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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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1章

  「303的凌一泓,有人找!」

  凌一泓正在打掃屋子。

  這間屋子是小姨的。

  這屋子是小姨用自己積蓄買下來的,不是單位分房。

  小姨過世,這房子就歸了自己。

  當初小姨就說,這房子將來給他結婚用,就連房產證上也不顧反對寫的他的名字。

  小姨說,她沒有結婚, 沒有子女,將來自然是跟著他一起過。

  當然,希望他將來找的老婆,能容得下自己這個姨婆婆!

  如果實在不行,到時候讓他另買一套房子,不要太大, 差不多一居室給她這個老太婆住就行!

  她就一個人住,不打擾、不摻和他們小倆口的生活。

  當然那時候是說笑的。

  他還打趣說, 自己一定找個合小姨眼緣的,至少兩個人合得來才好!

  如果小姨看不順眼,他就不要!

  小姨還嗔怪他胡說,將來和他生活一輩子的人是他媳婦,不是小姨。

  小姨也陪不了他那麼長時間!

  另外,小姨也相信他的眼光,找的女孩子不會這麼沒格局,人品更不可能差到哪兒去,怎麼可能會阻止他和小姨來往呢!

  沒想到,世事無常,昨日還言笑晏晏,現在卻永世隔絕!

  凌一泓一邊打掃屋子,一邊想起小姨當時笑吟吟說話的樣子,忍不住有點感傷地濕了眼眶。

  把鑲嵌小姨黑白照片的玻璃相框擦了又擦,端端正正放好。

  使勁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潮氣咽下去,就聽見樓下有人叫自己。

  這房子所在是一個新建小區。

  小區大多數都是板樓, 只有一棟是帶電梯的塔樓。

  樓間距也寬,最高不高五層。

  小姨買的這房子在三層, 一層兩戶,算是黃金樓層。

  小區不管是綠化還是基礎建設,都做的不錯。

  當然,房價在這個年代來說,相對也不便宜。

  唯一的缺陷就是位置稍微偏遠一點。

  但附近也有政府規劃,將來要是都建起來的話,肯定也不差!

  這小區離市中心走路要半個小時,對現在的人來說,就遠了點!

  很多人上班都是一刻鐘以內,再遠就覺得太遠了!

  哪兒像後世,城市越擴越大,尤其是幾個超一線城市,上個班那簡直就是長途跋涉!

  一來一回,花在路上的時間,沒有四五個小時,也有三四個鐘頭!

  甚至還跨市上班的!

  當然,那會兒交通也便捷發達,高鐵也快。

  京津冀經濟圈之內,人們上班跨市也就不覺得有什麼了!

  擱這會兒, 就覺得這小區位置太偏遠了!

  要去市中心還得走半個多小時,騎車也得一刻鐘。

  這情形,很像是京城改開前鄙視二環以外都是鄉下一樣!

  就因為這一點,這小區雖然建的不錯,綠化率也高,甚至連車位都有——關鍵是免費的!入住率還是不高。

  要是李少雲知道了,肯定會大喜過望。

  親,都這樣了,還要什麼自行車啊!一個字:買!

  像後世京城擴張的,五環以內都是近便!

  六環只不過遠了一點點!

  這小區配置了門衛,進出都要登記。

  屬於現在比較高檔次的小區,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進的。

  小姨沒有安裝電話,門衛要通知就麻煩了點。

  凌一泓詫異,小姨的這房子是拎包入住的。買了沒多久,短短一年,這世上除了他,應該是沒人知道了。

  就連李少雲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小姨給他留了房子,具體在哪兒是不知道的!

  這怎麼還有人找?

  凌一泓帶著疑惑出來,跟著門衛到了門口,才知道找自己的人是誰。


  除了自己那個不告而別、多年杳無音訊的親媽,還有誰?

  不管這人是如何自私冷血絕情,但就外表來說,誰也說不出個不字來。

  也難怪當年一下鄉,就迷得自家親爸非她不娶。

  看她現在,雖然早已年過四旬,卻依然身材高挑,沒有半點兒發福走形。

  臉上也沒什麼皺紋,看上去皮膚白皙、風華絕代。

  自己的長相大部分隨了這人,就連小姨比起她,都稍有遜色。

  倒是挺神通廣大的!

  看著面前的人,凌一泓一言不發,也沒什麼好說。

  這人是自己在這世上最親的人,卻是帶給自己最多傷害的人。

  連小姨去世都沒露面,現在這突然出現,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

  他謝過門衛,出了小區。

  小區的鐵藝大門關上了,凌一泓也沒想過請這人進去。

  站在大門口,也不說話,安靜地看著。

  看著凌一泓一言不發,凌母心裡生氣,但面上還是笑得很和藹:

  「怎麼?不請媽媽進去坐坐?」

  凌一泓看著這女人,心裡很奇怪的,一點兒波瀾都沒有。

  可能是,小姨的去世把自己曾經的一部分也帶走了!包括對這人的恩怨在內。

  現在,他自認這世上已經沒有了親人,這人雖然生了他,但養他的是父親和爺爺,後來是小姨,他並不欠這人什麼。

  就像小女友說的,如果一定要說什麼責任的話,那就是等她老了,對她有一份贍養責任。

  畢竟是她生的他。其他的,沒有那個責任和義務。

  此前幾十年,他無數次祈求這個女人能回頭看他一眼,哪怕是好好地待他一天也成。

  但從記事起,這人就是他一切痛苦的根源。

  直到後來小姨把他帶在身邊,一點一點的教他,一點一點的溫暖了他那顆自卑糾結的心。

  小姨曾經對他說過,這世上雖然說有一句話老話: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但也有一句話:父不慈則子不孝。

  小姨知道自己親姐是什麼德行,從小就知道,自然也不會一味要求外甥孝順父母。

  在小姨看來,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都這樣對兒子了,還指望兒子對她俯首帖耳?愚孝到底?

  那把她這個撫養他長大的小姨放在何處?!

  小姨算是這個時代特立獨行的人,思想貌似和許多人不一樣,不然也不會獨身未婚,而且還鼓勵外甥不要過於在意親媽說什麼。

  在這個時代,大部分人都講究的是「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小姨的說法就有點驚世駭俗了!和這個時代的思想價值觀念也格格不入,甚至反其道而行。

  不過凌一泓此刻看著這個生下自己的人,覺得小姨的說法太對了!

  看了看門衛室,凌一泓也不想讓人看笑話,但也不想領這人去小姨和自己的家。

  只道:「如果你有什麼事兒的話,出去說也可以,或者你願意在這兒說也行!我無所謂。」

  凌母眼裡掠過一絲不快,但很快壓下,「你這孩子,我怎麼著也是你親媽,你連聲媽都不叫了?你……」

  在凌一泓平靜的注視下,凌母本來準備好的一大堆話說不出來了。

  本來想扮演一下慈母的角色,但剛才被門衛幾句話問的,心裡狼狽不已,現在就有點裝不下去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凌母拉下臉撕下偽裝,罵道:

  「我好歹生了你,養了你!你再不想承認我也是你親媽!」

  「你養了我?」凌一泓心裡好笑,但面上很平靜,

  「我記得之前五歲是我爸爸掙工分養的我,我爸爸去世之後,是爺爺養了我幾年,之後是我小姨,我不記得你什麼時候養過我!」

  甚至,這女人連一口母乳都沒有給自己喝過!

  這是後來父親和她吵架的時候,他才聽到的!

  為了逃避給他餵奶,假裝說自己得了乳癰,餵不了奶。

  實際上,她寧願把奶偷偷擠了倒掉也不給他喝!


  當時他們都以為他小,不懂事,也沒有記憶,但實際上他有!

  他頓了頓,看了門衛室,「你確定要在這兒跟我談這些?」

  凌母被兒子幾句話堵的,心裡惡狠狠地罵了無數遍。

  但她一向習慣偽裝,只道:「我來找你有事兒,聽說這房子是你小姨買的?」

  凌一泓詫異地挑了挑眉,心裡卻在冷笑,果然!

  真是無利不起早。

  這人雖然是自己的親媽,但這性子,也不知道隨了誰!

  他對外公外婆沒印象,就小姨給他看過照片。

  聽說在親媽返城之前就去了。

  小姨姐妹倆出生的都晚,小姨更是外婆四十多才生下來的老生女。

  所以那時候下鄉名額一家出一個的時候,也只能是親媽去了!

  就這樣,親媽懷恨在心,下鄉幾年除了給家裡寫信要錢要票,自己吃好喝好之外,家裡人死活她根本不關心。

  這都是小姨後來慢慢告訴他的。

  小姨是怕他將來對生母還有愧疚和孺慕之情,對生母處處念情,到時候苦的是自己,於是原原本本把事情都告訴他了。

  可能因為外公外婆結婚多年才生了親媽,免不了就嬌慣了些,再加上天性自私涼薄,在得知外婆意外懷了二胎之後,就一直不高興。

  生下小姨之後,覺得是小姨搶了她的寵愛,從小就對小姨很惡劣。

  好在小姨懂事早,也聰明,親媽只有在小姨小的時候能欺負,等小姨漸漸長大之後,她就欺負不著了。

  等上山夏鄉開始,小姨年幼,親媽無可奈何當了知青,這下子多年積怨爆發,和父母宛如仇人。

  之後因為自己的事,和小姨徹底交惡,更是撕破臉了!

  小姨曾經說過,她也不想她們這一輩的不堪都暴露在他面前,但怕外甥將來受親姐轄制,索性都告訴他,讓他將來自己權衡。

  這突然找上門,凌一泓一開始不明白,但聽親媽說到這兒,就恍然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凌一泓忍不住冷笑,「確實是我小姨買的,不過現在歸我,你要是打這房子的注意,那估計願望會落空吧!」

  凌母一滯,被兒子戳破心思的難堪,讓她忍不住對兒子一通大罵。

  絮絮叨叨從他小時候說起,一直說到現在,反正都是凌一泓的錯。

  凌一泓是她一生痛苦的根源,是她的恥辱,是他欠了她!

  因為她給了他生命,生養了他,必須得報答她。

  凌一泓面無表情,看著親媽歇斯底里發泄,心裡還是忍不住感到有些悲涼。

  一樣的都是做人父母的,小女友家的父母他也看見了,差別居然這麼大?!

  也是幸好小姨一直在告訴他,這一切不是他的錯!

  如果一定要說是誰錯了,是面前這個人!

  生了他,不善待他,把他視如寇讎。

  就連小姨去世這人問都不問一聲,一上來先盯上小姨的房子,真是冷血無情!

  他都覺得不可思議,這人哪兒來的臉?!

  他都替小姨感到齒冷。

  攤上這種親人,又能怎麼辦?

  凌一泓冷冷地打斷凌母的話:

  「你只是生了我,沒有養過我一天,如果這世上還有我要孝敬的,那也不是你!

  「而且,這房子是小姨買的,和你沒有一毛錢關係,你要是覺得我說的不對,那就去法院告我吧!」

  凌母不敢置信地看著凌一泓,不相信如此絕情的話是兒子說出來的!

  「還有,你要是不怕丟臉,你就鬧吧!這附近雖然沒有市區中心繁華,但這小區也有不少住戶,你願意表演給人看,我只能奉陪!」

  凌一泓很篤定,自家這親媽,除了虛偽自私,就是很要臉面,也很會做表面功夫。

  不然小時候自己被冷暴力好幾年,親爸也不會沒發現。

  果然,凌母臉上一僵,眼光如淬了毒的冰刀般鋒利。

  凌一泓無動於衷,他的心現在已經再也不會被這人傷到了!

  從小時候記事起,一直到父親進山失蹤,到爺爺去世,那幾年輾轉,到後來被小姨帶走,他對這人就徹底死了心!

  這雖然是自己的親媽,但比陌生人都不如!

  就算是自己的同學,時間長了,人家回老家探親,回來的時候都記得給他帶禮物。

  而他親媽呢,對他除了厭棄就是憎惡,一開始怕暴露還能做做表面功夫,後來被戳破假象之後,根本毫不掩飾!

  小的時候,他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親爸張羅。

  小時候不懂,還以為親爸是捨不得親媽勞累操心,後來才知道,這根本就是親媽找藉口不想管他!

  等後來小姨站在他這一邊,和親姐對抗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和這人的親緣關係是沒有絲毫了!

  有人說,兒女是債,無債不來。

  有的是來討債的,有的是來還債的!

  他以前偶爾一次聽老家村里老人這麼說的時候,還覺得荒謬扯淡,完全胡說八道!

  後來才知道,是他年少無知!

  以前的譏笑多麼天真幼稚!

  他就是那個來還債的!

  無論他如何討好、表現孝順,在這人心裡都只會惹她厭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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