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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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新銳教授柯爾特而言,在帝星軍校任教的這段時光確實是一段相當不錯的回憶。

  儘管由於一場意外的外星系調研任務,不得不提前迎來了這份回憶的落幕。

  不過,讓柯爾特相當滿意的是,大家最後交上來的作業質量高得簡直讓自己出乎意料,絲毫沒有因為臨時提前的提交時間而產生什麼負面的影響。

  自己原本以為大多數會繼續選擇奇摩獸這種常見的古藍星生物作為觀察對象,沒想到這群指揮系的學所選擇的觀察物種卻豐富極了。

  尤其是這份雪球兔的觀察日記,十分詳盡的記載了這種罕見古藍星生物的習性,完成度高得簡直不像是一份選修課作業!

  或許都能成為一篇不錯的論文了。

  相當欣慰地點了點頭,柯爾特將這本署名「諾娜」的作業挑出來放到了一邊,準備繼續批改其他的作業。

  然而,下一份作業卻瞬間讓柯爾特有點狐疑。

  【觀察物種:人魚】?

  這真的不是亂寫的嗎?居然有學生親自觀察了人魚作為作業提交??

  只是柯爾特掂了掂這份作業的分量,顯而易見不是交上來湊數的,而是極其用心地完成了這份觀察日記。

  打開後的第一頁,就看見了那隻莫名眼熟的白色小人魚。

  這不就是最近宣傳片上很出名的那隻白色人魚嗎?

  只是眼前這張照片,很明顯是剛剛破殼的樣子。

  臉頰還帶著點嬰兒肥,魚尾巴也是胖乎乎的團在一處。

  柯爾特扶了扶金絲框眼鏡,不可置信地又多看了一眼學生姓名。

  【觀察者:厲淵】

  原來是指揮系的那一位……

  怪不得。

  看見名字之後,柯爾特倒是多了幾分瞭然。

  是這位養的小人魚的話,會出演軍部負責拍攝的那支宣傳片倒也顯得合情合理了起來。

  只是想到自己說過的話,讓幾份優秀作業完成人把自己的觀察對象帶到學校,柯爾特頓時也有了點好奇。

  今年的校園開放日,大概會格外有趣。

  *

  「啊啊啊啊,順利及格了,剛剛好60分飄過,我妹的那隻斑點貓倒是第一次派上了用處!」

  泰倫斯拿著發下來的成績單,相當興奮地尖叫了一聲,對於自己連夜趕出來的作業論文過關顯然滿意極了。

  由於根本不知道該觀察什麼,只能臨時賄賂自己的老妹交出了那隻據說有古藍星血源的斑點貓,為此自己甚至答應了整整一個月的作業輔導!

  只是,對於泰倫斯的激動,一旁的厲淵卻僅僅是揉了揉額角,神色比起往日多了份說不出的躁鬱感。

  那種微妙的氣息,連泰倫斯都有點莫名地受到了影響,以至於聲音都戛然而止了下來。

  「額,最近怎麼感覺你有點精神不太好?」

  泰倫斯看著身旁的好友有些異常的情況,忍不住出聲詢問了起來。

  尤其是看見厲淵手邊的成績單後,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不該那麼高興。

  或許自己是剛好及格過線了……但是厲淵這傢伙的作業出事了?

  啊,那可真是有點糟糕!這傢伙全A記錄要被打破了??

  「沒什麼。」

  然而厲淵垂眸間卻沒有說些什麼,反而拿起一旁的教材翻了起來。

  只不過越是沉默,這種奇異的低氣壓感反而讓泰倫斯有點擔憂,天然地有種對危險的奇妙嗅覺。

  就好像自己再聒噪點兒……唔,會發生什麼似的!

  恰好就在這個時候,柯爾特來到了班上。

  「咳咳,同學們,保持安靜!很快就要跟大家告別了,我也很高興能跟大家度過了這樣一段很不錯的時光。」

  「尤其是這次作業,大家的確給了我很大的驚喜,其中有幾份論文觀察報告比生物系專業的學生都毫不遜色,甚至可以說更加優秀。」

  柯爾特話音剛落,也讓班上不少人忍不住地討論了起來。

  畢竟柯爾特雖然脾氣不錯性格開明,但是對於專業的要求一向很高,能得到這樣的評價還真有點讓人意外。


  「我一共給出了兩個滿分,並且邀請這兩位同學將觀察的生物在校園祭那天帶到學校,如果他們答應的話,或許大家會很驚喜。」

  柯爾特甚至保持了一份神秘感,並沒有當眾宣布,只是這反而讓所有人都私下相互詢問了起來。

  諾娜的那份有關雪球兔的觀察日記滿分論文倒是很快被大家發現了,然而第二個滿分始終沒有出來。

  「誒,你覺得第二個滿分會是誰啊,那傢伙還有點神秘?」

  泰倫斯低聲了詢問了一句,卻難得發現自己身旁的這位好友,居然已經微微闔目淺眠了起來。

  怎麼會這麼困的……

  只是也不像是打不起精神,準確來講,機甲課上這傢伙的表現幾乎比以前可怕了十幾倍。

  然而一旦過了興奮期,就似乎渾身的氣場都有些說不出來的微妙。

  *

  夜幕降臨,元帥府的頂樓的臥室里,卻依舊亮著淡淡的燈光。

  「咔吧——」

  輕輕一聲脆響,剛剛烤出來的熱乎乎栗子殼兒就被完美的一分為二剝了下來,露出了裡面糯糯的栗子肉。

  「會了?」

  厲淵遲疑地看了趴在自己懷裡的小人魚,有點出神地看著這隻魚小扇子一樣銀藍色的眼睫毛。

  垂眸的時候,顫顫巍巍的,讓人忍不住地想伸手用指腹摸一摸。

  「Emmmm……」

  而裴年蹙眉盤了半天手裡的栗子,卻發現自己為什麼一扒就徹底碎了?

  力氣輕了扒不開,力氣大了又會一下子弄碎。

  「好像不行……」

  千辛萬苦地剝了半天,裴年好不容易把殼兒給弄下來了,結果栗子殼兒里的皮卻又黏在了上面。

  全挑下來的話,一下子就變得坑坑窪窪了!!!

  看著眼前賣相有點丑的栗子肉,裴年突然有點明白,自己之前拿到的那包是怎麼來的了。

  難不成厲淵那傢伙,先前也是自己剝的?

  「那先吃這個?」

  厲淵把手裡的剝好的栗子肉遞到了裴年這隻魚的嘴邊,裴年眨巴了兩下眼睛有點不好意思地張口吃到了嘴裡,甚至隱約還被厲淵的指腹觸碰到了唇角。

  「Amm!」

  痒痒的。

  「下回力氣輕點,手都紅了。」

  看著這隻魚尾巴甩甩地乖乖吃起了栗子,厲淵下意識蹙眉握著裴年的手腕檢查起來了指腹。

  自家的這隻人魚,有時候還真是對自己的力氣半點自覺沒有。

  捏著栗子徒手就要剝開,幾次折騰下來指尖都磨得紅透了,尤其是皮膚本來就白皙得隱約能看得見血管,如今紅了一片就顯得格外顯眼。

  「疼嗎?」

  用指腹輕輕摸了摸小傢伙的指尖,厲淵忍不住問了一聲。

  「Ammm,不疼的。」

  裴年吃著栗子冷不丁被厲淵一下子握住了手,頓時也看向了自己的手指。

  本來一點兒都不疼的,就是剝栗子剝的有點發酸……結果被這傢伙這麼緊張兮兮地一問,搞得魚好像真有點隱隱作痛了一樣。

  而且說實話,這傢伙摸過來,手上的老繭比栗子殼讓魚難受多了好不好!!

  「癢吶,不要摸了!」

  裴年耳根有點熱熱地把手掙脫了出來,不肯厲淵再摸了,只是遲疑了一瞬,反倒是有點好奇地牽住了厲淵的手。

  ?

  厲淵不明所以的被這隻魚反過來拉住了手,沉默著乖乖地打開了掌心,被裴年握著低頭打量了起來。

  儘管還沒分化,但青年的手掌已經看得出那種日後男性Alpha的輪廓,手臂的肌肉甚至能隨著手掌的張合而凸出清晰的線條。

  成熟和少年氣的味道結合得絲毫不差。

  只是骨節分明的手掌幾乎每處指腹上都覆了一層厚厚的老繭,摸上去硬硬的,還颳得魚有點疼。

  「……硬硬的?」

  裴年摸了摸,有點好奇地回頭看向了身後的厲淵。


  這傢伙的手,還真的是跟魚不太一樣。

  「嗯,老繭。」

  厲淵眼底含著幾分說不出的笑意,感受著自己這隻魚細膩的手指一點點在自己手心裡摸索的滋味,勉強克制著合攏掌心直接握住裴年手掌的衝動。

  就像是那種有點好奇又有點怕生的小魚,默默地游到你跟前,小心翼翼地觸碰了幾下。

  讓人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生怕把小傢伙驚跑了一樣。

  「一直就有的麼?」

  從小學習機甲什麼的那種?

  裴年摸了摸還是好奇地問了一聲。

  畢竟對於裴年來講,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摸著這傢伙手上的老繭,莫名地就好像看到了厲淵從小訓練的時光。

  雖然是遊戲,但是好真實,連這種細節都做得分毫不差。

  甚至總覺得,是真實存在在宇宙里的某個角落裡一樣。

  「嗯,從小就有了。」

  厲淵沒有多解釋些什麼,只是默默地回應了一聲,轉而又從旁邊的紙袋裡拿出了一顆栗子。

  「吃完這顆馬上睡覺?還有這隻……海星,也該送回去了。」

  厲淵一邊說著話,一邊看了一眼床頭櫃魚缸里一直趴在玻璃壁上瞪著這裡的那隻海星。

  不過今晚魚缸里的這隻海星倒是跟以前不一樣,像是下一秒就會跳出來似的一直盯著這裡。

  看久了,好像還有點小情緒?

  「等下,這顆我來!要剝兩顆的。」

  裴年連忙從厲淵手裡搶下了最後一顆栗子,自己想好了今天要剝兩顆的!

  「剝兩顆?」

  厲淵意外地看著這隻堅持學著剝栗子的魚,不得不有點顧慮地看向了裴年還沒褪去泛紅的手指。

  「嗯,一顆給你,還有一顆給塔塔。」

  裴年低著頭回應了一聲,「咔吧」一聲脆響,這次倒是意外順利地剝開了一顆栗子,將裡面圓乎乎的栗子肉遞到了厲淵掌心裡。

  厲淵沒想到自己反倒被這隻魚餵了一顆栗子,失神地下一秒,就看著懷裡的裴年一股腦兒地跑到床頭魚缸附近去了。

  失笑地搖了搖頭,唯獨掌心合攏起來的時候,卻有點微妙地摩挲了幾下指腹。

  仿佛還留著點自己那隻魚指尖有點微涼的溫度。

  很舒服,就連白天的那種倦怠,都仿佛變成了一種很舒服的平靜感。

  「塔塔?你要試試栗子麼?海星可以吃嗎?不能吃的話,你要玩玩嗎?」

  裴年扒拉在魚缸邊沿,頓時跟塔塔對視了起來。

  「……哼!」

  然而,這次塔塔看著裴年這隻魚終於過來了,卻甩了甩觸角,反而一下子從玻璃壁上跳了下來,轉身背對著了裴年。

  「你怎麼不說話了?看看我呢?」

  裴年忍不住伸手戳進水裡摸了摸塔塔的觸角,頓時惹得塔塔有點癢呼呼地轉了個圈。

  「幹什麼呢!!你、你這魚,真是的!塔塔會有細菌,別亂碰!」

  塔塔糾結地叫了一聲,連肚子都貼在對面不肯給裴年摸了。

  「……生氣了?」

  這是鬧變扭了嗎?

  裴年撓了撓頭,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了。

  「不,塔塔只是需要思考一些有關人類的問題!」

  塔塔老氣橫秋地搖了搖觸角,仿佛真的是在考慮什麼重大事項一樣。

  「那你不吃麼?這顆是我給你剝的。」

  裴年拿起了手裡的那顆栗子,輕輕問了一句塔塔。

  塔塔本來不想理的,只是看了看這隻一直「可憐巴巴」盯著自己的天真魚,又煩惱地抓了抓腦袋,最終還是妥協一般地開口了。

  「……………………好吧好吧,那塔塔勉為其難收下好了!別這麼可憐巴巴地看著海星!」

  真是的,這種小人魚就是,唉,什麼也不知道!!!

  自己到底該怎麼說呢。

  「噗通」一聲,栗子被裴年遞到了水裡,落入了塔塔這隻海星的懷裡。


  只是,塔塔觸角碰到栗子的那一瞬間,突然有點不自覺地僵硬。

  臥槽!!!

  這個栗子上,全是那個兩腳獸的氣息啊!!!

  「不喜歡麼?」

  裴年看著塔塔幾乎抱著栗子一動不動,也有點遲疑。

  「嗚嗚嗚,真的是煩死了,這個人類真的不對勁!你一定要小心點的,別怪塔塔沒跟你說!」

  就在塔塔抱著栗子煩惱又憤懣的嘀嘀咕咕的時候,被厲淵喊來的侍者卻一把抱起了裝著塔塔的魚缸。

  「那個,抱歉哦,我要先抱走它了?」

  侍者對著裴年這隻人魚打了聲招呼,就抱著塔塔準備離開了。

  然而,塔塔卻貼在魚缸壁上,試圖進行最後的交流——

  「你聞不到嗎?栗子上有他的氣息,很——恐——怖——的!」

  塔塔舉著手裡的栗子舞了半天,以至於合攏觸角在嘴前做了個擴音器,就差把危險兩個字寫到裴年這隻魚的腦袋裡了。

  Alpha、Beta、Omega的區分……

  擔心那隻兩腳獸最近要分化……

  甚至就在臥室門被侍者關上的那一瞬間,塔塔腦子裡電光火石之間,突然反應過來了很多事情。

  臥槽,等下,那個人類要分化成Alpha的話,這個難道,就是祖祖祖祖祖父說過的信!息!素!

  塔塔盤弄著這顆栗子忍著緊張,努力地嗅了一下,頓時連觸角都有點被危險感刺激得發麻了。

  可是,為什麼年年那隻魚好像一點反應都沒有???

  反而還會對那隻兩腳獸那麼親昵呢??

  難道人魚跟海星感受到的不一樣嗎?

  QAQ

  可是人類信息素的作用,不就跟灰海里那種大型魚類的氣息是一種道理嗎??

  虎鯊的氣息一旦出現在某片海域,就幾乎等同於對周圍的示警作用,讓所有魚類一旦聞到都不敢輕易靠近。

  唯一一種例外情況,那就是……被用來求偶???

  可是這不可能啊!

  年年是一隻那麼漂亮的小人魚,兩腳獸是那麼邪惡的兩腳獸!!

  這!不!可!能!

  「你跟那顆灰海里來的海星,可以對話?」

  臥室里,厲淵看著自家這隻魚發著呆,突然詢問了一句。

  「Ammm……可以,塔塔是會跟我聊天的。」

  裴年被厲淵的問題一下子打亂了思緒,回想著塔塔的叮囑,也看向了厲淵。

  「他知道灰海里的很多事情?」

  厲淵沉吟片刻,又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然而裴年這會兒卻根本沒心思探討這個話題了,反而是鑽到厲淵懷裡就忍不住輕輕嗅了起來。

  危險的味道,跟自己聞到的那種香味是同一種嗎?

  可是自己只覺得,有點醺醺的,而且很舒服……情不自禁地就覺得很喜歡,甚至還想多蹭一蹭。

  跟塔塔說的一點也不一樣。

  「……怎麼了?」

  厲淵有點微妙地被這隻魚湊到跟前,甚至還軟乎乎地抵在脖頸甚至是髮根間到處亂嗅,下意識地就把裴年給抱住了不肯亂動了。

  「嗯……沒什麼的。」

  裴年猶豫了一會,還是沒有說出塔塔的話,反而是乖乖鑽了個舒服的位置蜷縮了起來。

  熱乎乎的,有時候很緊張,但是更多的還是很舒服,就像是個大型糖果似的。

  滿被窩都是喜歡的感覺。

  被這隻魚習慣性地蜷縮在了身側,厲淵關掉床頭燈後卻笑著輕輕捏了捏裴年的臉頰。

  「不熱麼?靠得這麼緊。」

  「Amm~疼的。」

  裴年偏了偏臉,有點嫌棄地揮開了厲淵的手,又往被窩裡躲了躲。

  「以後少剝栗子,要不然手上也會長老繭。」

  厲淵看著這隻魚似乎對自己手上的老繭極為敏感,忍不住輕輕地提醒了一句。


  「……長就長,沒關係的。」

  然而裴年卻當做耳旁風,根本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只是下一秒,就被厲淵從被窩裡牽住了手,緊緊地握在了掌心裡,闔上眼睛在黑暗裡默默回應了一聲。

  「現在這樣就很好。」

  !

  裴年本來都有點困了,冷不丁地被厲淵抵在耳畔著說了一句話,頓時莫名其妙地有點耳根發紅地翹了翹尾巴。

  什麼就現在這樣就很好……

  而且這傢伙,真是的好幼稚,是小孩子麼??睡覺還要拉著手?

  自己當年幼兒園都不這麼幹!

  只是裴年掙脫了幾下都沒能抽出手,最後認命地甩甩尾巴也懶得動了。

  「明天校園祭有活動,你願意去麼?」

  黑暗中,厲淵摟著懷裡這隻安靜下來的魚,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詢問了起來。

  裴年倒是迷迷糊糊地抖了抖魚鰭耳朵。

  唔,那不就是之前說的事情麼,魚當然要去啦!

  「……要的!」

  厲淵聽到這個不出意外的答案,倒是輕輕笑了一聲。

  空氣中看不見的某種躁動的氣息,卻一點點微妙而又奇特地平靜了下來,甚至默許般地讓一種淡淡的海鹽奶香味融入了其間。

  像是奇妙的化學反應,卻又取得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平衡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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