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高端的商戰
第383章 高端的商戰
老牌的流浪商人們，並不習慣使用那便利的投影魔法，無名也沒法依靠圓盤鎖定他們。
無名先去了營地，尋找一番，想問問員工對上司的動向有沒有了解。
可最終一無所獲，無名發現，商隊裡的員工都忙碌了不少，那也導致他們幾乎沒有額外的空餘時間去其他地方閒逛，更沒有精力去關注別人的事情。
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被眼前的工作奪走了，他們對其他事情反應頗為遲鈍，更不會注意到他們的上司去了哪裡。
唯一了解到的是，兩位流浪商人已經依靠資歷和成績，在很多業務都獲得了尊重與影響力，所以他們可能在各個地方輾轉。
不過有影響力的人，自然也會收穫更多的目光，無名只要一路摸過去，必然可以找到他們。
沿途，無名觀察到湖區發生的深切變化。
一個很明顯的變化就是，這裡確實更有活力了。人們趕路的速度都加快了幾分，每個人都熱火朝天的為了生計而奔波。
雖然表情都掩飾不住的疲倦。
在雷亞盧卡利亞學院四周，很多地皮被圈出來，正在建造房屋，有些地段甚至已經造好了。
那只是普通的小木屋，簡陋，甚至漏風，而且狹窄粗糙。但房屋的售價卻高得令無名咋舌。
而更令無名不解的是，這些房子甚至供不應求。
無名問了這些人哪裡來的那麼多錢，得出的結果是，他們並沒有那麼多錢。
很多人為了購買這裡的房子，向商隊借用資金，背負債務。
「為什麼？」無名不理解，「借錢也要在這地方買這麼貴的房？」
「這裡靠近魔法學院。」人們說，「你不知道，魔法學院結束了數百年的封閉，重新招生了。在湖區，魔法師就是最高貴的職業，就連權貴，也渴求進入。」
無名說：「住的近，就能進魔法學院了嗎？這不是看資質的嗎？」
「學院解封以後，魔法大師們會更頻繁的進出。」人們說明，「如果運氣好，被選為學徒，我們就獲得進入學院的機會了。」
還有人抱著新生兒：
「帶著孩子住進這裡，耳濡目染，以後進學院的機會也更大。那些商人是這麼說的：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
「你們不能通過投影圓盤來學習嗎？」無名試探問道，「帕奇商隊，應該有免費的魔法和禱告教學吧？」
「但那終究是面向所有人的。有些人不適合自學，非要有老師帶入門，才能學會。」家長說，「雷亞盧卡利亞學院的師資力量最為雄厚，而且我們又不像卡利亞那樣的貴族，有私人教導。」
「為此，甚至不惜背負沉重的債務？」金色的獅子頭悶聲問。
「這叫投資未來。」人們念叨著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詞彙，「而且你不去搶占這個位置，就會有別人來占據。住在這裡，總會比住在拉斯卡那邊更有機會。」
無名說：「就沒想過，萬一最後還是沒進學院，不是血虧？」
「那不用擔心。」人們有信心，「如果真的沒希望，我們可以再賣掉這房子啊。這裡供不應求，房子也會越來越貴，我們只需要再補齊很小一部分利息就好。」
而商人獲得了巨額的利息……
無名心想著，大概明白兩位老商人是憑什麼有底氣跟自己競爭了。
他們早就把很多人未來數年的盧恩都掏空了。能提前透支這些盧恩，他們即使只幹了很短時間，也足以積累起巨量的財富。
「但時間還是太短了。」
無名慶幸自己早點過來了，目前來看，只要遏止住這些狀況，就還是可控的。
他們畢竟只有兩個人。
手中的圓盤響起來，閃出一個金色大頭——帕奇傳來了消息。
「找到羅姆了？」無名問。
「問出他的位置了，他在劇場。」帕奇說。
「劇場？」
「據說是準備推出幾個新的偶像，搶占我們那邊的市場。」帕奇說，「主打線下，就像曾經的食糞者那樣，也可以占據線上，直接影響到亞壇我們的市場。」
「太囂張了。」無名勃然大怒，「只有我們才能壓榨米凱拉！」
遠在亞壇的米凱拉正開著直播，突然打了個噴嚏，連忙不好意思地對觀眾抱歉，迎來一眾觀眾的狂喜。
架不住觀眾的歡呼，加上臨近下播，米凱拉關掉了直播。
他舉起投影圓盤，看著商隊員工內部的交流。
前往雪山的通道進展緩慢，無名的員工每天只工作四個小時，而到了雪山上，不知道是不是寒冷的緣故，人們總是犯困起不來，每天都被封印在被窩，似乎有強大的結界干涉著他們起床。
導致工地上的凱丹傭兵成為了監工，每天提著鞭子，挨家挨戶去敲門拉被子，聲情並茂地對工人發出劇情吶喊：
「不要睡著，睡著就醒不過來了！快醒醒啊！」
這樣的景象每天上演，進度自然也就快不起來了。
這緩慢的進度梅琳娜也看在眼裡，愈發焦慮，偶爾也會找米凱拉排遣心情。
「伱不是還沒找到王嗎，那麼著急去雪山做什麼。」米凱拉安慰著梅琳娜。
「反正再拖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梅琳娜說，「不如先把火焰點起來。」
「嗯……」米凱拉說，「現在對世界的未來放心了？」
梅琳娜說：「按照無名的說法，要相信後人的智慧。」
「真是灑脫的想法啊。」米凱拉托著腮，瞄了一眼梅琳娜，「對了你知道嗎，聽說癲火又復甦了哦，癲火病最近在蔓延呢。」
「怎麼可能？」梅琳娜皺眉。
「癲火病的源頭——夏玻利利正在作亂吧。」米凱拉微笑，「不過後人一定能戰勝瘋狂吧。」
「人群是無法戰勝瘋狂的……」梅琳娜呢喃著。
米凱拉微笑：「為什麼不會呢，說不定菈妮的理念是正確的呢，讓人們自己思考。無需神祇來引導他們。」
「但引導永遠存在，區別只是在誰手中。」梅琳娜說，「人如果生來便懂得服從，那服從就是人的本性。如果他們是後天習得，那現在的世界就是他們選擇的結果。瘋狂，需要主動遏制。」
梅琳娜抽出了短刀：「我去找到傳播癲火病的傢伙。」
米凱拉托著腮，看著梅琳娜遠去的身影：「瘋狂啊……」
=========
「我們現在麻煩了。麻煩的不光是那兩個商人了。以我的觀察，很多人都瘋狂了。」
無名往劇院走，路上帕奇跟無名說著自己那邊的發現。
「很多人陷入瘋狂？」無名說，「他們患上癲火病了？」
「不是那種癲狂。」帕奇說，「羅姆的消息，我是從我僱主這邊聽到的，這也是個商人。」
「我不記得我僱傭過那麼胖的手下。」無名說，「他肥得都流油了，如果是在以前我的世界，我會很喜歡這樣的傢伙。」
帕奇說：「他不是你僱傭的。」
「那就是布萊尼斯他們僱傭？」
「他們很早就存在了。」帕奇說，「看到有利可圖，加上有你這個榜樣，自然會有人想分一杯羹。不像亞壇，除了你根本沒人敢經商，湖區要開明的多。甚至卡利亞自己都在鼓勵多個商隊發展，他們也怕你一家獨大。」
帕奇說：「對了，也有一些原本跟著我們的流浪商人，辭職跟他們了，大概有兩成吧。」
「因為欠債嗎？」無名問。
「不止是，作為晚輩，有些是更想跟著先祖前輩干，有些則是單純……被說動了。」帕奇說。
帕奇說：「總之這些商人地位上是獨立的，與我們平級。但他們現在與流浪商人關係親密，共享了很多……經驗和技術。」
「經驗和技術？」
「也就是那一套，可以快速增加他們收入的方法。」帕奇說，「他們有野心也是很正常的，畢竟那利潤太大了。這麼短的時間，他們攫取的盧恩已經超過戰爭後期那些衰退的小家族了。而且他們如果不這麼做，其他人做了，會擠壓他們的生存空間。對盧恩的野心和渴望，對生存威脅的恐懼，讓他們玩命擴張。」
帕奇總結道：「野火已經燒起來了，簡單地制止那兩個流浪商人，不會讓這種轉變停止。」
「嗯……」無名沒有評價，「那也得先找到那倆白眼狼。」
談話間，無名已經站到了劇院外面。
這是個簡陋的劇院，進入雖然要收費，但圍牆只是由簡單的漁網組成，很多人都在圍牆外面，欣賞著眼前的一齣好戲。
劇院裡正在上演的是一齣戲劇，講的是當今的艾爾登王拉達岡，帶兵討伐利耶尼亞，卻被打得哭爹喊娘，只好卑躬屈膝，與滿月和親，主動結束戰爭。又勾搭上瑪莉卡女王，久貪爵祿，不念妻子，對滿月女王始亂終棄，害得滿月女王以淚洗面。
戲劇並沒有一個歡喜的結局，最後以滿月女王神傷退場結束。看得一眾觀眾咬牙切齒，對著拉達岡的演員怒目而視，恨不得生啖其肉。
無名聽過老烏龜米利耶講過這段往事，知道戲劇里的很多情節都經過了誇大的處理，極力地醜化了拉達岡的形象。
劇情極具煽動性，看過的觀眾恐怕都會激起對拉達岡王和亞壇黃金王朝的仇恨。
無名也在觀眾席中找到了羅姆的身影，他沒有坐在貴賓席上，與很多普通人混在一起，如果不是服裝確實鮮艷奇異，無名還不好找。
羅姆和其他觀眾一樣，看得聚精會神，只是坐姿更加端正，幾乎稱得上是正襟危坐，昏黃的眼眸死死盯住舞台上的拉達岡。直到散場，身體才晃動一下，準備起身。
羅姆轉身，看到身前出現了一個英武的獅子頭。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認出來，緊張的身子放鬆下來：
「無名老闆。」
「你倒是很會認人。」無名說。
「你的身上有特殊的氣質。」羅姆說，「我們做生意的會認人。」
「你們可真會做生意啊。」無名呵了一聲，「你到底要做什麼？」
「如你所見，做商人應該做的事情。」羅姆說，「賺錢。」
無名也不能說錯，他們可不就是在賺錢嗎。
羅姆說：「無名老闆，這也是在幫你一把。」
「幫我？」無名問。
羅姆看著遠處正在離場的熱鬧人群：「即使是那些不入流的商人，在掌握正確的商法後，也能很快媲美小國領主。您有更大的優勢，只要讓你的員工每天多干幾個小時，你的收入就會翻一倍不止。天下盧恩，盡收您手。」
無名看著羅姆，笑了一聲。然後一巴掌把羅姆拍翻，提著脖子拖在地上，就去找帕奇匯合了。
羅姆也是有保鏢的，保鏢們看到僱主遇襲，紛紛上前搭救。
無名也不跟他們客氣，一手提著羅姆，另一隻手豎起巴掌。
來一個人拍一個，來兩個拍一雙。甭管來了多少人，都是一巴掌拍翻在地，絕不用第二下。
「你到底是誰？」所有人都被這不知道哪冒出來的騎士打懵了。
無名套著個皮套，毫無顧忌，大聲說著自己的名號：
「我叫翁斯坦！」
報完名號就溜，腳力甩開馬匹，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中。
帕奇那邊，也想辦法溜走，跟無名匯合了。
隨後兩人前往了寧姆格福。
寧姆格福在戰爭時遭到的損失最小，加上涅斐麗很早入主，早早平定內亂一同領土，又有海德輔佐，環境也比湖區更好，這裡一直都是更富庶的地區。
無名最初的營地也在這裡，作為真正的大本營，無名在這裡修建了不少大型工廠。
青銅蛇的鍛造，就是在這裡進行的。
但當無名從傳送門走出來，看到這本應該是最富庶的地方時，嚇了一跳。
在艾蕾教堂附近，烏壓壓坐著一片的人，大多衣衫襤褸，臉上蹭著些漆黑污泥。
這些人平常都安靜坐在地上，一聲不吭，等無名一來，便紛紛起身，涌到無名身前。
要不是這些人手無寸鐵，無名還以為這裡不是艾蕾教堂，而是某個充斥著活屍，還有個傳道者跳舞的教堂。
人們涌到無名身前，熱情詢問：「老闆，需要工人嗎？我們什麼都能做。」
多虧了帕奇的鎧甲夠嚇人，兩人才從人群中鑽出來。
同樣是被流浪商人攪得天翻地覆的地方，寧姆格福的變化，比湖區還要大得多。無名第一眼就看了出來。
索性這裡是寧姆格福，留守艾蕾教堂的商人很有能力，無需無名探查，便將布萊尼斯做了什麼，都告訴了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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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姆格福，當初那些曾經反叛涅斐麗的小國領主，如今都已經歸順，但仁慈的涅斐麗王也沒有徹底剝奪他們的一切，他們雖然不能再保有軍隊，但土地和僕人還是擁有的，也不缺子民。
他們的領地上，如今一座座工廠建起，馬車不斷進出。
布萊尼斯也在領主的土地上，正與一位權貴介紹著一件奢華服飾。
服飾上考究的金絲紋路組成了權貴的家族紋章，繁雜地裝飾性紋路密布整個衣服。
布萊尼斯說：「這是由十位絕美的美人，沒日沒夜，嘔心瀝血為您縫紉而成。僅僅耗費的工時就超過三千個。即使是艾爾登王的服飾，也不如它奢華。這是您權利的象徵，地位的象徵。」
權貴說：「兩百萬盧恩，一件衣服？這比半神的鎧甲都要昂貴的多。」
「而您卻負擔得起這筆價錢。」布萊尼斯說，若有似無的微笑中帶有一絲諂媚，
「因為你支配著數千的勞力。這件衣服，就意味著您的財力，您的地位，您對數千人、數千萬盧恩擁有的支配力。與一般的衣服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它『不同』。獨一無二的服飾，意味著……權力。」
服飾上的寶石折射出光芒，倒映在權貴眼中，奪走他的心神。
片刻後，布萊尼斯帶著盧恩，跟自己的僕從離開權貴的莊園。
他今天還有很多任務。
比如去見身后庄園的前主人，比如前往集市，收取租賃費用。
進入集市，和權貴談笑風生的布萊尼斯，對在這裡聚集的大量平民也依然平等而溫和。
面容姣好的女僕穿著一身樣式好看的新衣服，遇到布萊尼斯，向他問好。
「這一身果然很適合你。」布萊尼斯稱讚著女僕的衣著，「這個樣式與史東城最流行的款式一樣，工藝與材質與權貴們一致，這上面的寶石，與涅斐麗女王身著的寶石，可是同一批從礦洞裡出來的。」
布萊尼斯為女僕的衣領恰去斷線：「而打扮地漂亮一些，會有領主欣賞你，給你發更豐厚的薪水，到時候，這身衣服欠我的盧恩，也就可以還上了。」
女僕聽了歡喜，為布萊尼斯跳舞一曲。
布萊尼斯正微笑著欣賞，一個人撲到他身前。
來人滿臉胡茬，支支吾吾：
「布萊尼斯先生，這……是我籌來的一點錢，只夠還利息，麻煩您才寬限我幾天……」
布萊尼斯托著他起身：
「總有人不善經營，這不是你的錯。」
男人眼睛亮起：「您願意再寬限我幾天？」
「你有信心幾天裡讓你的店營收好起來嗎？」布萊尼斯問。
男人囁嚅著，不知如何回答。
布萊尼斯拍拍男人肩膀上的灰塵：「不如這樣吧，你把你的酒廠賣給我。」
「那是我的祖宅啊……」
「駿馬不擅長游泳，獵犬的毛不適合用來做衣服。」布萊尼斯說，「你確實不善經營，但你依然有一身的好力氣，為什麼不來我的工廠作工呢？雖然不如你夢想的生活那麼好，但勝在穩定。只要你肯努力工作，就會很快賺夠錢，再將房子贖回。」
男人屈服了，布萊尼斯去了男人精英的酒廠，取了一瓶酒，以及地契。祝賀男人早日成功。
隨後布萊尼斯帶著那瓶酒，緩緩前往自己的工廠。
布萊尼斯品了一口那瓶酒，點頭讚嘆：「不錯的酒，可惜他真的不懂經營。」
工廠前，一排排木屋居住著許多工人，為了能少跑幾里路，減輕些勞累，大家都願意住在工廠附近，哪怕這的空氣並不算好。
此時已經入夜，大批的工人回到集體宿舍，睡得很死。但工廠沒有停工，負責晚班的工人們依舊幹得熱火朝天。
但也有例外，宿舍的木門前，一個衣衫破敗的男人靠在門前，凝望著遠處的黃金樹。
倒映著黃金樹的眼底，已經多了一份昏黃。
布萊尼斯走近，對他打招呼：
「你好，爵士。」
男人僵硬得看向布萊尼斯。
布萊尼斯繼續說：「我今天去了您過去的莊園，他已經被一戶好人家繼承了。沒有辱沒了您曾經的名聲。」
男人一言不發，他死死盯著布萊尼斯，突然伸出手，指著他手裡的那瓶酒：
「多少錢？」
「這是不錯的酒，不過為了慶祝我的酒廠開業，也為了表示對您的尊敬——一百盧恩即可。」
男人從兜里摸索一會兒，摸出一塊黯淡的盧恩。
「你確定要買嗎？」布萊尼斯說，「省吃儉用的話，你可以更早還清債務。」
「少廢話，拿來。」男人瞪著布萊尼斯。
布萊尼斯將酒遞過去，收走了男人的一百盧恩。
男人將酒灌進喉嚨，目光迷離，終於晃晃悠悠地走進房間，倒頭就睡。
「年輕真好啊。」布萊尼斯稱讚著男人的入眠速度。
「你倒是來者不拒，誰的錢都賺啊。」
布萊尼斯身後，傳來聲音，那聲音從金屬中傳來，帶著迴響和鏗鏘。
布萊尼斯微笑轉身：
「無名老闆，歡迎光臨。」
布萊尼斯瞄了一眼無名手裡的羅姆，以及一旁的帕奇，繼續對無名微笑以對：
「無名老闆，是來感謝我的？」
無名說：「感謝你？感謝你往我工廠門口塞一堆難民嗎？」
「難民？」布萊尼斯搖頭，「那些可不是難民，他們是一群健康、聰明的勞動力。」
「那你怎麼不用呢？」
布萊尼斯說：「無名老闆，你對商業的理解，還需要再進一步。我不是不用他們，而是還沒有到合適的時機。」
布萊尼斯指著前方的工廠：
「您有沒有參觀過我的工廠？」
「來的路上，看了幾個。」無名說，「有能耐呀，什麼都造。」
「製造東西，需要工具。」布萊尼斯說，「工具會不斷升級，但工廠卻不能貿然升級，而且熟練的工人也要重新適應。這時候就會需要這些人——他們是預備的勞動力，是為了維持這個美妙的循環所必要的冗餘。」
帕奇聽樂了：「對交界地來說，你這套理論，確實犀利。」
「美妙的循環？」無名說，「我這一路，癲火病人看到好幾個。」
「這是陣痛。」布萊尼斯說，「成長就需要這樣的陣痛。我知道你不好意思這麼做，我替你做。當然我的計算會有一些紕漏，研究會出差錯，這是難免的，也是冗餘需要存在的原因。」
「研究計算？」無名說，「你就研究怎麼給我找事了是吧？」
「不要急著譴責我，無名老闆，需知福禍相依。」布萊尼斯不急不慢地安撫著無名。
「我研究的是黃金之民。」布萊尼斯說：「黃金之民，是個很神奇的民族，無名老闆，你知道工人的價值取決於什麼嗎？」
無名挑眉：「取決於你的良心被狗啃了幾口？」
「取決於他們的生存成本。」布萊尼斯說，「而只要工人能為你帶來超過他們自身價值的價值，僱傭他們就是值得的。在這個基礎上，越是廉價的勞動力，工作時間越長，越具有性價比。
「黃金之民的神奇之處就在於，他們其實可以沒有生存成本。食物、衣物，這些東西，都不是他們生存的必需品。他們會餓，會冷，卻不會死。也就是說，他們的生存成本，是零。」
布萊尼斯說，「福禍相依，無名老闆。其實這不是好事。毫無生存成本，他們也就不必為自己賺取這些生存成本。他們只要忍住，意志堅定，就可以拒絕一切生產。這也是……瑪莉卡女王有意完成的律法。因此為了讓他們擁有去努力工作的動力，需要給予他們欲望。欲望會挑起欲望，就像火焰會帶來更多的火焰。」
「你研究了半天，跟我有關係嗎？」無名說，「我賺到一份錢了嗎？你在搶我的盧恩，還在搶我的員工，我看你是想死了。」
「這對你也是有好處的。」布萊尼斯說，「知道欲望會帶來什麼嗎？會帶來子嗣。」
布萊尼斯點頭：
「恐怕有一點您是無法從您員工那裡得知的——寧姆格福的生育率，是交界地最高的。我這裡工人的生育意願，是最強的。」
「怎麼可能。」無名皺眉，「他們連養活自己都困難，怎麼可能有意願生養更多的人。」
帕奇有些警覺：
「不會是……靠騙你發放給新生兒的大盧恩碎片吧。」
布萊尼斯微笑著，正要回答，一聲爆炸的轟鳴從身邊傳來。
「怎麼了？」無名看向爆炸，是工廠的方向，有火光和濃煙正在裡面衝出，還有人的呼救。
「看來是……出事了。」布萊尼斯平靜地判斷，「無名老闆，寒暄的話稍後再說，我們先救火，如何？」
無名把羅姆甩給帕奇，問道：
「這兩個人，看得住嗎？」
「問題不大。」帕奇說。
無名把兩個商人交給帕奇，自己縱身跳到半空。
工廠里的火焰竄了一竄，隨後捲起火龍，朝無名涌過去。
很快，工廠里的火就滅了。
工廠的大門打開，不斷有人攙扶著受傷的員工出來。
無名安排傷員聚集到一起，準備聚起一波，集中治療。
突然一團黑黑的小肉團被搬了過來，擺在傷員中間。
無名愣住了：「這是什麼？」
「那個……是孩子。」布萊尼斯說。
「孩子？」無名猛然扭頭，看向布萊尼斯。
「正如我所說，黃金之民是很神奇的民族。」布萊尼斯說，「不僅生命極其頑強，初生的孩子，也擁有極強的智能和力量。對比交界地之外的普通人，黃金之民的孩子在一歲時就已經擁有了別人三四歲時的智能和體力。」
無名拭去小肉球上的黑灰，發現那還真是個孩子，眼眸很亮，跟無名對視著，無意識地吃著自己的手指。
無名注意到，這孩子還缺了一截手指。
布萊尼斯豎起手指：
「而孩童的手指，十分的柔軟，很適合清理一些機器的角落，而且他們也可以輔佐父母，進行最基本的勞動，比如幫母親纏線球。當他們再長大一些，就可以在一些簡單的體力活動著幫助他們的父親。而正如前面提到的，黃金之民的成長，其實並不需要消耗物資，也就是說，僅需三到五年的培養，孩童變回成為家庭中的生產力，人們對生孩子的意願還是很充足的……」
無名釋放了一個大恢復，穩定住傷員的傷勢，終於有空起身，轉身回到布萊尼斯身前。
帕奇無奈：
「現在怎麼辦？帶他回去？」
無奈是因為，帕奇也看出來了，『勢』已經成了，寧姆格福已經遍布這樣的商人，這樣的工廠，而且誠如布萊尼斯所說，這樣的增長是無窮的。商人們會以越來越快的速度修建新的工廠。
如同猩紅腐敗的疾病一般。
帕奇嘆了口氣：「我知道你也不會下殺手，先離開吧，回去再一通收拾他。這傢伙既然這麼懂，也能提供些思路。不得不說商業上，這傢伙的策略比我們更成熟。」
布萊尼斯微笑地看著無名：
「無名老闆，您怎麼看？您準備用什麼商業策略，戰勝我呢？」
無名緩緩伸出手，拍拍布萊尼斯的頭，嘆了口氣：
「你啊，還真是給我留了個大大的爛攤子。」
說著，手下一按，布萊尼斯的腦袋進入胸腔。
布萊尼斯還站在那裡，腦袋卻消失了，那皮囊還未斷裂，卻硬生生被按進了胸口，血液從身體的一些縫隙中噴出。
(本章完)
老牌的流浪商人們，並不習慣使用那便利的投影魔法，無名也沒法依靠圓盤鎖定他們。
無名先去了營地，尋找一番，想問問員工對上司的動向有沒有了解。
可最終一無所獲，無名發現，商隊裡的員工都忙碌了不少，那也導致他們幾乎沒有額外的空餘時間去其他地方閒逛，更沒有精力去關注別人的事情。
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被眼前的工作奪走了，他們對其他事情反應頗為遲鈍，更不會注意到他們的上司去了哪裡。
唯一了解到的是，兩位流浪商人已經依靠資歷和成績，在很多業務都獲得了尊重與影響力，所以他們可能在各個地方輾轉。
不過有影響力的人，自然也會收穫更多的目光，無名只要一路摸過去，必然可以找到他們。
沿途，無名觀察到湖區發生的深切變化。
一個很明顯的變化就是，這裡確實更有活力了。人們趕路的速度都加快了幾分，每個人都熱火朝天的為了生計而奔波。
雖然表情都掩飾不住的疲倦。
在雷亞盧卡利亞學院四周，很多地皮被圈出來，正在建造房屋，有些地段甚至已經造好了。
那只是普通的小木屋，簡陋，甚至漏風，而且狹窄粗糙。但房屋的售價卻高得令無名咋舌。
而更令無名不解的是，這些房子甚至供不應求。
無名問了這些人哪裡來的那麼多錢，得出的結果是，他們並沒有那麼多錢。
很多人為了購買這裡的房子，向商隊借用資金，背負債務。
「為什麼？」無名不理解，「借錢也要在這地方買這麼貴的房？」
「這裡靠近魔法學院。」人們說，「你不知道，魔法學院結束了數百年的封閉，重新招生了。在湖區，魔法師就是最高貴的職業，就連權貴，也渴求進入。」
無名說：「住的近，就能進魔法學院了嗎？這不是看資質的嗎？」
「學院解封以後，魔法大師們會更頻繁的進出。」人們說明，「如果運氣好，被選為學徒，我們就獲得進入學院的機會了。」
還有人抱著新生兒：
「帶著孩子住進這裡，耳濡目染，以後進學院的機會也更大。那些商人是這麼說的：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
「你們不能通過投影圓盤來學習嗎？」無名試探問道，「帕奇商隊，應該有免費的魔法和禱告教學吧？」
「但那終究是面向所有人的。有些人不適合自學，非要有老師帶入門，才能學會。」家長說，「雷亞盧卡利亞學院的師資力量最為雄厚，而且我們又不像卡利亞那樣的貴族，有私人教導。」
「為此，甚至不惜背負沉重的債務？」金色的獅子頭悶聲問。
「這叫投資未來。」人們念叨著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詞彙，「而且你不去搶占這個位置，就會有別人來占據。住在這裡，總會比住在拉斯卡那邊更有機會。」
無名說：「就沒想過，萬一最後還是沒進學院，不是血虧？」
「那不用擔心。」人們有信心，「如果真的沒希望，我們可以再賣掉這房子啊。這裡供不應求，房子也會越來越貴，我們只需要再補齊很小一部分利息就好。」
而商人獲得了巨額的利息……
無名心想著，大概明白兩位老商人是憑什麼有底氣跟自己競爭了。
他們早就把很多人未來數年的盧恩都掏空了。能提前透支這些盧恩，他們即使只幹了很短時間，也足以積累起巨量的財富。
「但時間還是太短了。」
無名慶幸自己早點過來了，目前來看，只要遏止住這些狀況，就還是可控的。
他們畢竟只有兩個人。
手中的圓盤響起來，閃出一個金色大頭——帕奇傳來了消息。
「找到羅姆了？」無名問。
「問出他的位置了，他在劇場。」帕奇說。
「劇場？」
「據說是準備推出幾個新的偶像，搶占我們那邊的市場。」帕奇說，「主打線下，就像曾經的食糞者那樣，也可以占據線上，直接影響到亞壇我們的市場。」
「太囂張了。」無名勃然大怒，「只有我們才能壓榨米凱拉！」
遠在亞壇的米凱拉正開著直播，突然打了個噴嚏，連忙不好意思地對觀眾抱歉，迎來一眾觀眾的狂喜。
架不住觀眾的歡呼，加上臨近下播，米凱拉關掉了直播。
他舉起投影圓盤，看著商隊員工內部的交流。
前往雪山的通道進展緩慢，無名的員工每天只工作四個小時，而到了雪山上，不知道是不是寒冷的緣故，人們總是犯困起不來，每天都被封印在被窩，似乎有強大的結界干涉著他們起床。
導致工地上的凱丹傭兵成為了監工，每天提著鞭子，挨家挨戶去敲門拉被子，聲情並茂地對工人發出劇情吶喊：
「不要睡著，睡著就醒不過來了！快醒醒啊！」
這樣的景象每天上演，進度自然也就快不起來了。
這緩慢的進度梅琳娜也看在眼裡，愈發焦慮，偶爾也會找米凱拉排遣心情。
「伱不是還沒找到王嗎，那麼著急去雪山做什麼。」米凱拉安慰著梅琳娜。
「反正再拖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梅琳娜說，「不如先把火焰點起來。」
「嗯……」米凱拉說，「現在對世界的未來放心了？」
梅琳娜說：「按照無名的說法，要相信後人的智慧。」
「真是灑脫的想法啊。」米凱拉托著腮，瞄了一眼梅琳娜，「對了你知道嗎，聽說癲火又復甦了哦，癲火病最近在蔓延呢。」
「怎麼可能？」梅琳娜皺眉。
「癲火病的源頭——夏玻利利正在作亂吧。」米凱拉微笑，「不過後人一定能戰勝瘋狂吧。」
「人群是無法戰勝瘋狂的……」梅琳娜呢喃著。
米凱拉微笑：「為什麼不會呢，說不定菈妮的理念是正確的呢，讓人們自己思考。無需神祇來引導他們。」
「但引導永遠存在，區別只是在誰手中。」梅琳娜說，「人如果生來便懂得服從，那服從就是人的本性。如果他們是後天習得，那現在的世界就是他們選擇的結果。瘋狂，需要主動遏制。」
梅琳娜抽出了短刀：「我去找到傳播癲火病的傢伙。」
米凱拉托著腮，看著梅琳娜遠去的身影：「瘋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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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麻煩了。麻煩的不光是那兩個商人了。以我的觀察，很多人都瘋狂了。」
無名往劇院走，路上帕奇跟無名說著自己那邊的發現。
「很多人陷入瘋狂？」無名說，「他們患上癲火病了？」
「不是那種癲狂。」帕奇說，「羅姆的消息，我是從我僱主這邊聽到的，這也是個商人。」
「我不記得我僱傭過那麼胖的手下。」無名說，「他肥得都流油了，如果是在以前我的世界，我會很喜歡這樣的傢伙。」
帕奇說：「他不是你僱傭的。」
「那就是布萊尼斯他們僱傭？」
「他們很早就存在了。」帕奇說，「看到有利可圖，加上有你這個榜樣，自然會有人想分一杯羹。不像亞壇，除了你根本沒人敢經商，湖區要開明的多。甚至卡利亞自己都在鼓勵多個商隊發展，他們也怕你一家獨大。」
帕奇說：「對了，也有一些原本跟著我們的流浪商人，辭職跟他們了，大概有兩成吧。」
「因為欠債嗎？」無名問。
「不止是，作為晚輩，有些是更想跟著先祖前輩干，有些則是單純……被說動了。」帕奇說。
帕奇說：「總之這些商人地位上是獨立的，與我們平級。但他們現在與流浪商人關係親密，共享了很多……經驗和技術。」
「經驗和技術？」
「也就是那一套，可以快速增加他們收入的方法。」帕奇說，「他們有野心也是很正常的，畢竟那利潤太大了。這麼短的時間，他們攫取的盧恩已經超過戰爭後期那些衰退的小家族了。而且他們如果不這麼做，其他人做了，會擠壓他們的生存空間。對盧恩的野心和渴望，對生存威脅的恐懼，讓他們玩命擴張。」
帕奇總結道：「野火已經燒起來了，簡單地制止那兩個流浪商人，不會讓這種轉變停止。」
「嗯……」無名沒有評價，「那也得先找到那倆白眼狼。」
談話間，無名已經站到了劇院外面。
這是個簡陋的劇院，進入雖然要收費，但圍牆只是由簡單的漁網組成，很多人都在圍牆外面，欣賞著眼前的一齣好戲。
劇院裡正在上演的是一齣戲劇，講的是當今的艾爾登王拉達岡，帶兵討伐利耶尼亞，卻被打得哭爹喊娘，只好卑躬屈膝，與滿月和親，主動結束戰爭。又勾搭上瑪莉卡女王，久貪爵祿，不念妻子，對滿月女王始亂終棄，害得滿月女王以淚洗面。
戲劇並沒有一個歡喜的結局，最後以滿月女王神傷退場結束。看得一眾觀眾咬牙切齒，對著拉達岡的演員怒目而視，恨不得生啖其肉。
無名聽過老烏龜米利耶講過這段往事，知道戲劇里的很多情節都經過了誇大的處理，極力地醜化了拉達岡的形象。
劇情極具煽動性，看過的觀眾恐怕都會激起對拉達岡王和亞壇黃金王朝的仇恨。
無名也在觀眾席中找到了羅姆的身影，他沒有坐在貴賓席上，與很多普通人混在一起，如果不是服裝確實鮮艷奇異，無名還不好找。
羅姆和其他觀眾一樣，看得聚精會神，只是坐姿更加端正，幾乎稱得上是正襟危坐，昏黃的眼眸死死盯住舞台上的拉達岡。直到散場，身體才晃動一下，準備起身。
羅姆轉身，看到身前出現了一個英武的獅子頭。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認出來，緊張的身子放鬆下來：
「無名老闆。」
「你倒是很會認人。」無名說。
「你的身上有特殊的氣質。」羅姆說，「我們做生意的會認人。」
「你們可真會做生意啊。」無名呵了一聲，「你到底要做什麼？」
「如你所見，做商人應該做的事情。」羅姆說，「賺錢。」
無名也不能說錯，他們可不就是在賺錢嗎。
羅姆說：「無名老闆，這也是在幫你一把。」
「幫我？」無名問。
羅姆看著遠處正在離場的熱鬧人群：「即使是那些不入流的商人，在掌握正確的商法後，也能很快媲美小國領主。您有更大的優勢，只要讓你的員工每天多干幾個小時，你的收入就會翻一倍不止。天下盧恩，盡收您手。」
無名看著羅姆，笑了一聲。然後一巴掌把羅姆拍翻，提著脖子拖在地上，就去找帕奇匯合了。
羅姆也是有保鏢的，保鏢們看到僱主遇襲，紛紛上前搭救。
無名也不跟他們客氣，一手提著羅姆，另一隻手豎起巴掌。
來一個人拍一個，來兩個拍一雙。甭管來了多少人，都是一巴掌拍翻在地，絕不用第二下。
「你到底是誰？」所有人都被這不知道哪冒出來的騎士打懵了。
無名套著個皮套，毫無顧忌，大聲說著自己的名號：
「我叫翁斯坦！」
報完名號就溜，腳力甩開馬匹，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中。
帕奇那邊，也想辦法溜走，跟無名匯合了。
隨後兩人前往了寧姆格福。
寧姆格福在戰爭時遭到的損失最小，加上涅斐麗很早入主，早早平定內亂一同領土，又有海德輔佐，環境也比湖區更好，這裡一直都是更富庶的地區。
無名最初的營地也在這裡，作為真正的大本營，無名在這裡修建了不少大型工廠。
青銅蛇的鍛造，就是在這裡進行的。
但當無名從傳送門走出來，看到這本應該是最富庶的地方時，嚇了一跳。
在艾蕾教堂附近，烏壓壓坐著一片的人，大多衣衫襤褸，臉上蹭著些漆黑污泥。
這些人平常都安靜坐在地上，一聲不吭，等無名一來，便紛紛起身，涌到無名身前。
要不是這些人手無寸鐵，無名還以為這裡不是艾蕾教堂，而是某個充斥著活屍，還有個傳道者跳舞的教堂。
人們涌到無名身前，熱情詢問：「老闆，需要工人嗎？我們什麼都能做。」
多虧了帕奇的鎧甲夠嚇人，兩人才從人群中鑽出來。
同樣是被流浪商人攪得天翻地覆的地方，寧姆格福的變化，比湖區還要大得多。無名第一眼就看了出來。
索性這裡是寧姆格福，留守艾蕾教堂的商人很有能力，無需無名探查，便將布萊尼斯做了什麼，都告訴了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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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姆格福，當初那些曾經反叛涅斐麗的小國領主，如今都已經歸順，但仁慈的涅斐麗王也沒有徹底剝奪他們的一切，他們雖然不能再保有軍隊，但土地和僕人還是擁有的，也不缺子民。
他們的領地上，如今一座座工廠建起，馬車不斷進出。
布萊尼斯也在領主的土地上，正與一位權貴介紹著一件奢華服飾。
服飾上考究的金絲紋路組成了權貴的家族紋章，繁雜地裝飾性紋路密布整個衣服。
布萊尼斯說：「這是由十位絕美的美人，沒日沒夜，嘔心瀝血為您縫紉而成。僅僅耗費的工時就超過三千個。即使是艾爾登王的服飾，也不如它奢華。這是您權利的象徵，地位的象徵。」
權貴說：「兩百萬盧恩，一件衣服？這比半神的鎧甲都要昂貴的多。」
「而您卻負擔得起這筆價錢。」布萊尼斯說，若有似無的微笑中帶有一絲諂媚，
「因為你支配著數千的勞力。這件衣服，就意味著您的財力，您的地位，您對數千人、數千萬盧恩擁有的支配力。與一般的衣服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它『不同』。獨一無二的服飾，意味著……權力。」
服飾上的寶石折射出光芒，倒映在權貴眼中，奪走他的心神。
片刻後，布萊尼斯帶著盧恩，跟自己的僕從離開權貴的莊園。
他今天還有很多任務。
比如去見身后庄園的前主人，比如前往集市，收取租賃費用。
進入集市，和權貴談笑風生的布萊尼斯，對在這裡聚集的大量平民也依然平等而溫和。
面容姣好的女僕穿著一身樣式好看的新衣服，遇到布萊尼斯，向他問好。
「這一身果然很適合你。」布萊尼斯稱讚著女僕的衣著，「這個樣式與史東城最流行的款式一樣，工藝與材質與權貴們一致，這上面的寶石，與涅斐麗女王身著的寶石，可是同一批從礦洞裡出來的。」
布萊尼斯為女僕的衣領恰去斷線：「而打扮地漂亮一些，會有領主欣賞你，給你發更豐厚的薪水，到時候，這身衣服欠我的盧恩，也就可以還上了。」
女僕聽了歡喜，為布萊尼斯跳舞一曲。
布萊尼斯正微笑著欣賞，一個人撲到他身前。
來人滿臉胡茬，支支吾吾：
「布萊尼斯先生，這……是我籌來的一點錢，只夠還利息，麻煩您才寬限我幾天……」
布萊尼斯托著他起身：
「總有人不善經營，這不是你的錯。」
男人眼睛亮起：「您願意再寬限我幾天？」
「你有信心幾天裡讓你的店營收好起來嗎？」布萊尼斯問。
男人囁嚅著，不知如何回答。
布萊尼斯拍拍男人肩膀上的灰塵：「不如這樣吧，你把你的酒廠賣給我。」
「那是我的祖宅啊……」
「駿馬不擅長游泳，獵犬的毛不適合用來做衣服。」布萊尼斯說，「你確實不善經營，但你依然有一身的好力氣，為什麼不來我的工廠作工呢？雖然不如你夢想的生活那麼好，但勝在穩定。只要你肯努力工作，就會很快賺夠錢，再將房子贖回。」
男人屈服了，布萊尼斯去了男人精英的酒廠，取了一瓶酒，以及地契。祝賀男人早日成功。
隨後布萊尼斯帶著那瓶酒，緩緩前往自己的工廠。
布萊尼斯品了一口那瓶酒，點頭讚嘆：「不錯的酒，可惜他真的不懂經營。」
工廠前，一排排木屋居住著許多工人，為了能少跑幾里路，減輕些勞累，大家都願意住在工廠附近，哪怕這的空氣並不算好。
此時已經入夜，大批的工人回到集體宿舍，睡得很死。但工廠沒有停工，負責晚班的工人們依舊幹得熱火朝天。
但也有例外，宿舍的木門前，一個衣衫破敗的男人靠在門前，凝望著遠處的黃金樹。
倒映著黃金樹的眼底，已經多了一份昏黃。
布萊尼斯走近，對他打招呼：
「你好，爵士。」
男人僵硬得看向布萊尼斯。
布萊尼斯繼續說：「我今天去了您過去的莊園，他已經被一戶好人家繼承了。沒有辱沒了您曾經的名聲。」
男人一言不發，他死死盯著布萊尼斯，突然伸出手，指著他手裡的那瓶酒：
「多少錢？」
「這是不錯的酒，不過為了慶祝我的酒廠開業，也為了表示對您的尊敬——一百盧恩即可。」
男人從兜里摸索一會兒，摸出一塊黯淡的盧恩。
「你確定要買嗎？」布萊尼斯說，「省吃儉用的話，你可以更早還清債務。」
「少廢話，拿來。」男人瞪著布萊尼斯。
布萊尼斯將酒遞過去，收走了男人的一百盧恩。
男人將酒灌進喉嚨，目光迷離，終於晃晃悠悠地走進房間，倒頭就睡。
「年輕真好啊。」布萊尼斯稱讚著男人的入眠速度。
「你倒是來者不拒，誰的錢都賺啊。」
布萊尼斯身後，傳來聲音，那聲音從金屬中傳來，帶著迴響和鏗鏘。
布萊尼斯微笑轉身：
「無名老闆，歡迎光臨。」
布萊尼斯瞄了一眼無名手裡的羅姆，以及一旁的帕奇，繼續對無名微笑以對：
「無名老闆，是來感謝我的？」
無名說：「感謝你？感謝你往我工廠門口塞一堆難民嗎？」
「難民？」布萊尼斯搖頭，「那些可不是難民，他們是一群健康、聰明的勞動力。」
「那你怎麼不用呢？」
布萊尼斯說：「無名老闆，你對商業的理解，還需要再進一步。我不是不用他們，而是還沒有到合適的時機。」
布萊尼斯指著前方的工廠：
「您有沒有參觀過我的工廠？」
「來的路上，看了幾個。」無名說，「有能耐呀，什麼都造。」
「製造東西，需要工具。」布萊尼斯說，「工具會不斷升級，但工廠卻不能貿然升級，而且熟練的工人也要重新適應。這時候就會需要這些人——他們是預備的勞動力，是為了維持這個美妙的循環所必要的冗餘。」
帕奇聽樂了：「對交界地來說，你這套理論，確實犀利。」
「美妙的循環？」無名說，「我這一路，癲火病人看到好幾個。」
「這是陣痛。」布萊尼斯說，「成長就需要這樣的陣痛。我知道你不好意思這麼做，我替你做。當然我的計算會有一些紕漏，研究會出差錯，這是難免的，也是冗餘需要存在的原因。」
「研究計算？」無名說，「你就研究怎麼給我找事了是吧？」
「不要急著譴責我，無名老闆，需知福禍相依。」布萊尼斯不急不慢地安撫著無名。
「我研究的是黃金之民。」布萊尼斯說：「黃金之民，是個很神奇的民族，無名老闆，你知道工人的價值取決於什麼嗎？」
無名挑眉：「取決於你的良心被狗啃了幾口？」
「取決於他們的生存成本。」布萊尼斯說，「而只要工人能為你帶來超過他們自身價值的價值，僱傭他們就是值得的。在這個基礎上，越是廉價的勞動力，工作時間越長，越具有性價比。
「黃金之民的神奇之處就在於，他們其實可以沒有生存成本。食物、衣物，這些東西，都不是他們生存的必需品。他們會餓，會冷，卻不會死。也就是說，他們的生存成本，是零。」
布萊尼斯說，「福禍相依，無名老闆。其實這不是好事。毫無生存成本，他們也就不必為自己賺取這些生存成本。他們只要忍住，意志堅定，就可以拒絕一切生產。這也是……瑪莉卡女王有意完成的律法。因此為了讓他們擁有去努力工作的動力，需要給予他們欲望。欲望會挑起欲望，就像火焰會帶來更多的火焰。」
「你研究了半天，跟我有關係嗎？」無名說，「我賺到一份錢了嗎？你在搶我的盧恩，還在搶我的員工，我看你是想死了。」
「這對你也是有好處的。」布萊尼斯說，「知道欲望會帶來什麼嗎？會帶來子嗣。」
布萊尼斯點頭：
「恐怕有一點您是無法從您員工那裡得知的——寧姆格福的生育率，是交界地最高的。我這裡工人的生育意願，是最強的。」
「怎麼可能。」無名皺眉，「他們連養活自己都困難，怎麼可能有意願生養更多的人。」
帕奇有些警覺：
「不會是……靠騙你發放給新生兒的大盧恩碎片吧。」
布萊尼斯微笑著，正要回答，一聲爆炸的轟鳴從身邊傳來。
「怎麼了？」無名看向爆炸，是工廠的方向，有火光和濃煙正在裡面衝出，還有人的呼救。
「看來是……出事了。」布萊尼斯平靜地判斷，「無名老闆，寒暄的話稍後再說，我們先救火，如何？」
無名把羅姆甩給帕奇，問道：
「這兩個人，看得住嗎？」
「問題不大。」帕奇說。
無名把兩個商人交給帕奇，自己縱身跳到半空。
工廠里的火焰竄了一竄，隨後捲起火龍，朝無名涌過去。
很快，工廠里的火就滅了。
工廠的大門打開，不斷有人攙扶著受傷的員工出來。
無名安排傷員聚集到一起，準備聚起一波，集中治療。
突然一團黑黑的小肉團被搬了過來，擺在傷員中間。
無名愣住了：「這是什麼？」
「那個……是孩子。」布萊尼斯說。
「孩子？」無名猛然扭頭，看向布萊尼斯。
「正如我所說，黃金之民是很神奇的民族。」布萊尼斯說，「不僅生命極其頑強，初生的孩子，也擁有極強的智能和力量。對比交界地之外的普通人，黃金之民的孩子在一歲時就已經擁有了別人三四歲時的智能和體力。」
無名拭去小肉球上的黑灰，發現那還真是個孩子，眼眸很亮，跟無名對視著，無意識地吃著自己的手指。
無名注意到，這孩子還缺了一截手指。
布萊尼斯豎起手指：
「而孩童的手指，十分的柔軟，很適合清理一些機器的角落，而且他們也可以輔佐父母，進行最基本的勞動，比如幫母親纏線球。當他們再長大一些，就可以在一些簡單的體力活動著幫助他們的父親。而正如前面提到的，黃金之民的成長，其實並不需要消耗物資，也就是說，僅需三到五年的培養，孩童變回成為家庭中的生產力，人們對生孩子的意願還是很充足的……」
無名釋放了一個大恢復，穩定住傷員的傷勢，終於有空起身，轉身回到布萊尼斯身前。
帕奇無奈：
「現在怎麼辦？帶他回去？」
無奈是因為，帕奇也看出來了，『勢』已經成了，寧姆格福已經遍布這樣的商人，這樣的工廠，而且誠如布萊尼斯所說，這樣的增長是無窮的。商人們會以越來越快的速度修建新的工廠。
如同猩紅腐敗的疾病一般。
帕奇嘆了口氣：「我知道你也不會下殺手，先離開吧，回去再一通收拾他。這傢伙既然這麼懂，也能提供些思路。不得不說商業上，這傢伙的策略比我們更成熟。」
布萊尼斯微笑地看著無名：
「無名老闆，您怎麼看？您準備用什麼商業策略，戰勝我呢？」
無名緩緩伸出手，拍拍布萊尼斯的頭，嘆了口氣：
「你啊，還真是給我留了個大大的爛攤子。」
說著，手下一按，布萊尼斯的腦袋進入胸腔。
布萊尼斯還站在那裡，腦袋卻消失了，那皮囊還未斷裂，卻硬生生被按進了胸口，血液從身體的一些縫隙中噴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