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你聽到剛剛什麼叫聲了嗎？類似什麼寵物幼崽的那種感覺。」
第一次參加軍部例會的新人奇維科忍不住看向了周圍的同事,壓低聲音地問了一句。
自己怎麼像是在現場聽到了一種很微弱的幼崽叫聲？
「……你想什麼呢，小心點，輪值主席馬上要到了。」
身旁的同事怪異地看了奇維科一眼。
這種場合怎麼會有人膽敢帶寵物過來。
除非那傢伙不想混了。
「可是我真的有聽到……」
奇維科在軍部負責語言智慧工程,對於聲音相對而言更加敏感。
明明剛才遙遙聽到了一種,說不出來的叫喚聲。
儘管處理和研究過近千種不同的生物聲音,奇維科還是不得不承認，剛剛的那一聲叫喚聲相當讓人印象深刻。
莫名能讓人聯想起那種剛破殼的可愛幼崽，所以奇維科第一時間推測這一定是個剛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傢伙。
但是軍部現場會有這種生物意外闖入嗎？
奇維科蹙眉在會場裡四下張望起來，除了被衛兵警覺地多盯了幾眼以外卻一無所獲,根本沒有任何所謂幼崽的身影。
難道真的是自己聽錯了？
年輕研究員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無意識地抬頭看向了大屏幕上的場外接入視頻。
畢竟不是所有負責人都有時間來現場參加例會的,偶爾到不了的，就會採用光腦接入的方式遠程參與。
就和現場一樣，不少視頻里已經出現了人影，當然也有還沒有連線的,但無一例外都是正襟危坐的氣氛和內容。
「唔？」
只是,在一排畫面內容極其肅穆的光屏里,最中間那個冒著一撮銀藍色呆毛的屏幕,瞬間讓原本有些發呆地奇維科詫異地看了過去。
視線移到下方，下面的金色身份銘牌上寫著的是……厲淵。
厲維頓元帥家那位著名的長子？
所以那搓呆毛什麼東西？還晃來晃去的？
就在奇維科皺眉思索的時候,畫面里的桌子上突然被推上來了一杯牛奶！
圓乎乎的杯子上甚至印了一個Q版草莓圖案！在現場一排長官們的陶瓷茶杯對比下，顯得莫名軟萌極了！
*
更衣間裡,厲淵正系好了參與會議的正裝上的最後一枚紐扣，拿著一系列的會議文件走向了書房。
只是書房門怎麼會打開？
奧古斯他們上樓了嗎。
神色有些許遲疑,厲淵沉默著上前推開了書房門,下一秒,便猝不及防地看見了那隻正舉著牛奶努力推到桌子上的幼崽魚。
「Amm~」
GIAO~這傢伙終於來了！
裴年本來正弄得有點手酸呢！
這辣雞辦公桌搞得這麼高幹什麼,跳起來的話杯子裡的牛奶又會灑掉，這不是為難魚嘛！
好在裴年氣喘吁吁地打算放棄的時候，背後居然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隨著裴年這隻魚轉頭的動作，頭頂圓弧狀的呆毛也順著轉了個方向，搖搖晃晃地在屏幕里翻了個身子。
而厲淵看著這一幕，下意識神色愣怔地看向了一旁投影的分頻光幕。
沒關係，會議廳那邊應該看不見才對。
畢竟沒有光腦權限的話，根本連屏幕內容都見不到，這隻小傢伙自然更不會被拍入鏡頭。
試圖冷靜地處理這一切，厲淵內心迅速地梳理出了前後邏輯。
然而，仿佛是對厲淵心底這份篤定想法的一種無情嘲諷——
幾乎是同一時刻，頂多畫面有那麼幾秒的延遲，被投映到分頻光幕里的那根呆毛，搖搖晃晃得連弧度都不差分毫地轉了個圈。
完美直播記錄下了剛剛發生的那一幕！
呆毛：yooooooo~
厲淵：O-O！？
會議廳現場直播屏幕里，輪值主席米切爾正在眾人的擁簇下進入了會議廳，慢條斯理地坐在了主座之上。
米切爾其實也是厲維頓元帥的好友了，厲維頓這段時間前往了外星系，軍部的各項事務便輪到了這位軍部元老來統籌。
當然，對於厲維頓的這位長子，米切爾也是相當滿意的。
「今天大家不用太拘謹，只是日常例會而已，我也很久沒處理過這些事情了。唔？厲淵那小傢伙今天沒來現場麼，把屏幕調出來給我看看，是不是又比之前長大了不少……」
米切爾下意識在現場找起了自己那位老友的得意接班人，卻被告知今天厲淵是線下接入會議的，頓時吩咐一旁的副官把厲淵的光屏畫面給調出來。
看著這一切在幾秒鐘之內發生的厲淵，根本來不及去思考裴年這條魚為什麼會接入權限出現在光屏里，便瞳孔微縮地上前伸手一把按住了小傢伙的頭頂。
冷酷無情地將那根翹出桌面高度而格外顯眼的銀藍色呆毛給強勢鎮壓了下去。
「Ammm……？」
而裴年冷不丁地被揉住了腦袋，握著牛奶杯子的手掌都沒鬆開，整隻魚就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QWQ
上次摸尾巴也就算了，這次！！！
為什麼要……突然，按住魚魚的腦袋！
而且呆毛被按扁的滋味，有種莫名其妙被按住了靈魂的錯覺！
好在裴年這條魚個子不夠高，唯一露出來的呆毛被厲淵伸手按下之後，就被桌子嚴嚴實實的擋住了。
於是在米切爾這位輪值主席抬頭看來的那一瞬間，厲淵也剛剛好動作有那麼一丟丟微不可查地僵硬地勉強坐到了書桌前……
至少這一秒，一切看上去都十分正常！
背景是一排排整齊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星際機甲指揮類的書籍，寬大的褐色實木書桌上擺著幾疊材料，以及一隻金色的鋼筆。
「咳……米切爾主席您好，很榮幸今天能再次見到您。」
厲淵快速垂眸瞥了一眼呆呆被自己按住小腦袋的裴年，便略微有些不自然地抬頭對著直播中的光屏回應了起來。
光屏里少年墨色的眸子深不見底，儘管神色似乎有些過於冷冽，眉眼間卻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一種門閥世家大族的自信與從容。
更何況年紀輕輕，制服上的徽章數量卻已經堪比在場的不少中年軍官，每一枚勳章都稱得上分量十足。
的確是軍部新一代裡面最為矚目的存在了。
「不錯，比起十年前的確長大了不少，厲維頓倒是生了個好兒子，唉，的確讓我們當年其他這幾個人羨慕不來了。」
不同於軍部的其他元老，米切爾平時脾氣相當和藹可親，見人也總是笑眯眯的。
此時看著屏幕里的厲淵，倒是滿意之餘平添了幾分後生可畏的感慨。
似乎暫時安全了……
眼看著米切爾這位輪值主席語氣悠悠地開始了往事回憶，厲淵倒是心底略微鬆了口氣，原本提著的心神也終於放下了幾分。
為什麼感覺自己已經很多年沒有體會過這種心情了。
大概類似於當年泰倫斯那傢伙到了學校準備拿出計算機參加考試，結果卻發現手裡握著的是一個最新款遊戲機遙控板……
而且不僅是厲淵鬆了口氣，聽著光屏里傳來的那道侃侃而談的蒼老聲音，裴年這條僵直站立的魚也很快意識到——
淦，原來這個辣雞網課會議這麼快就開始了？？
而且連厲淵這個男主都要喊敬詞的老爺爺……嗚，想想都知道大概不是很簡單的存在。
上回被一個約克發現了就要把魚打包送去軍部上課，這次要是被更大的巨佬發現了，豈不是得直接完蛋。
自己只是條混積分吃草莓的鹹魚而已，這些男主身邊腦迴路神奇的重量級NPC還是少招惹為妙……
裴年有了上回的經驗，這次反應得倒是很快！
「Amm……」
於是悄咪咪地喊了一聲後，仿佛是在示意厲淵一樣，裴年這條魚便自覺地伸手捂住了自己頭頂的呆毛。
默默地小幅度地挪動起了魚尾巴，試圖從書桌後面BiuBiuBiu地小碎步平移離開……當然，另一隻手還得舉著那杯牛奶自動退散。
以後賄賂魚魚十份酸奶草莓，魚也不幹這事了啊啊啊！
菲利亞那傢伙，就是喜歡坑魚嗚嗚，奧古斯也不能信了！
厲淵聽著米切爾這位主席侃侃而談地說著話，反倒忍不住分心留意著身邊這條魚。
尤其是看到裴年神色緊張又委屈地悄悄挪尾巴步步後退之後……
儘管還在開會，少年下意識垂眸假裝在看材料翻頁，收回來的手抵住了下頷默默遮住了嘴角的幾分笑意。
原來也不是不什麼都不懂。
還知道抱著這杯牛奶乖乖逃走。
看來的確是一隻會見機行事的幼崽魚了。
雖然的確不喜歡喝牛奶，但是看著這條魚辛辛苦苦的小模樣，莫名讓人覺得很有趣。
於是當裴年這條魚托著牛奶杯可憐兮兮地瞥了一眼厲淵時，就正好跟抵著下頷笑得肩膀輕輕顫動的厲淵對視了起來。
……
艸，無情！
這傢伙！還敢笑，笑什麼笑！
為什麼就沒人發現這傢伙開網課走神？？就因為他看上去很正經可靠嗎？？？
然而就在厲淵不為人知地偷偷走神，會議桌中央的米切爾甚至回憶到當年跟厲維頓的往事，全場軍部人員都聽得眼界大開的時候——
一道突如其來卻又無法忽視的幼崽叫喚聲再度響起了！
「ammm——」
裴年這條幼崽魚本來就有點緊張，手上還舉著那杯熱牛奶，冷不丁發現自己被厲淵這傢伙盯著笑，頓時小激動地一不小心就沒控制得住小碎步的尾巴尖尖！
左尾巴尖尖踩到了右尾巴尖尖上的後果——就是瞬間滑倒的同時連帶著那杯牛奶都要潑了出來！
「……PaPa！」
儘管裴年試圖捂住嘴壓低聲音，真正要滑倒跌落的時候，身體的幼崽本還是下意識地喊出了那聲「PAPA」！
慌裡慌張又可憐兮兮的，還帶著點不知所措的委屈！
眼看著這一切在瞬息之間發生，厲淵根本來不及去顧忌正在直播的屏幕，眼底的笑意尚且沒有來得及褪卻，身體就已經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
「呃……剛剛是什麼聲音？」
幾乎是同一時刻，會議桌主座上的米切爾拿著茶杯的手微微遲疑了片刻，畢竟不僅是這位輪值主席，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前一刻那聲突如其來的幼崽叫喚聲。
「誰把寵物帶到會議廳了？」
一時間甚至有人狐疑地詢問了起來。
「不會吧，感覺像是在說話，什麼『帕帕』？帕瑞斯是你嗎？」
也有人回憶著剛剛聽到的那道聲音，古怪而又狐疑地猜測了起來。
「……怎麼可能是我，我瘋了才會把寵物帶過來好嗎？而且你聽說過什麼寵物會說話？」
名叫帕瑞斯的軍官整個人臉色都紅了幾分，忍不住跟周圍所有人努力地開始進行解釋。
唯獨奇維科這位新人研究員死死地盯著場外接入的分屏。
他就知道，他絕對不可能聽錯！
剛剛一晃而過的畫面，自己這個一直盯著的傢伙看得清清楚楚！
厲維頓元帥家的那位大少爺……居然抱著一條人魚幼崽來開會了！
過去沒幾秒的那一瞬間，那位年紀輕輕的門閥繼承人伸手一把那隻絆倒的幼崽魚撈入了懷裡，另一隻手則眼疾手快地穩穩抓住了那隻牛奶差點灑出來的杯子！
所以屏幕里這位神色看似鎮定的厲淵少爺，現在腿上分明趴著一隻小人魚！！
證據就是那串呆毛！歪著從少年的胳膊下方冒了一個小尖尖！
奇維科忍不住盯了好幾眼那撮呆毛，卻莫名其妙覺得這跟那小傢伙的叫喚聲一樣好像有種古怪的魔力。
甚至那條小人魚，哪怕只是驚鴻一瞥地偶然出鏡，也的確是無可爭議的可愛呢！
就像帝星星海商場水晶玻璃櫃裡，璀璨的櫃檯展示燈光下那些價格高昂到不可思議的完美手工人魚玩偶一樣。
因為有點不完美的笨拙感，反而更加讓人印象深刻了。
銀藍色的眸子慌裡慌張地瞪著屏幕，卻突然被少年一把將整隻魚抱起來的可憐小模樣，簡直讓人心疼地覺得這隻幼崽顯然需要被好好照顧起來才行……
嘶……不！不對不對！
就算再怎麼可愛再怎麼需要被照顧！這也絕對不是私自抱著一隻人魚幼崽開會的理由啊啊！
奇維科，你到底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
年輕的研究員狠狠地拍了拍腦袋，有點不可置信自己居然會冒出這種不可思議的念頭。
而且那位還是傳說中的元帥接班人呢！
但也可能是那隻小人魚太黏人了……才會抱著一杯牛奶過來找人的。
奇維科其實算是厲淵的一個小粉絲了。
畢竟雖然是同齡人，但厲淵身上的功勳已經是同輩人遙不可及的存在的，自然而然地讓其成為了這一代軍部年輕人里的領袖存在。
然而剛剛看見的這一切，又讓這個年輕的研究員陷入了某種奇異的情緒。
厲維頓元帥的長子，無可爭議的世家門閥第一人，年少成名的赫赫戰功也就罷了……關鍵是，居然還能親手抱著一隻人魚開會！
果然這就是門閥子弟的奢侈生活麼QWQ
不愧是偶像！
算一算，自己每個月工資一萬五星幣，一枚人魚蛋至少也得一千萬星幣的起拍價。
如果從現在開始，自己不吃不喝的話，大概還得……至少666年才能獲得拍賣行入場資格。
眾所周知，即便是星際時代，一個人活到100歲也足以被稱為長壽了。
淦，所以這就是該死的階級差距嗎？
*
重新坐好並且下意識瞥了一眼現場意識到似乎暫時沒人發現的厲淵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再多來幾次自己大概都要習慣了……一夸就出事。
只是厲淵又很快注意到，這隻蜷縮在自己腿上的小傢伙似乎正在輕輕顫抖。
伴隨著這份有點後怕的擁抱，一股綿軟海鹽奶香味從蓬鬆的髮絲里撲面而來，甚至連尾巴也蜷縮著緊緊貼在了你的後腰上。
小小一隻，軟乎乎的，闖了禍之後又這麼可憐兮兮地趴在人的腿上，莫名像一隻海鹽棉花糖味兒的抱枕。
少年原本有些無奈的心情瞬間多了種說不清的情緒。
這次被嚇到了之後，大概以後都不敢亂跑了。
儘管沒辦法開口或者低頭看看這隻小傢伙，厲淵還是忍不住伸手沿著小人魚的髮絲緩緩撫摸起來。
「Ammm……」
其實裴年這條魚是真的被嚇得連眼神都有點渙散，所以才死死地躲在了桌子後方厲淵的腿上。
稍微一抬頭就得被桌子上的光腦把魚魚腦袋都拍出去了！
感受著厲淵的手指沿著自己的髮絲輕輕滑過，裴年這隻嚇到的幼崽魚本能地委屈蹭了蹭厲淵的掌心。
可惡，這！家！伙！
如果不是厲淵這傢伙嘲笑魚，魚魚一定不會摔倒。但是如果不是厲淵這傢伙又把魚給抱起來，魚魚腦袋一定就摔出包包了。
裴年揪著厲淵衣擺忍不住想默默寬麵條掉眼淚，卻又忍不住被RUA得好舒服。
厲淵卻逐漸摸得有些莫名上癮，總覺得小傢伙好像也舒服的樣子。
平時被頭髮遮住了，現在仔細揉了揉才發現，人魚的耳朵居然是小扇子一樣的魚鰭。
但也許是因為自己的這隻才剛剛破殼，揉起來手感軟綿綿的。
於是就在裴年胡思亂想的時候，厲淵冰涼的指尖無意識地逐漸從珍珠白的魚鰭耳朵尖尖一路撫摸，揉得裴年才慢慢恢復了幾分就又莫名臉紅了起來。
連魚鰭耳朵都忍不住瑟瑟地顫了幾下。
「ammm……」
揉、揉得魚魚太癢了！這傢伙RUA得有點過分了啊啊！
人魚的魚鰭好敏感的！
裴年癢得魚尾巴都蜷縮了起來，下意識朝著厲淵懷裡又擠了擠，想要躲開耳朵上的奇怪感覺。
只是這反而讓厲淵不得不努力一邊保持著屏幕前的表情嚴肅，一邊身體稍稍後仰手上牢牢抱住了這條過分黏人的魚。
總感覺這小傢伙就是沒有安全感？
好像一有機會就喜歡躲到自己身邊。
毫不知情的厲淵思索著這一切，手上認真安撫著裴年這條魚，露出桌面的上半身卻堪稱毫無破綻。
唔，除了剛剛接過的裴年這條魚送過來的牛奶杯被擺在了桌面上……
而會場裡的米切爾卻已經逐漸失去了耐心。
「好了好了，這都不重要了，可能是哪兒的音頻出了問題？馬上安排人去排查一下好了，以後這種事情不要再發生了！」
難得皺眉擺了擺手，米切爾這位不拘一格的老人顯然不想在這上面花費太多時間。
只可惜遠遠看了一眼整個會場，幾乎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覷剛剛發生的事情。
畢竟大家都有點好奇，究竟是誰敢把自家寵物帶來開會！
米切爾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準備喝一口水，卻突然意外看見了光屏里仍舊神色冷靜地垂眸看著「手上資料」的厲淵。
「唉，怎麼反倒是年輕人成熟，你看看厲淵這小傢伙，什麼都好，就是太嚴肅了，都有點擔心你未來跟厲維頓那傢伙一樣……唔，你手上拿著什麼？」
米切爾越看越滿意，甚至忍不住地點了點頭，只是剛剛夸到一半，就莫名遲疑地看向了鏡頭裡的怪異之處。
「……」
厲淵也沒想到自己會被再次突然點名，下意識抬頭看向了屏幕與米切爾這位輪值主席對視了起來，手卻依舊冷靜至極地停留在裴年這隻魚魚的魚鰭耳朵上。
最可憐的是裴年，本來都已經準備爆起一把推開厲淵這傢伙RUA魚的手了，卻欲哭無淚地發現……好像又被盯上了。
叫你這個傢伙開會亂摸魚啊啊！
「你……你們年輕人的杯子，倒是與眾不同。」
米切爾這位老人盯了半晌，才頗為奇異地出聲了。
頓時會場上的所有人也不約而同地看了過去。
誒，這個杯子好像是有點奇妙。
圓乎乎的造型，最關鍵是圖案也有點詭異的軟萌，那個紅艷艷的草莓圖標是什麼東西！
而且裡面裝的，好像是牛奶？
厲淵緊繃到極致的精神同樣在看向自己手上的杯子時才微微鬆懈了下來。
剛剛扶著這隻幼崽魚的時候，順手把小傢伙手上的牛奶杯也接了過來，之後就沒來得及收起來，原來是在問這個杯子的事情。
只是頂著全場人炯炯的目光，以及米切爾這位老人新奇的眼神，厲淵又突然覺得手上這個杯子有點燙手……
「……咳，只是，喝水的而已。」
厲淵向來淡淡的神色微微有點窘迫，像是被發現了什麼秘密一樣，罕見的流露出了幾分少年神態。
「哈哈哈，不錯，挺好的，年輕人的確不能太死板，要不然以後就真的走上厲維頓那傢伙的老路子了，多喝點牛奶，別跟我們這些老傢伙一樣天天喝茶，容易失眠。」
米切爾樂呵地捧起了手裡的茶杯，一老一少兩個屏幕里截然不同的水杯，的確顯得有趣極了。
會議廳里的大家也後知後覺地看著這一幕，紛紛突然意識到厲維頓元帥家的這位長子，其實也才成年沒多久，還是得喝牛奶長身體的年紀呢！
相比起眾人，大概這是全場唯一一個喝著牛奶開會的小傢伙了。
不少跟厲維頓關係不錯的同僚看著這一幕都默默露出了幾分笑意，看著厲淵這位後輩的眼神也莫名多了幾分奇妙的溫情。
……
對此完全沒辦法解釋的厲淵只能微微嘆了口氣，莫名其妙頂替裴年這條魚成了這個草莓水杯的所有者。
只是這也好過被當場發現自己抱了一條人魚了。
會議氣氛瞬間多了種不可言說的其樂融融，而厲淵更是在米切爾的重點關照下不得不頻頻發言，搞得裴年這條魚揪著衣擺再也不敢亂動了！
乖乖魚尾巴僵直地扮演了一隻魚魚腰部掛件，全程陪著厲淵聽完了整場枯燥又緊張的軍部會議！
一直到會議落幕，米切爾讓厲淵替自己跟厲維頓那個老傢伙問好的叮囑聲落下光屏熄滅之後，厲淵才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材料，看向了這隻依舊牢牢躲在自己懷裡的幼崽魚。
「還不出來？」
少年輕輕問了一句，然而回應他的只有裴年這條魚微微抖了一下的耳朵。
「Amm……」
裴年生平第一次這麼想做一隻鴕鳥，要是能永遠不抬頭就好了。
嗚嗚嗚，史上第一隻因為丟臉而原地死亡的魚。
明明下午自己能跑得比菲利亞還快呢！
「傷心了？還是嚇到了？」
安靜的書房裡，厲淵耐心地猜測起這條魚的想法，甚至忍不住又伸手替裴年理順了耳邊的碎發。
小傢伙的頭髮的確很好看，跟綢緞一樣地披散開來，也不知道人魚長大以後會是什麼樣子。
「am……」
被厲淵態度這麼好地哄了半天，裴年這隻魚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了，終於抬起頭眨巴眼睛看了一眼。
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隻莫名情緒複雜的魚，厲淵端起了一旁已經有點微涼的牛奶杯子，帶著點笑意的眸子剛好和裴年這條魚對視了起來。
「不是給我送牛奶麼，不打算看著我喝掉麼？」
老實說，裴年這條魚跟著一塊開完會，莫名其妙聽了個會議全程。
包括厲淵被問到那個杯子的時候，裴年這條魚就差原地去世了。
什麼叫「年輕人的杯子倒是與眾不同」！
自己當初用的保溫杯也是個差不多的草莓圖案啊！怎麼厲淵作為男主就不能用了！？
只不過現在親眼看看，厲淵這傢伙拿著奧古斯給魚魚的這個草莓牛奶杯子，咳，好像是有點奇奇怪怪的。
「Ammmmmmm！」
算了算了，以後不逼你喝牛奶了！
反正魚天天喝牛奶，以後長得比你還高！
裴年有點羞惱地叫喚了兩聲，伸手想要重新把杯子接過來。
然而想不到是，厲淵卻握著這個白瓷色草莓圖案的被子抵在了唇邊，遲疑了差不多三秒後還是喉結微微滾動地喝掉了裡面全部的牛奶。
裴年呆呆地看著厲淵斂目喝掉了一整杯的牛奶，這才後知後覺的「Amm」了一聲接過了厲淵遞過來的空杯子。
其實圓乎乎的Q版草莓圖案的杯子，本來是奧古斯給裴年這條幼崽魚準備的，剛剛好有個大款的，就順便給厲淵也換了個。
而且奧古斯其實也沒指望厲淵會用，單純看著一大一小很可愛就買了，想著也許可以留著等裴年這隻魚長大了再用也不錯。
「牛奶也喝了，會也結束了……」
喝完牛奶的厲淵終於伸手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揉得裴年微微眯眼「Amm~」了一聲，連小耳朵都抖了一下。
「所以別害怕了，好不好？」
猝不及防地被厲淵這麼認真地安慰了一句，裴年這條魚抱著懷裡意外被喝完的牛奶杯，突然就耳朵尖尖垂下後有丟丟發熱了。
「Am……」qaq
嚶，魚魚好像突然感覺有點點奇怪……
而且康康你這傢伙說的什麼話！
明明喝牛奶是為了你長個子好好睡覺，怎麼搞得跟是為了安慰魚才喝的！
總之算了算了，回去找奧古斯換酸奶草莓了，今天這通操作至少要換四份才行！
還被迫跟著厲淵這傢伙開了個會，真的是打工魚實錘了！
眨了眨眼睛，裴年開始拒絕思考這其中的奇怪之處，耳朵紅紅地雙手抓著懷裡空空如也的牛奶杯子，叫喚了一聲就想從厲淵懷裡跳下去逃走。
不料這次才試著掙扎了幾下，就被厲淵直接伸手把魚給原路從半空托著又再度抱了回來。
「Ammm，PAPA？」
裴年還從來沒有過這種經驗呢！頓時茫然震驚地看向了厲淵，尾巴也不安地在半空甩了甩。
而厲淵看著這條有逃跑傾向的魚，對於即將要說的話，神色也微妙地有一點點無措。
既然小傢伙心情看著恢復過來了，也沒那麼無精打采的樣子了，那麼……也到了該說正事的時候了。
畢竟約克書記員有一點說得很對，有關這隻人魚幼崽的教育，必須儘快開始了。
要不然實在是太危險了。
「PAPA這種稱呼……其實不是能隨便喊的，知道嗎？」
厲淵自己親口念出這聲「PAPA」也有些奇異地躊躇。
尤其是對著一條才剛破殼沒多久的人魚幼崽認真說出這種話，總擔心小傢伙究竟能不能理解。
但回想起當時第一次被奧古斯聽見這條魚喊自己「PAPA」的誤會反應，厲淵沒辦法設想這種事情要是被約克叔叔，甚至是米切爾主席這樣的存在聽見後的結果。
只是，該如何教育一隻剛破殼的幼崽魚學會正確的場合進行正確對話？
而且又該怎麼告訴一隻魚，人魚真正的父母只能是人魚，而自己作為一個人類根本不可能是他的父親？
甚至你有沒有發現，周圍人其實只有你這隻幼崽魚有一條魚尾巴？
況且解釋完了之後，又多出了許多新的問題，比如這條魚真正的父母又在哪裡，以及為什麼會被人類從海洋裡帶到帝星……
對於這一系列的人魚教育問題，厲淵第一次覺得簡直比學校里的專業課還要棘手。
「Ammm？」
裴年當然不知道厲淵瞬間想了這麼多問題，唯獨被厲淵這麼嚴肅地盯著，反倒有點猶豫地喊了幾聲。
這個、本來就是APP發的禮包稱呼麼，不給魚叫的話，光環失效怎麼辦……
QWQ
難道厲淵這傢伙原來不喜歡麼？
那好吧，其實不叫也行吧……到時候再跟APP問問？
而厲淵看著裴年這條呆呆盯著自己的魚，原本輕輕晃動的尾巴也不動了，像是有點「失落」地捧著手裡的杯子，小腦袋瓜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不是不要你了。」
「只是可以學著喊名字嗎？厲淵。」
「就像我喊『年年』這樣，會發音麼，嗯？」
輕輕伸手替裴年這條撥弄起了耳畔的碎發，厲淵嘗試著教會這條人魚幼崽喊出那個名字。
異常溫和的喊出了那聲「年年」，就像是貼在魚魚耳旁的呢喃一樣。
裴年眨巴眼睛看著厲淵，猝不及防地又聽到了自己名字的這句暱稱，還是忍不住地覺得……魚魚好像有點發熱了。
「Am~」
雙手緊緊懷抱著手裡的牛奶杯子，聞著那股甜甜的牛奶味兒，裴年魚尾巴也不自覺地敲了敲。
才發現這傢伙聲音有點點聽。
唔，不過魚努力一點的話，其實也可以發音發出來的！
而厲淵看著懷裡這條有點「失落」的魚，輕輕叫喚了一聲之後就低頭盯起了手裡的杯子不跟自己對視了，突然又覺得，是不是自己要求太高了？
要知道還只是一隻剛破殼沒多久的幼崽魚。
或許想喊PAPA就讓他喊好了。
畢竟如果在大海里的話，恐怕小傢伙還跟在父母后面什麼也不知道呢。
而且這麼漂亮的一隻幼崽魚，大概在海底也是很受歡迎的。
「沒關係，如果不會的話……」
「YUAN、願？」
然而就在厲淵出聲的下一秒，眼前這隻沉默了好一會的魚魚卻突然奇蹟般地叫喚出了一種聲音。
裴年這條魚努力地揪著厲淵的正裝勳章叫喚的這一聲，這次甚至比之前意外喊出的那聲更像了！
不愧是魚！
剛破殼就能說話！
連裴年自己都沒想到人魚的語言天賦這麼拽！要知道自己才破殼沒幾天呢！
而厲淵卻愣怔地回憶著剛剛聽到的小傢伙喊出的這聲稱呼，整個人都有點沒有反應過來。
從出生就被身邊人恭敬地稱呼少爺，至於「淵淵」這種連母親艾蘭夫人都沒喊過的稱呼，卻意外被這隻剛破殼的小人魚軟綿綿地喊出來了。
甚至帶著點牛奶的味道，軟綿綿的笨拙口音。
厲淵有點奇異地不太適應，但又懷疑也許是因為這小奶音似乎喊什麼都很軟綿綿的。
總之喊淵淵這種稱呼，咳，是有點太奇怪了。
「是厲淵，厲會發音嗎？LI。」
於是厲淵試圖嚴肅地糾正這隻幼崽魚的稱呼發言。
「……」
噫，不僅不誇誇魚，居然還敢嫌棄魚？
而且你這傢伙喊魚年年，那魚為什麼不能喊淵淵！
裴年這隻魚本來有點莫名不好意思的，只是現在看著厲淵這幅好像不情願的樣子，頓時又不滿意地敲起了小尾巴。
「Ammm~」
懷裡的小人魚忍不住再次軟綿綿地叫喚了起來，厲淵神色不解地任由裴年這條魚緊緊抱住了自己的脖頸。
結果下一刻，就被小傢伙咬著耳朵自認為「示威」一般地軟乎乎喊了一聲：
「yuan~淵！」
……
厲淵失神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隻人魚，纖長的眼睫如同能撩到臉頰，偏偏銀藍色的漂亮眸子裡卻滿心滿眼雀躍地注視著你。
或許這是一種意想不到的微妙。
他學會的第一個星際語，就是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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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參加軍部例會的新人奇維科忍不住看向了周圍的同事,壓低聲音地問了一句。
自己怎麼像是在現場聽到了一種很微弱的幼崽叫聲？
「……你想什麼呢，小心點，輪值主席馬上要到了。」
身旁的同事怪異地看了奇維科一眼。
這種場合怎麼會有人膽敢帶寵物過來。
除非那傢伙不想混了。
「可是我真的有聽到……」
奇維科在軍部負責語言智慧工程,對於聲音相對而言更加敏感。
明明剛才遙遙聽到了一種,說不出來的叫喚聲。
儘管處理和研究過近千種不同的生物聲音,奇維科還是不得不承認，剛剛的那一聲叫喚聲相當讓人印象深刻。
莫名能讓人聯想起那種剛破殼的可愛幼崽，所以奇維科第一時間推測這一定是個剛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傢伙。
但是軍部現場會有這種生物意外闖入嗎？
奇維科蹙眉在會場裡四下張望起來，除了被衛兵警覺地多盯了幾眼以外卻一無所獲,根本沒有任何所謂幼崽的身影。
難道真的是自己聽錯了？
年輕研究員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無意識地抬頭看向了大屏幕上的場外接入視頻。
畢竟不是所有負責人都有時間來現場參加例會的,偶爾到不了的，就會採用光腦接入的方式遠程參與。
就和現場一樣，不少視頻里已經出現了人影，當然也有還沒有連線的,但無一例外都是正襟危坐的氣氛和內容。
「唔？」
只是,在一排畫面內容極其肅穆的光屏里,最中間那個冒著一撮銀藍色呆毛的屏幕,瞬間讓原本有些發呆地奇維科詫異地看了過去。
視線移到下方，下面的金色身份銘牌上寫著的是……厲淵。
厲維頓元帥家那位著名的長子？
所以那搓呆毛什麼東西？還晃來晃去的？
就在奇維科皺眉思索的時候,畫面里的桌子上突然被推上來了一杯牛奶！
圓乎乎的杯子上甚至印了一個Q版草莓圖案！在現場一排長官們的陶瓷茶杯對比下，顯得莫名軟萌極了！
*
更衣間裡,厲淵正系好了參與會議的正裝上的最後一枚紐扣，拿著一系列的會議文件走向了書房。
只是書房門怎麼會打開？
奧古斯他們上樓了嗎。
神色有些許遲疑,厲淵沉默著上前推開了書房門,下一秒,便猝不及防地看見了那隻正舉著牛奶努力推到桌子上的幼崽魚。
「Amm~」
GIAO~這傢伙終於來了！
裴年本來正弄得有點手酸呢！
這辣雞辦公桌搞得這麼高幹什麼,跳起來的話杯子裡的牛奶又會灑掉，這不是為難魚嘛！
好在裴年氣喘吁吁地打算放棄的時候，背後居然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隨著裴年這隻魚轉頭的動作，頭頂圓弧狀的呆毛也順著轉了個方向，搖搖晃晃地在屏幕里翻了個身子。
而厲淵看著這一幕，下意識神色愣怔地看向了一旁投影的分頻光幕。
沒關係，會議廳那邊應該看不見才對。
畢竟沒有光腦權限的話，根本連屏幕內容都見不到，這隻小傢伙自然更不會被拍入鏡頭。
試圖冷靜地處理這一切，厲淵內心迅速地梳理出了前後邏輯。
然而，仿佛是對厲淵心底這份篤定想法的一種無情嘲諷——
幾乎是同一時刻，頂多畫面有那麼幾秒的延遲，被投映到分頻光幕里的那根呆毛，搖搖晃晃得連弧度都不差分毫地轉了個圈。
完美直播記錄下了剛剛發生的那一幕！
呆毛：yooooooo~
厲淵：O-O！？
會議廳現場直播屏幕里，輪值主席米切爾正在眾人的擁簇下進入了會議廳，慢條斯理地坐在了主座之上。
米切爾其實也是厲維頓元帥的好友了，厲維頓這段時間前往了外星系，軍部的各項事務便輪到了這位軍部元老來統籌。
當然，對於厲維頓的這位長子，米切爾也是相當滿意的。
「今天大家不用太拘謹，只是日常例會而已，我也很久沒處理過這些事情了。唔？厲淵那小傢伙今天沒來現場麼，把屏幕調出來給我看看，是不是又比之前長大了不少……」
米切爾下意識在現場找起了自己那位老友的得意接班人，卻被告知今天厲淵是線下接入會議的，頓時吩咐一旁的副官把厲淵的光屏畫面給調出來。
看著這一切在幾秒鐘之內發生的厲淵，根本來不及去思考裴年這條魚為什麼會接入權限出現在光屏里，便瞳孔微縮地上前伸手一把按住了小傢伙的頭頂。
冷酷無情地將那根翹出桌面高度而格外顯眼的銀藍色呆毛給強勢鎮壓了下去。
「Ammm……？」
而裴年冷不丁地被揉住了腦袋，握著牛奶杯子的手掌都沒鬆開，整隻魚就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QWQ
上次摸尾巴也就算了，這次！！！
為什麼要……突然，按住魚魚的腦袋！
而且呆毛被按扁的滋味，有種莫名其妙被按住了靈魂的錯覺！
好在裴年這條魚個子不夠高，唯一露出來的呆毛被厲淵伸手按下之後，就被桌子嚴嚴實實的擋住了。
於是在米切爾這位輪值主席抬頭看來的那一瞬間，厲淵也剛剛好動作有那麼一丟丟微不可查地僵硬地勉強坐到了書桌前……
至少這一秒，一切看上去都十分正常！
背景是一排排整齊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星際機甲指揮類的書籍，寬大的褐色實木書桌上擺著幾疊材料，以及一隻金色的鋼筆。
「咳……米切爾主席您好，很榮幸今天能再次見到您。」
厲淵快速垂眸瞥了一眼呆呆被自己按住小腦袋的裴年，便略微有些不自然地抬頭對著直播中的光屏回應了起來。
光屏里少年墨色的眸子深不見底，儘管神色似乎有些過於冷冽，眉眼間卻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一種門閥世家大族的自信與從容。
更何況年紀輕輕，制服上的徽章數量卻已經堪比在場的不少中年軍官，每一枚勳章都稱得上分量十足。
的確是軍部新一代裡面最為矚目的存在了。
「不錯，比起十年前的確長大了不少，厲維頓倒是生了個好兒子，唉，的確讓我們當年其他這幾個人羨慕不來了。」
不同於軍部的其他元老，米切爾平時脾氣相當和藹可親，見人也總是笑眯眯的。
此時看著屏幕里的厲淵，倒是滿意之餘平添了幾分後生可畏的感慨。
似乎暫時安全了……
眼看著米切爾這位輪值主席語氣悠悠地開始了往事回憶，厲淵倒是心底略微鬆了口氣，原本提著的心神也終於放下了幾分。
為什麼感覺自己已經很多年沒有體會過這種心情了。
大概類似於當年泰倫斯那傢伙到了學校準備拿出計算機參加考試，結果卻發現手裡握著的是一個最新款遊戲機遙控板……
而且不僅是厲淵鬆了口氣，聽著光屏里傳來的那道侃侃而談的蒼老聲音，裴年這條僵直站立的魚也很快意識到——
淦，原來這個辣雞網課會議這麼快就開始了？？
而且連厲淵這個男主都要喊敬詞的老爺爺……嗚，想想都知道大概不是很簡單的存在。
上回被一個約克發現了就要把魚打包送去軍部上課，這次要是被更大的巨佬發現了，豈不是得直接完蛋。
自己只是條混積分吃草莓的鹹魚而已，這些男主身邊腦迴路神奇的重量級NPC還是少招惹為妙……
裴年有了上回的經驗，這次反應得倒是很快！
「Amm……」
於是悄咪咪地喊了一聲後，仿佛是在示意厲淵一樣，裴年這條魚便自覺地伸手捂住了自己頭頂的呆毛。
默默地小幅度地挪動起了魚尾巴，試圖從書桌後面BiuBiuBiu地小碎步平移離開……當然，另一隻手還得舉著那杯牛奶自動退散。
以後賄賂魚魚十份酸奶草莓，魚也不幹這事了啊啊啊！
菲利亞那傢伙，就是喜歡坑魚嗚嗚，奧古斯也不能信了！
厲淵聽著米切爾這位主席侃侃而談地說著話，反倒忍不住分心留意著身邊這條魚。
尤其是看到裴年神色緊張又委屈地悄悄挪尾巴步步後退之後……
儘管還在開會，少年下意識垂眸假裝在看材料翻頁，收回來的手抵住了下頷默默遮住了嘴角的幾分笑意。
原來也不是不什麼都不懂。
還知道抱著這杯牛奶乖乖逃走。
看來的確是一隻會見機行事的幼崽魚了。
雖然的確不喜歡喝牛奶，但是看著這條魚辛辛苦苦的小模樣，莫名讓人覺得很有趣。
於是當裴年這條魚托著牛奶杯可憐兮兮地瞥了一眼厲淵時，就正好跟抵著下頷笑得肩膀輕輕顫動的厲淵對視了起來。
……
艸，無情！
這傢伙！還敢笑，笑什麼笑！
為什麼就沒人發現這傢伙開網課走神？？就因為他看上去很正經可靠嗎？？？
然而就在厲淵不為人知地偷偷走神，會議桌中央的米切爾甚至回憶到當年跟厲維頓的往事，全場軍部人員都聽得眼界大開的時候——
一道突如其來卻又無法忽視的幼崽叫喚聲再度響起了！
「ammm——」
裴年這條幼崽魚本來就有點緊張，手上還舉著那杯熱牛奶，冷不丁發現自己被厲淵這傢伙盯著笑，頓時小激動地一不小心就沒控制得住小碎步的尾巴尖尖！
左尾巴尖尖踩到了右尾巴尖尖上的後果——就是瞬間滑倒的同時連帶著那杯牛奶都要潑了出來！
「……PaPa！」
儘管裴年試圖捂住嘴壓低聲音，真正要滑倒跌落的時候，身體的幼崽本還是下意識地喊出了那聲「PAPA」！
慌裡慌張又可憐兮兮的，還帶著點不知所措的委屈！
眼看著這一切在瞬息之間發生，厲淵根本來不及去顧忌正在直播的屏幕，眼底的笑意尚且沒有來得及褪卻，身體就已經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
「呃……剛剛是什麼聲音？」
幾乎是同一時刻，會議桌主座上的米切爾拿著茶杯的手微微遲疑了片刻，畢竟不僅是這位輪值主席，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前一刻那聲突如其來的幼崽叫喚聲。
「誰把寵物帶到會議廳了？」
一時間甚至有人狐疑地詢問了起來。
「不會吧，感覺像是在說話，什麼『帕帕』？帕瑞斯是你嗎？」
也有人回憶著剛剛聽到的那道聲音，古怪而又狐疑地猜測了起來。
「……怎麼可能是我，我瘋了才會把寵物帶過來好嗎？而且你聽說過什麼寵物會說話？」
名叫帕瑞斯的軍官整個人臉色都紅了幾分，忍不住跟周圍所有人努力地開始進行解釋。
唯獨奇維科這位新人研究員死死地盯著場外接入的分屏。
他就知道，他絕對不可能聽錯！
剛剛一晃而過的畫面，自己這個一直盯著的傢伙看得清清楚楚！
厲維頓元帥家的那位大少爺……居然抱著一條人魚幼崽來開會了！
過去沒幾秒的那一瞬間，那位年紀輕輕的門閥繼承人伸手一把那隻絆倒的幼崽魚撈入了懷裡，另一隻手則眼疾手快地穩穩抓住了那隻牛奶差點灑出來的杯子！
所以屏幕里這位神色看似鎮定的厲淵少爺，現在腿上分明趴著一隻小人魚！！
證據就是那串呆毛！歪著從少年的胳膊下方冒了一個小尖尖！
奇維科忍不住盯了好幾眼那撮呆毛，卻莫名其妙覺得這跟那小傢伙的叫喚聲一樣好像有種古怪的魔力。
甚至那條小人魚，哪怕只是驚鴻一瞥地偶然出鏡，也的確是無可爭議的可愛呢！
就像帝星星海商場水晶玻璃櫃裡，璀璨的櫃檯展示燈光下那些價格高昂到不可思議的完美手工人魚玩偶一樣。
因為有點不完美的笨拙感，反而更加讓人印象深刻了。
銀藍色的眸子慌裡慌張地瞪著屏幕，卻突然被少年一把將整隻魚抱起來的可憐小模樣，簡直讓人心疼地覺得這隻幼崽顯然需要被好好照顧起來才行……
嘶……不！不對不對！
就算再怎麼可愛再怎麼需要被照顧！這也絕對不是私自抱著一隻人魚幼崽開會的理由啊啊！
奇維科，你到底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
年輕的研究員狠狠地拍了拍腦袋，有點不可置信自己居然會冒出這種不可思議的念頭。
而且那位還是傳說中的元帥接班人呢！
但也可能是那隻小人魚太黏人了……才會抱著一杯牛奶過來找人的。
奇維科其實算是厲淵的一個小粉絲了。
畢竟雖然是同齡人，但厲淵身上的功勳已經是同輩人遙不可及的存在的，自然而然地讓其成為了這一代軍部年輕人里的領袖存在。
然而剛剛看見的這一切，又讓這個年輕的研究員陷入了某種奇異的情緒。
厲維頓元帥的長子，無可爭議的世家門閥第一人，年少成名的赫赫戰功也就罷了……關鍵是，居然還能親手抱著一隻人魚開會！
果然這就是門閥子弟的奢侈生活麼QWQ
不愧是偶像！
算一算，自己每個月工資一萬五星幣，一枚人魚蛋至少也得一千萬星幣的起拍價。
如果從現在開始，自己不吃不喝的話，大概還得……至少666年才能獲得拍賣行入場資格。
眾所周知，即便是星際時代，一個人活到100歲也足以被稱為長壽了。
淦，所以這就是該死的階級差距嗎？
*
重新坐好並且下意識瞥了一眼現場意識到似乎暫時沒人發現的厲淵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再多來幾次自己大概都要習慣了……一夸就出事。
只是厲淵又很快注意到，這隻蜷縮在自己腿上的小傢伙似乎正在輕輕顫抖。
伴隨著這份有點後怕的擁抱，一股綿軟海鹽奶香味從蓬鬆的髮絲里撲面而來，甚至連尾巴也蜷縮著緊緊貼在了你的後腰上。
小小一隻，軟乎乎的，闖了禍之後又這麼可憐兮兮地趴在人的腿上，莫名像一隻海鹽棉花糖味兒的抱枕。
少年原本有些無奈的心情瞬間多了種說不清的情緒。
這次被嚇到了之後，大概以後都不敢亂跑了。
儘管沒辦法開口或者低頭看看這隻小傢伙，厲淵還是忍不住伸手沿著小人魚的髮絲緩緩撫摸起來。
「Ammm……」
其實裴年這條魚是真的被嚇得連眼神都有點渙散，所以才死死地躲在了桌子後方厲淵的腿上。
稍微一抬頭就得被桌子上的光腦把魚魚腦袋都拍出去了！
感受著厲淵的手指沿著自己的髮絲輕輕滑過，裴年這隻嚇到的幼崽魚本能地委屈蹭了蹭厲淵的掌心。
可惡，這！家！伙！
如果不是厲淵這傢伙嘲笑魚，魚魚一定不會摔倒。但是如果不是厲淵這傢伙又把魚給抱起來，魚魚腦袋一定就摔出包包了。
裴年揪著厲淵衣擺忍不住想默默寬麵條掉眼淚，卻又忍不住被RUA得好舒服。
厲淵卻逐漸摸得有些莫名上癮，總覺得小傢伙好像也舒服的樣子。
平時被頭髮遮住了，現在仔細揉了揉才發現，人魚的耳朵居然是小扇子一樣的魚鰭。
但也許是因為自己的這隻才剛剛破殼，揉起來手感軟綿綿的。
於是就在裴年胡思亂想的時候，厲淵冰涼的指尖無意識地逐漸從珍珠白的魚鰭耳朵尖尖一路撫摸，揉得裴年才慢慢恢復了幾分就又莫名臉紅了起來。
連魚鰭耳朵都忍不住瑟瑟地顫了幾下。
「ammm……」
揉、揉得魚魚太癢了！這傢伙RUA得有點過分了啊啊！
人魚的魚鰭好敏感的！
裴年癢得魚尾巴都蜷縮了起來，下意識朝著厲淵懷裡又擠了擠，想要躲開耳朵上的奇怪感覺。
只是這反而讓厲淵不得不努力一邊保持著屏幕前的表情嚴肅，一邊身體稍稍後仰手上牢牢抱住了這條過分黏人的魚。
總感覺這小傢伙就是沒有安全感？
好像一有機會就喜歡躲到自己身邊。
毫不知情的厲淵思索著這一切，手上認真安撫著裴年這條魚，露出桌面的上半身卻堪稱毫無破綻。
唔，除了剛剛接過的裴年這條魚送過來的牛奶杯被擺在了桌面上……
而會場裡的米切爾卻已經逐漸失去了耐心。
「好了好了，這都不重要了，可能是哪兒的音頻出了問題？馬上安排人去排查一下好了，以後這種事情不要再發生了！」
難得皺眉擺了擺手，米切爾這位不拘一格的老人顯然不想在這上面花費太多時間。
只可惜遠遠看了一眼整個會場，幾乎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覷剛剛發生的事情。
畢竟大家都有點好奇，究竟是誰敢把自家寵物帶來開會！
米切爾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準備喝一口水，卻突然意外看見了光屏里仍舊神色冷靜地垂眸看著「手上資料」的厲淵。
「唉，怎麼反倒是年輕人成熟，你看看厲淵這小傢伙，什麼都好，就是太嚴肅了，都有點擔心你未來跟厲維頓那傢伙一樣……唔，你手上拿著什麼？」
米切爾越看越滿意，甚至忍不住地點了點頭，只是剛剛夸到一半，就莫名遲疑地看向了鏡頭裡的怪異之處。
「……」
厲淵也沒想到自己會被再次突然點名，下意識抬頭看向了屏幕與米切爾這位輪值主席對視了起來，手卻依舊冷靜至極地停留在裴年這隻魚魚的魚鰭耳朵上。
最可憐的是裴年，本來都已經準備爆起一把推開厲淵這傢伙RUA魚的手了，卻欲哭無淚地發現……好像又被盯上了。
叫你這個傢伙開會亂摸魚啊啊！
「你……你們年輕人的杯子，倒是與眾不同。」
米切爾這位老人盯了半晌，才頗為奇異地出聲了。
頓時會場上的所有人也不約而同地看了過去。
誒，這個杯子好像是有點奇妙。
圓乎乎的造型，最關鍵是圖案也有點詭異的軟萌，那個紅艷艷的草莓圖標是什麼東西！
而且裡面裝的，好像是牛奶？
厲淵緊繃到極致的精神同樣在看向自己手上的杯子時才微微鬆懈了下來。
剛剛扶著這隻幼崽魚的時候，順手把小傢伙手上的牛奶杯也接了過來，之後就沒來得及收起來，原來是在問這個杯子的事情。
只是頂著全場人炯炯的目光，以及米切爾這位老人新奇的眼神，厲淵又突然覺得手上這個杯子有點燙手……
「……咳，只是，喝水的而已。」
厲淵向來淡淡的神色微微有點窘迫，像是被發現了什麼秘密一樣，罕見的流露出了幾分少年神態。
「哈哈哈，不錯，挺好的，年輕人的確不能太死板，要不然以後就真的走上厲維頓那傢伙的老路子了，多喝點牛奶，別跟我們這些老傢伙一樣天天喝茶，容易失眠。」
米切爾樂呵地捧起了手裡的茶杯，一老一少兩個屏幕里截然不同的水杯，的確顯得有趣極了。
會議廳里的大家也後知後覺地看著這一幕，紛紛突然意識到厲維頓元帥家的這位長子，其實也才成年沒多久，還是得喝牛奶長身體的年紀呢！
相比起眾人，大概這是全場唯一一個喝著牛奶開會的小傢伙了。
不少跟厲維頓關係不錯的同僚看著這一幕都默默露出了幾分笑意，看著厲淵這位後輩的眼神也莫名多了幾分奇妙的溫情。
……
對此完全沒辦法解釋的厲淵只能微微嘆了口氣，莫名其妙頂替裴年這條魚成了這個草莓水杯的所有者。
只是這也好過被當場發現自己抱了一條人魚了。
會議氣氛瞬間多了種不可言說的其樂融融，而厲淵更是在米切爾的重點關照下不得不頻頻發言，搞得裴年這條魚揪著衣擺再也不敢亂動了！
乖乖魚尾巴僵直地扮演了一隻魚魚腰部掛件，全程陪著厲淵聽完了整場枯燥又緊張的軍部會議！
一直到會議落幕，米切爾讓厲淵替自己跟厲維頓那個老傢伙問好的叮囑聲落下光屏熄滅之後，厲淵才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材料，看向了這隻依舊牢牢躲在自己懷裡的幼崽魚。
「還不出來？」
少年輕輕問了一句，然而回應他的只有裴年這條魚微微抖了一下的耳朵。
「Amm……」
裴年生平第一次這麼想做一隻鴕鳥，要是能永遠不抬頭就好了。
嗚嗚嗚，史上第一隻因為丟臉而原地死亡的魚。
明明下午自己能跑得比菲利亞還快呢！
「傷心了？還是嚇到了？」
安靜的書房裡，厲淵耐心地猜測起這條魚的想法，甚至忍不住又伸手替裴年理順了耳邊的碎發。
小傢伙的頭髮的確很好看，跟綢緞一樣地披散開來，也不知道人魚長大以後會是什麼樣子。
「am……」
被厲淵態度這麼好地哄了半天，裴年這隻魚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了，終於抬起頭眨巴眼睛看了一眼。
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隻莫名情緒複雜的魚，厲淵端起了一旁已經有點微涼的牛奶杯子，帶著點笑意的眸子剛好和裴年這條魚對視了起來。
「不是給我送牛奶麼，不打算看著我喝掉麼？」
老實說，裴年這條魚跟著一塊開完會，莫名其妙聽了個會議全程。
包括厲淵被問到那個杯子的時候，裴年這條魚就差原地去世了。
什麼叫「年輕人的杯子倒是與眾不同」！
自己當初用的保溫杯也是個差不多的草莓圖案啊！怎麼厲淵作為男主就不能用了！？
只不過現在親眼看看，厲淵這傢伙拿著奧古斯給魚魚的這個草莓牛奶杯子，咳，好像是有點奇奇怪怪的。
「Ammmmmmm！」
算了算了，以後不逼你喝牛奶了！
反正魚天天喝牛奶，以後長得比你還高！
裴年有點羞惱地叫喚了兩聲，伸手想要重新把杯子接過來。
然而想不到是，厲淵卻握著這個白瓷色草莓圖案的被子抵在了唇邊，遲疑了差不多三秒後還是喉結微微滾動地喝掉了裡面全部的牛奶。
裴年呆呆地看著厲淵斂目喝掉了一整杯的牛奶，這才後知後覺的「Amm」了一聲接過了厲淵遞過來的空杯子。
其實圓乎乎的Q版草莓圖案的杯子，本來是奧古斯給裴年這條幼崽魚準備的，剛剛好有個大款的，就順便給厲淵也換了個。
而且奧古斯其實也沒指望厲淵會用，單純看著一大一小很可愛就買了，想著也許可以留著等裴年這隻魚長大了再用也不錯。
「牛奶也喝了，會也結束了……」
喝完牛奶的厲淵終於伸手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揉得裴年微微眯眼「Amm~」了一聲，連小耳朵都抖了一下。
「所以別害怕了，好不好？」
猝不及防地被厲淵這麼認真地安慰了一句，裴年這條魚抱著懷裡意外被喝完的牛奶杯，突然就耳朵尖尖垂下後有丟丟發熱了。
「Am……」qaq
嚶，魚魚好像突然感覺有點點奇怪……
而且康康你這傢伙說的什麼話！
明明喝牛奶是為了你長個子好好睡覺，怎麼搞得跟是為了安慰魚才喝的！
總之算了算了，回去找奧古斯換酸奶草莓了，今天這通操作至少要換四份才行！
還被迫跟著厲淵這傢伙開了個會，真的是打工魚實錘了！
眨了眨眼睛，裴年開始拒絕思考這其中的奇怪之處，耳朵紅紅地雙手抓著懷裡空空如也的牛奶杯子，叫喚了一聲就想從厲淵懷裡跳下去逃走。
不料這次才試著掙扎了幾下，就被厲淵直接伸手把魚給原路從半空托著又再度抱了回來。
「Ammm，PAPA？」
裴年還從來沒有過這種經驗呢！頓時茫然震驚地看向了厲淵，尾巴也不安地在半空甩了甩。
而厲淵看著這條有逃跑傾向的魚，對於即將要說的話，神色也微妙地有一點點無措。
既然小傢伙心情看著恢復過來了，也沒那麼無精打采的樣子了，那麼……也到了該說正事的時候了。
畢竟約克書記員有一點說得很對，有關這隻人魚幼崽的教育，必須儘快開始了。
要不然實在是太危險了。
「PAPA這種稱呼……其實不是能隨便喊的，知道嗎？」
厲淵自己親口念出這聲「PAPA」也有些奇異地躊躇。
尤其是對著一條才剛破殼沒多久的人魚幼崽認真說出這種話，總擔心小傢伙究竟能不能理解。
但回想起當時第一次被奧古斯聽見這條魚喊自己「PAPA」的誤會反應，厲淵沒辦法設想這種事情要是被約克叔叔，甚至是米切爾主席這樣的存在聽見後的結果。
只是，該如何教育一隻剛破殼的幼崽魚學會正確的場合進行正確對話？
而且又該怎麼告訴一隻魚，人魚真正的父母只能是人魚，而自己作為一個人類根本不可能是他的父親？
甚至你有沒有發現，周圍人其實只有你這隻幼崽魚有一條魚尾巴？
況且解釋完了之後，又多出了許多新的問題，比如這條魚真正的父母又在哪裡，以及為什麼會被人類從海洋裡帶到帝星……
對於這一系列的人魚教育問題，厲淵第一次覺得簡直比學校里的專業課還要棘手。
「Ammm？」
裴年當然不知道厲淵瞬間想了這麼多問題，唯獨被厲淵這麼嚴肅地盯著，反倒有點猶豫地喊了幾聲。
這個、本來就是APP發的禮包稱呼麼，不給魚叫的話，光環失效怎麼辦……
QWQ
難道厲淵這傢伙原來不喜歡麼？
那好吧，其實不叫也行吧……到時候再跟APP問問？
而厲淵看著裴年這條呆呆盯著自己的魚，原本輕輕晃動的尾巴也不動了，像是有點「失落」地捧著手裡的杯子，小腦袋瓜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不是不要你了。」
「只是可以學著喊名字嗎？厲淵。」
「就像我喊『年年』這樣，會發音麼，嗯？」
輕輕伸手替裴年這條撥弄起了耳畔的碎發，厲淵嘗試著教會這條人魚幼崽喊出那個名字。
異常溫和的喊出了那聲「年年」，就像是貼在魚魚耳旁的呢喃一樣。
裴年眨巴眼睛看著厲淵，猝不及防地又聽到了自己名字的這句暱稱，還是忍不住地覺得……魚魚好像有點發熱了。
「Am~」
雙手緊緊懷抱著手裡的牛奶杯子，聞著那股甜甜的牛奶味兒，裴年魚尾巴也不自覺地敲了敲。
才發現這傢伙聲音有點點聽。
唔，不過魚努力一點的話，其實也可以發音發出來的！
而厲淵看著懷裡這條有點「失落」的魚，輕輕叫喚了一聲之後就低頭盯起了手裡的杯子不跟自己對視了，突然又覺得，是不是自己要求太高了？
要知道還只是一隻剛破殼沒多久的幼崽魚。
或許想喊PAPA就讓他喊好了。
畢竟如果在大海里的話，恐怕小傢伙還跟在父母后面什麼也不知道呢。
而且這麼漂亮的一隻幼崽魚，大概在海底也是很受歡迎的。
「沒關係，如果不會的話……」
「YUAN、願？」
然而就在厲淵出聲的下一秒，眼前這隻沉默了好一會的魚魚卻突然奇蹟般地叫喚出了一種聲音。
裴年這條魚努力地揪著厲淵的正裝勳章叫喚的這一聲，這次甚至比之前意外喊出的那聲更像了！
不愧是魚！
剛破殼就能說話！
連裴年自己都沒想到人魚的語言天賦這麼拽！要知道自己才破殼沒幾天呢！
而厲淵卻愣怔地回憶著剛剛聽到的小傢伙喊出的這聲稱呼，整個人都有點沒有反應過來。
從出生就被身邊人恭敬地稱呼少爺，至於「淵淵」這種連母親艾蘭夫人都沒喊過的稱呼，卻意外被這隻剛破殼的小人魚軟綿綿地喊出來了。
甚至帶著點牛奶的味道，軟綿綿的笨拙口音。
厲淵有點奇異地不太適應，但又懷疑也許是因為這小奶音似乎喊什麼都很軟綿綿的。
總之喊淵淵這種稱呼，咳，是有點太奇怪了。
「是厲淵，厲會發音嗎？LI。」
於是厲淵試圖嚴肅地糾正這隻幼崽魚的稱呼發言。
「……」
噫，不僅不誇誇魚，居然還敢嫌棄魚？
而且你這傢伙喊魚年年，那魚為什麼不能喊淵淵！
裴年這隻魚本來有點莫名不好意思的，只是現在看著厲淵這幅好像不情願的樣子，頓時又不滿意地敲起了小尾巴。
「Ammm~」
懷裡的小人魚忍不住再次軟綿綿地叫喚了起來，厲淵神色不解地任由裴年這條魚緊緊抱住了自己的脖頸。
結果下一刻，就被小傢伙咬著耳朵自認為「示威」一般地軟乎乎喊了一聲：
「yuan~淵！」
……
厲淵失神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隻人魚，纖長的眼睫如同能撩到臉頰，偏偏銀藍色的漂亮眸子裡卻滿心滿眼雀躍地注視著你。
或許這是一種意想不到的微妙。
他學會的第一個星際語，就是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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