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5 雷峰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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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雷峰塔閉園後。

  張浩獨自一人站在塔前廣場。

  月光下的古塔巍峨沉寂,塔身磚石在歲月侵蝕下泛著暗啞的光。

  夜風穿過塔檐銅鈴,發出零星的脆響。

  他並非偷偷潛入。

  解小花動用關係做了安排,今晚雷峰塔「設備檢修」,不會有外人打擾。

  但真正進入塔內,走向地宮的,只有張浩一人。

  有些事,只能獨自面對。

  塔內樓梯盤旋向上,但張浩的目標是向下。

  在塔基一處隱蔽的角落,他按照解小花給的圖示,推開一塊看似與周圍無異的青石板。

  石板下露出向下的石階,陰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石階很深,走了約莫三分鐘才到底。

  眼前是一條短甬道,盡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門上有鎖,但鎖孔已被鏽死。

  張浩沒有強行破門。

  他伸出手,掌心按在門板上,五行之靈中「金」之力的白金色光芒緩緩滲入門縫。

  鐵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鎖簧內部傳來細微的「咔嗒」聲。

  門開了。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石室,呈八角形,每面牆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梵文經文。

  石室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石制蓮台,蓮台中心凹陷,積著一汪清水。

  在這完全封閉的地下,這汪水卻清澈見底,毫無腐朽氣味。

  「果然……」

  張浩輕聲自語。

  雷峰塔下確有水眼,且這水眼被佛門法力溫養百年,已成至清至淨的「法水」。

  用它作為五行之靈中「水」之力的放大器,再合適不過。

  他走到蓮台前,盤膝坐下。

  先將五行之靈晶石取出,懸浮於水面上方。

  五色光芒映照在清澈的水中,折射出迷離的光暈。

  然後,他開始結印。

  不是張家的手印,也不是他從任何古籍上學來的。

  這是崑崙山祭壇崩塌時,始麒麟血脈覺醒瞬間,烙印在他意識深處的「古法」。

  屬於天地初開時,最原始的能量操控之術。

  第一個印結成時,石室內的梵文經文同時亮起淡淡的金光。

  牆壁上的文字仿佛活了過來,開始緩慢流轉。

  第二個印,「水」之靈的藍色晶石光芒大盛。

  蓮台中的清水無風自動,泛起漣漪,漸漸形成一個順時針旋轉的漩渦。

  第三個印,其餘四顆晶石依次亮起,五色光芒交織,在漩渦上方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光輪。

  張浩閉上眼,將心神徹底沉入光輪之中。

  起初是黑暗。

  然後,感知如潮水般擴散。

  他「看」到了西湖。

  不是肉眼所見的湖光山色,而是能量層面上的景象:

  一道道柔和的水脈如血管般在湖底延伸,連接著杭城城的地下水系;

  雷峰塔所在的位置,像一顆跳動的心臟,將純淨的水之力泵向四方。

  感知繼續擴散。

  越過西湖,覆蓋整個杭城城。

  城市下方,現代建築的鋼筋水泥之下,古老的地脈仍在緩慢流淌。

  有些地方通暢,有些地方淤塞,還有些地方……

  有詭異的「黑斑」。

  那是城市發展過程中,無意中破壞地脈節點形成的「傷疤」。

  在這些黑斑附近,往往多生怪事。

  頻發事故的路口、總是傳出鬧鬼傳聞的老宅、莫名其妙衰敗的商圈……

  張浩沒有停留。

  他的意識順著地脈主幹,繼續向外蔓延。

  江省、徽省、西省……

  江南水網密布,地脈也多以水為主,相對平緩。


  但當感知進入中原地區,景象開始複雜。

  黃河如一條咆哮的巨龍,其地脈狂暴而多變;

  秦嶺、太行等山脈的地脈則厚重沉凝,如大地脊樑。

  他也「看」到了更多不和諧的東西。

  一些地脈節點上,附著著暗紅色的、搏動著的「腫瘤」。

  那是古神「種子」寄生造成的污染。

  大小不一,有的剛剛萌芽,有的已擴散開來。

  最密集的區域在西北,尤其是敦煌方向,那裡已是一片暗紅。

  但張浩的目標不是這些「腫瘤」。

  他在尋找「共振」。

  賀蘭山祭壇被毀,能量失衡,其他祭壇必然會產生特殊的能量波紋。

  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池塘,漣漪會傳向整個水面。

  找到了。

  第一道波紋,來自西北偏北,應該是內蒙或寧夏交界處,那裡有一座烽燧的虛影在能量層面閃爍,暗紅光芒有規律地脈動。

  「第一烽燧……」張浩記住那個方位。

  第二道波紋本該來自賀蘭山,但那裡現在是一片混亂的能量亂流,祭壇被毀的後遺症。

  第三道波紋,來自敦煌方向,強烈而急促,如同警鐘。

  第四道……第五道……

  張浩的心漸漸沉下去。

  六道波紋,他全部感知到了。

  除了已毀的第二烽燧,其餘六處都在「活躍」,而且活躍程度依次遞增。

  最糟糕的是第七處,位置在滇南南邊境的深山之中,那裡的暗紅光芒已如實質,幾乎要突破能量層面,滲入現實。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一個月,第七烽燧的「種子」就會完全甦醒。

  屆時,第一個真正的「古神容器」將誕生。

  不是賀蘭山那些半成品,而是足以承載古神部分意識、擁有可怕力量的怪物。

  而一旦第七處淪陷,平衡將徹底崩潰,其餘五處的甦醒速度會呈指數級增長。

  「一個月……」

  張浩睜開眼,光輪緩緩消散,晶石光芒黯淡下來。

  石室內的梵文經文也逐漸恢復平靜。

  他渾身已被汗水浸透,一次性將感知擴展到全國範圍,對精神和體力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但值得,至少現在,他們有了明確的目標和緊迫的時間表。

  站起身時,他腳下一軟,扶住蓮台才沒摔倒。

  蓮台中的清水已變得渾濁,剛才的術法消耗了其中積累百年的純淨水靈,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

  「抱歉了,法海大師。」

  張浩對著空蕩的石室輕聲道:

  「借您百年積蓄一用。若此事能成,必來還願。」

  他收起晶石,轉身離開。

  鐵門在身後緩緩關閉,鏽跡重新爬上鎖孔,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走出雷峰塔時,已是凌晨三點。

  西湖籠罩在薄霧中,對岸的城市燈火稀疏。

  張浩站在塔前,望向西北方向。

  夜空之中,尋常人看不見的層面,六道暗紅色的「線」從六個方向隱隱指向天際某處,仿佛在向某個不存在的神祇朝拜。

  青銅風鈴系在他腰間,此刻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嗡鳴,五音同步,如輓歌前奏。

  他摸出手機,撥通了解小花的號碼。

  「怎麼樣了?」

  解小花的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

  「找到了,全部六處。」

  張浩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我們需要在三十天內,完成六處祭壇的加固。

  從最危急的第七烽燧開始,在雲南。」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聯繫上了七家。」

  解小花快速說道:

  「齊家、苗疆藍家、湘西趕屍一脈的柳家、西北薩滿的托爾特家族、南疆蠱師的金婆婆、閩南的拾骨匠,還有……茅山的清微道長。


  他們答應派人,但要求面談。」

  「可以。」

  張浩點頭:

  「時間地點他們定,越快越好。」

  「另外……」

  解小花頓了頓:

  「小哥那邊有消息了。

  他到了張家祖地,但情況……

  不太好。」

  張浩心頭一緊:

  「怎麼說?」

  「張家祖地,空了。」

  解小花的聲音壓得很低:

  「不是近期空的,看痕跡,至少荒廢了二十年。

  祠堂里的牌位都在,但所有典籍、法器、甚至歷代祖宗的陪葬品,全部不翼而飛。

  小哥正在查線索,但……他說,可能和『它』有關。」

  「它?」

  張浩皺眉。

  「張家族錄里提到的那個『它』,不是古神,是另一股一直在暗中與張家作對的勢力。

  小哥沒細說,只讓我們小心。」

  張浩握緊手機。

  事情比想像的更複雜。

  七星封印、古神甦醒、張家祖地被洗劫、還有那個神秘的「它」……

  所有這些線索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網,而他們正在網中央。

  「先集中解決七星祭壇的事。」

  張浩定了定神:

  「其他問題,等穩住大局再說。

  通知所有人,明天上午,五行居集合。」

  掛斷電話,他最後看了一眼雷峰塔。

  塔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檐角銅鈴在微風中輕響,聲音清越,卻再也驅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一個月。

  六處祭壇。

  一場與時間的賽跑,已經開始。

  而輸掉的代價,無人可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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