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扇子(捉蟲) 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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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初五,皇帝讓人在承恩殿準備了筵席,眾臣進宮,倒是沒有帶家眷。太子坐在其中,跟新上任的戶部尚書喝了一杯酒。

  新上任的戶部尚書姓梅,對太子小心翼翼的很,就怕他查帳又查出什麼來。

  太子一向在外人面前不苟言笑,今日他心情還算好,見梅尚書這般模樣,開了個玩笑,道:「放心,孤讓你過個好年。」

  梅尚書一時間沒接住話,他只在想:那年後就要查出點事情來?

  然後才反應過來這是太子在開玩笑,他就僵硬著臉:「……哈,哈,哈。」

  太子:「……」

  算了。

  聽聞梅尚書是窮苦人家出來的,一心只知道讀書,做事勤勉,可為人上面倒是差了那些圓滑的人一頭。不過太子喜歡這般的人。

  為官本就是為了天下百姓做事的,要那麼圓滑做什麼。

  他就又親自給梅尚書倒了一杯酒,「孤再敬你一杯。」

  梅尚書就連忙喝下去,便沒有剛剛緊張了,太子一直在戶部上值,但自從雲州貪墨案出來,太子也沒有再馬上又帶著人去查帳,只每天去點個卯,跟戶部的人這裡看看,那裡看看,也不插手,說句實話,就沖這點,梅尚書還挺歡喜太子的。

  兩人就在一起說話,說了一會,太子回去吃羊肉,也不讓小太監幫,只自己在那裡拿了辣子撒在羊肉上面,慢吞吞的坐著吃。

  皇帝一直看著底下的人。見太子跟戶部尚書說了一句什麼之後,戶部尚書就僵硬住了,然後尷尬的笑了幾聲,皇帝就能猜得出來他們說了什麼。

  他也笑了笑,覺得太子可能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凶名遠揚,如今群臣提到他,都怕他這幅又直又倔的性子在各部找出什麼事情來。

  皇帝想到上次他想讓太子再去兵部歷練一番時,兵部尚書的臉瞬間白起來的神情,他就覺得好笑。

  太子啊……這種群臣之宴,他就只跟戶部尚書打個招呼,也不知道去跟別的人交談。自己一個人悶在那裡吃羊肉,還自己撒辣子,皇帝看著直搖頭。

  反觀端王,先是去余家那裡說話,倒是情有可原,畢竟是外家,後頭竟然跟好幾個大臣都喝了酒,實在是有些招搖了。

  不過想到端王就是這般長袖弄舞的性子,皇帝又覺得自己還得慢慢教他。

  要是太子和端王的性子折一下就好了。皇帝嘆口氣,喝了幾口酒,然後又去看其他的兒子們,發現老五老六老七跟在端王身後,跟眾臣喝酒,老二跟老四卻悶的很,偶爾去太子那裡喝幾杯酒,吃幾口菜——太子竟然還給他們切了羊肉,一副就來吃筵還要多吃的模樣。

  皇帝看著好笑,喊了一句,「太子,老二,老四,你們吃什麼,嘴巴就沒有停過。」

  太子就站起來,帶著老二和老四端了一盤羊肉過去,然後親自撒了辣子給皇帝,「父皇,這般好吃。」

  辣子是他向御膳房要的,倒是多,給皇帝拿了一碟新的,笑著道:「二哥和四弟也覺得好吃。」

  皇帝給面子的嘗了一口,然後問太子,「剛剛你跟梅襄垣說什麼,朕看他的臉色不好。」

  太子就無奈的道:「兒臣在戶部做事,也算是他的屬下,便想著敬上官一杯酒,誰知他緊張的很,兒臣想著那就說個笑話吧,讓他別那麼緊張。」

  「可兒臣說的笑話似乎不好笑,他反應了好久,才笑了幾聲。」

  皇帝就大笑出聲,「讓朕猜猜,你是不是跟他說,你讓他過個好年?」

  太子這回是真驚訝了,他好奇道:「父皇怎麼知道?」

  皇帝就打趣道:「你自小就是這麼個性子,朕還能不知道你怎麼想的?」

  這麼一句話,太子聽得背後汗都出來了,他面上不動聲色,回去之後,卻是大冬天整件裡衣都濕了。

  折筠霧幫他換下來,也不敢說話,只快快的將烘暖和的衣裳給殿下穿好,給他遞過去一杯溫茶,過了一會,才見他神色好一點。

  太子確實是被嚇著了,一句「朕知道你怎麼想」,聲音不大,卻讓他心裡如擊鼓。

  他知道父皇說的沒錯。他能知道父皇的心思,那父皇知道他的嗎?

  太子將自己做的事情前前後後想了很久,才鬆口氣,因為他到目前為止,真的沒有做什麼大事。

  太子嘆氣,看來以後還是要更加小心才行。


  他喝了一口熱茶,發現這茶的味道很別致,而且這也算不得是茶。

  「這是什麼?」

  折筠霧連忙道:「大麥茶。」

  大麥茶?太子又喝了一口,覺得也算是別致,笑著道:「又是楊太監搗鼓出來的?」

  折筠霧點頭,不好意思的道:「是雲州人常喝的。雲州那邊干,容易上火,便喝這茶去火氣,對身體好。」

  太子嗯了一聲,知道她費勁心思對自己好,也不白費她的心意,便將茶一口喝完,起身去看書。

  折筠霧燒著火盆,給殿下暖手,她還早就準備好了湯婆子,往殿下懷裡塞,恨不得塞十個八個,讓殿下好暖和一些。

  太子殿下任她折騰。等她好不容易折騰完了,這才寫字。依舊是寫的弟子規。當初皇帝讓他們抄寫五百遍,太子每天抄寫一些,三月開始抄,如今十二月,已經過去了八個月,已經快抄完了。

  太子覺得今晚上就能全部寫好。

  折筠霧見他已經沒什麼需要她伺候的了,便去做自己的事情。殿下最近給了她一些珠子,聽聞是禹州那邊供上來的,殿下看了,覺得於他沒什麼用,便交給了她,讓她做點什麼出來。

  珠子也不多,但春隱說每一顆都能價值百兩銀子,折筠霧捧著這滿滿一盒子的禹州珠,整個人都很虔誠。

  她準備給殿下繡幾件衣裳,做個暗扣,這個暗扣就可以鑲嵌幾顆珠子,這般既不顯得那般奢侈,但是只要脫開衣裳看,就很富貴!

  太子得知她的想法後:「……」

  所以他脫開給誰看?

  讓誰知道他富貴?他還要別人看見珠子才覺得他富貴嗎?

  但珠子交給她打發時間了,便隨意她怎麼都好。太子只當給她玩了。

  可今日一轉頭,就見她串個珠子也小心翼翼的很,太子不免就有些好笑,他道:「如此捧的珍重,那要是縫在衣裳上,萬一不小心掉了,那可怎麼辦?」

  折筠霧果然就緊張起來,「要不,還是不縫製了吧?」

  雖然她信得過自己的手藝,但就像殿下說的一般,萬一掉了呢?

  那可是價值百兩的珠子!她出的什麼餿主意。

  太子就笑的不行,走過去捏捏她的臉,「筠霧啊,你事前不想好的嗎?」

  折筠霧就有些愁,「那怎麼辦啊?殿下?」

  如今做成什麼她都怕丟。手串可能會掉,鑲嵌在鞋子上也不行。

  太子見她為難的小臉皺成一團,便也不忍心,索性出主意,「乾脆就全部鑲嵌在腰帶上,孤不穿出去就行了。」

  折筠霧覺得殿下好厲害啊。她點頭,「沒錯,這般殿下既穿了,也不怕丟。」

  她高高興興的去做腰帶了。然後道:「做衣裳要做很多才能做完,可是光做腰帶的話,奴婢最多七天就可以讓殿下戴上了。」

  太子笑盈盈的看著她,「是麼?那孤等著你。」

  折筠霧剛剛做衣裳,只拿了四顆珠子出來,如今要做腰帶,便是要端出整盒,更加小心翼翼,就怕砸了,珠子滾到角落裡面找不到。

  太子見她坐那麼遠,便讓她上榻,「多加幾盞燈,免得壞了眼睛。」

  折筠霧哎了一聲,上了榻,太子一邊看書,偶爾抬頭看她做腰帶。有時看完一頁書,他就放下書,手伸進珠盒裡面拿出幾顆把玩。

  他把玩的時候,折筠霧就一點兒也不緊張,就算殿下把這些珠子都丟了,那也是殿下的東西,他想扔就扔,而且殿下扔珠子,肯定是珠子不好,殿下一般都不糟蹋東西的!

  她一邊做腰帶,一邊抬起頭,吞吞吐吐的問殿下,「馬上過年了,殿下,您過年的時候,想要什麼禮呢?」

  太子殿下便知道她的意思了,「怎麼,你想給孤送禮?」

  折筠霧點點頭,「殿下對奴婢這般好,奴婢肯定是要對殿下好的。」

  她這般會說話,太子被哄的很高興,「那你想送什麼啊?」

  倒是認真討論起這個問題來。

  折筠霧想給殿下送一把扇子。

  本來要送衣裳鞋子的,可這些即便不是過年她也要給殿下做,若是單獨做禮,未免不好。她就想起自己還會做扇子。

  「小時候家裡有一把好看的扇子。」


  她道:「阿娘說那是貴人的東西,奴婢看著歡喜,還跟大兄兩個人去砍了竹子來仿著做過,奴婢還記得上面了一隻好看的鶴,殿下見了,定然歡喜。」

  她說的時候,沒有覺得不對,倒是太子有些不解,「你家不是村子裡麼,怎麼會有貴人的東西。」

  折筠霧認真解釋,「殿下,奴婢爹有時候會給鎮上的富戶做東西,有些老爺見東西做的好,給他一把扇子,也是有的,不過不常有,阿娘說那扇子珍貴,不准我們碰,後來就收起來了。不過有一回家裡沒吃,阿娘便賣了扇子,回家的時候,還給奴婢買了一個糖人。」

  她嘆氣,「但阿娘不讓奴婢跟著阿爹做木工,不是姑娘家做的,只教奴婢和妹妹們繡花,奴婢只做了一次扇子,便沒有做了。不過奴婢記得那扇子很好看,是奴婢見過最好看的扇子,奴婢便想做給殿下。」

  她最好的東西,無論是現在擁有的,還是記憶里擁有的,都想給殿下。

  太子殿下還挺感動的,見她有些傷感,便說了個笑話,「孤可不要你的命。」

  言下之意,你最好的是命,可孤不要。

  這般百轉千回的笑話,反正劉太監提著宵夜進來的時候,是沒有聽懂的。但不妨礙折筠霧立馬就笑起來,眉眼彎彎。

  劉太監:「……」

  沒錯,有時候有些人命是真的好,天生就能跟得上殿下的步子,他劉太監差一些境界,今日這笑話要是輪到他身上,他假笑一番,殿下定然就惱了。

  哪裡像現在這般,大手正在揉人家小姑娘的腦袋,可見是心情好。

  榻上的兩個人都笑得歡實,劉太監一邊擺膳一邊就琢磨自己要不要笑。最後還是附和著笑起來,就他一個人不笑,萬一殿下怪罪呢?

  太子:「……」

  「你笑什麼?」

  劉太監便立馬不敢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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