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昭昭萬民
「你滾開！」肖雨晨不顧一切地衝上來，一把將那個高大野蠻的瘋子推開，她的腦袋才只到對方的腰而已！
她轉身蹲下去看歐陽軒軒的傷勢，臉上的妝都哭花了，她這輩子從沒見過一個人身上能同時出現這麼多傷口。
平時注重形象的歐陽醫生現在看上去悽慘極了，就連腫起的側臉上都掛著一個黢黑的鞋印，看上去就像剛被一群街邊流氓狠狠扁了一頓！豆豆鞋踩頭那種！
「你怎麼來了。」歐陽軒軒無奈地把臉側過去。
這下丟人丟大發了。
「嗚嗚......軒軒......」肖雨晨哭得連話都說不完整，身體用力地顫抖，眼淚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
她實在想不明白，自己的男友明明是救人的大英雄，為什麼所有人都在打他，都想要他死！
這時，身後傳來靴子碾過碎石的脆響，齊顯霆緩步走來，面無表情地望著這對苦命鴛鴦。
多麼似曾相識的一幕？
肖雨晨聽到動靜，猛地站起來轉過身，張開雙臂死死擋在歐陽軒軒面前，渾身發抖卻半步不退：「你這個瘋子！你再敢動他一下試試，我絕對要你好看！」
她仰頭瞪著齊顯霆，模樣既兇悍又可笑，像一隻炸毛的貓。
「......」
齊顯霆注視著她那雙被淚水浸透的眼睛，有那麼一個瞬間，他的思緒出現了片刻的恍惚。
不得不說，這個女人真是又蠢又笨，刁蠻任性。
難道她以為靠著幾句狠話和不值錢的眼淚就能擊退敵人嗎？
她以為這個殘酷的世界會因為她的眼淚而心軟嗎？
她難道不明白，她的出現非但改變不了任何事，反而會給她身後那個已經奄奄一息的男人，帶來更多無法預料的麻煩和痛苦？
齊顯霆觀察了她一路，從車上到車下，從戰場外圍到這裡，他沒從這個女人身上發現任何一個稱得上是優點的特質。
可她有一雙眼睛。
一雙願意為了歐陽軒軒不顧一切，願意為他流干所有眼淚的眼睛。
曾幾何時，也有那麼一雙眼睛，那樣注視著自己。
「齊顯霆......」歐陽軒軒掙扎著想要撐起身體，卻只是徒勞，「這是我們兩個人的恩怨，別把不相干的人扯進來。」
他終究還是先低頭了，他不敢賭。
萬一齊顯霆被刺激到了，想讓他也嘗嘗那種眼睜睜看著至親至愛在面前死去的滋味，該怎麼辦？
雖然理智告訴他，齊顯霆應該不是那種會遷怒於無辜者的人。
可誰又能說得准呢？
也許他當初不計前嫌地加入道觀，就是為了今天，為了找到一個最完美的復仇機會。
他用那副沉默寡言的精緻偽裝騙過了所有人，這才是他潛伏至今的最終目的。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看著肖雨晨張開雙臂擋在自己面前，對著齊顯霆又吼又叫的樣子，歐陽軒軒心裡忽然泛起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一個他從不敢去深思的問題，此刻卻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
他在想，如果當時站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是她呢？
如果當時站在那個必死的結局面前，不是林玖顏，而是肖雨晨。
他會開那一槍嗎？
答案瞬間就有了。
不會。
無論有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無論犧牲一人拯救更多人這個藉口聽起來有多麼偉大和正義，如果需要犧牲的人是肖雨晨，他絕對下不了那個手。
他會去找別的辦法，他會去賭其他解決問題的可能，他願意「浪費時間」。
可當時的他是怎麼想的呢？
犧牲者已經找好了，計劃已經鋪開了，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除了那個叫來文青的科員，他是既定的犧牲品。
可林玖顏卻在最後關頭突然變卦了，她要用自己的命，去換那個小科員的命。
面對那個苦苦哀求自己的女人，歐陽軒軒最終同意了。
他站在高高在上的決策者角度，用一種近乎施捨的態度，給予了對方選擇死亡的恩賜。
........
三人僵持的間隙，解醫生那邊狗腦子都快打出來了。
從天而降的雷矛封死了前方的道路，但卻沒有對任何人發動攻擊，解醫生是真怕齊顯霆做傻事，顧不上那麼多，扛著大刀就往旁邊繞，想要繞過雷電的領域去救人。
「快去救人！這裡交給我！」
老劉怒吼一聲，雙手緊握刀柄，整個人化作一個高速旋轉的死亡陀螺，鋒利的刀刃捲起碎石和塵土，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刀刃風暴，硬生生把幾個試圖上前阻攔的永夜成員逼得連連後退。
解醫生繞路狂奔，所有的遠程攻擊都主動避開了他，風衣被扯成一面黑色的旗，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齊顯霆那道沉默的身影。
他前不久才和對方一起吃過飯，功德持有者嘛，和有前途的年輕人聯絡感情是很有必要的。
飯桌上齊顯霆一如既往的話少，別人問他什麼他就答什麼，偶爾被人灌酒也不會推辭，眾人笑的時候他也跟著笑，就像個剛出來實習的靦腆大學生。
可直到這一刻，看著月光下那道陌生冷酷的身影，解銘城才終於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可能都被騙了。
「齊顯霆，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以這種方式復仇？！」他大聲怒吼。
始終沉默不語的齊顯霆，像是終於從那漫長而痛苦的回憶中被驚醒。
在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之下，他忽然動了。
先是伸出手，用力將擋在面前的肖雨晨推開。
「啊！」
女孩發出一聲驚呼，毫無反抗之力地向一旁摔去。
緊接著，他閃身上前，腳尖探入歐陽軒軒的身體下方，用一個巧勁輕輕一勾，那具已經半死不活的身體便被他從地上挑了起來。
他旋身一記飛踢，正中歐陽軒軒的胸口！
這一腳幾乎用盡了全力，隔著數百米的距離，解銘城仿佛都聽見了胸骨斷裂的聲音，像一根粗壯的樹枝被人一腳踩斷，從中間咔嚓裂開。
歐陽軒軒倒飛出去的瞬間，身下的地面忽然像水面一樣泛起詭異的漣漪，一顆碩大光亮的光頭破土而出。
齊顯霆來不及閃躲，整個人像是被一顆炮彈擊中，筆直地射向夜空。
夜風在耳邊尖嘯，地面的燈光急速縮小，人影變成了模糊的墨點，所有人都在仰頭望著他，像望著一顆正在升空的流星。
身下忽然傳來黑桃Q悶悶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解和嘲弄：「巧合？還是說你在救他？你腦子沒病吧？」
那柄聲勢浩大的雷矛讓他認出了齊顯霆的身份，也想起了資料中特別備註的，此人與道觀土執事歐陽軒軒之間的血海深仇。
道觀的人自相殘殺，他當然樂意看到這一幕，但齊顯霆似乎猶豫的太久了，於是他準備幫對方一把，這次偷襲的目標本來是歐陽軒軒，沒想到突然出現了這樣的變故。
齊顯霆沒有回答，風聲太大了，也許他根本沒聽見，也許聽見了懶得回答。
這是黑桃Q蓄力已久的全力一擊，威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兩人直到衝破雲層，都沒有絲毫停下來的跡象。
「這他媽不會飛到外太空去吧？」
解銘城腳步不停，仰望漆黑的夜空，視線追著那兩道升空的黑影，直至消失。
這一晚上心情都在大起大落間跌宕起伏，以至於他現在都不知道這到底算好事還是壞事了。
身後猛地迸發出一陣歡呼，他回頭一看，那柄橫在路上的雷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電弧噼啪作響了幾聲，像最後一口氣被抽走，徹底消散了。
擋在面前的天威消散了，道路一下子開闊起來，永夜的人像被捅了窩的馬蜂，嗷嗷叫著往前沖。
解銘城眉頭一跳：能力都消失了，齊顯霆該不會直接被撞死了吧？
..........
空氣變得寒冷且稀薄，戰場已經縮小得幾乎看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整座江衍市的縮影。
灰濛濛的城市輪廓被夜色包裹，零星的燈火如同碎星，散落在蒼茫的大地上，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被黑暗吞噬。
黑桃Q在半途中就回去了，大概是不想陪他在上面吹風。
幾千米的高空，只剩下他一個人了，耳邊除了風聲再也沒有任何聲音。
真好啊，終於可以安靜一下了......齊顯霆緩緩的睜開眼睛。
的確就像解醫生猜測的那樣，他加入道觀的原因，一半是因為他的忽悠，一半是想要向仇人揮刀復仇。
來到江衍市之後，他將全部注意力都投到了處理靈怨上，白天休息，晚上出任務，日夜顛倒，把自己折騰得像一台不停運轉的機器。
所有人都以為他放下了，但那怎麼可能呢？
他只要一閉上眼，就是那刻骨銘心、揮之不去的一幕。
齊顯霆記憶中的敵人一直是林洪，在他的想像中，一個能夠眼睛都不眨地奪走別人生命的人，在現實生活中也一定冷酷無情。
這樣的人遲早會犯下錯誤，遲早會露出獠牙，而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那個審判的時刻到來，然後站在正義的一方，為學姐報仇。
一定會是這樣的，他必須相信是這樣。
通過旁敲側擊，他找到了現實生活中的歐陽軒軒。
那段時間他白天跟蹤歐陽軒軒，晚上回來處理靈怨，日夜顛倒，卻從不覺得累。
他想親眼看看，這個能夠毫不猶豫奪走別人生命的人，平日裡究竟過著怎樣的生活。
於是，他看到了一個和想像中完全不一樣的敵人。
那個人年紀與他相仿，喜歡穿潮牌衛衣，在一家寵物醫院做主治醫生。
沒有客人的時候，他就搬把椅子坐到店門口，和小區裡的大爺大媽們閒聊，他聊得有來有回，笑得毫無形象。
下班時，他騎著那輛灰色的電瓶車，后座載著肖雨晨，兩人穿過半個城區的街巷回家。心情好的時候，他們會繞遠路，沿著江邊的環城路兜風。
他可以眼睛不眨地奪走一個人的生命，也可以蹲在手術台前，用一個上午的時間耐心地為一隻受傷的流浪貓縫合傷口。
齊顯霆能找到唯一殺死對方的機會，是他甘願為了這座城市犧牲，成為誘餌。
多麼可悲啊，你的敵人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劊子手，他陽光、善良、熱愛生活，他是別人眼中的大英雄，是這座城市不可或缺的守護者。
正怔忪間，那股支撐他升空的力量消散了。
他開始急速下墜。
又一次衝破雲層，澄澈的夜空下，整座城市清晰映在他的眼底。
這個角度看下去，一切都顯得那麼渺小。
仇恨，愛情、執念、不甘與掙扎，那些他以為要記一輩子、恨一輩子的人和事，在這片浩瀚的天地間，不過是塵埃一粒。
他看到了那座由歐陽軒軒建造出的巨大堡壘，看到了橫穿半座城市，排隊等待進入的人流。
齊顯霆深深地低了一口氣，內心從未如此平靜過。
他意識到，這些渺小得像是螞蟻一樣的人，看似微不足道，卻都有著和他一樣複雜完整的人生。
下墜的速度漸漸加快，地面的燈火越來越清晰，那些人流和萬家燈火匯聚在他眼中，隱隱形成一把劍的形狀。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劍！
.........
「娟啊！你還活著吧！」解醫生一個滑跪，從廢墟中扒出了奄奄一息的歐陽軒軒。
「別......別他媽叫我娟。」
「活著就好，年輕人身體就是硬朗。」解銘城也顧不得形象了，彎腰一個公主抱將他抱起來，「不刷業績了，我們快跑吧。」
「跑......咳咳......我對象呢？」
「我在，我在！」身邊傳來一道焦急的哭腔，「軒軒......你還好嗎？」
「我把她順手拎過來了。」解醫生看了一眼駛來的軍車，轉頭說道，「車來了，老劉，你掩護一下，我先把他丟上車。」
「得嘞。」
手持雙刀的老劉正打算轉起來，忽然，一種莫名的心悸感攫住了他。
所有人，無論是道觀的成員，還是永夜的瘋子，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抬起頭。
只見漆黑的天穹之上，一點星芒毫無徵兆地亮起。
那點星芒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擴大，再擴大！
最終，一道璀璨到極致的霞光貫穿了天際，像一條自九天之上倒懸而下的銀河，硬生生地將整片漆黑的天穹一分為二！
無盡的光芒灑落下來，映在每一張仰起的，寫滿了錯愕與震撼的臉上。
那是一道劍光。
萬家燈火凝成一劍，人間之力握於手中。
我看到了席捲人間的聖焰——昭昭萬民！
........
她轉身蹲下去看歐陽軒軒的傷勢，臉上的妝都哭花了，她這輩子從沒見過一個人身上能同時出現這麼多傷口。
平時注重形象的歐陽醫生現在看上去悽慘極了，就連腫起的側臉上都掛著一個黢黑的鞋印，看上去就像剛被一群街邊流氓狠狠扁了一頓！豆豆鞋踩頭那種！
「你怎麼來了。」歐陽軒軒無奈地把臉側過去。
這下丟人丟大發了。
「嗚嗚......軒軒......」肖雨晨哭得連話都說不完整，身體用力地顫抖，眼淚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
她實在想不明白，自己的男友明明是救人的大英雄，為什麼所有人都在打他，都想要他死！
這時，身後傳來靴子碾過碎石的脆響，齊顯霆緩步走來，面無表情地望著這對苦命鴛鴦。
多麼似曾相識的一幕？
肖雨晨聽到動靜，猛地站起來轉過身，張開雙臂死死擋在歐陽軒軒面前，渾身發抖卻半步不退：「你這個瘋子！你再敢動他一下試試，我絕對要你好看！」
她仰頭瞪著齊顯霆，模樣既兇悍又可笑，像一隻炸毛的貓。
「......」
齊顯霆注視著她那雙被淚水浸透的眼睛，有那麼一個瞬間，他的思緒出現了片刻的恍惚。
不得不說，這個女人真是又蠢又笨，刁蠻任性。
難道她以為靠著幾句狠話和不值錢的眼淚就能擊退敵人嗎？
她以為這個殘酷的世界會因為她的眼淚而心軟嗎？
她難道不明白，她的出現非但改變不了任何事，反而會給她身後那個已經奄奄一息的男人，帶來更多無法預料的麻煩和痛苦？
齊顯霆觀察了她一路，從車上到車下，從戰場外圍到這裡，他沒從這個女人身上發現任何一個稱得上是優點的特質。
可她有一雙眼睛。
一雙願意為了歐陽軒軒不顧一切，願意為他流干所有眼淚的眼睛。
曾幾何時，也有那麼一雙眼睛，那樣注視著自己。
「齊顯霆......」歐陽軒軒掙扎著想要撐起身體，卻只是徒勞，「這是我們兩個人的恩怨，別把不相干的人扯進來。」
他終究還是先低頭了，他不敢賭。
萬一齊顯霆被刺激到了，想讓他也嘗嘗那種眼睜睜看著至親至愛在面前死去的滋味，該怎麼辦？
雖然理智告訴他，齊顯霆應該不是那種會遷怒於無辜者的人。
可誰又能說得准呢？
也許他當初不計前嫌地加入道觀，就是為了今天，為了找到一個最完美的復仇機會。
他用那副沉默寡言的精緻偽裝騙過了所有人，這才是他潛伏至今的最終目的。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看著肖雨晨張開雙臂擋在自己面前，對著齊顯霆又吼又叫的樣子，歐陽軒軒心裡忽然泛起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一個他從不敢去深思的問題，此刻卻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
他在想，如果當時站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是她呢？
如果當時站在那個必死的結局面前，不是林玖顏，而是肖雨晨。
他會開那一槍嗎？
答案瞬間就有了。
不會。
無論有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無論犧牲一人拯救更多人這個藉口聽起來有多麼偉大和正義，如果需要犧牲的人是肖雨晨，他絕對下不了那個手。
他會去找別的辦法，他會去賭其他解決問題的可能，他願意「浪費時間」。
可當時的他是怎麼想的呢？
犧牲者已經找好了，計劃已經鋪開了，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除了那個叫來文青的科員，他是既定的犧牲品。
可林玖顏卻在最後關頭突然變卦了，她要用自己的命，去換那個小科員的命。
面對那個苦苦哀求自己的女人，歐陽軒軒最終同意了。
他站在高高在上的決策者角度，用一種近乎施捨的態度，給予了對方選擇死亡的恩賜。
........
三人僵持的間隙，解醫生那邊狗腦子都快打出來了。
從天而降的雷矛封死了前方的道路，但卻沒有對任何人發動攻擊，解醫生是真怕齊顯霆做傻事，顧不上那麼多，扛著大刀就往旁邊繞，想要繞過雷電的領域去救人。
「快去救人！這裡交給我！」
老劉怒吼一聲，雙手緊握刀柄，整個人化作一個高速旋轉的死亡陀螺，鋒利的刀刃捲起碎石和塵土，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刀刃風暴，硬生生把幾個試圖上前阻攔的永夜成員逼得連連後退。
解醫生繞路狂奔，所有的遠程攻擊都主動避開了他，風衣被扯成一面黑色的旗，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齊顯霆那道沉默的身影。
他前不久才和對方一起吃過飯，功德持有者嘛，和有前途的年輕人聯絡感情是很有必要的。
飯桌上齊顯霆一如既往的話少，別人問他什麼他就答什麼，偶爾被人灌酒也不會推辭，眾人笑的時候他也跟著笑，就像個剛出來實習的靦腆大學生。
可直到這一刻，看著月光下那道陌生冷酷的身影，解銘城才終於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可能都被騙了。
「齊顯霆，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以這種方式復仇？！」他大聲怒吼。
始終沉默不語的齊顯霆，像是終於從那漫長而痛苦的回憶中被驚醒。
在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之下，他忽然動了。
先是伸出手，用力將擋在面前的肖雨晨推開。
「啊！」
女孩發出一聲驚呼，毫無反抗之力地向一旁摔去。
緊接著，他閃身上前，腳尖探入歐陽軒軒的身體下方，用一個巧勁輕輕一勾，那具已經半死不活的身體便被他從地上挑了起來。
他旋身一記飛踢，正中歐陽軒軒的胸口！
這一腳幾乎用盡了全力，隔著數百米的距離，解銘城仿佛都聽見了胸骨斷裂的聲音，像一根粗壯的樹枝被人一腳踩斷，從中間咔嚓裂開。
歐陽軒軒倒飛出去的瞬間，身下的地面忽然像水面一樣泛起詭異的漣漪，一顆碩大光亮的光頭破土而出。
齊顯霆來不及閃躲，整個人像是被一顆炮彈擊中，筆直地射向夜空。
夜風在耳邊尖嘯，地面的燈光急速縮小，人影變成了模糊的墨點，所有人都在仰頭望著他，像望著一顆正在升空的流星。
身下忽然傳來黑桃Q悶悶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解和嘲弄：「巧合？還是說你在救他？你腦子沒病吧？」
那柄聲勢浩大的雷矛讓他認出了齊顯霆的身份，也想起了資料中特別備註的，此人與道觀土執事歐陽軒軒之間的血海深仇。
道觀的人自相殘殺，他當然樂意看到這一幕，但齊顯霆似乎猶豫的太久了，於是他準備幫對方一把，這次偷襲的目標本來是歐陽軒軒，沒想到突然出現了這樣的變故。
齊顯霆沒有回答，風聲太大了，也許他根本沒聽見，也許聽見了懶得回答。
這是黑桃Q蓄力已久的全力一擊，威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兩人直到衝破雲層，都沒有絲毫停下來的跡象。
「這他媽不會飛到外太空去吧？」
解銘城腳步不停，仰望漆黑的夜空，視線追著那兩道升空的黑影，直至消失。
這一晚上心情都在大起大落間跌宕起伏，以至於他現在都不知道這到底算好事還是壞事了。
身後猛地迸發出一陣歡呼，他回頭一看，那柄橫在路上的雷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電弧噼啪作響了幾聲，像最後一口氣被抽走，徹底消散了。
擋在面前的天威消散了，道路一下子開闊起來，永夜的人像被捅了窩的馬蜂，嗷嗷叫著往前沖。
解銘城眉頭一跳：能力都消失了，齊顯霆該不會直接被撞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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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變得寒冷且稀薄，戰場已經縮小得幾乎看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整座江衍市的縮影。
灰濛濛的城市輪廓被夜色包裹，零星的燈火如同碎星，散落在蒼茫的大地上，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被黑暗吞噬。
黑桃Q在半途中就回去了，大概是不想陪他在上面吹風。
幾千米的高空，只剩下他一個人了，耳邊除了風聲再也沒有任何聲音。
真好啊，終於可以安靜一下了......齊顯霆緩緩的睜開眼睛。
的確就像解醫生猜測的那樣，他加入道觀的原因，一半是因為他的忽悠，一半是想要向仇人揮刀復仇。
來到江衍市之後，他將全部注意力都投到了處理靈怨上，白天休息，晚上出任務，日夜顛倒，把自己折騰得像一台不停運轉的機器。
所有人都以為他放下了，但那怎麼可能呢？
他只要一閉上眼，就是那刻骨銘心、揮之不去的一幕。
齊顯霆記憶中的敵人一直是林洪，在他的想像中，一個能夠眼睛都不眨地奪走別人生命的人，在現實生活中也一定冷酷無情。
這樣的人遲早會犯下錯誤，遲早會露出獠牙，而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那個審判的時刻到來，然後站在正義的一方，為學姐報仇。
一定會是這樣的，他必須相信是這樣。
通過旁敲側擊，他找到了現實生活中的歐陽軒軒。
那段時間他白天跟蹤歐陽軒軒，晚上回來處理靈怨，日夜顛倒，卻從不覺得累。
他想親眼看看，這個能夠毫不猶豫奪走別人生命的人，平日裡究竟過著怎樣的生活。
於是，他看到了一個和想像中完全不一樣的敵人。
那個人年紀與他相仿，喜歡穿潮牌衛衣，在一家寵物醫院做主治醫生。
沒有客人的時候，他就搬把椅子坐到店門口，和小區裡的大爺大媽們閒聊，他聊得有來有回，笑得毫無形象。
下班時，他騎著那輛灰色的電瓶車，后座載著肖雨晨，兩人穿過半個城區的街巷回家。心情好的時候，他們會繞遠路，沿著江邊的環城路兜風。
他可以眼睛不眨地奪走一個人的生命，也可以蹲在手術台前，用一個上午的時間耐心地為一隻受傷的流浪貓縫合傷口。
齊顯霆能找到唯一殺死對方的機會，是他甘願為了這座城市犧牲，成為誘餌。
多麼可悲啊，你的敵人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劊子手，他陽光、善良、熱愛生活，他是別人眼中的大英雄，是這座城市不可或缺的守護者。
正怔忪間，那股支撐他升空的力量消散了。
他開始急速下墜。
又一次衝破雲層，澄澈的夜空下，整座城市清晰映在他的眼底。
這個角度看下去，一切都顯得那麼渺小。
仇恨，愛情、執念、不甘與掙扎，那些他以為要記一輩子、恨一輩子的人和事，在這片浩瀚的天地間，不過是塵埃一粒。
他看到了那座由歐陽軒軒建造出的巨大堡壘，看到了橫穿半座城市，排隊等待進入的人流。
齊顯霆深深地低了一口氣，內心從未如此平靜過。
他意識到，這些渺小得像是螞蟻一樣的人，看似微不足道，卻都有著和他一樣複雜完整的人生。
下墜的速度漸漸加快，地面的燈火越來越清晰，那些人流和萬家燈火匯聚在他眼中，隱隱形成一把劍的形狀。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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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啊！你還活著吧！」解醫生一個滑跪，從廢墟中扒出了奄奄一息的歐陽軒軒。
「別......別他媽叫我娟。」
「活著就好，年輕人身體就是硬朗。」解銘城也顧不得形象了，彎腰一個公主抱將他抱起來，「不刷業績了，我們快跑吧。」
「跑......咳咳......我對象呢？」
「我在，我在！」身邊傳來一道焦急的哭腔，「軒軒......你還好嗎？」
「我把她順手拎過來了。」解醫生看了一眼駛來的軍車，轉頭說道，「車來了，老劉，你掩護一下，我先把他丟上車。」
「得嘞。」
手持雙刀的老劉正打算轉起來，忽然，一種莫名的心悸感攫住了他。
所有人，無論是道觀的成員，還是永夜的瘋子，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抬起頭。
只見漆黑的天穹之上，一點星芒毫無徵兆地亮起。
那點星芒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擴大，再擴大！
最終，一道璀璨到極致的霞光貫穿了天際，像一條自九天之上倒懸而下的銀河，硬生生地將整片漆黑的天穹一分為二！
無盡的光芒灑落下來，映在每一張仰起的，寫滿了錯愕與震撼的臉上。
那是一道劍光。
萬家燈火凝成一劍，人間之力握於手中。
我看到了席捲人間的聖焰——昭昭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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