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應該,不可以,不能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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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不應該,不可以,不能夠

  桑城義肢公司大廈。

  總裁辦公室。

  這是一間裝修極其古色古香的房間,紫檀雕成的虎、墨筆繪成的龍,四壁還掛著鯨油點成的長明燈。

  與時代嚴重脫節的房屋正中,懸著一面立體光屏,屏幕里正在播放一段最近在網上很火的視頻。

  火光沖天的破碎世界裡,兩架重機動裝甲正在用火炮潑灑毀滅。

  跟在機動裝甲背後那支小隊的武裝,也是精良到近乎誇張的地步,除去手中的輕重火力外,他們每人的身體裡,都滿載著各種強化插件,人工肺葉、皮下裝甲、鈦金骨骼……

  這麼一個戰鬥編制,若是用在城市裡足以鎮壓一個街區的暴亂。

  或者說——將整個街區徹底血洗。

  這並非是臆想或假設,而是曾多次在實戰中得到驗證的真理。

  可就是這樣強橫的兵力,在那個渾身包裹在金光里的人影面前,卻脆弱得和沙灘上的城堡沒什麼區別。

  「它」只是輕輕一動,便摧毀了兩架造價不菲的重動力裝甲,再一閃,就已奪走了數條士兵的性命。

  一發火箭彈從黑暗中射出,令懸在空中的重型飛行器也墜毀於地。

  最後,屏幕在一輪強勁音樂中,徹底陷入黑暗,那是似乎一首很舊的歌。

  吳榮成強忍怒氣,用指節敲擊著身前的茶几,一下又一下,沉悶響聲迴蕩在辦公室中。

  「樟賈寶倒也罷了,可就連朱笑嫣都搭了進去,這絕不是那群喪家之犬的手筆。」

  雖然看不起樟賈寶、朱笑嫣這些,身上還帶著舊時代幫派烙印的青雲幫老人們,但吳榮成也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即使是放眼整個世界,這兩名外家拳宗師的單體戰鬥力,絕對稱得上「頂尖」二字。

  尤其是朱笑嫣。

  這位羅剎太后自昔年與孔濤羅一戰落敗後,便潛心研究武學,這些年來的進境,已讓吳榮成摸不著深淺。

  可就是這麼一位大高手,卻依然倒在了昨夜。

  也正是朱笑嫣的死,讓吳榮成真正意識到了暗處隱藏的威脅,甚至是危機。

  他扯了扯領帶,眸中綻放出凌厲的凶光。

  「這段視頻凌晨才傳到暗網的,早上就已經出現了以此為主題的超夢片,背後一定有人搗鬼,咱們內部,也有人不乾淨。」

  吳榮成轉過頭,看向目不轉睛的劉豪軍,自從回到公司後,這位總裁就一直沉默寡言,頗有種疏離淡漠之感。

  「總裁,你說,是不是荒坂那邊要有動作了。

  最起碼,視頻里這種武器,就絕對不是一般公司能拿出來的……」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忍不住罵道:

  「他媽的,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即使在漫長的人生中,經歷過無數激戰,更見識過層出不窮的新奇武器和改造義體,但吳榮成還是想像不出,那團金光下,到底會是什麼東西。

  一個人體大小的玩意兒,怎麼能迸發出如此強大的力量?

  難道德川重工的改造忍者計劃,真的成功了?

  還是掌世公司的納米機器,開發完成了?

  劉豪軍就像沒聽見吳榮成的話一樣,他只是看著屏幕,輕輕鼓掌,那張如王侯公子般的俊逸面容上,流露出不加掩飾的讚嘆。

  「好俊的功夫。」

  可就連這種讚嘆,也呈現出一種事不關己的疏淡,就像是成年人看著孩子操作自己兒時喜歡的遊戲,一次性打出最高評價後,情不自禁發出的讚賞。

  而讚賞之後,他也要重回自己的生活里,讚賞就到此為止,沒有更多其他的意味。

  「功夫?」

  吳榮成就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伸手指向那團如火焰般燃燒的金光。

  「這是功夫?!」

  他猛地一跺腳,轉頭看了眼周圍,才壓低嗓音,不無擔憂地道:

  「總裁,你是不是又……要我說,你當初就不該聽那個混蛋,親自做這種實驗!」

  這些年來,哪怕劉豪軍已用一個又一個初聽起來天馬行空、匪夷所思,最後又被證明是無比正確的決策,證明了自己的高瞻遠矚,終於讓吳榮成心服口服。


  可他卻始終無法明白,總裁為何要親自進行「魂魄轉寫」的試驗,還把自己弄至如此境地。

  但這個問題,劉豪軍註定不會給出解釋。

  他只是輕輕一笑,站起身,擺擺手,輕鬆自在地道:

  「我沒事,伱不是內家武人,看不明白也很正常。」

  回憶起那視頻里的內容,劉豪軍眸光深沉,嘆息道:

  「能死在這種武人手上,朱笑嫣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這他媽怎麼可能是武人?!

  總裁的瘋病是越來越嚴重了,再這麼下去……

  吳榮成將髒話吞進喉嚨里,皺起眉頭,心中憂思更重。

  現在的桑城義肢公司,正處在一個前所未有的關鍵時期。

  在這個世界,人工義體技術已經十分成熟,可以通過改造手術,替換掉人體內除了大腦外的所有器官。

  之所以不能替換大腦,就是因為這個世界,還沒有完成對「人類意識數據化」技術的攻克。

  粗略完成的「魂魄轉寫」技術,雖然能將人類的思想、記憶、意識,數據化後進行轉移,可在轉移過程中,卻總會出現名為「脫魂燃燒」的神秘自燃現象,令被轉移者的大腦出現不可逆的損傷。

  所以,「魂魄轉寫」並不能轉移完整的人類意識,最多只能將一些殘存的情感、感受,轉移出去,且完全看不到實用化的希望。

  但劉豪軍卻認為,這項技術有相當大的潛力,力排眾議,將整個公司半數的收入,交給一個外號為「左道鉗子」的瘋狂科學家,讓他進行研究。

  這個曾經的電腦神經學權威、魂魄轉寫研究的第一人,在劉豪軍不遺餘力地支持下,真正做出了成果。

  甚至可以說,真正投入市場,進行實用,也只是時間問題。

  精神與肉體的分離一旦完成,人類將真正實現夢寐以求的長生不老,從此走上一條嶄新的進化之路。

  可想而知,這種技術實用之後,所帶來的收益究竟會有多大。

  無獨有偶,荒坂集團同樣也在進行「人類意識數據化」的研究,兩家雖然以此為由,展開了深度合作,交換了眾多實驗數據。

  可在暗地裡,競爭卻是越發激烈。

  甚至是慘烈。

  吳榮成有自知之明,以他的器量和氣魄,絕鬥不過荒坂家的禿鷲們。

  所以,這場競爭、鬥爭,甚至是戰爭,都需要劉豪軍來把控。

  在吳榮成思考時,劉豪軍已走到落地窗前,望向身下的世界。

  鱗次櫛比的摩天大高聳入雲,絢爛的霓虹燈光濃郁如水,流淌在城市的縫隙間,宛如架起了一座由色彩編織而成的彩虹橋,夢幻綺麗。

  懸浮車穿梭於彩虹橋上,將這片光之洪水傳播至大江沿岸各處,以外灘為中心的舊城沉浸在死寂的黑暗中。

  絢爛光影映在劉豪軍的漆黑眼眸中,就像是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燃燒著這個世界的一切。

  接著,他毫不留情地拂袖而去。

  「老吳,該怎麼做,你拿決定吧。」

  吳榮成驚愕抬頭。

  ——

  解決掉這批追兵後,花臉人揭開面具,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面容。

  「我是來小梁喊來接應你的。」

  他環視一周,眼中帶著明顯的訝然和驚色。

  「不過,現在看來,好像是我自作多情、多此一舉了。」

  饒是男人已有非凡的眼界與見識,他也實在想像不出,眼前這個過分年輕的少年人,是怎麼練出這一身驚世駭俗的功力的。

  葉橫舟搖搖頭,雙手抱拳,真誠道:

  「如果沒有朋友仗義出手,天上那玩意兒,對我來說確實是個麻煩。」

  葉橫舟看得出來,男人身上並沒經過任何改造,而是個徹頭徹尾的內家武者,所以他說自己跟梁力為有關係,葉橫舟一聽就信了六分。

  至於剩下四分……

  葉橫舟把目光轉向他的槍,露出一抹懷念神色。

  「這是楊家槍吧,好久沒看過了。」

  能將楊家槍發揮到如此境地的武人,一定不會跟這群泯滅人性的畜生同流合污。


  男人的內力在葉橫舟看來,不過是南宋江湖二流水平,可他卻能完美利用這具外骨骼,爆發出不遜色於一流高手的殺力。

  看來,這個世界的內家武者,為了對抗機械化外家,也有求變求新之舉。

  葉橫舟心念如電轉。

  男人矜持一笑,向他招了招手。

  「走吧,先回去,咱們邊走邊聊。」

  在說話間,他已脫下戲袍和外骨骼,將長槍拆為三截,裝進一個可攜式的伸縮包里。

  葉橫舟跟著這個自稱為「油炸鬼」的男人,在舊城區里穿過大街小巷,一路上,油炸鬼終於還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不斷找葉橫舟攀談,打聽他的來歷和師承。

  對這些問題,葉橫舟只是付諸一笑。

  油炸鬼也是老江湖了,知道交淺言深的道理,見葉橫舟不願透露,也就不再堅持。

  反正無論如何,對方都是一個敢擺明車馬,跟劉豪軍刺刀見紅的內家武者。

  ——油炸鬼只需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不知道繞過多少彎後,兩人來到了一座圓筒形的建築前。

  這裡的房屋極為狹窄,如籠子般密密麻麻地排布著,就像一圈拔地而起的巨型囚籠。

  這形狀、排布讓人光是看著,都有些喘不過氣來,可想而知,若是住在裡面,會如何壓抑。

  即使是在普遍貧窮的舊城區里,會居住在這裡的人,都是底層中的底層,就算是匪幫渣滓們,也輕易不會涉足這種毫無油水可撈的地域。

  一路走來,葉橫舟看到很多人擠在一個公共水龍頭前,為了這一點水資源,爭得面紅耳赤,甚至都要動起手來。

  注意到葉橫舟的目光,油炸鬼嘆了口氣,為他解釋起來。

  原來,由於這些年來,不加節制地排放,這座城市裡的大部分水源,都被有害物質所污染,而能夠直接使用的淨水,則被桑城義肢公司牢牢掌握在手裡。

  在那群上層人的索取下,分配到舊城區的水資源,本就是少之又少,而其中能夠供給到這座城寨的,就更少了。

  每天因為缺水而橫死街頭的貧民,都是一個不小的數目,因爭奪水資源而慘死的,那就更多了。

  事實上,又何止是水呢?

  食物、醫療、衣物,在舊城區里,一切生活必需品都能賣出高價,但這些東西是真的短缺嗎?

  無非是提高價碼的手段罷了。

  哪怕舊城區里這群人,已經活得悽慘無比,也還有人想從他們枯木般的身體裡,榨出最後一絲骨血。

  這些事,油炸鬼說得雲淡風輕,甚至是帶著些理所當然的味道。

  葉橫舟脫口而出:

  「草他媽的。」

  油炸鬼有些詫異,不知道他怎麼突然來這一出。

  葉橫舟坦坦蕩蕩地道:

  「我看不慣這種事,現在又沒法立刻去找他們算帳,只得先罵上幾句,讓心裡舒坦些,痛快點。」

  油炸鬼點點頭,表示理解,卻又勸道:

  「小兄弟,這種事在這裡,到處都有,你也還是別太激動了,容易傷身。」

  油炸鬼這話說得有些冷漠,卻又帶著無奈,曾經的他又何嘗不是個熱心腸、熱血人?

  只是經歷太多挫折、受過太多傷害,這份熱也就變成了冷,哪怕是幫人、助人、愛人,也依然是冷冷清清、淡淡漠漠。

  就算動心動情,也要動得無聲無息,面如平湖,讓人瞧不真切,以免給傷得更深、害得更狠。

  就算是像他們這種有堅持、有底線、有道義的人,很多時候也免不了閉上眼,不去看、不去管這些慘絕人寰的事。

  可葉橫舟不是他這樣的人。

  他一向認為,既然心中有不平、不甘、不痛快,就要釋放,就要發泄,不必裝得若無其事、更不必強自忍耐。

  人生在世,就是要大哭大笑、大闖大鬧,才不算是白活一遭。

  所以,葉橫舟聽了這話,只是搖頭,理所當然地道:

  「是,我是管不完天下間的不平事,但我知道,有些事就是不應該、不可以、不能夠,看到這種事我就難過、生氣。

  這感覺我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要我說,也不應該控制,難過就要去改變,生氣就要做事,這是我能走到今天的理由,也是讓我能繼續走下去的動力。」

  最後,他總結道:

  「所以,我認為,我不需要改也不需要變,要改的是這個世界,要變的是這個世道。」

  痛痛快快地說完這番話,葉橫舟只覺得身心舒暢,油炸鬼沒說話,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有些羞愧,有些感慨,更有激賞。

  就在此時,一對夫婦從樓上聯袂走下來。

  葉橫舟忍不住多看了他們兩眼。

  這還是他降臨此世以來,第一次看到功行如此淳厚的內家武人。

  其中那個佝僂著身子的蒼老男人看著葉橫舟,忍不住嘆息:

  「現在的年輕人,還真是鋒芒畢露,讓我這樣的老頭子,都感覺有些無地自容了。」

  始終挺直著胸膛,叼著一根煙的肥胖女人冷笑一聲,不屑道:

  「你的確該無地自容。」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著自己的老伴,毫不留情地譏諷道:

  「你這輩子,什麼時候像人家這麼硬氣過?」

  男人露出討饒的表情,女人也不再理他,只是望向葉橫舟,點點頭,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從胸膛里振出極其渾厚的嗓音。

  「年輕人,你不錯,很不錯,上來吧,咱們聊聊。」

  德川重工、掌世公司,出自《合金裝備》系列世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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