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5 地下酒館(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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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疏影本以為會被反駁,然而黑衣南明被她說得一愣一愣,氣勢比之前削了一大半,關鍵還半天沒吭聲。

  直到被她打量著,他如夢初醒,兇巴巴還有點語氣不穩地警告她:「你……再胡說八道小心我削你!」

  「……」

  蘭疏影這次的驚訝是真的。

  他這反應絕對有古怪。

  不至於真被她給說中了吧……

  假設這貨對南明是又愛又恨的心思,再加上一個陽神沉羲……全是單戀線,還都是跨階位的!你們古神真會玩……暗戀誰都是一場腥風血雨啊!

  她壓住了萬千感慨:「好,不說了。去喝酒?」

  「喝酒!」

  對方揮了揮袖子,黑風把兩人卷在中間,轉瞬間帶他們回到之前的街道。

  曾被他摔碎的酒瓶還躺在牆根,芬芳四溢的酒液積在碎片裡,還有隻小老鼠把腦袋湊在上面,舔得正陶醉。

  「它也知道是好酒。」

  蘭疏影語氣里微露出可惜。

  黑衣南明看見了,無所謂地說:「左右都是扔掉的東西,還管它被誰糟蹋呢?帶路,今晚你請!」

  「確實沒有讓你請客的道理。」

  蘭疏影隨便應了一聲。

  真讓這貨來付酒錢的話,不是霸王餐也該是人命官司。

  他要是殺狂信徒,挺合適的。

  坑害普通民眾那可不太好。

  正巧上面閃過一道金光,蘭疏影招呼金烏下來,問他把沙琳夫婦安置到哪了。

  金烏只說是安全的地方。

  她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拜託他回去一趟,幫忙把錢袋取來。

  金烏表示很震驚!

  他就離開了這麼一小會,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兩個人,居然能這麼和平地去喝酒!活在夢裡吧?

  金烏往回飛的時候精神恍惚,差點撞柱。

  「蠢死算了。」黑衣南明絲毫不給他留面子。

  金烏飛到半途回頭沖他吐了一道火苗,被他用袖子擋開,惡趣味地又蹦出一個字:「蠢!」

  「哎,不是說這邊在禁酒麼,怎麼還有夜間開張的酒館?」

  他終於想到這個問題了。

  蘭疏影不慌不忙。

  「入夜不飲酒是多數人自覺遵守的規矩,那剩下的少數人怎麼辦?不准明著來,那就暗著躲,實在到了躲也躲不掉的時候,興許一覺睡醒這聖都就改名了,過去的破規矩啊,該廢肯定要廢。」

  別覺得因為一杯酒推翻了教會這種事聽起來荒唐。

  指不定哪天就有個天選之子冒出來,說是昔日在聖都受過辱,於是奮發圖強,一統東海岸,成了第二位所羅門大帝呢。

  黑衣南明感覺她說得好像有道理,又有點怪怪的,他傲然道:「今晚誰敢再來阻撓我喝酒,我剁了他餵狗!」

  蘭疏影給他鼓掌:「通順,通順。」

  「你……前面帶路!」

  蘭疏影覺得他有古怪,除了揭出規則意志的事之外就是故意試探他。

  今晚已經在言語上得罪他好幾回了,他竟然不生氣,也沒翻臉,著實讓她吃驚。

  看來這傢伙又發現了她身上有什麼可利用的地方,屬於有事相求。

  她不動聲色,引著他走了一段,對著不起眼的灰轉敲了幾下,便裂開一道向下的門。

  酒香撲鼻而來,魯特琴的歡快曲調在伴奏,卻沒有尋常老酒館裡的喧譁。

  零星五六個客人,衣著華美,幾個半掛幕簾的小包廂亮著燈,每個包廂又設了隔絕窺探的法陣。

  金烏速度很快,在門即將合攏的那一刻正好側身進來,把錢袋送進她掌心,就賴在她肩膀上不走了。說到底,他是怕有神經病突然翻臉。

  下位神的分身,對著上位神的肋骨,勝負兩兩開,想動手沒那麼容易。

  「至於這麼防備我?虧我還打算給你帶個信。」

  黑衣南明冷哼,大步流星走向通道彼端,這才顯得不高興了。

  金烏警惕地拉扯蘭疏影:「小心為上。」


  「嗯,我想聽聽他怎麼說。」

  她確實放心不下奶糖和紅蓮,也很掛心前線的夥伴。但有一點,要是黑衣南明願意送她離開童話鎮,她不會走。

  前線有無數人可以代替她抵禦入侵,而在這裡,只有她會盡心盡力地完成晝神的囑託。

  找到打開冥府的門,弄出陰神的那具蓮花身,讓雙生並蒂蓮重現世間……

  那該是真正能影響戰局的東西。

  說是晝神給的任務,其實也是為了她自己。

  ·

  這家地下酒館是自助式的。

  黑衣男子悠閒走在前面,時而往托盤裡添一盤鮮切水果,亦或是奶油蛋糕。至於他說要好好品嘗的美酒,一眼就能看出只是隨手抽了一瓶。

  沒一會,某人端著大盤甜點回來了。他要是別開口破壞氣氛,就憑這張臉,還真能裝出幾分高人云淡風輕的氣質。

  「一起吃?」

  蘭疏影微笑謝絕:「不了,沒法消化。」

  「那真可惜。」

  拜託,從你的表情一點都看不出來可惜在哪好嗎?

  「他們過得怎麼樣?」她直接問了。

  「你這範圍有點廣吧,給我多加點小費,不然我不想說。」某人嚼著草莓蛋糕上摳出來的小草莓,笑得厚顏無恥。

  一個錢包拍在他面前。

  黑衣南明愣了愣,很快抗議道:「喂,這是請我回答問題啊!就給這種東西,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糊弄誰呢?」

  蘭疏影還沒說話,一隻骨爪勾住錢袋把它拿回來了,金烏扔給他一個白眼,意思是:愛要不要,現在這東西都不想給你了!

  蘭疏影低笑:「還是像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樣吧……你想要什麼,能給什麼,而我答應交易之後需要做什麼,都直接說清楚。」

  不同的是,上回她完全處在弱勢地位,只能在契約上耍點小聰明,鑽漏洞給自己爭取一點便利。

  而這次她是自由身,還抓回了紅蓮業火的控制權。面對一個下位神的分身,不說戰勝,至少她有自保之力。

  換句話說:

  她如果覺得不合適,那就免談。

  黑衣南明組織了一下語言,再開口果然沒繞彎子。

  「這樣,你也該在這邊待膩了吧,我能帶你出去,你去幫我噁心他幾次,只要能讓他覺得痛苦,咱們就兩清!還有……之前說要你做我使者那事兒,算了。」

  蘭疏影立即明白了。

  這貨果然還是跟南明過不去,又想拿她當工具人使。

  她揪著關鍵耐心說道:「噁心他是什麼意思?你要針對南明不如當面去打一架,也不見得會輸給他,讓我一個外人夾在中間不合適吧?」

  「外人,你?哼!」對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飛快地剜了她一眼,撇開臉說:「你不過是忘了從前的事而已。」

  蘭疏影還怕他把自己當「情敵」呢,趕緊撇清關係!

  「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就是個靶子,你說如果夜神認定了我是那什麼沉羲的轉世,她還不撕了我?晝神真想保護我就不會這麼說了啊,都是沒憑沒據的事,你居然信他瞎掰。」

  「你當她不想撕?還不是你太會躲?」

  「……」

  黑衣南明好像不太想提起夜神的事,轉而說道:

  「我造的九幽被別人用過,不稀罕給他玩了,不過也沒關係,他在意你,你現在也知道他底細了……嘿嘿……」

  蘭疏影掂量著說:「哦……你是要我,針對他身世……嫌惡他,嘲笑他,打擊他?」

  「誒,對對對,說得好!」

  黑衣南明把剩下半顆草莓一把拋進嘴裡,粗略地嚼了,兩眼放光,仿佛已經看到南明難堪的樣子,解氣啊!

  「我就說你有靈性吧,實在太懂我心思了……」他搓搓手,漆黑瞳孔里映著桌邊的楓葉燈,呈現出少有的清澈明亮。

  同樣,坐在他對面的年輕人渾身被鍍了一層燈影,愈發光彩奪目。他忍不住再度發出邀約:「真不考慮跟著我?」

  蘭疏影笑了一聲。

  「你要是能忘掉我燒過你的仇,我們再說這個。」


  惡魂本來就是最記仇的東西。

  果然,聽了這個回答,對方的熱情削減了幾分,只問她要不要接受前面說的。

  「我還沒玩膩,幹嘛急著出去呢,趕著去前線送命嗎?我不走,你送我也不走,你今天要是趕我出去,明天我就從別人手裡收購准入券,還能進來。」她無賴地說。

  「嘶!你腦子有坑啊,這邊有什麼好玩的,我都膩了好嗎?!你……你說吧,怎麼才肯去?」

  蘭疏影:「你多大歲數啊,我能跟你比?你玩膩的東西不代表我也覺得沒意思,那我現在就覺得童話鎮是個風水寶地,值得長住!」

  她搶著挑撥道:「你有閒工夫在這兒勸我,怎麼不去跟那個規則意志算算帳啊,難不成你怕了?」

  「放屁!我會怕她?」

  蘭疏影鬆了口氣,嗯,熟悉的味道,這才是她了解的那個二貨。

  黑衣南明撓撓頭髮,眉頭緊得能夾死蒼蠅。

  「我要動她就得從外面攻擊整個童話鎮,南明還沒走遠,讓他聽見動靜又得跑來說教,什麼憐惜眾生,又什麼功德無量……呸!煩得要死!」

  蘭疏影拖長了音調:「哦……原來你是怕……」

  對面立馬又跳了起來:「我不怕他!」

  「怕被嘮叨啊……」

  她慢吞吞地說完後半句,看著對方漲成豬肝色的臉,沒再繼續調戲,清咳一聲正色道:「我認為眼下你家有三個危機有待解決,你先吃著,我挨個說。」

  黑衣南明憋著氣,叉了一塊蛋糕塞進嘴裡:「嗯。」

  「第一是天啟教會弄出來的這場瘟疫,三塊大陸現在人心惶惶,七宗罪隱約也被牽扯其中,有人蓄意挑撥他們的關係,他們領地內的勢力也不安分。我來這兒就是為了解決瘟疫的問題,此後還要使各方人馬安分守己。」

  黑衣南明揀著她停頓的時間酸了一句:「讓你當我使者你不要,去給傲慢當手下倒是殷勤。」

  他就差直接問了:他比我好在哪兒?

  蘭疏影心想,嚯,您這醋海的範圍也是挺廣的啊。

  她拿不準傲慢和他之間是怎麼個相處模式,也不爭辯這個,說:「這就要說到第二點了。」

  「危機之二在於冥府,我不曉得你和冥主有什麼恩怨,可她在打這裡的主意,這個你應該能看出來。我查到她陸續往這邊派人,這些人手呢,從前都是被一隻貓指揮著,而這隻貓……」

  她把自己曾見過的幾段影像轉述過來,黑衣南明不甚在意,咀嚼著甜品說:「知道了,不就是小貓三兩隻,捏死算了,還值得你專門一提。」

  蘭疏影趁機問他:「那誰去捏?可別指望我,打貓也得看主人不是麼,我可打不過。」

  黑衣南明猛地抬頭瞪她:「你再說一遍?」

  他一把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被燒出的疤痕:「這是小狗乾的?!」

  「咳……」蘭疏影略有點尷尬,靈機一動,「我是說,身份卡,你看我這才藍卡,差一截呢。」

  「那你跟我說幹什麼,指望我去殺?我多大出息啊專門跟一隻貓過不去?」黑衣南明嘟囔到最後,伸出一根食指,格外認真地說:「一次。」

  「什麼一次?」蘭疏影一頭霧水。

  「我會吩咐傲慢把冥府的東西全處理掉,包括那隻貓。你,以後出了童話鎮,必須幫我……」

  「懂了。」

  「真懂了?」

  「嗯嗯,讓南明不痛快。」蘭疏影同樣認真地保證道,「這種事我有經驗,你放心。」

  「最好是這樣。」

  黑衣南明終於露出點笑意,「那你繼續說吧,還有第三個危機又是什麼?」

  「就是上面那個咯。我是真奈何不了她,只能提醒你注意一下,免得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頂多就是這方世界被毀了,她也得跟著死,對她沒好處。」黑衣南明幾下幹掉這塊蛋糕,仿佛是吃東西把他智商提上去了,一語道破重點。

  「改天吧,等你師父滾遠了我再試她!真是……什麼破爛東西都想湊熱鬧了,不打不知道乖巧……等下!這個也得算一次!」

  蘭疏影笑眯眯地看著他:「行,兩次,等我玩夠了出去就兌現。」

  「說定了!」

  「嗯,定了。那你家的事說完了,現在是不是該聊聊我家的?奶糖和紅蓮怎麼樣,還有我的幾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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