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番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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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景帝是自己提出要退位的,在這天之前,他剛經歷了一場,眾臣在他面前,關於土 改和擴建水軍的激烈辯論。

  宣景帝曾經以為,在內閣只有林詠和胡閣老的情況下,林詠在朝堂上不會再遇上反對者,畢竟胡閣老完全不是林詠的對手,但現實給了宣景帝一記響亮的耳光。

  人是永遠無法做到意見統一的,這是宣景帝親身體會後,得出的一個心得。

  在親眼所見之前,他是絕不會相信,原本鐵板一塊的林黨會分裂,好友會反目成仇,彼此攻奸時的言語之激烈,讓你都幾乎要忘記,這些人曾經是志趣相投的好友。

  這天晚上,宣景帝一個人坐在勤政殿裡,雖然燈燭很明亮,但宣景帝看著面前的奏摺,還是感覺自己看不清。

  奏摺里的每一個字,宣景帝都認識,但連起來的句子,宣景帝卻理解困難,甚至於他還覺得噁心。

  奏摺是林詠寫的,他向宣景帝解釋,為何要重新分配土地。這樣的摺子,林大相公給宣景帝上了很多份了,到了今天,宣景帝終於不想再看,他犯了噁心。

  明明日子能過得去,為什麼非要折騰呢?在這天晚上,宣景帝對自己的妹夫有了怨氣,然後皇帝陛下被自己嚇著了。

  朕怎麼能這樣呢?

  宣景帝坐在御書案後面發呆,從怨林爹,改為怨自己,宣景帝覺得是自己沒用。

  他沒辦法調和,朝臣之間的矛盾,也沒辦法讓朝臣們聽他這個皇帝的話。求穩,和變法,在宣景帝看來都是對的,他沒辦法做出選擇。

  而宣景帝明明猶豫不決,但變法卻一直在進行中。林大相公對付魏盛文的時候徐徐圖之,能隱忍多年,可他變法的時候,卻用雷霆手段,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翻開另一本奏摺,這是江南那邊送上來的摺子。為了清丈土地,朝廷派去,不,是林爹派去的軍隊,在江南殺了個人頭滾滾。

  宣景帝一陣頭暈,今晚的奏摺,他是看不下去。

  「馮寶,」宣景帝喊。

  伺立在殿外的馮寶,忙就應聲進殿。

  宣景帝想去休息,但他還是先問了馮寶一句:「太子呢?」

  今天林得意去了軍營,都沒有來見過他。

  馮寶:「啟稟聖上,太子殿下回東宮了。」

  算著時間,太子這會兒應該在跟太子妃吃夜宵吧。

  宣景帝很小聲地:「他怎麼不來見朕?

  馮寶沒敢說話。

  「算了,不提他了,」宣景帝又說:「朕去……」

  宣景帝的後宮裡是有很多美人的,宣景帝只是一時想不出來,他今晚要哪個美人伺寢。

  馮寶這個時候,就顯出他的用處來了,他跟宣景帝提了一個剛入宮不久的美人。

  宣景帝召了這個美人過來,可看見這個美人後,宣景帝就感覺這個美人像哪個人。

  美人善歌舞,一口吳儂軟語,宣景帝看這美人跳舞,看著繡著睡蓮的裙角翻飛,他忽地就想起來,這個美人像誰了。

  新進宮,年方十六歲的美人像麗貴人周氏。

  麗貴人在五皇子全家被圈禁之後,因為宣景帝不允許她再到勤政殿來,麗貴人便在後宮往前朝來的宮門那裡,跪了整整三天。

  等宣景帝再次聽到麗貴人消息的時候,是馮寶跑來稟告,麗貴人投繯自盡了。

  不奉旨就自盡,這在帝王家是不得寬恕的大罪,所以麗貴人被貶為了庶人,草草下葬了。這個為他生了兒子,伺候了他許多年的女人,最終沒能落了個好下場。

  「退下吧,」想著麗貴人,宣景帝突然沒有了看美人跳舞的興致。

  剛滿十六歲的姑娘,嚇得面無人色,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麼,觸怒了皇帝。

  「送她回去,」宣景帝 跟馮寶說:「不要為難她。」

  馮寶忙就催著美人跟他走,這美人是他看好的,模樣上等,性子柔順,他覺得聖上喜歡 這樣的。但沒想到,他這一次沒能摸准聖上的脈,這個美人沒能討得聖上的歡心。

  宣景帝躺在龍床上,睜眼到天明,聽馮寶來報,太子來給他請安了,宣景帝的心情才重新好起來。

  林得意的面色還是冰冷,話也還是少,禮儀挑不出錯來,但宣景帝也感覺不出,這個兒子對他有多少感情。


  明明自己做這小子舅舅的時候,沒有這種感覺的。

  「父皇要多用一些飯食,」林得意看宣景帝吃了幾勺子粥,就放下勺子不吃了,便跟宣景帝說了一句。

  這幾勺子粥,能管飽嗎?

  林得意也搞不懂他父皇的心思,都是坐擁天下的君王了,你吃東西這麼費勁,是要鬧哪樣?

  「軍費的缺口很大,」林得意跟宣景帝說:「但父皇也不用節儉至此。」

  宣景帝沒好氣地:「朕只是沒有胃口。」

  林得意:「為何會沒有胃口?宣太醫過來看看?」

  這一板一眼,挑不出錯,但也讓人感覺不到多少用心的話哦。

  宣景帝沖林得意擺了擺手,「你吃你的,朕這會兒不餓,過一會兒再吃。」

  林得意便繼續低頭吃早飯,他昨天晚上跟謝九歡歡好一夜,早上的心情就很好,胃口也好。

  宣景帝看著兒子用飯,突然就說了句:「太子妃什麼時候能懷上孩子呢?」

  林得意頓時胃口全無,面色也陰沉了下來。

  宣景帝:「御史台又上了摺子,讓你納些女子,說天家子嗣重要,讓朕不能縱著你任性。」

  林得意將粥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說:「是誰?」

  宣景帝:「什麼是誰?」

  林得意:「是什麼人上的摺子,父皇把名字告訴我,這麼操心我的私事,看來他們也沒有正事可干,那就不要當這個官了。」

  「言官不應言而獲罪,」宣景帝忙就跟林得意說:「這是我們皇家祖上的規矩。」

  林得意:「父皇將人名給我就行,其他的事,不用父皇費心。」

  宣景帝:「你呀,你跟父皇這樣說話,讓御史台的言官們聽見了,他們又得群起上摺子參你。」

  林得意:「父皇要這麼在乎言官幹什麼?不想看他們的摺子就不看,不想見他們,就不要讓他們見駕,這很難嗎?」

  「若要兒臣來,祖上的規矩,該改正的就改正,」林得意又說:「那時候的人和事,與今天的哪能一模一樣?父皇,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宣景帝聽著林得意說話,看著面色冰冷,周身氣勢逼人的兒子,宣景帝突然就在想,林得意比他更適合當皇帝。

  他拿朝臣們沒辦法,他兒子卻是一定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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