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隔世經年
此時，豫王府的書房內，燕闕正在書案前作畫。
宣紙上，畫的是梅花，寒英紅梅，花瓣如同鮮血一般炙艷。他將沾了硃砂的狼毫放下，重新拿了畫筆，筆尖沾上了青色的顏料。
上好的青石顏料，在琉璃燈盞下呈現出一種迷離的色彩，雨後初晴的天青色。但沾染飽滿顏料的筆端，遲遲未能落在宣紙上。
就像是記憶中，梅林中那抹煙青色的剪影，隨著時間的流逝，亦漸漸消弭於歲月的長河中……
「砰砰」門外傳來兩聲規律的敲門聲，燕闕筆端的濃墨滴在了開著紅梅之上，一副悉心描繪的丹青算是毀了。
燕闕眼中閃過了一絲惋惜的神色，將手中的畫筆擱在了一旁，方才道「進來。」
「吱呀」一聲，緊閉的書房門被推開，卻見深夜來訪的不是別人，正是燕秋詞！
「父王，太子派人送了消息來……」燕秋詞匆匆進來道。 ❊
「宮中出了何事？」
「太子讓我們在上京找一個人。」燕秋詞神情凝重的回道。
聞言，燕闕眉心微皺，道「什麼人？」
「聽說，好像是之前宮中織染坊中，一位出逃的工匠……」燕秋詞一臉疑惑的說道。
畢竟深夜太子那邊親自派人送消息來，並非是為了什麼大不了的事，而只是為了一個小小的工匠，燕秋詞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燕闕眼中也閃過了一絲疑慮，道「工匠？」
緊接著，燕闕似是想到什麼一般，沉聲問道「太子可說，那位工匠叫什麼？」
「沒說名字，只是聽說……姓江。」燕秋詞緩緩的說道。
未曾想到，燕秋詞的話音方才落下，燕闕眼中閃過了一絲莫名的神色，重重哼了一聲道「原來是他……難怪了！」
燕秋詞不解的看著燕闕問道「父王難道認識此人？他到底是誰？」
「是個棘手的人物，東宮怕惹怒皇上不敢查，倒是將這燙手的山芋，丟給了我們豫王府。」
燕闕鮮少從燕秋詞口中聽到「棘手」兩個字，聽燕闕這般說，越發好奇不解了，問道「父王，那到底是何人？為什麼連東宮行事都這般小心翼翼。」
燕秋詞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冷笑，道「此事與祁王有著莫大的關聯，你說東宮行事，能不謹慎有加麼。」
「祁王，燕宸曦？」燕秋詞說出這五個字的時候，語氣中帶著一抹莫名的深意。
同為燕氏子孫，他這位族兄卻是整個宗室子弟的楷模。驚才絕艷，為人機敏聰慧，品性高潔。
不及弱冠之年，便被封王立府的他，擁有著世人窮盡一生，都無法擁有的一切。燕秋詞心生敬佩羨慕的同時，心中亦是嫉妒他如此耀眼……
此時，燕闕並不知燕秋詞心中所想，微微頷首，那一雙深邃的眼底中，閃過一絲複雜之意道「那位祁王殿下，可不簡單啊……以後你若是見到他，能避開就避開，不可與他正面為敵。」
聽到燕闕的話，燕秋詞心中隱隱閃過一絲不服氣，道「若他真的那麼厲害，那麼皇上為何不立他為太子！」
世人皆知，景安帝十分寵愛六皇子燕宸曦，在其它皇子成年之後，都遣去了各自的封地，可唯獨留祁王在上京，且將兵權交予他管理。若非是景安帝早早立了龐後所生的三皇子為太子，旁人都以為倒景安帝立的，會是這位六皇子呢。」
燕闕看著燕秋詞倨傲的神情，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讓人琢磨不透的笑，緩緩的開口道「因為……他的母妃，並非是皇后。」
「舒妃的出身，是低了些。」燕秋詞並沒有聽出燕闕的弦外之音，眼中閃過了一絲不屑的笑，道「那舒妃出身低，恩寵也不顯，也不知皇上怎的就偏偏這般偏心那燕宸曦。」
「這宮闈之事，並非是你我父子多言的。」燕闕淡淡的說道，「若非身在上京，龐家勢大，皇上猜忌之心越來越重，我們豫王府……也不該早早參與奪儲之爭的。」
說到此處的時候，燕闕長長的嘆了口氣。
景安帝心思深不可測，雖早立了太子，但他身子骨素來強健，退位還早著呢。歷朝儲位之爭，朝中局勢千變萬化，最後登基的是何人誰也說不定。
豫王府迫於形勢，這麼早與東宮站在了一條船上，是禍是福誰也說不定。還是金博聰明，遠離了上京紛爭……
燕秋詞知道父親行事素來小心謹慎，所以只敢在暗中與太子來往，便應道「兒臣知道，以後暗中與東宮來往會更加小心，不會讓旁人瞧出端倪的。只是此次之事……」
「你看著辦吧。」燕闕將書案上的畫卷捲起來，淡淡的說道「調遣府中的暗衛時，注意不要留下把柄。」
「是。」燕秋詞恭敬的應道，目光下意識的落在了燕闕手邊的畫上，不出所料，依舊是紅梅。
斂芳台上滿園芳菲，四季百花爭艷，但父王卻對紅梅情有獨鍾。平日裡也只畫紅梅，但是……母妃喜歡的，並非是凌霜傲雪的紅梅，而是嬌艷的海棠。
「可還是有別的什麼事？」見燕秋詞還站在那裡，燕闕淡淡的問道。
縱使面對唯一的獨子，他的態度也不是特別的熱情。
燕秋詞的目光連忙從畫卷上收回來，白皙溫潤的面龐微紅，罕見的帶著幾分羞赧之意道「是母妃……欲為兒臣議親。」
燕秋詞如今已過弱冠之年，尋常像他這個年紀的世家子弟，早該議親，身邊也該有通房了。只是因為豫王府的身份特殊，再加上種種原因，燕秋詞的親事一直未曾定下來。
十六年前，雖然燕闕在平定廣陵之亂中立下大功，但豫王府在上京的根基太弱，身份特殊。所以，選擇一個對豫王府有利、卻又不會引起景安帝猜忌的姻親至關重要。
燕闕自然是知道，豫王妃中意的是何人，但是……想到景安帝曖昧的態度，燕闕的眼眸漸漸變得幽深起來，道「紅萼郡主雖然不錯，但你也要知道，我們兩家身份特殊，再加上她又是被太后養在身邊的……」
「兒臣知道，這門親事，只不過是母妃一廂情願罷了。」燕秋詞正色道，「太后一直想要將紅萼郡主許給太子殿下，復興龐家，只是可惜皇后那邊遲遲不肯鬆口，所以親事耽誤了下來。無論如何，太后是絕對不會同豫王府結親的。」
見自己的兒子還算通透，燕闕微微的鬆了口氣，隨即眼中閃過了一絲不解，笑問道「就連紅萼郡主都入不了你的眼，這上京，還有哪家姑娘能讓你看的上。」
燕闕只不過是隨口一問，燕秋詞的腦海中忽而浮現出一個少女清湛的眼神，脫口而出道，「兒臣倒是覺得，那虞玦不錯。」
宣紙上，畫的是梅花，寒英紅梅，花瓣如同鮮血一般炙艷。他將沾了硃砂的狼毫放下，重新拿了畫筆，筆尖沾上了青色的顏料。
上好的青石顏料，在琉璃燈盞下呈現出一種迷離的色彩，雨後初晴的天青色。但沾染飽滿顏料的筆端，遲遲未能落在宣紙上。
就像是記憶中，梅林中那抹煙青色的剪影，隨著時間的流逝，亦漸漸消弭於歲月的長河中……
「砰砰」門外傳來兩聲規律的敲門聲，燕闕筆端的濃墨滴在了開著紅梅之上，一副悉心描繪的丹青算是毀了。
燕闕眼中閃過了一絲惋惜的神色，將手中的畫筆擱在了一旁，方才道「進來。」
「吱呀」一聲，緊閉的書房門被推開，卻見深夜來訪的不是別人，正是燕秋詞！
「父王，太子派人送了消息來……」燕秋詞匆匆進來道。 ❊
「宮中出了何事？」
「太子讓我們在上京找一個人。」燕秋詞神情凝重的回道。
聞言，燕闕眉心微皺，道「什麼人？」
「聽說，好像是之前宮中織染坊中，一位出逃的工匠……」燕秋詞一臉疑惑的說道。
畢竟深夜太子那邊親自派人送消息來，並非是為了什麼大不了的事，而只是為了一個小小的工匠，燕秋詞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燕闕眼中也閃過了一絲疑慮，道「工匠？」
緊接著，燕闕似是想到什麼一般，沉聲問道「太子可說，那位工匠叫什麼？」
「沒說名字，只是聽說……姓江。」燕秋詞緩緩的說道。
未曾想到，燕秋詞的話音方才落下，燕闕眼中閃過了一絲莫名的神色，重重哼了一聲道「原來是他……難怪了！」
燕秋詞不解的看著燕闕問道「父王難道認識此人？他到底是誰？」
「是個棘手的人物，東宮怕惹怒皇上不敢查，倒是將這燙手的山芋，丟給了我們豫王府。」
燕闕鮮少從燕秋詞口中聽到「棘手」兩個字，聽燕闕這般說，越發好奇不解了，問道「父王，那到底是何人？為什麼連東宮行事都這般小心翼翼。」
燕秋詞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冷笑，道「此事與祁王有著莫大的關聯，你說東宮行事，能不謹慎有加麼。」
「祁王，燕宸曦？」燕秋詞說出這五個字的時候，語氣中帶著一抹莫名的深意。
同為燕氏子孫，他這位族兄卻是整個宗室子弟的楷模。驚才絕艷，為人機敏聰慧，品性高潔。
不及弱冠之年，便被封王立府的他，擁有著世人窮盡一生，都無法擁有的一切。燕秋詞心生敬佩羨慕的同時，心中亦是嫉妒他如此耀眼……
此時，燕闕並不知燕秋詞心中所想，微微頷首，那一雙深邃的眼底中，閃過一絲複雜之意道「那位祁王殿下，可不簡單啊……以後你若是見到他，能避開就避開，不可與他正面為敵。」
聽到燕闕的話，燕秋詞心中隱隱閃過一絲不服氣，道「若他真的那麼厲害，那麼皇上為何不立他為太子！」
世人皆知，景安帝十分寵愛六皇子燕宸曦，在其它皇子成年之後，都遣去了各自的封地，可唯獨留祁王在上京，且將兵權交予他管理。若非是景安帝早早立了龐後所生的三皇子為太子，旁人都以為倒景安帝立的，會是這位六皇子呢。」
燕闕看著燕秋詞倨傲的神情，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讓人琢磨不透的笑，緩緩的開口道「因為……他的母妃，並非是皇后。」
「舒妃的出身，是低了些。」燕秋詞並沒有聽出燕闕的弦外之音，眼中閃過了一絲不屑的笑，道「那舒妃出身低，恩寵也不顯，也不知皇上怎的就偏偏這般偏心那燕宸曦。」
「這宮闈之事，並非是你我父子多言的。」燕闕淡淡的說道，「若非身在上京，龐家勢大，皇上猜忌之心越來越重，我們豫王府……也不該早早參與奪儲之爭的。」
說到此處的時候，燕闕長長的嘆了口氣。
景安帝心思深不可測，雖早立了太子，但他身子骨素來強健，退位還早著呢。歷朝儲位之爭，朝中局勢千變萬化，最後登基的是何人誰也說不定。
豫王府迫於形勢，這麼早與東宮站在了一條船上，是禍是福誰也說不定。還是金博聰明，遠離了上京紛爭……
燕秋詞知道父親行事素來小心謹慎，所以只敢在暗中與太子來往，便應道「兒臣知道，以後暗中與東宮來往會更加小心，不會讓旁人瞧出端倪的。只是此次之事……」
「你看著辦吧。」燕闕將書案上的畫卷捲起來，淡淡的說道「調遣府中的暗衛時，注意不要留下把柄。」
「是。」燕秋詞恭敬的應道，目光下意識的落在了燕闕手邊的畫上，不出所料，依舊是紅梅。
斂芳台上滿園芳菲，四季百花爭艷，但父王卻對紅梅情有獨鍾。平日裡也只畫紅梅，但是……母妃喜歡的，並非是凌霜傲雪的紅梅，而是嬌艷的海棠。
「可還是有別的什麼事？」見燕秋詞還站在那裡，燕闕淡淡的問道。
縱使面對唯一的獨子，他的態度也不是特別的熱情。
燕秋詞的目光連忙從畫卷上收回來，白皙溫潤的面龐微紅，罕見的帶著幾分羞赧之意道「是母妃……欲為兒臣議親。」
燕秋詞如今已過弱冠之年，尋常像他這個年紀的世家子弟，早該議親，身邊也該有通房了。只是因為豫王府的身份特殊，再加上種種原因，燕秋詞的親事一直未曾定下來。
十六年前，雖然燕闕在平定廣陵之亂中立下大功，但豫王府在上京的根基太弱，身份特殊。所以，選擇一個對豫王府有利、卻又不會引起景安帝猜忌的姻親至關重要。
燕闕自然是知道，豫王妃中意的是何人，但是……想到景安帝曖昧的態度，燕闕的眼眸漸漸變得幽深起來，道「紅萼郡主雖然不錯，但你也要知道，我們兩家身份特殊，再加上她又是被太后養在身邊的……」
「兒臣知道，這門親事，只不過是母妃一廂情願罷了。」燕秋詞正色道，「太后一直想要將紅萼郡主許給太子殿下，復興龐家，只是可惜皇后那邊遲遲不肯鬆口，所以親事耽誤了下來。無論如何，太后是絕對不會同豫王府結親的。」
見自己的兒子還算通透，燕闕微微的鬆了口氣，隨即眼中閃過了一絲不解，笑問道「就連紅萼郡主都入不了你的眼，這上京，還有哪家姑娘能讓你看的上。」
燕闕只不過是隨口一問，燕秋詞的腦海中忽而浮現出一個少女清湛的眼神，脫口而出道，「兒臣倒是覺得，那虞玦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