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各自的秘密（下）
第309章 各自的秘密（下）
「所以您喜愛的還是我，而不是蛇。」菈雅說，「您對帕奇叔叔說的，也是在騙他。」
塔妮絲說：「這樣最好，這樣的理由，不會傷到他。我不配他的好意，我已經不是青春浪漫的年紀了。」
塔妮絲背起行囊，鼓勵著菈雅，讓她學會堅強，便轉身離去。
身後，菈雅突然尖叫了一聲。
塔妮絲立刻轉身，看到菈雅身邊趴著一隻巨大的蜘蛛，足有一人大小。
來不及思考商隊裡怎麼混進魔物，塔妮絲已經飛奔過去，一個飛踢踹翻蜘蛛，抱住菈雅準備逃離。
蜘蛛翻倒在地，發出哎呦的痛叫，那有些熟悉的音色卻讓塔妮絲和菈雅都有些遲疑。
塔妮絲回頭看了一眼那魔物。
只見蜘蛛搖晃著、費勁地翻過身，轉向塔妮絲母女。
露出一顆帕奇的光頭。
塔妮絲辨認了一下，才確認那不是蜘蛛叼著帕奇的頭，而是一顆活靈活現，眼珠還算亂轉的，帕奇的腦袋。
塔妮絲看向遠處，發現無名也跟在那帕奇頭蜘蛛身後，才有點放心。
「你……」塔妮絲有點不敢認。
那長著帕奇腦袋的蜘蛛有些不好意思，伸出一根前腳撓撓光頭：
「你別誤會，我得幫無名打理商店，兩隻手忙不過來。知道你不喜歡人，我們這天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怕伱硌應尷尬，正好我原本的身體用膩了，換個身體玩玩。」
塔妮絲呆呆地看著帕奇那有些滑膩有些滲人的形象。
帕奇兩根蜘蛛腳擺動：
「你別誤會，別有心理壓力，我可沒拉卡德那麼有魄力直接讓怪物吃了，我這隨時能換回來的，跟衣服一樣——」
塔妮絲突然噗嗤一聲笑了，隨後笑得越來越大聲，笑得花枝亂顫，前仰後合，一點沒有女王的矜持。
塔妮絲伸手，抹掉眼角那好像是笑出來的幾大滴淚，對帕奇說：
「你怎麼接了個豬頭啊。」
帕奇張張嘴，悻悻道：「是蛛身子啊，不是豬頭……」
「不是豬頭怎麼想到這種辦法的。」塔妮絲背過身，語氣怪異，「你傻不傻啊，十幾歲小孩兒嗎。」
塔妮絲覺得，也就只有十幾歲小孩會因為那點感情上的萌動做出這種衝動的事情了。甚至十幾歲的小孩，都覺得有些幼稚了。
是的，如此舉動，菈雅這個年紀都會覺得驚悚幼稚了，對我這種老太婆來說更是……
塔妮絲捂著臉，感覺淚水沿著指縫滲向臉頰。不知為何，感覺淚水格外冰涼。
塔妮絲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這份感情，她只是個舞娘，身不由己，隨波逐流的舞娘，然後被王者納為側室，也只會對非人之物動心。
塔妮絲已經很久，或者說從未感受過青春時期的感情，她已經忘記被愛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也不會回應。
「我……」塔妮絲依然有些猶豫。
連塔妮絲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為何會猶豫，但依然有一種情緒縈繞在心中，讓她無法接受這份熾烈的善意。
無名這時候走上前：
「塔妮絲小姐，有些事我必須先告訴您。」
「請講。」塔妮絲下意識說。
「我們和王城的關係，其實很好。而且也準備和王城交好。」無名說。
「這我知道。」塔妮絲說，「請不必顧及我。」
「您不糾結就行。」無名說，「這樣的好處是，王城不會找您麻煩的。您如果擔心這個，大可放心。」
塔妮絲下意識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想麻煩您。」無名說，「請您務必答應。」
無名說：「我一直想組建一支歌舞團，在我們商隊成立初期就已經有這個想法，並且一直尋覓合適的人選。可惜一直沒有進展。我想……」
塔妮絲看向無名，眼神中帶著一些詢問的意味。
「放心，這不是施捨。」無名說，「不信問問老員工，我可是在沒聽說過火山的時候，就已經在物色了。只是最近才找到合適的歌者和舞者。」
無名走上前，態度謙恭，躬身向塔妮絲伸出手背：
「您願意擔任我們帕奇老店歌舞團的首席舞者嗎？順便幫我組建一下這個歌舞團。」
「我真的看不懂你。」塔妮絲說，「我可是火山的女王，你讓我拋頭露面？」
「褻瀆，污穢不潔的道路，才耀眼奪目，您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吧。」無名說，「對於這個死氣沉沉的亞壇，表演不張揚一點，可沒法打動他們。我看過您表演，奔烈熱情，正符合要求。您的價值比一位碎片君王更大。
「而且放心，您是商隊的舞者，不是火山的女王，而且您也不會是最褻瀆的那一個。最奪人眼球的，是歌手。」
無名微微仰頭，對塔妮絲微笑：
「如何，您願意賞臉嗎？讓我們這些被黃金樹視為褻瀆的團體，一起用褻瀆敲碎黃金樹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塔妮絲眼中的猶豫消失了，她注視著商隊的兩位老闆，將手搭在無名手甲上：
「我願意。」
黃金樹的金光照耀下，兩隻手和一隻腳搭在一起，結下褻瀆的誓言。
黃昏，帕奇和無名坐在山坡上。
「用歌舞團敲開亞壇人封閉的內心？真有你的，這能成？」帕奇說。
「不試試怎麼知道。」無名說，「這次去火山，我看到了發狂的羅德爾士兵。在餓瘋的情況下，他們也是會吃東西的，完全不介意污穢。這讓我安心啊，只要他們還有正常人的反應，那就還有希望。」
帕奇沉默一會兒，開口道：「謝謝。」
「謝什麼，我是真的想找個舞娘。我總不能自己提著兩把刀上去扭屁股吧。」無名說，「塔妮絲則找到了一個職位，不用賦閒在商隊被你養，有自己的尊嚴，大家都開心了。倒是你，嚇我一跳，這是什麼造型啊？挺別致啊，找葛瑞克接肢啦？」
「嗯……」帕奇哼著，算是應了無名的問題，「我這也算是幫你了，這身體更方便一些——」
帕奇扭頭看無名，發現無名一言不發地盯著自己，有點滲人。
「怎麼了？」帕奇問。
「葛瑞克去王城就沒回來，接肢技術在史東城也被嚴格限制了，不可能同意這種接肢。而且你這個肢體，也不像是接肢技術。」無名說，「你是通過自己的門路變成這樣的。帕奇老兄，你身上的秘密……很多啊。」
帕奇避開無名的眼神：
「其實我只有一個秘密，你現在接觸到的，都是同一個秘密。」
「和你被追殺那事有關？」
帕奇的蜘蛛身子搖了一下，算是點頭了。
「跟我說說吧。」無名說，「到底是誰在追殺你。」
「是『可能』在追殺。」帕奇說。
「是誰可能在追殺你。」無名說，「說出來，我們也好提前做準備。」
等待無名的是長久的沉默，帕奇一直坐在那裡，直到夜幕降臨，黃金樹的光芒黯淡些許，才緩緩開口。
帕奇嘆了口氣，看看天上：
「無上意志。」
無名愣了一下：「什麼無上意志？」
「那些神職的禱告有沒有聽過？就是雙指的老大，神祇的源頭，很厲害的那個無上意志啊你懂不懂。」
帕奇揮舞著八個爪子，說得情緒激動，手舞足蹈。
無名捧腹大笑起來，為帕奇的幽默喝彩。笑了半天，看到帕奇面無表情看著自己，無名意識到不對，笑意也收斂了，眼神中滿是詫異：
「你認真的？」
「我不認真為什麼要離開塔妮絲？」帕奇撓光頭抓狂，「如果不是一點獲勝希望沒有，我至於跑路？」
無名一聽，也坐不住了，來回踱步，繞著帕奇轉圈，一邊轉還一邊打量著帕奇：
「沒理由啊，你這樣的小角色，怎麼可能惹到無上意志的。沒人會在意路邊的螞蟻啊。」
「誒。」帕奇為無名稱其為螞蟻有點不爽。
「沒人會在意路邊的蜘蛛啊。」無名改口，「你做了什麼？」
帕奇表情有點尷尬，視線飄散。
無名敏銳地注意到帕奇表情不對，疑惑又帶著一點質問：「帕奇？」
帕奇支支吾吾：「可能是因為……我偷了他東西吧。」
「你，偷了無上意志的東西？」無名確認一遍。
帕奇嗓子裡悶聲嗯了一聲。
無名默默坐回去，捂著臉：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是該高興無上意志也會被偷，看起來並沒有那麼厲害，還是先疑惑你一直標榜不貪的人怎麼想著去偷這種級別的存在？」
「那是個誤會，誤會啊。」帕奇越說越蔫，沒有底氣。
「什麼誤會？」無名問。
「你也知道，我很討厭聖職，我討厭那種凡人以神的名義道貌岸然的樣子。就……你知道吧。」
「我知道什麼？」
「就我們之間經常發生的那種誤會。」帕奇有些結巴。
「你是說，騙人有寶貝，把人坑死，然後在屍體上拾荒，被人找上門來，一邊跪在地上磕頭一邊解釋的那種誤會？」
無名總結得很到位，令無名感到憂心的是，這總結帕奇聽完只有尷尬，沒有反駁。
「真是這『誤會』啊？」無名有點絕望。
「確實是誤會啊。」帕奇辯解，「我以為那人只是個神棍……」
帕奇撇嘴不爽：「那麼厲害的存在怎麼混在人群跟個普通人一樣，扮豬吃虎是吧？」
「所以你的意思，無上意志只是個人？」無名說，「一個很厲害的人？」
帕奇的蜘蛛腳不安分地顫動著：
「老實說，我不知道。無上意志……我這麼說吧，他沒有狂信者們想像中那麼強大，也不是任何妄圖挑戰他的人可以觸及的。那傢伙理論上應該是人，但……是我見過最像神的人。」
「比瑪莉卡更像神？」無名問。
帕奇嗤笑一聲：「瑪莉卡？我從來就沒覺得這些神算是神。雖然很多人都被冠以了神的名號，但神與神之間，亦有差距。」
帕奇嘆了口氣：「總之是個可怕的傢伙，完全不像人，讓我不寒而慄。我意識到自己坑了個不該坑的人，就嚇得跑路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了？」無名問。
「很早以前，早在我認識你之前。」帕奇說。
「那還真的是很早了哦……」無名說，「過去這麼久了，人家真的還會在乎嗎？你看我都原諒你了。」
「誰知道呢，我不敢賭。」帕奇說，「再說對於那個人來說，時間也不一定就過去了很久。」
「什麼意思？」無名問，「他一直抱著個蛋在睡覺嗎？感受不到時間流逝？」
「就當是這樣吧。」帕奇撇過頭，不想多解釋，「現在你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困難了嗎？」
無名望向遠方，眼神有點空洞：
「雖然你這消息是很炸裂，但老實說，因為距離我們太遠了，有一種很虛浮的感覺，沒有實感。無上意志……對我來說，就像遠在天邊的幻象，無論是恐懼還是激動，都提不起勁來。畢竟我不清楚他的相貌種族，更不知道他的性別性格和決擇。」
「我知道，是很虛。」帕奇說，「所以我也一直抱著僥倖的心理繼續生活。反正獨來獨往，無牽無掛，死了也不怕。」
無名恍然：「但現在不一樣了，有牽掛了。怪不帶你總是想逃避。」
帕奇說：「現在知道怕了吧？真害死你們，我可不管。」
「這麼好的機會你居然不利用？」無名詫異地看著帕奇，「你可是坑過無上意志的人耶——有沒有踹他屁股？」
帕奇兩根螯肢捂臉，往事不堪回首：「踹了。」
「塔妮絲要反叛黃金樹，而你踹過無上意志的屁股！」無名一瞪眼，「還有比這更厲害的吹噓資本？好兄弟，我為你驕傲，以後我出門就跟人講，我兄弟敢踹無上意志的屁股！」
「你怎麼就不怕呢。」帕奇無奈。
「怕有什麼用？我每一次死亡，都可能醒不過來，但該走的路還是要走，該面對的強敵也是要面對。」無名大笑，「既然怕被報復，那就當明天是世界末日，把每一天過好，遵從自己的欲望，活得問心無愧吧，酣暢淋漓吧！」
(本章完)
「所以您喜愛的還是我，而不是蛇。」菈雅說，「您對帕奇叔叔說的，也是在騙他。」
塔妮絲說：「這樣最好，這樣的理由，不會傷到他。我不配他的好意，我已經不是青春浪漫的年紀了。」
塔妮絲背起行囊，鼓勵著菈雅，讓她學會堅強，便轉身離去。
身後，菈雅突然尖叫了一聲。
塔妮絲立刻轉身，看到菈雅身邊趴著一隻巨大的蜘蛛，足有一人大小。
來不及思考商隊裡怎麼混進魔物，塔妮絲已經飛奔過去，一個飛踢踹翻蜘蛛，抱住菈雅準備逃離。
蜘蛛翻倒在地，發出哎呦的痛叫，那有些熟悉的音色卻讓塔妮絲和菈雅都有些遲疑。
塔妮絲回頭看了一眼那魔物。
只見蜘蛛搖晃著、費勁地翻過身，轉向塔妮絲母女。
露出一顆帕奇的光頭。
塔妮絲辨認了一下，才確認那不是蜘蛛叼著帕奇的頭，而是一顆活靈活現，眼珠還算亂轉的，帕奇的腦袋。
塔妮絲看向遠處，發現無名也跟在那帕奇頭蜘蛛身後，才有點放心。
「你……」塔妮絲有點不敢認。
那長著帕奇腦袋的蜘蛛有些不好意思，伸出一根前腳撓撓光頭：
「你別誤會，我得幫無名打理商店，兩隻手忙不過來。知道你不喜歡人，我們這天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怕伱硌應尷尬，正好我原本的身體用膩了，換個身體玩玩。」
塔妮絲呆呆地看著帕奇那有些滑膩有些滲人的形象。
帕奇兩根蜘蛛腳擺動：
「你別誤會，別有心理壓力，我可沒拉卡德那麼有魄力直接讓怪物吃了，我這隨時能換回來的，跟衣服一樣——」
塔妮絲突然噗嗤一聲笑了，隨後笑得越來越大聲，笑得花枝亂顫，前仰後合，一點沒有女王的矜持。
塔妮絲伸手，抹掉眼角那好像是笑出來的幾大滴淚，對帕奇說：
「你怎麼接了個豬頭啊。」
帕奇張張嘴，悻悻道：「是蛛身子啊，不是豬頭……」
「不是豬頭怎麼想到這種辦法的。」塔妮絲背過身，語氣怪異，「你傻不傻啊，十幾歲小孩兒嗎。」
塔妮絲覺得，也就只有十幾歲小孩會因為那點感情上的萌動做出這種衝動的事情了。甚至十幾歲的小孩，都覺得有些幼稚了。
是的，如此舉動，菈雅這個年紀都會覺得驚悚幼稚了，對我這種老太婆來說更是……
塔妮絲捂著臉，感覺淚水沿著指縫滲向臉頰。不知為何，感覺淚水格外冰涼。
塔妮絲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這份感情，她只是個舞娘，身不由己，隨波逐流的舞娘，然後被王者納為側室，也只會對非人之物動心。
塔妮絲已經很久，或者說從未感受過青春時期的感情，她已經忘記被愛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也不會回應。
「我……」塔妮絲依然有些猶豫。
連塔妮絲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為何會猶豫，但依然有一種情緒縈繞在心中，讓她無法接受這份熾烈的善意。
無名這時候走上前：
「塔妮絲小姐，有些事我必須先告訴您。」
「請講。」塔妮絲下意識說。
「我們和王城的關係，其實很好。而且也準備和王城交好。」無名說。
「這我知道。」塔妮絲說，「請不必顧及我。」
「您不糾結就行。」無名說，「這樣的好處是，王城不會找您麻煩的。您如果擔心這個，大可放心。」
塔妮絲下意識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想麻煩您。」無名說，「請您務必答應。」
無名說：「我一直想組建一支歌舞團，在我們商隊成立初期就已經有這個想法，並且一直尋覓合適的人選。可惜一直沒有進展。我想……」
塔妮絲看向無名，眼神中帶著一些詢問的意味。
「放心，這不是施捨。」無名說，「不信問問老員工，我可是在沒聽說過火山的時候，就已經在物色了。只是最近才找到合適的歌者和舞者。」
無名走上前，態度謙恭，躬身向塔妮絲伸出手背：
「您願意擔任我們帕奇老店歌舞團的首席舞者嗎？順便幫我組建一下這個歌舞團。」
「我真的看不懂你。」塔妮絲說，「我可是火山的女王，你讓我拋頭露面？」
「褻瀆，污穢不潔的道路，才耀眼奪目，您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吧。」無名說，「對於這個死氣沉沉的亞壇，表演不張揚一點，可沒法打動他們。我看過您表演，奔烈熱情，正符合要求。您的價值比一位碎片君王更大。
「而且放心，您是商隊的舞者，不是火山的女王，而且您也不會是最褻瀆的那一個。最奪人眼球的，是歌手。」
無名微微仰頭，對塔妮絲微笑：
「如何，您願意賞臉嗎？讓我們這些被黃金樹視為褻瀆的團體，一起用褻瀆敲碎黃金樹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塔妮絲眼中的猶豫消失了，她注視著商隊的兩位老闆，將手搭在無名手甲上：
「我願意。」
黃金樹的金光照耀下，兩隻手和一隻腳搭在一起，結下褻瀆的誓言。
黃昏，帕奇和無名坐在山坡上。
「用歌舞團敲開亞壇人封閉的內心？真有你的，這能成？」帕奇說。
「不試試怎麼知道。」無名說，「這次去火山，我看到了發狂的羅德爾士兵。在餓瘋的情況下，他們也是會吃東西的，完全不介意污穢。這讓我安心啊，只要他們還有正常人的反應，那就還有希望。」
帕奇沉默一會兒，開口道：「謝謝。」
「謝什麼，我是真的想找個舞娘。我總不能自己提著兩把刀上去扭屁股吧。」無名說，「塔妮絲則找到了一個職位，不用賦閒在商隊被你養，有自己的尊嚴，大家都開心了。倒是你，嚇我一跳，這是什麼造型啊？挺別致啊，找葛瑞克接肢啦？」
「嗯……」帕奇哼著，算是應了無名的問題，「我這也算是幫你了，這身體更方便一些——」
帕奇扭頭看無名，發現無名一言不發地盯著自己，有點滲人。
「怎麼了？」帕奇問。
「葛瑞克去王城就沒回來，接肢技術在史東城也被嚴格限制了，不可能同意這種接肢。而且你這個肢體，也不像是接肢技術。」無名說，「你是通過自己的門路變成這樣的。帕奇老兄，你身上的秘密……很多啊。」
帕奇避開無名的眼神：
「其實我只有一個秘密，你現在接觸到的，都是同一個秘密。」
「和你被追殺那事有關？」
帕奇的蜘蛛身子搖了一下，算是點頭了。
「跟我說說吧。」無名說，「到底是誰在追殺你。」
「是『可能』在追殺。」帕奇說。
「是誰可能在追殺你。」無名說，「說出來，我們也好提前做準備。」
等待無名的是長久的沉默，帕奇一直坐在那裡，直到夜幕降臨，黃金樹的光芒黯淡些許，才緩緩開口。
帕奇嘆了口氣，看看天上：
「無上意志。」
無名愣了一下：「什麼無上意志？」
「那些神職的禱告有沒有聽過？就是雙指的老大，神祇的源頭，很厲害的那個無上意志啊你懂不懂。」
帕奇揮舞著八個爪子，說得情緒激動，手舞足蹈。
無名捧腹大笑起來，為帕奇的幽默喝彩。笑了半天，看到帕奇面無表情看著自己，無名意識到不對，笑意也收斂了，眼神中滿是詫異：
「你認真的？」
「我不認真為什麼要離開塔妮絲？」帕奇撓光頭抓狂，「如果不是一點獲勝希望沒有，我至於跑路？」
無名一聽，也坐不住了，來回踱步，繞著帕奇轉圈，一邊轉還一邊打量著帕奇：
「沒理由啊，你這樣的小角色，怎麼可能惹到無上意志的。沒人會在意路邊的螞蟻啊。」
「誒。」帕奇為無名稱其為螞蟻有點不爽。
「沒人會在意路邊的蜘蛛啊。」無名改口，「你做了什麼？」
帕奇表情有點尷尬，視線飄散。
無名敏銳地注意到帕奇表情不對，疑惑又帶著一點質問：「帕奇？」
帕奇支支吾吾：「可能是因為……我偷了他東西吧。」
「你，偷了無上意志的東西？」無名確認一遍。
帕奇嗓子裡悶聲嗯了一聲。
無名默默坐回去，捂著臉：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是該高興無上意志也會被偷，看起來並沒有那麼厲害，還是先疑惑你一直標榜不貪的人怎麼想著去偷這種級別的存在？」
「那是個誤會，誤會啊。」帕奇越說越蔫，沒有底氣。
「什麼誤會？」無名問。
「你也知道，我很討厭聖職，我討厭那種凡人以神的名義道貌岸然的樣子。就……你知道吧。」
「我知道什麼？」
「就我們之間經常發生的那種誤會。」帕奇有些結巴。
「你是說，騙人有寶貝，把人坑死，然後在屍體上拾荒，被人找上門來，一邊跪在地上磕頭一邊解釋的那種誤會？」
無名總結得很到位，令無名感到憂心的是，這總結帕奇聽完只有尷尬，沒有反駁。
「真是這『誤會』啊？」無名有點絕望。
「確實是誤會啊。」帕奇辯解，「我以為那人只是個神棍……」
帕奇撇嘴不爽：「那麼厲害的存在怎麼混在人群跟個普通人一樣，扮豬吃虎是吧？」
「所以你的意思，無上意志只是個人？」無名說，「一個很厲害的人？」
帕奇的蜘蛛腳不安分地顫動著：
「老實說，我不知道。無上意志……我這麼說吧，他沒有狂信者們想像中那麼強大，也不是任何妄圖挑戰他的人可以觸及的。那傢伙理論上應該是人，但……是我見過最像神的人。」
「比瑪莉卡更像神？」無名問。
帕奇嗤笑一聲：「瑪莉卡？我從來就沒覺得這些神算是神。雖然很多人都被冠以了神的名號，但神與神之間，亦有差距。」
帕奇嘆了口氣：「總之是個可怕的傢伙，完全不像人，讓我不寒而慄。我意識到自己坑了個不該坑的人，就嚇得跑路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了？」無名問。
「很早以前，早在我認識你之前。」帕奇說。
「那還真的是很早了哦……」無名說，「過去這麼久了，人家真的還會在乎嗎？你看我都原諒你了。」
「誰知道呢，我不敢賭。」帕奇說，「再說對於那個人來說，時間也不一定就過去了很久。」
「什麼意思？」無名問，「他一直抱著個蛋在睡覺嗎？感受不到時間流逝？」
「就當是這樣吧。」帕奇撇過頭，不想多解釋，「現在你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困難了嗎？」
無名望向遠方，眼神有點空洞：
「雖然你這消息是很炸裂，但老實說，因為距離我們太遠了，有一種很虛浮的感覺，沒有實感。無上意志……對我來說，就像遠在天邊的幻象，無論是恐懼還是激動，都提不起勁來。畢竟我不清楚他的相貌種族，更不知道他的性別性格和決擇。」
「我知道，是很虛。」帕奇說，「所以我也一直抱著僥倖的心理繼續生活。反正獨來獨往，無牽無掛，死了也不怕。」
無名恍然：「但現在不一樣了，有牽掛了。怪不帶你總是想逃避。」
帕奇說：「現在知道怕了吧？真害死你們，我可不管。」
「這麼好的機會你居然不利用？」無名詫異地看著帕奇，「你可是坑過無上意志的人耶——有沒有踹他屁股？」
帕奇兩根螯肢捂臉，往事不堪回首：「踹了。」
「塔妮絲要反叛黃金樹，而你踹過無上意志的屁股！」無名一瞪眼，「還有比這更厲害的吹噓資本？好兄弟，我為你驕傲，以後我出門就跟人講，我兄弟敢踹無上意志的屁股！」
「你怎麼就不怕呢。」帕奇無奈。
「怕有什麼用？我每一次死亡，都可能醒不過來，但該走的路還是要走，該面對的強敵也是要面對。」無名大笑，「既然怕被報復，那就當明天是世界末日，把每一天過好，遵從自己的欲望，活得問心無愧吧，酣暢淋漓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