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碧海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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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上京很多人而言,這不過是十分尋常的一天。

  過了年節,九重宮闕中,因為景安帝去了道觀清修,東宮尚且是在被軟禁中,不再如之前那般日夜笙歌。入夜之後,這一座巍峨宮闕在那玄月燈火籠罩之下,便是無比的清寂。

  對於宮裡的人而言,熱鬧繁華不過是曇花一現,在那漫長的歲月中,清寂才是永久的常態。

  從盛極一時的琉璃夫人,到宜妃、到穎妃,到如今的錦嬪,後宮中所有人的悲喜都與那一位九五之尊息息相關。

  縱使貴為皇后,沒有恩寵聖心,整日過的也不過是如履薄冰罷了。

  入夜之後,棲鳳宮中依舊燈火通明,這已經是常態了。多少個日夜,她貴為一國之母,可陪伴她的不過是冰冷的宮闕以及一盞搖晃的燭火。

  她坐在銅鏡前,從黑夜到天明,流光暗轉,年華逝去。

  看著她從一個明媚天真的少女,到如今神色灰敗的怨婦。看著自己,細膩的皮膚悄悄的爬上了一抹皺紋,烏黑的長髮里生出了白髮,竟是二十多年過去了……

  她始終,從來沒有在哪個冰冷的晚上,等到她想要等的人。

  「啪」的一聲,結了燈花的燭火跳了一下,素心進來撿了燈花,原本昏暗的寢宮變得明亮了幾分。坐在銅鏡前的皇后,宛若大夢初醒般,看著鏡子中的女子蒼老的面容,熟悉,而又陌生。

  素心是跟在皇后身邊的老人了,有些話旁人不敢在皇后面前說,也只有素心敢在皇后面前回話了「奴婢還聽說……近些時日,殿下那邊似乎與紅萼郡主走的近,還將之前西域進貢的月光石送給了郡主,太子妃知道了,鬧了好大的脾氣呢。」

  聽了素心的話,皇后眼底閃過了一絲慍怒。

  不知是在氣太子的胡作非為,還是在氣龐玉芝的不爭氣。

  「太子妃的位置本宮已經給她了,自己的男人守不住,除了發脾氣難道竟一點其他的手段都不會用嗎!」皇后的語氣中壓著怒意,道「若知她這般無用,當初就該……」

  就該如何?

  難道她真的甘心,母族的榮耀就此拱手想讓,如了太后的意,讓燕宸濯娶金綺華麼。

  不,就算知道如今金家捧出了個燕宸朔和他們作對,她也不會將自己手中的權勢拱手相讓的。她已經失去了丈夫的寵愛,難道還要失去皇后的榮耀和權勢嗎?

  她深深吸了口氣,壓住心底的浮躁,對素心道「你親自去東宮一趟,告訴太子想要從東宮出來,就乖乖聽話,不要妄想著再與恆安王府攀附上關係了。如今局勢走到了這一步,唯一能幫他的,只有龐家。」

  從當初做那個選擇開始,她和她的孩子,以及母族的榮耀早就緊密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只是誰都沒想到,竟會出一個寧王。

  呵,不過區區一個低賤的商賈之子,又不過是當日那個賤人的替身而已,還輪不到他,取代東宮的位置!

  想到這裡,皇后眼底的軟弱盡數褪盡,眼底神色的凌厲而又深沉,問道「當年宜妃的事查的如何了?」

  「太師已經派了人去江南,想必很快就有眉目看了。」

  當年紀家散盡家財,方才保得宜妃母子平安。她倒是想看看,若是翻出當年的舊案,縱使有金家鼎力支持,但是朝中誰敢支持一個與慕容王室曾有往來的逆賊之後?

  而且……

  她與景安帝夫妻多年,雖不說對於他的性格了如指掌,這次他突然重用寧王的這步棋著實讓她看不透,但她知道他不會是突然心血來潮方才如此。

  還是和燕宸曦有關?

  「祁王府那邊近日如何了?」

  皇后沉吟片刻問道。

  「祁王那邊倒無其他什麼動作,只是今日太師送來消息,說是之前為我們所用的一個殺手,如今反倒是住進了祁王府。」

  「殺手?」皇后眉心微皺,疑惑的問道。

  「是啊,聽說那個殺手叫做江梅魂,似乎與恆安王那邊也有牽扯。娘娘,要不要派人查查這個人的底細?」

  「父親既然特意提到這個人定然有所用意,你去查查看此人來歷。」皇后謹慎的說道。

  冬末的晚風拂過,帶來淡淡的梅花暗香。

  虞玦和燕宸曦在長廊下坐著,他此時已經醉了,半靠著虞玦的肩身子也漸漸的沉了下來。長廊四周遮擋風的厚重幔帳放了下來,侍女們在長廊下點了火盆,又拿了虎皮鋪在了上面,竟也不覺得寒冷,燕宸曦索性直接睡在了她的膝蓋上。


  虞玦見他還是喝多了,怕他頭疼,輕輕的為他按著太陽穴。

  聞著少女身上熟悉的馨香,心底那一種壓抑的嗜血殺意,彌散了幾分。

  燕宸曦看著那流轉的宮燈,像是透過宮燈,看著那經年流轉的歲月。

  忽而想起了一句幾乎銘記於心的一句詩……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他那清冽的目光,遙遙的看著宮闕的方向。

  關於那個女人的記憶他記得不多,只是知道那是個溫柔而又哀傷的女子,時常的看著窗外的一隅青空。

  像是囚禁再牢籠中的鳥兒一般,望著那唯一一片自由的天地。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在他尚且未曾讀書識字之前,便已經記得這一句她時常反覆輕喃的一句詩。他曾問過父皇是什麼意思,換來的是父皇勃然大怒。

  那是他們唯一一次起爭執。

  後來她半年沒有見父皇,最終低頭的還是他。

  他尋遍坊間,織染天水碧,宮中繡娘極盡所能繡出山河錦,只為換她一笑。

  兒時不明白,少年之後,似乎漸漸懂得了。

  虞玦愕然,揉著他額角的手瞬間頓住,一時間驚慌失措,不知如何反應。倒是他,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拉著她的手腕,握在了自己的掌心。

  對上燕宸曦那暗沉的眼眸,倏然之間,似乎不需過多的言語,她反應了過來今日他為何如此的沉默,見到江梅魂之後,而又過於的沉靜。

  「你……都知道了?」

  她輕輕的問道,語氣中帶著惶恐不安。

  「嗯。」他神色格外的平靜,平靜到虞玦都覺得有些害怕。

  「我知道,當年她並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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