第148章 一家四口日常 二更+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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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個孩子來了,齊殿卿沉浸在喜悅之中,將那些有的沒的都拋之腦後。折筠霧嘲笑他,「你不糾結了?」

  齊殿卿咳了一聲,示意孩子們都在這裡,不要說那些。他自己的手摸了摸折筠霧的肚子,小心翼翼的又放下去,「你說,這回的孩子是個什麼性子的?」

  折筠霧:「不知道,得等八個月之後才知曉。」

  齊殿卿往榻上一靠,「也是,是朕迫不及待了。」

  他年歲也不少了,快三十歲的年紀,在這時候,也算不得年輕人,只能稱作壯年。

  齊殿卿以前還說有皇帝四十多歲就去世了,那他也沒有幾年好活,一副十分看得開的模樣——這話被折筠霧刺了回去,「若你老了的時候不尋仙問道,我也就燒香抱佛了。」

  齊殿卿:「……」

  他就不感慨了,只道:「珺珺,你如今膽子也越發大了。」

  不過這膽子也是他自己養大的,所以再怎麼樣,也要「自作自受」,如今躺在榻上,就不敢讓折筠霧挪個腳,他自己窩在一側,「你囂張罷!」

  然後讓劉得福進來,「去讓工部做張更大的榻來。」

  最好能躺下一家五口的。

  阿昭和歲安坐在另外一側,歲安眼睛正看著折筠霧的肚子咕嚕咕嚕轉,她有些不解,「這裡面真有個弟弟妹妹嗎、」

  折筠霧點頭,「是,你也是從這裡面出來的。」

  歲安很好奇,「是嗎?我在裡面,也是這麼大?」

  阿娘的肚子平的啊。她也是平的嗎?

  折筠霧騙她,「對,剛開始是平的,然後過幾天,就往肚皮上吹口氣,嘭的一聲,肚子就大的跟個球一樣。」

  歲安眨眨眼睛,「你騙我的吧?」

  折筠霧:「……對。」

  歲安哼了一聲,把頭伸過去,小心翼翼的貼在折筠霧的肚皮上,再次問道:「裡面真的有個人?」

  折筠霧點頭:「所有的人,都是這般來的。你是,你阿兄是,阿爹和阿娘也是,春華也是,春隱和劉太監他們都是。」

  她笑著問,「歲安,你想不想看看一個人長大的過程啊?」

  歲安猶豫了一下。

  她其實沒有興趣。但是阿娘好像很期待的模樣,她就緩緩的點了點頭,「好吧。」

  折筠霧摸摸她的頭,「謝謝歲安。」

  歲安這才高興,再次摸摸折筠霧的肚子,「弟弟妹妹生出來,就跟阿兄一般嗎?」

  折筠霧:「是。」

  「跟你阿兄一般,都是阿爹和阿娘生出來的。」

  歲安笑起來,「那我對他好。」

  歲安說話算話。她練完刀,就要去摸摸折筠霧的肚子,說一句,「我對你好哦。」

  見她一板正經的,折筠霧心軟成一片,抱著她坐在一邊,「練刀辛苦嗎?」

  歲安搖搖頭,「不辛苦,就是時間不夠。」

  她喜歡握著刀的時候,更喜歡用刀砍向木樁的時候。

  不過練刀不苦,只是有些小疑惑。

  「我砍向先生的時候沒收手,阿爹和先生罵了我好久。」

  折筠霧一驚,「你砍先生了?」

  歲安點頭,「是啊。」

  她有些委屈。

  之前教她的先生病了,阿爹就給她請了個新先生,先生是新科武狀元,去年狀元及第,今年又被請來給她做先生,應當是激動的很,教了她幾日基本的,便要跟她對招。

  她道:「是先生讓我砍的。」

  他說:「公主,你來砍臣吧,用盡你的全力砍,讓臣瞧瞧你的本事。」

  歲安就砍了。她委屈的都要哭了,「我砍的也沒錯啊,他怎麼教的,我就是怎麼砍的。」

  折筠霧就明白了。

  這肯定是先生讓著她,她卻下了死手,整個人眼睛眨都沒眨,就朝著先生砍過去。

  定然還沒有收手。

  折筠霧聞言頭疼,「要不是先生打掉你的刀,你是不是就要砍死先生了?」

  歲安不是很懂,她蹭蹭阿娘的手,「是先生說的啊。」


  這不是先生說不說,而是要尊師重道。

  折筠霧便道:「先生是教你本事的人,古人言,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你想啊,就算先生還沒教你很久,你已經得了人家的本事,你這一刀下去,人家就沒了,先生的家人多傷心?」

  她道:「就跟阿娘若是沒了,你會傷心一般,人家教了你本事,你捨得讓人家的家人哭嗎?」

  歲安認認真真的想了想,「不想,不想阿娘沒了。」

  折筠霧點頭,「咱們的刀真下死手的時候,是朝著敵人砍去的。先生不是你的敵人,不能砍的。」

  歲安鄭重點頭,「阿娘,我記住了。」

  折筠霧拍拍她的腦袋,「歲安是最好的孩子。」

  歲安捂著嘴巴笑起來,拖著自己的刀朝外面走去。

  她又有了一把更大的刀,雖然還沒有開刃,但是刀大了,她好高興,即便太重了拿不起來,但她樂意拖著走。

  將軍撲棱著翅膀飛進來,落在她的頭上,歲安習慣性的朝著頭上一摸,將軍就站在了她的手上,果然見她無奈的將手一揮,將軍就被揮了出去,悽厲的聲音響起,一聲聲歲安啊把折筠霧叫的笑起來,歲安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將軍,你大了,我還小,我的腦袋經不住你站。」

  拖一把重刀已經很重了。

  又等了幾瞬,一人一鳥的聲音都不見了,折筠霧心又軟了軟,對著肚子裡的孩子道:「無論你是什麼樣子的,阿娘都喜愛你。」

  等到晚間的時候,齊殿卿回了長樂宮。從折筠霧懷孕的時候,他就開始不讓她挪窩了,只讓她住在長樂宮裡。

  這一胎,因為年歲大了些,所以他格外注意,就連這長樂宮裡的一草一木都要人仔仔細細檢查了,每日報與他,他才安心,不然就不安,總要叫劉得福去親自確認一遍。

  劉得福後面都不用他吩咐了,叫了人去親自做。

  這日依舊是這般去確認,卻走到半路,就見一個小太監跪在地上擦青石板。他拿著布小心翼翼的擦著,似乎一點兒灰塵都不留。

  這青石板哪裡用擦這般仔細的擦,劉太監看一眼,便搖搖頭,抬腿就要走,結果剛走幾步,就聽他喊了一聲,「爹。」

  劉太監就被喊停了。他轉身,笑著看這小太監,「你叫我啊?」

  那小太監撲通一聲,重重的跪下,道:「爺爺恕罪,爺爺恕罪,你長的像奴才爹,奴才一時看錯了。」

  劉太監笑起來,「是嗎?那也是緣分。」

  他走過去,將他扶起來,「你幾歲了啊?」

  小太監:「七歲了。」

  七歲就進了宮,想來又是哪裡受了災被賣進來的,劉太監倒是不信自己跟他爹長的像,但是他敢叫他爹,這份膽氣和機靈劉太監覺得還蠻對他的胃口。

  很久沒人這般叫他爹了。

  他就道:「你這爹字前面,還得加個干字。」

  在這宮裡,可不敢直接叫爹。

  他說完就走,還得去做事情,留下了小太監一個人在那裡愣住,然後狂喜。

  等折筠霧知道的時候,劉得福後面已經跟著個小太監了。她好奇的問,「叫什麼名字啊?」

  小太監跪在地上,結結實實的磕響頭,「回皇后娘娘話,奴才叫小平。」

  小平……

  折筠霧笑著道:「四平八穩的,很好。」

  小平就這般跟著劉得福做事情了。他人小,根本做不了什麼,但人機靈,四處跑的勤快,很快就跟一群人跑親了,春隱有一回說起他來,還笑著道:「小小的人,倒是會來事。」

  就連齊殿卿也覺得這小子不錯,知道把折筠霧路過之處的樹葉撿了。

  他笑著道;「劉得福倒是會找徒弟。」

  折筠霧無意再提小盛跟清鶯,直接岔過了這個話題,而是摸著肚子,「十月的時候,就該生了。」

  那時候正熱,怕是不好受。

  齊殿卿便讓人去準備冰,「人是活的。」

  他一屁股坐下來,人看著不怎麼好。折筠霧好奇的問他,「你怎麼了?」

  齊殿卿嘆氣,「林泥成還是貪功冒進了。」

  他明明都寫了信過去,他卻不爭氣。


  查渝州的帳目,是他這個皇帝打響的第一板,這一板做的好,後面給其他的府做典型,便是好的,可林泥成卻著了渝州官員的道,成了個貪功之人,讓人置喙。

  奏摺報上了朝廷,齊殿卿差點氣暈了過去。他有心做個明君,結果底下的臣子不中用,實在是讓人氣憤。

  「朕,識人不清。」

  「可朕還不能殺他。」

  生氣。

  折筠霧靜靜的聽他說完,並不發聲,這時候,陛下其實只想要個聽他說話的人。她就拿了蒲扇輕輕的扇風,給他扇一會兒風,又給自己扇一會兒。

  她扇了一會兒,便見齊殿卿接了蒲扇過去,他給兩人扇。

  他一邊扇一邊道:「朕想著,這回就派了老四去,老四這個人穩當。」

  這個倒是。但是這麼多年,老四自己手底下肯定是有人靠著的,齊殿卿擔心他牽扯到的人太多,萬一有渝州的人,那自己就送了個可能包庇的人過去。

  所以說,最好的人選還是林泥成。於是越想越生氣,越想越氣惱,在屋子裡面拍桌子罵,「整個廢物點心。」

  罵了好幾聲,才氣沖沖的坐下。

  折筠霧:「罵完了?」

  齊殿卿:「罵完了。」

  折筠霧:「餓嗎?」

  齊殿卿:「餓。」

  既然餓,那就叫膳。折筠霧讓劉得福進來,「讓楊太監準備點辣子,一碗滷水粉,其他的看著去。」

  齊殿卿:「朕不愛吃滷水粉。」

  折筠霧:「我愛吃。」

  齊殿卿:「……」

  是,你愛吃,你如今是佛爺!

  他倒是沒氣,笑起來,「如今朕難道還敢說你的不是麼?」

  兩個孩子都爭著她,有點小秘密也跟她說了。

  這似乎是作為母親的優勢一般,孩子們的秘密總愛跟母親說,倒是不跟父親說。

  阿昭長大一些之後,自然有他自己的心事了,比如現在,他就在愁一件大事。

  他發現伴讀們之間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其實每個人之間都不和氣,只是在他面前的時候,才顯得和和氣氣的。

  他一回來,脫掉外頭的衣裳,一張臉崩起來,「阿爹,你以前遇見這種事情嗎?」

  齊殿卿好為人師的勁頭就又來了,拉著阿昭到一邊去說話。

  「你的伴讀裡面,有兩個就有親戚。」

  一個是蜀陵侯家的嫡長孫,他是阿昭的表親,這個是有血緣的。雖然說蜀陵侯跟珺珺之間有些糾葛,這麼多年並不親近,但是折家阿明自小就進宮,跟著阿昭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看在親戚的面子上,齊殿卿給足了他的臉面。

  所以,折家阿明在這些人裡面是最不用戰戰兢兢討好阿昭的。

  「一般而言,其他人都會以他為首。」

  阿昭皺起了眉頭,「可是沒有啊。」

  這麼多年下來,從皇祖父時期,四個人就不是以阿明哥為首的。

  自然,他們也沒個首。

  齊殿卿點頭,「是,所以他不行。占著天時地利人和,還被人隱隱打壓下去,這個人,不堪重用。」

  阿昭聽了這話,卻不是很贊同,阿明哥是不願意爭先,但是辦事的時候,卻也能辦的穩。

  齊殿卿卻搖頭,「你是儲君,將來,你會有無數的臣子臣伏在你面前,到時候,有的是人爭先恐後,他這時候做出姿態來不搶不爭,做給誰看?只要你不喜歡,他就要去後頭。」

  他教導阿昭,「再者說,他為什麼不爭不搶?他想要跟其他人處成什麼關係?這些,你都要是想的。」

  這種人,適合做重臣,卻不適合做心腹之臣。

  四面逢迎的人不會是一個好忠臣,因為他做不到對主子專一。

  阿昭聽得目瞪口呆,他想了想,發現確實是這般。雖然伴讀們都不對付,但是阿明哥人緣確實是最好的那個,其他三個人爭吵不涉及他的時候,都願意聽他一句勸。

  齊殿卿便教他,「你再自己想想,他為什麼敢這般?」

  阿昭臉色越來越不好看,「因為,無論怎麼樣,因為他是我的表兄,我都不會棄他於不用?」


  會給足他面子?

  然後臉又白了白,「不,不是,他是有底氣的,他的底氣不是我的表兄,而是蜀陵侯家。」

  齊殿卿便欣慰的點了點頭:「你說的沒有錯。」

  阿昭不解,「可我是儲君,您是皇帝——」

  他還沒有說完,齊殿卿便第一次認真嚴肅的跟他說了一個事情。

  「即便是儲君,皇帝,也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也不是無所不能的。」

  他們也有自己的掣肘。

  阿昭沉默了。他點點頭,「梅環也有自己的輔國公府。」

  再有便是其他兩個伴讀,他們也有自己的家族底氣。

  齊殿卿,「他們能有什麼用,就看你自己想要怎麼用了。」

  他道:「所以,阿爹把阿昌給你了。」

  阿昌孤身一人,除了跟緊阿昭,他別無選擇。

  阿昭心裡有些不自在,他跟阿昌好,是最好的兄弟,但是從阿爹的嘴裡,他覺得自己跟阿昌哥之間,卻已經不是那般純粹的兄弟之情了。

  齊殿卿拍拍他的肩膀,「阿昭啊,天子,孤家寡人,你此時想要跟阿昌做兄弟,自然是好的,等你坐上朕這個位置,你若是還想跟阿昌做兄弟,朕也欣慰。」

  「這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阿昭重重的點頭,「是。」

  但本來是為了四個伴讀勾心鬥角之事煩惱的,卻沒想到阿爹給他講解了一通,讓他更加愁悶了,原本的問題沒解決,又添了麻煩。

  但齊殿卿已經盡興了,他說完累的很,因剛剛讓屋子裡的宮女奴才都出去了,便讓阿昭過來給他送點吃的。

  「桌子上的棗糕,你端來吧。」

  阿昭端過去,還給折筠霧送了針線簍子,剛送完,就聽外面咚咚咚聲音響起來,「阿娘,阿娘,我要沐浴。」

  熱死了。

  歲安拖著自己的刀回來,將刀哐當一聲扛起來放桌子上,然後就要解衣裳。

  實在是太熱了!她揮刀揮了一下午,早就熱的不行,要不是為了讓刀更快的開刃,她也要是休息的。

  折筠霧大著肚子,奴才們沒有吩咐也不敢進來,春華在外頭探頭探腦,齊殿卿坐在榻上脫了鞋,自然就是阿昭去。

  他一邊讓人送水去側殿,一邊替歲安脫外面的衣裳,「你下回也休息休息。」

  歲安朝著齊殿卿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敢,不敢。」

  齊殿卿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頭,就是不說話。

  歲安就委屈的哼唧了一聲,然後衣裳脫了一半,也不讓阿昭脫了,又哐當一聲,將自己的重刀扛起來,再放在地上,拖著走了。

  阿昭追上去,「我替你拿著刀?」

  歲安:「不用,我自己拖的動。」

  孩子們的聲音慢慢的小了,折筠霧看齊殿卿,只見他悶笑了一聲,吃了一塊棗糕,修長的手指頭戳了戳,將手指頭上的碎屑都甩了去,道:「她真的還小。」

  再長大一些吧,如今哪裡敢讓她的刀開刃。

  折筠霧想想也是,這孩子的心性沒定,是不敢讓她的刀開刃的。

  歲安去沐浴,阿昭就等在外面,靜靜的看著一院子的花草出神。等歲安出來的時候,見他這般,好奇的問,「阿兄,你愁什麼啊?」

  阿昭:「愁人多了,人長大了,心思就多了。」

  歲安:「是嗎?那我還是個小人,我沒心思。」

  但是她也好愁啊。

  她愁她的刀。

  阿爹為什麼不給她開刃呢?

  阿昭就想了想,這般道:「你知道,這世上有些人是被迫拿上刀的嗎?」

  歲安不懂。

  阿昭:「有些人,沒辦法了,才拿起了刀,這般的人,一旦有機會,便會想著放下刀。」

  「可你不同,你是主動拿起了刀,你一旦拿起來,就沒有再收回去的可能。」

  他摸摸歲安的頭,「阿爹雖然給你選了一條路,可是阿爹也給你留了一條不開刃的路。」

  阿昭倒是有些羨慕起歲安,「你是個有天賦的孩子。」


  雖然跟常人不同,但是歲安有天賦,在武學上有天賦,會成為有用的人。

  但是他不同。

  他在整個家裡,也算得上平平無奇了,書算不得讀最好,武更是不行。

  若不是他占了老大的名頭,老大的名頭,也算不得一個好儲君。

  阿昭有些氣餒,結果吃完了晚膳,歲安去旁邊蹭阿娘了,求著她給一把開刃的匕首——她也算是知道轉彎了。他本來在旁邊笑著看,卻被阿爹拎到了菜地裡面消食。

  阿爹第一句話就是說:「如今,你懂阿爹為什麼那般勤勉讀書了吧?」

  阿昭啊了一句,然後呆呆了反應過來了。

  阿爹這句話的意思是,他素來勤勉,也是因為覺得自己不夠聰慧?

  阿昭就笑了。

  原來阿爹跟他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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