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2章 鏡鳥與血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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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2章 鏡鳥與血眸

  血眸那雙血色眸子愣愣看著面前的水鏡。

  總是帶著幾分煞氣與凌厲的眸子此時含著少見的茫然。

  他注視著面前突然出現的水鏡,想了又想還是沒有搞懂這水鏡是什麼情況。

  不像是某位創獸師弄出來的獸形武器,這水鏡太單調了,單調到除了反射出自己的鏡面什麼都沒有。

  沒有任何值得說道的地方,血眸看著那面水鏡,眉終於蹙了起來。

  「你是什麼東西?」他問。

  不知來歷,不解根源。

  面對突然冒出來的水鏡,若不是這水鏡所在的地方是天工一族的天工秘境,血眸都不會這樣安安靜靜等著什麼都不做。

  他會先下手為強,試試看能不能直接打破這面水鏡,若是不能打破,也會第一時間選擇遠離,而不是就在近距離抬頭看著它。

  水鏡很大,大到能夠清晰呈現出他的全部樣子。

  血眸注視著水鏡,他在思考一個問題。

  那便是這面水鏡到底有什麼用,他是否能夠從這面水鏡中得到靈感,創造一枚獸形鏡子。

  抬頭是那面巨大的水鏡,血眸能夠從中清楚看到自己的身影。

  他看著裡面和自己一般無二的鏡像,看著那個一模一樣的自己,心中突然升起一個念頭。

  不知道這鏡像中的自己是否有著與自己相同的能力?

  這樣想著,血眸手掌微翻,一枚無色的創獸石出現在他手中,若是仔細觀察,能夠從那枚創獸石中看到幾縷淡淡的青芒。

  還不能夠自行凝聚創獸石,或者說還沒有學過凝聚最適合自己的創獸石,血眸拿出來的創獸石是綏倉給他準備的。

  綏倉根據自己這些弟子原本的色階,給予了對應的合適創獸石。

  這些創獸石與他已經很匹配了,雖然比不上自己凝聚的創獸石得心應手,但天工一族每一位創獸師最開始的創獸,他們的九大領獸,都是用鍊石師提供的創獸石創造的,甚至有不少創獸師,直到成為帝尊,所有的創獸石也都是由鍊石師提供的。

  看著面前巨大散發著淡淡微光照亮視線的水鏡,血眸一邊注視著水鏡,一邊手下動作不停。

  含著幾縷青芒的無色創獸石在血眸的手中被捏造著,逐漸成型。

  那是一枚小巧的鏡子,鏡面是淺淺的青色。

  血眸伸出手朝著鏡面點去,他的手在經過一小段停滯後,穿過鏡面,在內部創造出一個小型空間。

  說是小型,也不過是與寰宇相比,這裡面的空間實際上有一顆小型星辰那麼大。

  血眸低眸看著手中的鏡子,他思索著,隨著嘴角微微上揚,一枚黑鳥的印記出現在鏡面上,很快又隱沒。

  在血眸將手指抽出的時候,伴隨著一聲輕啼,一隻黑色的飛鳥從鏡子裡鑽出來,它繞著僅有的空間飛行了一圈,實在是沒有在這空曠的空間內找到什麼好東西,最後只能帶著幾分委屈地飛回鏡面。

  鏡面上划過淺淺的漣漪,青色的鏡面微微晃動著,如一灘被打亂的池水。

  許是實在不甘心,那鏡面在漣漪漸消後,黑色飛鳥冒出一個鳥頭,帶著與血眸身上一模一樣的衣物出現在血眸面前。

  將衣服丟下,黑鳥又回去了。

  血眸看著被丟在腳下的衣物,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彎下腰撿起地上的衣物,終究是一片好心。

  將衣服放進空間內,在那裡堆放著許多一模一樣的衣服,那些衣服,是綏倉給他準備的。

  按照綏倉的話,他的破壞力實在是太強了,懶得每隔一段時間就給他準備新衣服,索性同樣的衣服給他準備個上萬件,便是毀了一件還有另一件能夠穿。

  血眸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好,他欣然接受了這一切,並將綏倉準備好的衣服帶上開始新的征程。

  想到綏倉,血眸驚訝地發現面前的水鏡終於有了變化。

  水鏡上微波晃動,血眸站在水鏡面前,握住自己手中的小鏡子,他還沒來得及給這獸形武器起一個名字。

  水鏡中出現了清晰的畫面,血眸仔細看了看,發現出現在裡面的是綏倉。

  他抿著唇乖乖站好,抬頭看向綏倉的目光中還有詢問。


  等到發現綏倉並沒有注視他想要和他說話的意思,血眸迅速低下頭打量自己剛剛創造出來的獸形武器。

  「青色鏡面,黑色飛鳥,以鏡模物,萬物為真。喚你鏡鳥可好?」血眸感覺到手中鏡子傳來的興奮,他笑著彎了彎眸子。

  眉眼間的凶煞之氣被衝散,這個時候的血眸彎起那雙純淨的血色眸子,笑得像是一個得到滿足的孩童。

  「鏡鳥。」將小鏡子收回創獸空間內,血眸將目光落在面前的水鏡上。

  他看著鏡面中呈現出來的綏倉。

  綏倉的身邊是他的師兄師姐們。

  作為綏倉的關門弟子,他是綏倉所有弟子中最小的一個。

  比其他師兄師姐要小近百年的他與這些師兄師姐相處的時間並不多,但他們的相處極為和諧。

  血眸知道,那些師兄師姐很喜歡他,他們願意照顧他,願意將手中的好東西送到他手中,更願意帶著他領悟武器的真諦。

  看到熟悉的人出現在水鏡中,血眸的眼底帶上了幾分喜悅。

  他想要呼喚這些熟人,只是想到自己說話他們聽不到,最終還是放棄了。

  明亮純淨的血色眸子注視著水鏡中出現的人,血眸的心情肉眼可見的不錯。

  在天工秘境中,還能夠透過一面水鏡看到熟悉的人,看到那些人在他面前呈現,生動張揚,那種滿足感是形容不出來的。

  血眸不在意這枚水鏡讓他看到綏倉的意圖,他不想要管那麼多。

  在天工秘境中感覺沒有過去多久,但這裡什麼都沒有,既沒有能夠讓他感悟劍氣錘鍊身體的劍陣,也沒有讓他走不出來磨鍊意志的幻陣,沒有熟悉的武器讓他感悟磨礪,沒有看得見的知識讓他學習。

  便是這感覺沒有流逝多久的時光,在血眸心中早已成了一種折磨。

  這裡什麼都沒有,他不喜歡天工秘境。

  若非進入萬年後必須通過天工秘境,若非他答應了綏倉要守護追隨少族長,他真想要離開這裡啊!

  水鏡的出現,讓他多創造了一樣獸形武器,這是他進入天工秘境後唯一值得安慰的地方。

  而水鏡中出現了綏倉和其他師兄師姐的身影,則讓血眸終於感覺到了幾分熟悉與安然。

  他看著水鏡中出現在寰宇各處,援助寰宇各處天工一族創獸師的綏倉一行人。

  天工一族的三長老,天工一族獸形武器這一支,正在幫助各處的天工一族創獸師們。

  他們像是鋒利的劍,每到一處就能夠將這一處陷入困境的天工一族創獸師拯救出來。

  血眸感覺到了自己跳動的心跳,他感覺到了從心底深處湧起的渴望與心動。

  他也想要加入大家,他也想要和師父一起出現在寰宇各處,幫助那裡的天工一族。

  這種恣意發揮手中獸形武器力量的感覺,看著就很爽,更不用說自己能夠加入其中了。

  血眸感覺到了自己的蠢蠢欲動,他的夜吼長刀咆哮著想要加入進去,他剛剛創造的鏡鳥青鏡啼鳴著想要摻和進去,他的……

  血眸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戰鬥,熱愛戰鬥渴望戰鬥的熱血少年,這個時候滿是激情與昂揚的鬥志。

  他想要跟在師父身邊,和師兄師姐一起,揮動手中的獸形武器,將那些冒犯天工一族,對天工一族創獸師下手的寰宇修士斬落腳下。

  血眸血色的眸子亮得驚人,若不是他這個時候沒法離開天工秘境,這個水鏡也沒有傳送的作用,他早就跳進水鏡和大家一起戰鬥了。

  體內所有的戰鬥激情都被激發了出來,血眸看向水鏡的目光亮得可怕。

  直到綏倉的隊伍出現了第一個傷亡。

  血眸看著那滾滾流出的看著就滾燙的血液,似是被灼傷了一般,少年眼睛那狂熱與痴迷一下子褪去了不少。

  不知道戰爭殘酷的熱血少年,終於看到了他第一位親友的死亡。

  血色的眸子愣愣看著水鏡中那即便是頭已經被斬落,也依然保持著向前衝動作的紅髮青年,許久沒有回過神來。

  他看著紅髮青年手中的長劍發出悲鳴,保持著一開始的速度,捅穿前方的一位寰宇修士。

  小獸的悲鳴從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血眸口中傳出。


  血眸那雙血色的眸子傻愣愣看著面前的一切,他的臉上猶帶著不解。

  他不懂,為什麼剛剛還威風凜凜的師兄突然就倒下了。

  他看著那頭耀眼的紅髮,記憶中閃過這位師兄與他所有的過往。

  關銳師兄,是一個笑起來會露出八顆牙齒的師兄。

  他見到他的第一眼,眼底有著驚訝也帶著驚喜。

  「你叫血眸嗎?小師弟,歡迎你啊,我是你師兄,叫一聲師兄,師兄給你糖吃啊。」

  「小師弟,沒想到我們師父竟然還會給我收個小師弟進來,我還以為師父早就不收弟子了呢!近百年都沒有一點意向。」

  「小師弟,要努力創造獸形武器呀,我們這一支可是要當整個天工一族的武器,守護天工一族的。」

  「小師弟,最近在忙什麼?感悟劍意啊,正好你師兄我創造的第一把獸形武器就是劍,要不要師兄教你啊,乖乖叫一聲師兄,聲音甜一點,師兄就指導你怎麼樣?」

  「小師弟,來來來,看看師兄給你帶回來的寶貝。我和你說,寰宇可有趣了,在外歷練雖然會遇上不少糟心事,但也有很多有趣的人和事呢,等你長大了,師兄帶你一起去寰宇歷練怎麼樣?什麼,你說歷練要一個人,別這麼死板不知變通啊,我們又不是路津長老那一支的,帶上師兄怎麼了?」

  「小師弟,你也長大了,師兄給你看個大寶貝,別害羞啊,好了好了,開個玩笑而已,別生氣別生氣,師兄錯了,哎哎哎,小師弟你別走啊,師兄下次不這麼做了,小師弟你等等我……」

  「小師弟,讓師兄躲一躲,千萬別和師父說我在你這裡……」

  「小師弟,師兄和你說……」

  「小師弟……」

  曾經喊他小師弟的關銳師兄,沒了。

  遲緩想要停擺卻不能的大腦終於接收到了這個信息。

  血眸閉了閉眼睛,他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他告訴自己,是他看錯了,等到他睜開眼睛,一切都沒有發生。

  那樣好的關銳師兄,怎麼可能會死呢!

  但再次睜開眼睛,看到的還是這一幕,還是關銳師兄那漸漸冰涼的屍體。

  他看到師父和其他師兄師姐們解決在場的所有寰宇修士後,來到關銳師兄面前。

  他聽到師父和師兄師姐們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幾分模糊卻又極為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中,此生難忘。

  「關銳師兄他可愛乾淨了,我有新的衣服,給他換上吧。」

  「關銳師弟他可寶貝這枚戒指了,你們看這枚戒指上的風鈴花都髒了,我給他擦一擦。為什麼,為什麼擦不亮了呢!」

  「擦不亮就算了。」綏倉的聲音響起,他和那救出來的天工一族創獸師一起來到徒弟們這裡,看到已經死亡的關銳,他只說了一句話,「這是或遲或早要來的一天,關銳先走一步,只能說他實力不濟,不夠小心。」

  不是,不是這樣的!

  怎麼能夠怪關銳師兄呢!

  血眸反駁,這一切根本就不能怪關銳師兄啊,若是沒有這場戰鬥,沒有那個偷襲的寰宇修士,關銳師兄根本就不會有事,他還是那個嬉嬉笑笑來到他面前的陽光恣意的師兄!

  這是第一次,血眸明白了,原來戰鬥是會有死亡的。

  戰鬥不僅是酣暢淋漓的痛快,不僅是恣意揮舞手中的武器,它還會伴隨著刻骨銘心的死亡,痛徹心扉的失去。

  熱血渴望戰鬥的少年啊,他終於明白了戰鬥的另一面,那殘忍的另一面。

  他看著水鏡中的畫面里,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師兄師姐逝去。

  他再也不嚷嚷著渴望進行戰鬥,因為他明白了,戰鬥意味著親友隨時可能永遠離開他。

  對親友的在意壓過了他那顆不安躁動的心,如果拿起獸形武器戰鬥的代價是要失去這些人,他希望他們永遠不會有拿起獸形武器的那一天。

  他們這一支是天工一族最鋒利的武器,他們創造獸形武器,自己也是天工一族的獸形武器,一往無前。

  曾經渴望自己能夠出鞘發出凌厲攻擊的少年,一直在朝著這個方向奔跑努力的少年,第一次那麼渴望有朝一日自己可以再也不用出鞘。

  不再出鞘,就意味著天工一族不再需要戰鬥,那意味著他不會再失去一些在意的人。


  他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卻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的感覺很難受,血眸一直都知道這一點,只是以前是因為沒有能力的自己不被允許拿著獸形武器戰鬥,現在是因為只能夠看著一切發生卻無法挽回逝去的生命。

  終於,血眸看著孤身一人的綏倉也在一個冰冷的午夜倒下了。

  前面的師兄師姐還有人哀悼,還有人幫他們毀去屍體不讓他們的屍體落到寰宇修士手中。

  而這位嫌棄自己徒弟不夠強大不能夠殺死更多寰宇修士的天工一族三長老身邊卻只有他一個人。

  這位三長老最後笑得張揚,他看著圍攏過來的寰宇修士,直接自爆了自己的獸形武器,將自己所在的這顆星辰給毀滅了。

  星辰毀滅的光芒很耀眼,綏倉在重傷力竭後藏身的這顆星辰什麼都沒有,許是知道了今夜是他的落幕,便是選擇落幕,也選在了沒有其它生靈的地方。

  在火光中,綏倉緩緩勾唇,他感嘆:「還是實力不濟啊,不能帶走更多的寰宇修士。」

  剩下的,要交給你們了,我親愛的族人。

  這是血眸從綏倉眸中讀取到的未盡之言。

  他將手放在胸口,向綏倉起誓: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我會成為少族長手中最鋒利的武器,給天工一族帶去一個新的未來,完成你們想要做的一切,去看你們想要看的風景。

  師父,師兄,師姐。

  我發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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