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事發(2)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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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裡,太子跪在地上,聽著皇帝的怒斥聲。

  「你打的好主意!打量著朕會心疼你,所以就敢胡來,將一個宮女送出去便罷了,還敢送去翁家,送去翁家就罷了,還被蜀陵侯府接了回去!」

  「人都回到蜀陵侯府兩個月了,朕還被瞞在鼓裡,太子,你好大的膽子啊。」

  太子被罵了,也不吭聲,只跪著,直視前方,連頭也沒有低。皇帝看得來氣,一個茶杯扔過去,砸在地上,直接砸在了太子的肩膀上,然後掉了下去,但被砸了這麼一下,太子還是吃痛一聲,終於有了神情。

  他將茶杯立好,這才看向皇帝,嘆息了一聲,「父皇,兒臣也不想的。」

  他道:「若是早知道她是蜀陵侯的閨女,兒臣就直接納了她做侍妾,生米煮成熟飯,哪裡還有如今這麼多事情。」

  皇帝氣笑了,「你倒是敢說。」

  太子笑了笑,「父皇,您還記得,兒子小時候最是厭惡您跟褚汀的事情麼?」

  褚汀的名字貿然被提及,皇帝心裡一痛,看向太子的眼光更加不善。

  「太子,你的膽子越發大了。」

  太子沒有害怕,而是道:「父皇也不要生氣,當年的事情,您傷心,兒臣卻也是受了指摘的。」

  皇帝:「那是你母后蠢不可及。」

  太子心裡就想:所以你為了懲罰母后,就沒有管自己的親生兒子麼?任由指摘進了他的耳朵。

  他搖搖頭,「當年種種,父皇也知曉兒子是無辜的,這麼多年,兒子也以為自己這毛病是治不好了。」

  無論皇帝如何憤怒,太子依舊平靜,他道:「父皇,您心疼我,皇祖母也心疼我,知道我心裡有了疙瘩,這麼多年,倒是也不曾逼迫我,唯一一次兒子被人膈應,還是母后做的。」

  「我對父皇,皇祖母,母后,並無怨言,說句母后之前罵過兒子的話——便是矯情鬧的。」

  「兒子心裡一點兒也不服氣,也覺得心裡委屈,直到遇見了筠霧,這才有了一絲兒緩解。」

  「她十二歲就來了兒子的身邊,笨的很,什麼都不會,兒子的脾氣差,她還怕兒子打她。」

  他笑起來,好像回憶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道:「那時候,兒子可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上一個奴婢。」

  她低賤,卑微,太子殿下矜持高貴,自有自己的傲氣,在這之前,從未想過自己會看上一個宮女,還會愛而不得。

  「後來,父皇也知曉了,兒子送了她出去,不為別的,只為她說,她不願意做妾。」

  皇帝猛的抬頭,「什麼?」

  太子:「她不願意做妾。」

  他道:「兒子也很吃驚,她一個婢女,能給兒臣做妾室,以後生下孩子,做個良娣,側妃,便是天大的恩賜,她這般不識好歹,可謂是不知好歹。」

  皇帝皺眉,「所以你答應了?」

  太子就看向皇帝,倒是不像是君臣,而是父子之間關於女人的一次談話。

  他問:「父皇,兒子也捨不得,但是她手上有一道傷疤,那是母后用茶杯砸的。」

  他道:「她皮嫩,白皙,那麼一道傷疤,就顯得很猙獰,受點傷就容易顯出來。兒子那時候就想,今日砸一道疤痕,明日再砸一道疤痕,那以後怎麼辦?她笨的很,又性子單純,良善,讓兒臣不敢放著她一個人在東宮裡。」

  「若是做了侍妾,說不得就要被人欺負的沒命。難道我還要為了她去打壓太子妃麼?」

  「後來,又碰巧那時候二哥屋子裡的侍妾沒了孩子,後來更是沒了命,雖然跟二嫂沒有關係,但兒子卻似乎看見了筠霧的未來……害怕她會沒了性命。」

  他怔怔了一瞬,然後問皇帝,「父皇,當初,你可想過,那般盛寵和愛護,會讓你喜歡的人沒了命?」

  皇帝被他說的後退一步,心頭湧起一股酸意。

  他很後悔。

  太子這一句話,說中了他的心事。

  當年年少,愛極了褚汀,連他跟太后有私也肯諒解,怎麼會是蜻蜓點水般的愛意?

  但就是這般,也害死了他。褚汀死在了他最好的年華里,這麼多年,依舊留在了皇帝的心裡。

  後來當他坐穩了皇位,第一個殺的便是當年領頭逼死褚汀之人。


  太子見他動容,這才慢慢吐出一口濁氣。

  他緩緩道:「父皇,您可曾,想過放手?」

  皇帝震驚,抬頭,「放手?」

  太子點頭。

  「對,放手。」

  他這些話,就說的更加問心無愧了。

  「父皇,兒子當時想,要怎麼辦才好。那時候,兒子被二哥的妾室嚇住了,想著強行留了她,若是最後只剩下屍骨怎麼辦?可是不留,又該送哪裡去?」

  「兒子想了很久,便放手了。」

  「兒子之後,還會有無數個侍妾,她們可能不如她一般討我的喜歡,但是也不會讓我牽腸掛肚,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放手呢?」

  「可我又愛極了她,左思右想,便準備給她找一戶好人家,讓她後顧無憂。」

  「翁家的人品我是信得過的,翁健雖然官不小,但也不是什麼大官,他的弟弟正好沒有子嗣,哪裡還能有這般的好人家去找?當下沒有猶豫,便送了她走。」

  他道:「送走她之後那三個月,您說不後悔,也後悔,兒子這輩子,哪裡受過這般的委屈,但只想到她能活得很好,便也不後悔了。」

  皇帝就漸漸的被他的一言一語說的冷靜下來。

  「所以你就敢欺瞞於朕?」

  太子搖頭,「不是欺瞞,是知道有機會跟她做夫妻,便顧不得許多了。」

  他自嘲道:「父皇,兒子其實背地裡罵過您。」

  皇帝冷哼一聲,「朕知道。」

  「你小時候罵朕被個男人迷了眼睛,連兒子都不顧了。」

  太子這回是真驚訝了,他抬頭,「父皇知道?」

  皇帝倒是不生氣,笑了笑,「你都被氣成那般了,朕不得去看看你?」

  太子就嘆氣道:「兒子向您道歉,真走到今日這一步,我才明白那份苦。」

  「父皇也別罵我了,這份情痴,也是咱們家傳下來的毛病。」

  事情明明白白被他說完,皇帝心裡信了一半,還有一半是不肯信的,還要慢慢查證才行。

  而且,誰家的都行,蜀陵侯家……皇帝還是有些遲疑。

  他坐在龍椅上,看看跪在地上的太子,一瞬間又頭疼起來,「兒孫都是債,都是債啊,你先回去吧,朕還要再想想。」

  但等太子走後,他站起來,慢慢的踱步在御書房裡面,問周全恭,「阿汀去世快十八年了吧?」

  周全恭躬身,「是,十八年了。」

  皇帝恍然道:「這麼久了啊。」

  他喃喃道:「你說,要是朕當年,真如太子一般放了手,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他沒有說全,周全恭也不敢補上一句,主僕兩人靜靜的站著,一時間,御書房裡靜了下來。

  而此時此刻,蜀陵侯府,蜀陵侯著急趕回去之後,問趙氏,「珺珺呢——」

  然後看她的臉,驚慌道:「怎麼了?你怎麼哭成這般?」

  趙氏悲痛的道:「珺珺,珺珺她……」

  蜀陵侯:「珺珺怎麼了?!」

  他現在焦急難耐,「沒出事情吧?」

  皇帝最後的眼神讓他內心驚懼,就怕珺珺出什麼事情。

  趙氏倒是被他嚇住了,道:「沒什麼大事,只是珺珺今日說了一番話,實在是讓我心酸難耐。」

  她將折筠霧的話說了一遍,「她那般告訴我,我,我心裡不好受。羽冠,你要答應我,這回可不能讓珺珺馬上就定親,你瞧瞧,將孩子都嚇住了。」

  蜀陵侯卻漸漸的更加狐疑,他深覺事情很奇怪,但是他依舊像個無頭蒼蠅一般找不到出路。

  他深吸一口氣,「珺珺回來這麼久,你可曾發現什麼異樣?」

  趙氏搖頭,「沒有啊。」

  只是……「只是今日,總感覺她跟之前不同。」

  蜀陵侯想要馬上去問問折筠霧,但是趙氏又說她睡下了,他不想去打攪,便嘆氣道:「舒婉,咱們家怕是遇上大事了。」

  趙氏正要問,卻見蜀陵侯卻突然被一張紙吸引過去。

  趙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道:「怎麼了?」


  她拿起桌子上的紙,「這是我前幾日教珺珺寫的文章,怎麼了?」

  珺珺回來之後,趙氏一腔母愛不知如何表露,等熟悉了之後,便想著繼續教她讀書寫字。

  「珺珺極喜歡讀書,她的字也寫得好,你看看,這字很有風骨,估摸著是翁家夫婦教的,我這心裡,感激他們的很——」

  話還沒說完,就見蜀陵侯的臉色越來越差,越來越難看,她心裡如同上下鼓齊鳴,忍不住搖了搖蜀陵侯的袖子,「羽冠,你說話啊,你可不要嚇我。」

  蜀陵侯卻走過去拿起那紙,看著紙上的字怔怔出神,然後轉身就往書房去。

  趙氏連忙跟上,兩人到了書房,蜀陵侯讓僕人出去,只去拿書案上面的一張紙。

  那上面有太子的筆跡,是今早上送來的,只一句話:此藥膏送與令千金外敷,於腿傷上有奇效。

  早上看這張紙的時候,還很生氣,怒斥太子欺人太甚,可現在拿著這張紙,再看看折筠霧的字,兩個互不相干的人,竟然有著一模一樣的字跡。

  他砰的一聲坐在凳子上,半天沒有回過神,良久才道:「夫人,咱們可能,可能一直搞錯了一件事情。」

  他道:「這事情,怕是只有珺珺跟我們說,我們才能知道。」

  趙氏早見他那般,就搶過了兩張紙比對,如此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猜疑道:「你別嚇唬自己。」

  然後道:「翁家跟太子是有牽扯的,會不會,會不會太子早就跟珺珺認識,一直書信來往,珺珺的字跡也是他教導的?」

  這個想法實在是太荒謬,有那麼一瞬間,趙氏腦海里還想到了其他的。

  「又會不會是太子早就找到了珺珺,知道她是咱們的閨女,所以暗中送去了岐州給翁家夫婦?」

  她越說越急切,道:「珺珺一個姑娘家,之前又是在小山村子裡面長大的,哪裡見過太子這般的人,怕是翁家牽線,他們早就書信相交。」

  這也說的通,蜀陵侯蹭的一下站起來,「你說的沒錯,是有這種可能,這下子便對了,因為如此,太子今日才敢如此行事,陛下才會讓我回來問問珺珺,而珺珺突然說了這番話,也是情有可原了。」

  趙氏卻道:「也不對……他這般做,咱們都能猜到,陛下怎麼會猜不到,查不出。太子不會設下這般淺顯的局——」

  蜀陵侯一拍腦袋,覺得自己反應太大,倒是糊塗了。他深吸一口氣,「不行,我得現在就去問問珺珺,這事情太大了,明日還要上朝,估摸著陛下就會問我這事情。」

  趙氏便道:「那咱們快去,她下響就睡了,如今也不知道醒了沒。」

  兩人往折筠霧的屋子裡面去,正好折明珠帶著人提了食盒過來,見了他們兩人,好奇道:「叔父叔母,侄女熬了湯,正要送去給你們,你們這是,去珺珺那裡?」

  這般急匆匆,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趙氏:「明珠,你先回去,我們是有事情找珺珺說。」

  折明珠猜測:「叔父剛從宮裡回來,可是珺珺的事情?」

  她著急道:「那不行,我得去聽,不然我擔心。」

  蜀陵侯也不趕她走,「也行,你跟珺珺年歲相仿,有你在,估摸著珺珺也會輕鬆些。」

  他嘆氣,「走吧,怕是今晚難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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