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陸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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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是沙沙的雨聲,平和舒緩。

  男人慢慢從床上坐起,剛才那個夢雖然沒有給他帶來悲傷的情緒,但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上雪白的長絨毛皮地毯,摸索著打開了床頭的檯燈。

  暖色的光鋪展開來,房間很寬敞,裝修風格卻混搭得有些任性。

  俄式的厚重打底,又同時摻雜了東方的清雅與西方的古典,老沙俄款式的木雕花衣櫃、美國產的老式留聲機、房間角落的酒櫃裡擺滿了法國莊園的名貴紅酒和威士忌......耶穌、聖彼得堡、水墨山水畫竟然被掛在了同一面牆上。

  加濕器和暖氣同時開著,讓整個房間變得溫潤而舒適,靠牆的書架上密密麻麻塞滿了不同國家語言的書籍。

  什麼國家與革命、聯邦黨人文集、雪國、人間失格、哈利波特、西遊記、水滸傳、遇到困難擺擺就過去了都有。

  足以看出房間主人的好學。

  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十五年了,從滿腔熱忱的少年到滿臉鬍渣的大叔,在此期間他幾乎走遍了每一個國家,研讀不同地區的歷史和文化,掌握了10種約覆蓋了全球半數人口‌的主流語言。

  他在許多國家都有住所,不過最喜歡的還是伏爾加格勒這座公寓樓,這間房屋是他從一個窮困潦倒的年輕人手裡買下的,他的父親曾是一名蘇聯老兵。

  推開窗戶,他可以隱約看到高山上那座雕像的側影——祖國母親在召喚。

  瘦削、憤怒的女性身穿戰袍,衣袂被狂風向後吹起,身體前傾,劍指柏林!

  他喜歡這裡,這片土地上人們曾經揮灑的熱血與理想,總是讓他想起自己的故鄉。

  不過因為他的長相更接近亞洲人,所以男人給自己起了一個簡單好記的中文名字:陸恩。

  陸恩走向酒櫃,現在只能寄希望於烈酒來幫助他入睡了。

  他選了一瓶蘇格蘭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傾入酒杯,陸恩剛拿起來晃了晃,腦海深處就響起一道聲音,是他最熟悉卻最少用到的母語。

  大祭司正在通過某種儀式向他傳遞信息,原理類似於這個世界的電話或微信。

  信息內容很簡單:那個男人也來到了俄國,即將抵達諾維科夫港,建議陸恩暫時先從俄國撤離。

  「他很強,我也知道他現在一定想找到我,殺了我......」陸恩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不過,諾維科夫港和伏爾加格勒的直線距離至少超過7000公里,汽車時速100公里需要連續開70個小時才能到,這讓我撤離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R@$%$%......】

  紅衣祭司的意思是:胎藏不可控因素太多,必須將它的力量轉移到您身上,在那之前,您的人身安全大過一切。

  【%......&#%......¥%&&......*%......&#¥】

  紅衣祭司:並且,這一次來到俄國避難的天眷者不只有華夏官方,還有其他國家的人,他們似乎跟俄國政府達成了某種協議。

  「面對強大到不可戰勝的對手,他們終於決定抱團了啊......」陸恩再次把酒倒滿,「可惜當初的我們沒有這種覺悟,雖說有也沒用。」

  【%.!@¥!#%@#¥!#!@#!*%......&#¥】

  紅衣祭司:這次的情況不一樣了,我們一定可以完成復仇,請您務必......

  「沒關係,只要我不想見他,他就找不到我。」

  陸恩走向端著酒杯窗台,拉開窗戶,外面果然下雨了,裹著雨絲的冷風撲面而來,帶著刺骨的冰涼。

  他習慣性地抬頭望向山巔,雨霧朦朧里,那尊高舉長劍的雕像依舊佇立,瘦削卻堅硬。

  陸恩舉起手中的酒杯,對著那道模糊的剪影遙遙一敬:

  「其實我挺想見他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和他很像,也許我們可以坐下來一起喝一杯。」

  「但我知道,那不可能,因為我對他的家園做下了無法饒恕的事,就和當年惡魔對希佩瓦人做的一樣。」

  「可惜啊。」

  陸恩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我連自己的憐憫和愧疚都一起獻祭掉了。」

  ......


  ......

  ......

  瀛禹程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臉上結了滿滿一層冰。

  是凍出來的眼淚鼻涕,在低溫狀態下凝結成了霜。

  零下二十度的氣溫,他就這麼躺在甲板上睡了一晚上,身上連個毯子都沒蓋。

  昨天晚上陪那個小個子喝酒,一瓶接著一瓶,他的體質遠比不過對方,很快就不勝酒力失去意識......

  瀛禹程沒想到他將自己灌醉後就撒手不管,自顧自的回房間睡大覺去了,就留他孤零零一個人在甲板睡了一晚上。

  不過......算了。

  這種如履薄冰的生活,他早就已經習慣了。

  打工時被老闆盤剝,被同事排擠,後來又因為拒絕女同事的求愛,被對方喊來一群人堵在巷子裡,圍毆了足足半個小時......

  其實當時拒絕的主要原因,是瀛禹程覺得那個女同事怪怪的,明明是夏天卻非要整天穿著長袖長褲,熱的滿頭大汗也不肯脫下,他懷疑對方身上有某種皮膚病。

  後來才知道是誤會一場,女同事穿得嚴實的原因,是為了遮住手臂兩邊的青龍白虎,還有後背上紋的過江龍。

  是混的人你早說啊!

  後來加入永夜就更不用說了,每天被人毆打,還要時刻提防變態上司的潛規則。

  比起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現在已經好太多了。嚴格意義上說他是俘虜,卻同樣享有人權,啤酒和食物管夠。怪不得那些壞人寧可被警察抓,也不願落到黑社會手裡。

  其實瀛禹程錯怪鴻子了。

  昨晚知音號遭到不明生物「人魚」的圍攻,整船人差點都成了打窩的餌料,鴻子抄著空啤酒瓶就衝上去干架了。

  只是後來確實把他給忘了。

  他扶著腦袋晃晃悠悠站起來,頭疼得要命,剛才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他站在一座高聳的城牆上,天空是血一樣的顏色,黑暗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恐怖的人魚大軍徒手攀上城牆,下方的空地上擠滿了黑壓壓的人潮,那些人激動地朝他吶喊,好像在喊「少主」。

  他在空中掙扎著飛起來。

  最後,有人對他說:「不要忘記復仇。」

  復仇......向誰復仇?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個奇怪的夢了,瀛禹程懷疑是自己末日題材的電影看多了,印象太深導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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