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佛堂靈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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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墨生無奈的看了燕宸曦一眼,道「那您大晚上的讓我來,究竟所謂何事?」

  說到正事,燕宸曦面色微沉,問道「江梅魂可有下落了?」

  柳墨生搖了搖頭,道「當日他被馮左源暗算,中了驚風掌被打下懸崖,心脈已斷,已無生還可能。」

  「江梅魂死了,羽族的線索就斷了。」燕宸曦撥動著手中的血玉扳指,眼中閃過了一抹沉思。

  「你府中不是還有一位江雁行嗎……」

  不提此人還好,一提此人,祁王殿下臉上的神情「唰」的一下沉了下來。見燕宸曦臉色難看,柳墨生恍然道「難不成他還不肯開口?」

  燕宸曦眉心輕擰,道「本想著找到江梅魂,能讓他說實話。可是偏偏如今江梅魂已死,那就不大好辦了。」

  柳墨生是知道祁王府暗衛審訊手段的,可那江雁行身份特殊,又不能用刑,那確實難辦,便道「除了江梅魂之外,沒有其它人能讓此人開口嗎?」

  聞言,燕宸曦腦海中一個人的名字一閃而逝!但不過須臾片刻的功夫,燕宸曦按下了這個念頭,道「此事日後再說。碧落門如今已成東宮爪牙,於我們行事不利。」

  提到碧落門,柳墨生眼中閃過了一絲冷意,道「馮左源為人陰險狠毒,在江湖中的仇人不少。只要將他人在上京的消息放出去!還有碧落門之事我已寫信回天宗的師兄弟們,讓他們藉此機會,端了沂水碧落門的老巢,也算是給江湖除了一個禍害。」

  燕宸曦微微頷首,問道「近日上京可有慕容餘孽的消息?」

  柳墨生搖了搖頭,道「按照你的意思,九龍圖的消息已經放了出去,但久久不見慕容氏有所動靜。十多年前,廣陵叛亂平息之後,慕容餘孽已如驚弓之鳥,輕易不會露面了。」

  柳墨生話音落下,卻見燕宸曦撥動著手中的血玉扳指,久久不曾言語。清冷的眼眸著,帶著沉思之意。

  片刻之後,柳墨生聽到燕宸曦緩緩開口道「你暗中派人,去查這些年與蘭燼落暗中交往之人。」

  「蘭燼落?」柳墨生眼中閃過了一絲詫異,不解問道「他有什麼問題?」

  燕宸曦眼眸暗沉道「今日在宮宴之上,他彈了一曲《霓裳羽衣曲》」

  「《霓裳羽衣曲》自慕容皇族滅亡之後,此曲曲譜殘缺不全。如今流傳於世的,乃是國手顏先生根據殘譜所補,但亦有缺憾之處,彈奏者根本做不到分毫不差。但今日蘭燼落在朝華殿中,所奏的曲子商調十八段,竟如行雲流水,一絲不差。」燕宸曦聲音平靜如水,「縱使蘭燼落再如何驚才絕艷,琴藝也不可能高過顏先生補全殘譜,也就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他見過只有慕容皇族,才有的《霓裳羽衣曲》原譜!」

  聞言,柳墨生心中一驚,道「你是懷疑蘭燼落與慕容皇族有勾結?」

  燕宸曦微微嘆了口氣,道「你先暗中調查。但願,是我多慮了……」

  窗外,月華隱在雲霧之間,變得晦暗不明,一如這上京的局勢。

  第二天一早,虞玦便親自去了蓮心居給柳氏送回禮,彼時柳氏正在佛堂禮佛。

  蓮心居位於清平侯府一隅,離已經荒蕪的南園很近。整個院子裡冷冷清清,連個多餘的侍女都沒有,虞玦來的時候,只看見幾個灑掃的做粗活的小丫鬟。

  佛堂中冷冷清清,柳氏一襲素衣木簪跪於佛龕前,身形瘦弱,眉宇之間帶著病弱之氣。在那煙霧繚繞中,虞玦一時間無法將她與昔年和雲氏平分秋色、意氣風發的虞家二夫人聯繫在一起。

  細細算來,自從秦氏進門之後,虞玦已有數十年沒見過她了。

  而在佛龕旁邊,擺放著一排靈位,上面用白布蓋著。虞玦見柳氏潛心禮佛,便沒有出聲干擾,不發一言捻了三炷香在那靈位前,恭敬的跪拜。

  「這是太妃的靈位。」清冷的聲音自虞玦身後響起,虞玦心中一驚,訝然的抬眸,正好對上柳氏如同古井般枯竭的目光,「宮中容不下她,她薨逝之後,屍首匆匆被草蓆卷了出去,隨意安葬了。不入皇陵、不設靈位,柳家人不敢違背宮中的意思,也只有我,在這佛堂之中為她設下靈位,讓她冤魂有個棲息之地。」

  聞言,虞玦心中一驚,訝然道「冤魂?」

  柳氏清淡的目光掃了她一眼,沒有回答虞玦的疑惑,而是說道「昨日你入宮見到了什麼?又聽說了什麼?」

  提到昨日之事,虞玦眼中閃過了一絲黯然的神色,道「昨日我去了玉芙宮,見到湘姑姑。只是可惜……」


  虞玦頓了頓,怕湘姑姑的死訊打擊到柳氏,一時間正在斟酌著如何說下去。誰知柳氏波瀾不驚的聲音道「她死了。」

  柳氏的聲音沒有一絲情感,像是在平鋪直敘一個與自己無關緊要的人一樣,惹得虞玦心中詫異無比,忍不住問道「您看起來一點都不驚訝。」

  「有什麼可驚訝的。」柳氏淡淡的說道,「既然你見到了她,那麼她就活不長了。」

  不知是否是虞玦的錯覺,在那佛堂煙霧之中,柳氏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有些詭譎「就算是她瘋了,玉芙宮也無時無刻都有人盯著她的,你踏進玉芙宮開始,就註定了她必須要死。」

  縱使性子沉穩如虞玦,聽到柳氏的話,此時也不禁驚呼出聲,道「她是侍奉過太妃的人,對柳家忠心耿耿,為什麼要害死她?」

  柳氏冷笑一聲,似是在笑虞玦的天真,「你竟還有心思擔心她?你難道不知道,自從你踏入玉芙宮開始,便就是宮中那些人的眼中釘。湘姑姑的曾經就是你將來的下場,知曉了這樣的秘密,就算是裝瘋賣傻,躲一輩子,也逃脫不了被擺布的宿命……」

  剎那間,柳氏的眼中迸發出駭人的精光,陰冷逼人的語氣,逼的虞玦無意識的後退。虞玦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的青鸞簪,電光石火之間,似是想明白了什麼。

  「你是故意引我去玉芙宮的?」虞玦脫口問出道。狹窄的佛堂中,冉冉升起的檀香,濃郁的讓人要窒息。

  柳氏將虞玦逼到角落裡,如枯井一般的目光,帶著不明的色澤看著虞玦,道「沒錯,我是故意的。虞家、清平侯府虧欠了我、虧欠了我們柳家這麼多,憑什麼還能置身事外!」

  虞玦見柳氏神色癲狂,像是瘋子一樣。心中隱隱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她一心只顧著探尋藏在侯府中的隱秘,解決侯府的危機,但是……

  似乎在無意間,反而自己親手將侯府推入到了危險境地。稍有不慎,父親、兄長,整個清平侯府,都會因為她的莽撞,陷入到萬劫不復的境地之中。

  一時間虞玦心中惶恐不安極了,像是又窺見了前世的悲劇重演。不安憤怒中,狠狠的推了在她身前笑的癲狂的柳氏一把,道「你瘋了!害死侯府對你有什麼好處,別忘記了,二哥哥也是虞家人!」

  常年的疾病,讓柳氏的身體變得十分虛弱,被虞玦一推,一個踉蹌,竟摔倒在了地上。幸而地上墊著柔軟的蒲團,柳氏沒有摔傷。

  此時虞玦短暫的憤怒之後,理智重新回籠。看著如此虛弱的柳氏,眼中閃過了一絲不忍,遲疑的想著要不要將柳氏扶起來,未曾想柳氏自己爬了起來,跪在了柳太妃的靈位前。

  除了柳太妃的靈位之外,並排放著兩個靈位。雖然被白布遮蓋著,虞玦依稀猜測出來,那是柳閣老與柳氏長兄的靈位……

  柳家的變故,發生在十二年前。

  柳閣老與柳家長子父子二人奉旨進宮,一夜未歸,次日宮中傳來消息,柳家父子二人身染重疾暴斃。

  屍首被送回柳家,予以厚葬。

  任憑誰都知道其中有蹊蹺,柳閣老年邁突然暴斃情有可原,但柳翰林正值壯年,又怎會一夕喪命?但因柳家父子進宮奉的是景安帝的旨意,縱使知道其中有蹊蹺,但無人敢質疑。

  在此事後不久,柳家二爺便也辭了刑部侍郎的官職,以白衣之身在上京,柳家子弟,再無人入仕。十二年前柳家究竟遭遇了什麼誰也無法得知,但在那不久之後,虞文敬在官場上扶搖直上,頂替了柳家二爺的空缺,成了刑部侍郎。

  柳家就此沒落,沒了娘家為依靠,柳氏這個二夫人身份變得極為尷尬。不久之後,虞文敬便將自己養在外面的外室迎回了虞家,也就是秦氏母女二人。

  虞文敬對外稱秦氏是沒落的官宦之後,一進虞家,許給秦氏的是側夫人的位置。在秦氏進入虞家之後,虞文敬不止是夜夜專寵秦氏,不到數年的時間,便以柳氏需要休養為名,將二房的管家權勢交到了秦氏的手中。

  之後二房但凡有應酬,都由手腕八面玲瓏的側夫人秦氏替代了柳氏。而彼時老夫人年邁,對府中的事情力不從心,侯府名義上的主母乃是雲氏,在她的默許之下,無人敢對秦氏如此越矩的行為提出異議。

  之前虞玦心思單純,並沒有想過虞家中這些事情有什麼不妥。歷經前世之事後,虞玦忽然想到,秦氏之所以這麼快融入了虞家,頂替了柳氏的位置,其中是否有雲氏的默許,或者雲氏推波助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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