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米凱拉的金針歪了
第437章 米凱拉的金針歪了
當米凱拉和無名回到聖樹，聖樹的人們陷入到一陣詭異的沉默。
他們愛戴的聖子變成這個樣子，雖然確實如無名所說，不至於厭惡，但還是需要一陣時間，才能接受這種變化。
不過對於聖樹上普遍存在的醜陋種族來說，米凱拉變成這樣，未來倒是也會更加親近。
直到無名跟著瑟睿的指引，找到米莉森所在的房間，米莉森才反應過來。
她身上已經穿好了衣服，是瑟睿砍斷了鐵鏈，將她救出來的，因為已經無需再擔心腐敗眷屬。
米莉森兩腿併攏，斜坐在菌毯上，看著沉眠在不遠處的瑪蓮妮亞，心情複雜。
米凱拉剝奪了她的使命，她有些糾結躊躇。
如果可以，她當然不想消亡，但是一想到瑪蓮妮亞已經吸收了其他的四姐妹，自己如果不融入進去，瑪蓮妮亞的心是否會徹底倒向腐敗呢？
想到自己是源自瑪蓮妮亞的碎片，現在回歸也是應當的。自己的意志和記憶應該也會保留。
但是那個時候，自己還會是自己嗎……
腐敗會侵蝕記憶，意志其實也是源自瑪蓮妮亞，或許從來也沒有「自己」，那只是一個虛幻的自由意志。
米凱拉和無名從破碎的牆壁進入房間，看到米莉森盯著瑪蓮妮亞，糾結潸然的樣子。
米凱拉說：「那孩子喜歡你呢。」
「人們總是會喜歡拯救了自己的人，我也一樣。」無名說，「但其實不需要這麼沉重的情感——人們能更自由更輕鬆地喜歡上別人的世界，才最好。」
米凱拉說：「原本我以為米莉森會融入我妹妹，那樣我妹妹也會天然地對你有好感。撮合你們也會很順利，現在嘛……」
米莉森注意到兩人的到來，看向米凱拉，先是被米凱拉的相貌驚了一下，隨即鎮定了一下心神：
「舅舅，為何要阻止我？伱有更好的辦法嗎？」
「算是有吧……」米凱拉說。
「什麼叫算是有？」
米凱拉說：「犧牲掉聖樹。」
「什麼？」米莉森震驚，「不行！」
一種源自血脈的記憶幾乎是逼迫她脫口而出。
熟悉和眷戀催生出強烈的不舍，讓米莉森一口回絕，她知道，那是瑪蓮妮亞的想法。
米莉森自己也不願看到這樣。她在聖樹也有些時日，見到了這地方的幸福和美好。就連無名的商隊，在這裡也順風順水。
「就連老師也不會願意吧。」米莉森看向無名，試圖取得他的支持。
無名看起來確實很不支持，頭盔窺孔里流出大片大片的膿液。
但既然表現地如此不舍，那也說明無名已經表態了。
無名握住米凱拉的大手：
「你可一定要在其他地方給我多賺盧恩啊。」
「沒問題。」米凱拉說。
「汝妻子，吾養之。」無名抹著淚給出米凱拉承諾。
米凱拉說：「我妹妹可不是我的妻子。」
「我還以為你遲早會娶你妹妹。」無名說，「那不就是妻子和子民。」
「破碎戰爭時期，可能確實得這樣。現在有你了，我們不需要陷入那種窘境了。所以是妹妹，妹妹和子民。」米凱拉糾正他。
「那就汝妹子，吾養之？」無名從善如流。
「您也同意嗎？」米莉森震驚地聽著兩人的對話，「要拋棄聖樹？」
「什麼叫我也同意。」無名說，「聖樹是米凱拉的，又不是我的，我不同意又能怎樣。」
「那麼多人期盼您的歸來，您歸來後卻決定要毀滅聖樹？」米莉森說，「我不答應！」
米莉森在一股氣勢的激勵下起身：「那樣的話，還不如讓我被吸收。」
米凱拉點頭附和：「嗯，你被吸收——然後呢？」
「然後？」米莉森不知道米凱拉是什麼意思，「然後就……歸還屬於瑪蓮妮亞的意志自尊和戒律……」
「歸還了，有什麼意義嗎？」
「怎麼會沒意義？」米莉森急切道，「她找回了自己的意志，這難道不是最重要的嗎？」
米凱拉轉頭對無名說：
「這孩子的意志確實很堅強，頗有我妹妹的風采。你說她堅毅，果然沒有說錯。」
米凱拉嘆了口氣：「就是太傻了，看來沒繼承妹妹多少腦子。」
「還是個孩子嘛。」無名說，「或許正因為天真，才能保持本心。」
「或許是這樣，但孩子終究是孩子，這個世界還輪不到孩子來改變。」米凱拉說。
「長大了就是不一樣啊。」無名說，「一下子就看不起孩子了？」
米凱拉嗔了無名一眼：
「你明明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米莉森不知道什麼意思，她現在很茫然，看著自己最敬重的兩人對答如流，愈發迷茫：
「何意啊？」
米凱拉蹲下，平視著米莉森：
「米莉森，你有沒有想過，在你尚未出生，還作為我妹妹的一部分時，她不一樣保有意志和戒律嗎。可那時——如你一樣堅毅的她，為何還是選擇了拋棄戒律，綻放猩紅大花呢？」
「啊……」米莉森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為腐敗會侵蝕人的意志？」
「所以說沒有意義啊。」米凱拉說，「你就算將戒律、自尊、意志都歸還給她，也只是回到原點。只要她還保有腐敗，就一定無法逃脫綻放的命運。花朵一定會綻放，而她——你們，雖然在依靠意志延後綻放的時間，卻終究無法阻擋。」
米凱拉瞥了一眼無名：
「按照某位殘酷商人的說法，這種情況，應該勇敢地面對未來，勇敢地盛開才對。」
無名說：「我只是追求更好更穩定的結果，要看情況嘛。」
米凱拉摸摸光頭，掉下幾層死皮：「這就涉及到律法層面的解釋了。」
他踩踩腳下的腐敗菌毯，以及菌毯附著的聖樹枝椏：
「看情況就是，聖樹是寄生在我和我妹妹身上的存在。這兩者此消彼漲，最終只能留一個。」
「怎麼會……」米莉森呢喃。
「知道聖樹是怎麼成長的嗎？」米凱拉說，伸出自己的胳膊，「是我用我的血，澆注灌溉而成。而血液，註定會帶來腐壞。落葉歸根，樹要成長，也離不開腐敗。只憑藉我的力量，聖樹就會像曾經的我一樣，永遠無法成長。」
「輪迴律法……」米莉森想起腐敗眷屬所說的那些話。
「是的，輪迴律法。」米凱拉說，「腐敗眷屬篤定自己的律法正確，那是因為……它們確實是正確的。只要這個世界上生命還存在，與生命伴生的那些腐敗、傷口、癲狂……都是不滅的。」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米莉森問，「比如給她治療，輸送更多的生命力……」
「她的腐敗就是因為生命力過多導致的啊。」米凱拉看著熟睡中的瑪蓮妮亞，「妹妹可是比我更為天才的半神。我還需要學習鑽研，她卻是僅靠身體，便體悟了律法。她的大盧恩本該是最神聖的那一個。最強的天姿，最神聖的大盧恩……換來的就是盛極轉衰的腐敗。」
米凱拉抓起瑪蓮妮亞，像是展示著最得意的玩具：
「僅憑一臂就能與拉塔恩抗衡一二，我妹妹很厲害吧？」
「我覺得您太看重自己心愛的妹妹了。」米莉森說，「我想她也不會願意為了自己，犧牲聖樹。這裡承載的不僅是您，也是她的夢想。況且她可是捨棄了自己的戒律呢，不應該讓她好好反省一下嗎。」
「反省什麼？」米凱拉問，「為了我，在蓋立德開花釋放腐敗嗎？反省之後，她就不會再次為了我，再度綻放了嗎？如果反省並不能帶來改變，反省還有必要嗎？人們會接受那樣的反省嗎？」
「米莉森，我說過，你很幸運。」米凱拉說，「你比我妹妹幸運的地方就在於，你做出了和她一樣的選擇，但你成功了。」
「一樣的選擇？」米莉森說，「我並沒有開花——」
「如果無名用你完全沒想到的下作手段催生你的絕望，你會開花嗎？」米凱拉問。
米莉森昂頭：「不會！」
「那如果我全力施為，催生你的絕望，或者魅惑你，你會為了我，綻放猩紅大花嗎？」米凱拉眼中閃著幽光。
米莉森的眼神有些迷離渙散：
「我……會……」
米莉森的眼神旋即清醒，驚駭於自己的發言：
「我剛剛在說什麼——可是……可是您不會那樣欺騙我。如果是被您蠱惑，那也是沒有辦法的……」
「我是不會，那如果你遇到那些跟我一樣棘手的存在呢？」米凱拉一挑手指，「比如……夏玻利利。」
「夏玻利利？」
「你選擇了拯救無名，不是嗎。」米凱拉說，「當時在夢境中，你的選擇非常好，你救回了無名。但是老實說，你預見到了這個結果嗎？你不用回答，我監控著你們的思想，我知道當時你是帶著一同赴死的心情而放棄擊殺無名的。」
米凱拉麵對米莉森，再次說出那句話：
「所以說，你確實不愧是我妹妹的分身。你們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哪怕那個選擇，可能會給世界帶來滅頂之災。」
「……不對，我跟她不一樣……」米莉森有些難以接受。
米凱拉語氣沉靜：
「雖然這麼說很過分——但是外甥女，你還沒資格批評我的妹妹，也不可能讓她變得更好，更不可能讓事態變得更好。你要以什麼立場批評她呢？批評她不如你幸運嗎，還是批評她沒有你有魄力，她只敢以蓋立德為賭注，不像你，可以賭上全世界的安危？」
米凱拉自嘲般地笑了：
「單有意志有什麼用，半神里又有哪一位意志不強。拉卡德甘願被大蛇吞噬，就連葛瑞克意志也頗為強悍。命運只會嘲笑我們的意志，讓我們變得尊嚴掃地狼狽不堪。」
「怎麼會……」米莉森感到一陣無力，癱軟地坐在地上。
「別罵了別罵了，孩子要哭了。」無名笑吟吟過去，把米莉森攙起，「有堅定意志這點至少是值得肯定的嘛，幸運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幸運的不是她，是你。」米凱拉說，「只有你在既定命運之外。只有你，有機會改變我等的命運——我要拋棄我的聖樹，改變我妹妹的命運。而聖樹上人們的命運，就交給你了。」
米凱拉對無名攤開手：
「我的金針拿來，我這就驅逐我妹妹體內的外神。」
「好，給你。」無名從懷裡掏掏，摸出一個小盒，上前遞給米凱拉。
米凱拉雙手夾住小盒，也在祈禱驅逐的順利：
「妖魔鬼怪快離開，妖魔鬼怪快離開……」
開盒，取針，米凱拉抬手：
「腐敗神，快點從我妹妹的身體裡出去！」
隨手手掌貼到瑪蓮妮亞胸脯一抹，另一根金針從瑪蓮妮亞心口飛出，同時完整版的金針立刻跟上，準備接替原本的位置。
「啊對了，針歪了不要緊嗎？」無名問米凱拉。
「嗯？」米凱拉歪過頭，瞪大眼，手卻已經停不下來。
金針沒入女武神心口。
「你說什麼？」米凱拉聲音打顫。
「只彎了一點點。」無名說。
米凱拉看看無名，又看看妹妹。
他抱著頭仰天哭訴：
「啊！我的金針彎了！」
「會怎麼樣？」無名問，「還有機會補救嗎？比如再把這根換回去，修修再插？」
米凱拉低聲說：
「老實說，我也無法預見會怎麼樣……說不定，反而會讓她發狂……」
米凱拉正說著，瑪蓮妮亞突然倒吸一口涼氣，從夢境驚醒坐起。
周圍三人都下意識盯起瑪蓮妮亞，判斷著她的反應。
「好像……還算穩定？」無名說。
「瑪蓮妮亞？」米凱拉試探地呼喚著妹妹的名字。
「哥哥？」瑪蓮妮亞第一次開口，聲音帶著成熟的丰韻。她目不能視，只能側耳傾聽。
「是我！」米凱拉激動地說，「我回來了！」
「不對，哥哥不是這個聲音。」瑪蓮妮亞卻捂住額頭。
「我聲音是變粗了一些……」米凱拉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的身體變大，聲音也沒有了過去的甜美，只剩下粗獷和沙啞。
瑪蓮妮亞一個閃身來到米凱拉身前，附身伸手，似要觸碰米凱拉。
她碰到了米凱拉的膝蓋，滿是坑窪，粗糙如珊瑚石的膝蓋。
「這是什麼……」瑪蓮妮亞驚怒，「不對，你不是米凱拉！」
「這個說來話長。」米凱拉說，「總之這是為了救你做出的犧牲。」
「犧牲？」瑪蓮妮亞呢喃。
無名搭話：「是啊，你哥為了救你，甚至要犧牲聖樹呢。」
「犧牲聖樹？」瑪蓮妮亞呆住了。
聽到米凱拉那粗獷的聲音，摸著那糜爛的皮膚，得知「聖樹」米凱拉要犧牲聖樹……
瑪蓮妮亞在原地愣了幾秒，嗷地一聲就瘋了。
牆壁再次破碎，瑪蓮妮亞已經消失在房間裡。流星一般划過聖樹，重新回到聖樹底層。
米凱拉和無名相視無語。
「都怪你！」米凱拉率先甩鍋，「用了歪掉的金針，我妹妹瘋了。」
「我覺得不賴我，明顯是你丑到你妹妹了。」無名不接鍋。
「那不還是賴你！」米凱拉氣，「不管，你去處理這爛攤子。」
「怎麼處理？」無名說。
「她現在醒了，直接從我的夢境中醒過來的，我也不好再催眠她。只能先把她打至跪地，我趁機給她換新的金針了。」米凱拉撿起原本在瑪蓮妮亞體內的另一根金針，進行完善修復。
「好吧，我去壓住她。」無名說，「米莉森，你先回去好好修養——」
無名看向米莉森的方向，卻發現位不見米影。
「米莉森呢？」無名問。
「好像剛剛……被瑪蓮妮亞帶下去了。」
無名想了想，大概兩人長得太像，他把米莉森看成殘影了。
「不會把米莉森吸收了吧？」無名警覺。
「那也沒準。」米凱拉說，「你得快點了。」
無名不再廢話，也沿著破開的牆壁跳出去，落向聖樹底層。
(本章完)
當米凱拉和無名回到聖樹，聖樹的人們陷入到一陣詭異的沉默。
他們愛戴的聖子變成這個樣子，雖然確實如無名所說，不至於厭惡，但還是需要一陣時間，才能接受這種變化。
不過對於聖樹上普遍存在的醜陋種族來說，米凱拉變成這樣，未來倒是也會更加親近。
直到無名跟著瑟睿的指引，找到米莉森所在的房間，米莉森才反應過來。
她身上已經穿好了衣服，是瑟睿砍斷了鐵鏈，將她救出來的，因為已經無需再擔心腐敗眷屬。
米莉森兩腿併攏，斜坐在菌毯上，看著沉眠在不遠處的瑪蓮妮亞，心情複雜。
米凱拉剝奪了她的使命，她有些糾結躊躇。
如果可以，她當然不想消亡，但是一想到瑪蓮妮亞已經吸收了其他的四姐妹，自己如果不融入進去，瑪蓮妮亞的心是否會徹底倒向腐敗呢？
想到自己是源自瑪蓮妮亞的碎片，現在回歸也是應當的。自己的意志和記憶應該也會保留。
但是那個時候，自己還會是自己嗎……
腐敗會侵蝕記憶，意志其實也是源自瑪蓮妮亞，或許從來也沒有「自己」，那只是一個虛幻的自由意志。
米凱拉和無名從破碎的牆壁進入房間，看到米莉森盯著瑪蓮妮亞，糾結潸然的樣子。
米凱拉說：「那孩子喜歡你呢。」
「人們總是會喜歡拯救了自己的人，我也一樣。」無名說，「但其實不需要這麼沉重的情感——人們能更自由更輕鬆地喜歡上別人的世界，才最好。」
米凱拉說：「原本我以為米莉森會融入我妹妹，那樣我妹妹也會天然地對你有好感。撮合你們也會很順利，現在嘛……」
米莉森注意到兩人的到來，看向米凱拉，先是被米凱拉的相貌驚了一下，隨即鎮定了一下心神：
「舅舅，為何要阻止我？伱有更好的辦法嗎？」
「算是有吧……」米凱拉說。
「什麼叫算是有？」
米凱拉說：「犧牲掉聖樹。」
「什麼？」米莉森震驚，「不行！」
一種源自血脈的記憶幾乎是逼迫她脫口而出。
熟悉和眷戀催生出強烈的不舍，讓米莉森一口回絕，她知道，那是瑪蓮妮亞的想法。
米莉森自己也不願看到這樣。她在聖樹也有些時日，見到了這地方的幸福和美好。就連無名的商隊，在這裡也順風順水。
「就連老師也不會願意吧。」米莉森看向無名，試圖取得他的支持。
無名看起來確實很不支持，頭盔窺孔里流出大片大片的膿液。
但既然表現地如此不舍，那也說明無名已經表態了。
無名握住米凱拉的大手：
「你可一定要在其他地方給我多賺盧恩啊。」
「沒問題。」米凱拉說。
「汝妻子，吾養之。」無名抹著淚給出米凱拉承諾。
米凱拉說：「我妹妹可不是我的妻子。」
「我還以為你遲早會娶你妹妹。」無名說，「那不就是妻子和子民。」
「破碎戰爭時期，可能確實得這樣。現在有你了，我們不需要陷入那種窘境了。所以是妹妹，妹妹和子民。」米凱拉糾正他。
「那就汝妹子，吾養之？」無名從善如流。
「您也同意嗎？」米莉森震驚地聽著兩人的對話，「要拋棄聖樹？」
「什麼叫我也同意。」無名說，「聖樹是米凱拉的，又不是我的，我不同意又能怎樣。」
「那麼多人期盼您的歸來，您歸來後卻決定要毀滅聖樹？」米莉森說，「我不答應！」
米莉森在一股氣勢的激勵下起身：「那樣的話，還不如讓我被吸收。」
米凱拉點頭附和：「嗯，你被吸收——然後呢？」
「然後？」米莉森不知道米凱拉是什麼意思，「然後就……歸還屬於瑪蓮妮亞的意志自尊和戒律……」
「歸還了，有什麼意義嗎？」
「怎麼會沒意義？」米莉森急切道，「她找回了自己的意志，這難道不是最重要的嗎？」
米凱拉轉頭對無名說：
「這孩子的意志確實很堅強，頗有我妹妹的風采。你說她堅毅，果然沒有說錯。」
米凱拉嘆了口氣：「就是太傻了，看來沒繼承妹妹多少腦子。」
「還是個孩子嘛。」無名說，「或許正因為天真，才能保持本心。」
「或許是這樣，但孩子終究是孩子，這個世界還輪不到孩子來改變。」米凱拉說。
「長大了就是不一樣啊。」無名說，「一下子就看不起孩子了？」
米凱拉嗔了無名一眼：
「你明明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米莉森不知道什麼意思，她現在很茫然，看著自己最敬重的兩人對答如流，愈發迷茫：
「何意啊？」
米凱拉蹲下，平視著米莉森：
「米莉森，你有沒有想過，在你尚未出生，還作為我妹妹的一部分時，她不一樣保有意志和戒律嗎。可那時——如你一樣堅毅的她，為何還是選擇了拋棄戒律，綻放猩紅大花呢？」
「啊……」米莉森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為腐敗會侵蝕人的意志？」
「所以說沒有意義啊。」米凱拉說，「你就算將戒律、自尊、意志都歸還給她，也只是回到原點。只要她還保有腐敗，就一定無法逃脫綻放的命運。花朵一定會綻放，而她——你們，雖然在依靠意志延後綻放的時間，卻終究無法阻擋。」
米凱拉瞥了一眼無名：
「按照某位殘酷商人的說法，這種情況，應該勇敢地面對未來，勇敢地盛開才對。」
無名說：「我只是追求更好更穩定的結果，要看情況嘛。」
米凱拉摸摸光頭，掉下幾層死皮：「這就涉及到律法層面的解釋了。」
他踩踩腳下的腐敗菌毯，以及菌毯附著的聖樹枝椏：
「看情況就是，聖樹是寄生在我和我妹妹身上的存在。這兩者此消彼漲，最終只能留一個。」
「怎麼會……」米莉森呢喃。
「知道聖樹是怎麼成長的嗎？」米凱拉說，伸出自己的胳膊，「是我用我的血，澆注灌溉而成。而血液，註定會帶來腐壞。落葉歸根，樹要成長，也離不開腐敗。只憑藉我的力量，聖樹就會像曾經的我一樣，永遠無法成長。」
「輪迴律法……」米莉森想起腐敗眷屬所說的那些話。
「是的，輪迴律法。」米凱拉說，「腐敗眷屬篤定自己的律法正確，那是因為……它們確實是正確的。只要這個世界上生命還存在，與生命伴生的那些腐敗、傷口、癲狂……都是不滅的。」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米莉森問，「比如給她治療，輸送更多的生命力……」
「她的腐敗就是因為生命力過多導致的啊。」米凱拉看著熟睡中的瑪蓮妮亞，「妹妹可是比我更為天才的半神。我還需要學習鑽研，她卻是僅靠身體，便體悟了律法。她的大盧恩本該是最神聖的那一個。最強的天姿，最神聖的大盧恩……換來的就是盛極轉衰的腐敗。」
米凱拉抓起瑪蓮妮亞，像是展示著最得意的玩具：
「僅憑一臂就能與拉塔恩抗衡一二，我妹妹很厲害吧？」
「我覺得您太看重自己心愛的妹妹了。」米莉森說，「我想她也不會願意為了自己，犧牲聖樹。這裡承載的不僅是您，也是她的夢想。況且她可是捨棄了自己的戒律呢，不應該讓她好好反省一下嗎。」
「反省什麼？」米凱拉問，「為了我，在蓋立德開花釋放腐敗嗎？反省之後，她就不會再次為了我，再度綻放了嗎？如果反省並不能帶來改變，反省還有必要嗎？人們會接受那樣的反省嗎？」
「米莉森，我說過，你很幸運。」米凱拉說，「你比我妹妹幸運的地方就在於，你做出了和她一樣的選擇，但你成功了。」
「一樣的選擇？」米莉森說，「我並沒有開花——」
「如果無名用你完全沒想到的下作手段催生你的絕望，你會開花嗎？」米凱拉問。
米莉森昂頭：「不會！」
「那如果我全力施為，催生你的絕望，或者魅惑你，你會為了我，綻放猩紅大花嗎？」米凱拉眼中閃著幽光。
米莉森的眼神有些迷離渙散：
「我……會……」
米莉森的眼神旋即清醒，驚駭於自己的發言：
「我剛剛在說什麼——可是……可是您不會那樣欺騙我。如果是被您蠱惑，那也是沒有辦法的……」
「我是不會，那如果你遇到那些跟我一樣棘手的存在呢？」米凱拉一挑手指，「比如……夏玻利利。」
「夏玻利利？」
「你選擇了拯救無名，不是嗎。」米凱拉說，「當時在夢境中，你的選擇非常好，你救回了無名。但是老實說，你預見到了這個結果嗎？你不用回答，我監控著你們的思想，我知道當時你是帶著一同赴死的心情而放棄擊殺無名的。」
米凱拉麵對米莉森，再次說出那句話：
「所以說，你確實不愧是我妹妹的分身。你們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哪怕那個選擇，可能會給世界帶來滅頂之災。」
「……不對，我跟她不一樣……」米莉森有些難以接受。
米凱拉語氣沉靜：
「雖然這麼說很過分——但是外甥女，你還沒資格批評我的妹妹，也不可能讓她變得更好，更不可能讓事態變得更好。你要以什麼立場批評她呢？批評她不如你幸運嗎，還是批評她沒有你有魄力，她只敢以蓋立德為賭注，不像你，可以賭上全世界的安危？」
米凱拉自嘲般地笑了：
「單有意志有什麼用，半神里又有哪一位意志不強。拉卡德甘願被大蛇吞噬，就連葛瑞克意志也頗為強悍。命運只會嘲笑我們的意志，讓我們變得尊嚴掃地狼狽不堪。」
「怎麼會……」米莉森感到一陣無力，癱軟地坐在地上。
「別罵了別罵了，孩子要哭了。」無名笑吟吟過去，把米莉森攙起，「有堅定意志這點至少是值得肯定的嘛，幸運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幸運的不是她，是你。」米凱拉說，「只有你在既定命運之外。只有你，有機會改變我等的命運——我要拋棄我的聖樹，改變我妹妹的命運。而聖樹上人們的命運，就交給你了。」
米凱拉對無名攤開手：
「我的金針拿來，我這就驅逐我妹妹體內的外神。」
「好，給你。」無名從懷裡掏掏，摸出一個小盒，上前遞給米凱拉。
米凱拉雙手夾住小盒，也在祈禱驅逐的順利：
「妖魔鬼怪快離開，妖魔鬼怪快離開……」
開盒，取針，米凱拉抬手：
「腐敗神，快點從我妹妹的身體裡出去！」
隨手手掌貼到瑪蓮妮亞胸脯一抹，另一根金針從瑪蓮妮亞心口飛出，同時完整版的金針立刻跟上，準備接替原本的位置。
「啊對了，針歪了不要緊嗎？」無名問米凱拉。
「嗯？」米凱拉歪過頭，瞪大眼，手卻已經停不下來。
金針沒入女武神心口。
「你說什麼？」米凱拉聲音打顫。
「只彎了一點點。」無名說。
米凱拉看看無名，又看看妹妹。
他抱著頭仰天哭訴：
「啊！我的金針彎了！」
「會怎麼樣？」無名問，「還有機會補救嗎？比如再把這根換回去，修修再插？」
米凱拉低聲說：
「老實說，我也無法預見會怎麼樣……說不定，反而會讓她發狂……」
米凱拉正說著，瑪蓮妮亞突然倒吸一口涼氣，從夢境驚醒坐起。
周圍三人都下意識盯起瑪蓮妮亞，判斷著她的反應。
「好像……還算穩定？」無名說。
「瑪蓮妮亞？」米凱拉試探地呼喚著妹妹的名字。
「哥哥？」瑪蓮妮亞第一次開口，聲音帶著成熟的丰韻。她目不能視，只能側耳傾聽。
「是我！」米凱拉激動地說，「我回來了！」
「不對，哥哥不是這個聲音。」瑪蓮妮亞卻捂住額頭。
「我聲音是變粗了一些……」米凱拉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的身體變大，聲音也沒有了過去的甜美，只剩下粗獷和沙啞。
瑪蓮妮亞一個閃身來到米凱拉身前，附身伸手，似要觸碰米凱拉。
她碰到了米凱拉的膝蓋，滿是坑窪，粗糙如珊瑚石的膝蓋。
「這是什麼……」瑪蓮妮亞驚怒，「不對，你不是米凱拉！」
「這個說來話長。」米凱拉說，「總之這是為了救你做出的犧牲。」
「犧牲？」瑪蓮妮亞呢喃。
無名搭話：「是啊，你哥為了救你，甚至要犧牲聖樹呢。」
「犧牲聖樹？」瑪蓮妮亞呆住了。
聽到米凱拉那粗獷的聲音，摸著那糜爛的皮膚，得知「聖樹」米凱拉要犧牲聖樹……
瑪蓮妮亞在原地愣了幾秒，嗷地一聲就瘋了。
牆壁再次破碎，瑪蓮妮亞已經消失在房間裡。流星一般划過聖樹，重新回到聖樹底層。
米凱拉和無名相視無語。
「都怪你！」米凱拉率先甩鍋，「用了歪掉的金針，我妹妹瘋了。」
「我覺得不賴我，明顯是你丑到你妹妹了。」無名不接鍋。
「那不還是賴你！」米凱拉氣，「不管，你去處理這爛攤子。」
「怎麼處理？」無名說。
「她現在醒了，直接從我的夢境中醒過來的，我也不好再催眠她。只能先把她打至跪地，我趁機給她換新的金針了。」米凱拉撿起原本在瑪蓮妮亞體內的另一根金針，進行完善修復。
「好吧，我去壓住她。」無名說，「米莉森，你先回去好好修養——」
無名看向米莉森的方向，卻發現位不見米影。
「米莉森呢？」無名問。
「好像剛剛……被瑪蓮妮亞帶下去了。」
無名想了想，大概兩人長得太像，他把米莉森看成殘影了。
「不會把米莉森吸收了吧？」無名警覺。
「那也沒準。」米凱拉說，「你得快點了。」
無名不再廢話，也沿著破開的牆壁跳出去，落向聖樹底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