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江南漠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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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嫁妝』兩個字,虞玦不知怎的,想到了從前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按照大燕的習俗女子的嫁妝便是由出生後就開始準備的。

  虞詩薇的嫁妝是一早就備下的,琳琅滿目,在上京貴女中間算不得什麼,但對於如今已經沒落的清平侯府,卻已經是極盡奢侈了。

  那是她尚且年幼不知事,一次去玉瓊閣請安的時候,看著那精緻的雕花紅漆妝檯,十分羨慕,看著雲氏問道「母親,以後我也會有這樣的妝檯嗎?」

  雲氏面色微愣,片刻之後方才道「長幼有順,這些東西應該是先為你長姐準備的。」

  那時的虞玦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有些羨慕的想要摸一摸那漂亮精緻的妝檯。

  手還未曾觸碰到妝檯,雲氏便吩咐丫鬟道「將東西鎖到庫房裡去吧。」

  虞玦伸出來的手迅速的收了回來,她年紀雖小,但心思卻是很敏感的。而她的長姐,看出了她眼底的渴望,卻自始至終未曾替她說過一句話,只是以一種高傲到鄙夷的目光看著她,嗤笑了她一聲。

  當時的她並不知虞詩薇的那一聲嗤笑是什麼意思,後來她明白了,那時虞詩薇都清楚,雲氏不會為她如此用心的準備這樣精緻奢侈的妝檯。

  後來確實如此,不說如此精緻奢侈,一看就用了心思的妝檯,雲氏甚至連妝檯都未曾為她準備。

  那時的雲氏是怎麼說的……

  「阿玦,你嫁到祁王府,不過是個侍妾,再要什麼妝檯嫁妝豈不是讓人看笑話嗎。再者說了,祁王位高權重,府中什麼沒有,怕是看不上咱們清平侯府的東西,這妝奩省下的銀子,正好給你長姐添幾件出門用的頭面……」

  「小姐?」聽到繪錦的聲音,虞玦堪堪回神。

  「原來如此。」虞玦冷笑一聲,漫不經心道「雖說在長公主面前豫王應下了兩家的婚事,但云氏卻怕遲則生變,如今趕忙的為虞詩薇備嫁妝,將她嫁到豫王府了。」

  「是啊。雲氏素來偏袒著大小姐,這嫁妝從好幾年前就備好的,尋常的官宦人家那些嫁妝也是夠了,更何況大小姐嫁到豫王府並非嫡妻而只是一個側妃呢。」

  前世的時候,虞玦記得虞詩薇的嫁妝不菲,十里紅妝,一時間成為上京美談。只不過那時的清平侯府因為倚仗著燕宸曦,儼然已經復起,更重要的是,前世虞詩薇是燕秋詞親自向侯府求娶的世子妃,而並非是機關算盡、用盡了下作的手段,才勉強的得了個側妃之位……

  「可雲氏卻說怕豫王府的人看輕了大小姐,所以要侯爺變賣祖產給大小姐陪嫁……」

  還還沒說完,虞玦連連冷笑,道「她倒是處處為虞詩薇打算。→」

  所以,前世雲氏不給她添妝奩,並非是因為『非正室』不需要,而僅僅是因為她是虞玦,而非虞詩薇罷了。可笑這麼淺顯易懂的道理,前世的她到死竟都沒有看穿。

  竟還那般將自己放到嘴低、最卑微的態度,對雲氏有求必應,違背本心的做一個『有用』的人,指望著有朝一日雲氏能待她和虞詩薇一樣好?

  繪錦此時見虞玦的臉色不大好看,連忙道「但侯爺說那些祖產是留給小姐您以後做嫁妝的,二人便就起了爭執。」

  昨日晚間的時候玉瓊閣的爭執聲音太大,想瞞也瞞不過府邸的下人。這兩日整個侯府氣氛都十分的寧靜,尤其是玉瓊閣和伺候虞文巽的下人,無不戰戰兢兢的。

  不過繪錦故意主動提及此事,是想著安慰一下虞玦的。

  但殊不知,此言非但沒有能讓虞玦高興些,反而讓虞玦原本輕鬆的神色變得沉重了幾分。若是可以,她倒是寧可虞文巽對她心狠一點,也不至於讓她夾雜在中間左右為難。

  血脈親情,是一筆永遠算不完的帳,剪不斷理還亂……

  安靜下來的小藥爐只聽得見爐子上的藥『咕嚕嚕』沸騰的聲音,到了後半夜的時候,本就神思倦怠的虞玦有些撐不住,直接靠著椅子睡著了。

  幾乎是一合眼,又是那光怪陸離的夢。不是之前可怖的雪地廝殺,也不是如同人間煉獄般的戰場,這些天在虞玦的夢中,總是反反覆覆的出現一個白衣女子。

  虞玦看不清她的面容,卻不知為何,總覺得在她身上有一種莫名的親切之感。就連身處於未知的夢境之中,她也不會像之前那般惶恐不安了。

  如同以往的夢境中一樣,她看不清楚那個人的模樣,她的聲音卻格外的清晰。

  紅梅白雪,一葉扁舟即興而下江南,說不出的肆意風流……


  繪錦問她,難道真的不在意在水榭中虞文巽選擇了虞詩薇,而並非是她嗎?或許以前的虞玦會覺得難過,會因此鬱鬱寡歡,甚至會有一種被整個世界都拋棄了的感覺。

  可是如今的她,只是會有些難過而已,卻也不會十分的介意。

  因為她在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女子身上,看到了不同的人生……

  夢中的白雪皚皚,不再是讓她心痛到無法呼吸的夢靨,而是紅梅白雪,十分靜謐到讓人安心的場景。

  在她的夢境中,始終有一個看不清模樣的白衣女子,雖無過多華麗的裝扮,卻自成一種無雙的風華。

  「我五歲學詩,七歲成賦,騎射之術我的幾個兄長都不如我,縱使身為女子,又哪裡比男子差了。比詩文還是比箭術,我都與你比就是!」

  「人生最多不過百年光陰,若是只是拘泥於眼前的小情小愛,尋死膩活的,豈不是白負了來這世上一遭?」

  「江南煙雨,紅梅白雪的景致我已見過了。等大事初定,我要帶著我的烏騅去漠北,去看那塞外牛羊,大漠孤煙……」

  雖然看不清那白衣女子的面容,但這樣一個心有丘壑的女子,一定是極其的美麗的。

  在那些由各種破碎的畫面拼接的場面中,她看見了這個女子的堅韌與勇敢。也知道了,原來女子除了閨閣之中,被情感束縛之外,還可以追求其他更為廣闊的天地!

  所以,現在的虞玦,不會再為任何人的離去和捨棄,而感到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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