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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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宴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嗓音有點啞,他喚她的名字:「阮知微,為什麼……」

  為什麼誤會都解開了,他們還是回不到過去。

  阮知微的語氣極理智:「其實現在回想之前,我們之間,替身只是個□□,加快了我離開你的進程,即使沒有這個誤會,我們早晚也會分開的。在你一次一次忽視我,在你經常不回我消息,在你扔我在醫院自己打針……無數個這樣的時刻,已經消磨了我對你的感情,我可能早就沒那麼愛你了。現在分手了這麼久,我讓自己不去在意你,時間久了,我真的已經不愛你了。」

  此刻的阮知微,還是剛才的妝發,慵懶復古的烏髮墜落到腰間,一席紅裙勾勒出她的腰線,絨質的裙擺上彰顯出她的氣質。

  明明還是那張溫婉清純的臉,可是配上她這樣理智的神情,讓她顯得很遙遠。

  沈宴甚至想,不知道是妝發的問題,還是沒了感情的原因,她有一種氣質,一種他無法再把控的氣質。

  「是我的錯。」沈宴不再像以前一樣死鴨子嘴硬,為著他可笑的自尊心說那些言不由衷的話,他這次選擇把自己的心意說明白。

  他啞聲道:「我知道,之前是我對你不夠好,我不夠在意你,我現在知道是我錯了,我可以彌補的。」

  「沈宴,」阮知微抬眼看他,她的聲音清甜柔軟,說出來的話卻帶著玻璃碴一般刺人:「你記不記得我們分手那天,我摔碎的那個鐲子。感情就像鐲子一樣,鐲子碎了就不可能恢復如初了,破鏡就算重圓也有裂痕,所以,我們之間,還是算了吧。」

  說著,她的手按上車門,想開門下車,離開之前,她甚至還衝沈宴友好而禮貌地微笑了一下:「總之,最近謝謝你了,之後也不用麻煩你幫我買熱搜了,我自己可以的。情侶分手了應該做不成朋友,所以,我們以後應該也不用再見面了。」

  就在她的手抓住車把手的剎那,沈宴的手伸出來,按住車把手,阻止了她下門的動作。

  阮知微詫異地偏頭看他,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沈宴坐在駕駛位上,她在副駕駛,他這樣的動作讓兩個人貼得極近,他的氣味很清晰,阮知微聞著,只覺得沈宴身上的菸草氣味似乎比之前濃烈很多。

  她現在這樣偏過頭來時,離他的臉很近。

  可以清晰地看著他隱忍的下顎線,和桃花眼裡翻湧的情緒,這次阮知微看清了,他黑眸里如烈酒一般熱烈而破碎的感情,是疼痛,還有掙扎著的愛意。

  沈宴低聲開口,他聲音啞得厲害——

  「我可以讓鐲子恢復如初,也能讓破鏡重圓沒有裂痕。」

  「我可以的,我會努力讓你重新愛上我的,微微。」

  -

  紅毯結束之後,當天晚上沈宴就發了澄清微博。

  是一個新認證的黃v微博帳號,認證是沈氏集團沈宴,他的微博沒註冊多久,最新微博是[@沈宴_:不是替身。從頭到尾只愛過阮知微一個。]

  這條微博直接上了熱一,#沈宴澄清#迅速上了熱搜,立刻登頂熱搜榜。

  這條熱搜無疑狠狠地打了白綺的臉,還給足了阮知微面子,阮知微從之前眾人同情的可憐替身,變成了現在人人羨慕的豪門闊公子真愛。

  而白綺之前的所有跳腳和內涵阮知微,在此刻宛如個笑話。

  最有意思的是,網友們點進去沈宴的微博帳號看,發現沈宴未認證之前的所有微博都發在阮知微超話里,他一般都是轉發阮知微的高清美圖,然後評論一句「漂亮。」「很漂亮。」「確實很漂亮。」

  極其直男,但還莫名有一絲絲直男的浪漫。

  甚至沈宴的所有點讚,都是阮知微相關。

  這些都是「從頭到尾只愛過阮知微一個。」的實錘,是最好的證明。

  #白綺替身#的熱搜則從熱搜榜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綺醫院#的熱搜,有路人在醫院門口看到了從救護車下來的白綺,說白綺捂著手腕,穿著禮服但是模樣狼狽,還拍了照。

  晚上太黑,照片看不太清,但是照片上的白綺禮服顯然是和紅毯上的白綺禮服造型是一致的。

  一時間,貓區青瓣都開始瘋狂八卦,想知道這一晚紅毯的宴會究竟發生了什麼,白綺又經歷了什麼。

  有知情人暗搓搓地透露了點:[不好直說,稍微告訴一下大家吧,我在紅毯現場,沈宴潑了白綺紅酒,還為了維護阮知微而折了白綺手腕,白綺就是這麼送進醫院的。反正這一晚上是相當精彩了,堪稱這五年我看過最精彩的紅毯宴會。]


  底下都炸了:「woc沈宴這麼牛逼的嗎?白綺好歹也是業界名導吧?不過也是,沈宴看上去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公子哥。」

  「那白綺之前整天嗶嗶什麼?好像沈宴多愛她一樣,好虛榮又自以為是一女的,我嘔了。」

  「這裡是阮知微粉絲。突然覺得看沈宴特別順眼了,之前因為替身的事我好討厭沈宴,現在get到了沈少的魅力,所以後續是什麼?現在沈宴和微微在一起了嗎?」

  ……

  同樣關心沈宴和阮知微情況的還有無數阮知微的親朋好友們。

  一晚上,阮知微接了無數個電話,有向錦秋的、肖蒙蒙的、她爸媽的……甚至還有她完全不認識的七大姑八大姨的電話,大家都表示看了熱搜非常關注她的感情進展,想知道她現在有沒有和沈宴在一起。

  而阮知微只回一句話:「沒在一起。」

  至於其他的,她都沒有再多解釋。

  有很多熟悉和不熟悉的朋友都勸她趕緊答應沈宴,說什麼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趁現在沈宴還痴迷她,她要好好地抓住機會才行,而阮知微只是敷衍著聊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感情這個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外人是永遠沒辦法理解的。

  就像是阮知微也會想不明白,她之前明明那麼喜歡沈宴,看見他都會心砰砰地跳,可是現在,真的就像她說的那樣,已經忘記愛他是什麼感覺了。

  可能時間和習慣是比荷爾蒙和腎上腺素更可怕的東西吧,在分手之後,她總是會不斷地告訴自己我不愛沈宴了,心理暗示不斷加強,到現在,她也真的不愛了。

  不過……

  阮知微垂眸望著手機屏幕,她點進去了沈宴的微博,也看到了沈宴轉發的那些關於她的微博。

  沈宴微博下面的評論都是今晚新增的:「滴,吃瓜打卡。」

  「追溯一下歷史,好甜。」

  「沈少這是為了微微子追星嗎,怎麼這麼好笑哈哈哈……」

  阮知微看著那些微博評論,一時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

  ——沈宴在她不愛他的時候,最愛她。

  -

  而沈家這邊,同樣腥風血雨。

  第二天一早,在沈家別墅里,沈家祖母、沈家父母和沈繁迎來了白家父母。

  白綺還在醫院裡,沒有來,看白家父母的表情就知道,他們是來興師問罪的。

  伸手不打笑臉人,沈繁作為在場輩分最小的,把白家父母迎進來之後,一直面帶著微笑主動賠罪:「我弟弟不太懂事,實在抱歉……」

  白爸爸沒耐心聽沈繁說這些有的沒的,他打斷沈繁:「沈宴呢?他不在嗎?怎麼,現在我們是不是都不配見沈二少了?」

  沈家的人聽到這話,都尷尬了一瞬。

  而事實是,沒有人打得通沈宴的電話。

  自從昨晚紅毯出事後,沈家父母給沈宴打了無數電話,全都是無人接聽。

  在這靜謐而尷尬的氛圍里,沈家祖母緩緩開口:「沈宴年紀尚小,性子衝動,這事做得確實不太地道,白綺好歹是個女孩子,我們雖來往不多,但這北城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應該多加照拂一些的。不過——」

  沈家祖母話鋒陡然一轉:「你們白綺的事吧,我也多少聽說了一些。高中的時候,覺得我們沈宴是二少爺,配不上她,現在回國了又在採訪中暗示沈宴是她備胎?怎麼?你們白家是書香世家就高人一等嗎?我們這種做生意的家族,沾染了銅臭味,是不是你們這種書香世族看不上啊?」

  到底是經歷過更多的歷練,沈家祖母恩威並施,這一番話下來,本來占理的白家父母反而不占理了,兩個人臉色青白交加,一時竟然無話可說。

  「好了,」沈家祖母看效果已經達到了,便舒緩了語氣:「既然各自都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就不要一定論個對錯了。現在沈宴也不在,你們來了也沒用,等之後有時間我讓沈宴登門拜訪,給白綺道個歉,這事就算是揭過了。」

  沈家祖母都給了台階下,白爸爸也就順勢下了:「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在家等待著沈宴的登門拜訪了。」

  說完,白家爸媽顯然不想再待在這裡,兩個人連寒暄都懶得寒暄,頭都不回地離開了。

  等白家父母離開後,沈繁便特意走到沈家祖母身旁,意有所指地開口:「弟弟還是太年輕啊,性子太衝動,還得再歷練歷練。」


  沈家祖母豈不知沈繁什麼意思,她沒接沈繁的這個話茬,祖母低下頭沉思了會,慢聲開口:「和沈宴玩得挺好的那個,叫郭琪吧?讓他上門找找沈宴,好歹把家裡人的電話接一接,讓我們能聯繫到他。」

  沈繁暗自咬牙沈家祖母的無視,卻無計可施,只得應道:「好,祖母。」

  沈繁很快聯繫到了郭琪,郭琪臨危受命,他在沈宴的多個豪宅中去挨個詢問了之後,最後在開發區的金檀別墅門衛那裡得到了沈宴的下落。

  那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沈宴原來在這裡。

  郭琪沒記錯的話,沈宴之前都是和阮知微住在這裡的,所以沈宴現在來這裡睹物思人、懷念以往的感情倒是也能理解。

  郭琪一邊在心裡吐槽沈宴,一邊站在門邊挨個試了一遍可能的密碼,在他試第三次的時候,「啪」的一聲,密碼鎖終於開了。

  「沈二少爺,不是我說你,你爸媽電話你不接就算了,我的電話你也不接,還是不是好兄弟了?還有昨晚紅毯那事,咱是做股東的人,不能這麼高調,你還發了微博……」郭琪一邊嘀嘀咕咕地抱怨著,一邊四處找沈宴,他在房子裡轉了一圈,沒看到沈宴。

  「人呢?」郭琪莫名其妙,他無意中低頭一看,在茶几上看到了沈宴的手機,手機屏幕亮起,能看到無數紅著的未接來電顯示。

  「怪不得不接電話,原來手機放這裡了……奇怪,人去哪了……」正在郭琪想不明白時,他聽到了天台上隱約傳出來點動靜。

  天台?沈宴去天台幹什麼?

  抱著這樣的疑惑,郭琪走上了天台,當他推開天台的門,被眼前的一幕驚到了——

  夜裡剛下了雨,天台的地面濕漉漉地混合著泥土,月光慘白一片,而沈宴就站在天台邊上,他垂著眸子,眼尾猩紅,像是染了殷紅的血,他低頭望著地上斷裂的玉鐲。

  他的手指上沾滿了泥土,甚至還有暗沉的血跡,衣服邊緣也沾了土和雨水,似乎在天台上翻找許久。

  沈宴沒有向門邊的這個方向看一眼,他看著鐲子,低聲喃喃:「微微,要怎麼辦?有一段玉鐲,我找不到了。我好像無法將它恢復如初了。」

  那是郭琪從未見過的,沈宴的樣子。

  從小到大都沒有過。

  像是丟了心愛之物的孩子,平時驕傲而不可一世的外殼被剝落,第一次露出了脆弱而茫然的一面,讓郭琪看了都心疼。

  ——就好像丟了生命的全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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