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兩千萬盧恩的大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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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1章 兩千萬盧恩的大單

  穆格拉姆跟著無名和阿史米走在街上,伸出雙臂,仰頭望天,深吸一口氣:

  「自由的氣息,競技場外,連空氣都是香甜的。」

  「有這麼誇張嗎?」無名笑。

  「競技場那裡可是天天死人的,地板兩天不打掃就一層粘稠的血漿,我可不是誇張。」穆格拉姆說。

  「為了這口香甜的空氣,你準備怎麼謝我?」無名說著對穆格拉姆伸出手,擺出一種撥弄珠子項鍊般的姿勢。

  「這是什麼姿勢?」穆格拉姆看著無名那奇怪的手勢詢問。

  「數盧恩的手勢啊。」無名說,「一貫盧恩——把盧恩穿成串,在手裡撥弄,我現在覺得這樣很解壓很舒爽呢。」

  穆格拉姆說:「你要多少?」

  無名想了想:「我救你出苦海,怎麼也得給我十萬盧恩吧?」

  穆格拉姆鬆了口氣:「還好,還有點盈餘。」

  穆格拉姆把一大袋子盧恩都遞給無名。

  「這是多少?」無名看著鼓鼓的袋子驚訝。

  「一百一十萬盧恩。」穆格拉姆說,「連同贖罪的一塊給伱。」

  「那不夠。」無名說。

  「不夠?」穆格拉姆說,「之前不是說一百萬盧恩嗎?」

  「是啊。」

  「現在不是說感謝費十萬盧恩嗎?」

  「也是啊。」

  「加起來不就是一百一十萬盧恩?」

  「不是這樣算的。」無名慢條斯理解釋,「你在這裡詐騙賭博,欺騙純情小姑娘和傻子的錢,那也是罪嘛。」

  「我也不想這樣啊……」穆格拉姆嘟囔,「一開始只是想從幾萬的觀眾手裡賺夠百萬就好了,可有把柄在那商隊手上,那就不止這個數了。那傢伙少說通過我斂了幾千萬盧恩。」

  穆格拉姆想到什麼,問無名說:

  「我的名聲……真的不會被破壞嗎?」

  在競技場時,面對無名要帶走穆格拉姆的要求,艾斯加終究還是退讓了,沒有阻止。但卻表示要將穆格拉姆打假賽這事捅出去。

  穆格拉姆主動表示這是應有的懲罰,他願意承擔這樣的後果,無名卻不擔心地說了一句你不敢,就帶穆格拉姆離開了。

  「你不會有問題的。」無名把袋子裡的一塊盧恩按在護面上,擠碎揉進縫隙塞嘴裡嚼著,「他敢說出去,他的商隊也會遭到重創。除非他捨棄這部分利益也要拖你下水。」

  無名說:「我觀察那個老闆,雖然不願意放棄你這個搖錢樹,但也不是特別在意。而且雖然很陰暗,但反而不會用這種方式對付你。」

  「不會嗎?」穆格拉姆不信,「他可是威脅我給他做事呢。」

  「因為那樣有利可圖。」無名說,「把你一個已經失去的棋子再搞臭對他有什麼利益可圖嗎?」

  無名敲敲頭盔:「我以一個商隊老闆的思維判斷,他是不願意再為你浪費時間的。」

  「好吧。」穆格拉姆點頭,「不過總也是顆定時炸彈,我就做好被隨時引爆的決心面對吧。」

  他問無名:「所以現在贖罪要多少呢?」

  「阿史米,幫我算算。」無名說。

  阿史米開口:「根據你那套贖罪的公式,一共一百二十四萬。」

  「嗯,你也聽到了。」無名說,「還差十四萬。」

  「這麼少?」穆格拉姆驚訝。

  「贖罪的金額是根據你罪責的大小、影響力還有自身實力綜合判斷的。」無名說,「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一百萬那是你自己要求加量的。」

  無名不以為意地說:「你願意繼續給自己加量,我不反對哦,你還得起就行,別又變成什麼老闆的頭牌就行。」

  穆格拉姆這次不再自己給自己負重加碼了:

  「先這些,以後我若是想贖罪,通過我自己的渠道慢慢償還吧。」

  無名沒再管穆格拉姆怎麼想,這一趟他淨賺兩百萬盧恩,心情頗好:

  「這下商隊貨物丟失的虧損可以補回來了。」

  穆格拉姆又湊了上來:


  「再問你一個事。」

  「贖罪的嗎?」無名問。

  「關於你的員工。」穆格拉姆瞄了一眼阿史米,「那位女士……是什麼身份?」

  「啊,你說她啊,我的隨從。」無名玩味地看著穆格拉姆,「怎麼了?」

  「她是位十分強大的戰士。」穆格拉姆壓低聲音也掩飾不住一種異樣的情緒,「將我擊敗時的姿態,令人心生畏懼——也令人印象深刻。」

  「我教她的那幾招確實令人印象深刻。」無名點頭認同,他打量著穆格拉姆說,

  「我除了贖罪業務,還有結緣業務哦。」

  穆格拉姆下意識點點頭,又很快反應過來,身子都僵硬了,他又看了兩眼阿史米,發現她似乎沒聽到,才放下心來,小聲又急促地說:

  「你在說什麼呢?」

  「我在拓展業務做生意。」無名說得理所當然。

  「這種事可不能說成是做生意。」穆格拉姆嚴肅地說,「會影響那位女士的聲譽。」

  「行,那不說了。」無名果然不再說。

  過了一會兒,穆格拉姆又跟上來:

  「這個……結緣要怎麼結緣?」

  「去結緣教堂,在神父的主持下結緣就行。」無名說,「儀式方面我負責,你不用管。」

  「沒有別的事了嗎?」穆格拉姆愣,「我們卡利亞都要準備戒指和禮物什麼的呢。」

  「我只是個神父,負責結緣,彩禮什麼的我管不著。」無名說。

  穆格拉姆喃喃自語:「看來我要自己想辦法準備了……」

  無名拍拍穆格拉姆的肩膀:「兩個問題。」

  「什麼?」穆格拉姆回過神。

  「我覺得你應該先問問人家的意見。」無名說,「而不是在這裡思考結緣的時候要戴什麼戒指。你不會連孩子叫什麼都想好了吧?」

  「我又何嘗不知道呢。」穆格拉姆嘆息,「我只是有點怕,所以在逃避——另一件事是什麼?」

  無名按在穆格拉姆肩上的手向下延伸,撫過胸甲,攤出手掌:

  「彩禮五百萬盧恩謝謝。」

  穆格拉姆愣:「你不說不負責這些嗎?」

  「作為神父我是不負責這些。」無名說,「問題是這是我的人啊,你要把我的貼身秘書拱走,我還不能要點撬牆角費了?」

  「你這說得好像賣女兒。」

  「那不然呢?」無名說,「我聽說這種現象在交界地還挺普遍的吧。」

  「野蠻。」穆格拉姆說,「卡利亞可不會這樣。」

  「那你就當成人才交換。」無名說,「我培養出來的人才,你想直接拐走,不合適吧?國王求猛將還得送馬匹寶物,甚至送一座城呢。」

  「而且五百萬……」穆格拉姆說。

  「你還別嫌多,你自己都能這麼快賺夠一百萬,她來只會更快。」無名說,「這可是可以戰勝你的戰士。」

  無名語氣拉長:「哎呀,我本來是不想讓她離開我的,她能幫我不少忙呢。而且你說得有道理,這樣就像是把她賣了,太野蠻……」

  「我是說,你也太瞧不起她了。」穆格拉姆說,「她的身價,五百萬是侮辱人家。」

  「那你說多少?」無名問。

  「起碼一個億。」穆格拉姆說,「要我來說,她應該是無價之寶。」

  「你說得太對了。」無名握住穆格拉姆的手,「你這孩子實誠,能處,我這就去說服她——用嘴不行用手也要說服她。」

  穆格拉姆給他拉住了:

  「我是不會用金錢侮辱她的,你不必賣她,我也無法用盧恩衡量她的無價。」

  「合著扯這麼多,你不買啊?」無名有些失望,「那就不要給我希望嘛,掃興。」

  「愛情是無價的。」穆格拉姆認真道,「是可貴的。」

  「確實,可真貴。」無名不以為然地擺擺手,「行吧,那你自己看著辦,我不管了。她要是願意跟著你,我也不反對哦。」

  穆格拉姆對無名的反應有些意外:

  「還以為你這守財奴會死抓著她不放呢。」


  無名呵笑:「你以後就會明白了,能用盧恩解決的問題,已經是簡單的問題了。」

  無名不再理會穆格拉姆,徑直朝城外走去。

  穆格拉姆得到無名首肯,湊到阿史米身邊:

  「女士,冒昧問您,您可有喜歡的東西?您喜歡什麼樣的顏色?什麼樣的輝石?」

  阿史米回答:「我喜歡王座。」

  「王座……」穆格拉姆為這答案窒息,「你是要王座的實體,還是王座的含義?」

  「當然不是實體。」阿史米回答。

  穆格拉姆肅然起敬:

  「是了,你這樣強大的戰士,理應追求著王座。」

  穆格拉姆自己就已經是精英中的精英,是出類拔萃的英雄。比他更強的人,自然會渴求成王。

  從阿史米身上,穆格拉姆甚至能察覺到類似滿月女王的一絲超然與境界。

  不過蕾娜菈的強大令他只有崇敬而難生愛慕,阿史米還未強大到那種程度。

  穆格拉姆現在明白無名那話是什麼意思了。

  和獲得一個王國相比,一億盧恩已經算是一個小目標了。

  這理想之宏大,甚至讓穆格拉姆感到窒息。

  穆格拉姆突然笑了:「所以你現在還在為了理想而積蓄力量?」

  「自然。」阿史米看著無名,「那傢伙身邊總是雲集各種強者,我跟著他,可以繼續學習。」

  「治理一個王國,僅靠武力是不夠的。」穆格拉姆說,「知識、可靠的臣子、將領、領地、強大的律法……缺一不可。」

  「確實很難,但慢慢學習,總有一天我可以成王。」阿史米說。

  「偉大的理想——我也來幫你吧。」穆格拉姆說,「我效忠蕾娜菈大人,接觸過很多宮廷上的事物。一些知識我幫得上忙。」

  阿史米認真地審視一會兒穆格拉姆,說道:

  「謝謝。」

  「不過有些事情要先確認一些。」穆格拉姆說,「你渴求的王位……應該跟利耶尼亞沒關係吧?」

  阿史米想了想:「有關係的。」

  穆格拉姆僵住了。

  ========

  「到了。」無名終於走到目的地——史東城外,大橋工程旁。

  無名回頭,發現阿史米還在身邊,穆格拉姆卻遠遠吊在了後面。

  無名原地等了一會兒,穆格拉姆才走到身邊,失魂落魄的。

  「失敗了?」無名笑,「現在你理解了吧?能用盧恩解決的問題,那才是簡單問題。」

  「自古忠義兩難全啊。」穆格拉姆哀嘆。

  無名不知道穆格拉姆遭遇了什麼挫折,習慣性地用自己的理解去解讀,也並未真的關心他遇到了什麼事。

  無名說:「我還要在這裡辦其他事,你在這裡等著,我去給你找醫生。」

  「為什麼來城外找醫生?」穆格拉姆不解。

  「這裡有最好的。」無名說著,過了一會兒拉過來一個四肢全斷的殘疾人,四肢全是傀儡人偶一樣的義體。

  「葛瑞克,褪色的半神。」無名介紹道,「現任史東城宮廷御醫,專治跌打損傷。」

  「你知道什麼是宮廷御醫嗎?」葛瑞克有些不情願,「只給王療傷的才是宮廷御醫。」

  「你都已經給那麼多人治病了,還揣著什麼。」無名語氣可怕,「還是說你想跟我討論一下你害我兩成稅收泡湯的事?」

  葛瑞克沉默片刻,突然滿臉堆笑:

  「哎呀,我翻來覆去思想鬥爭了一個月,最後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果然醫術還是要服務百姓啊。我一個前王者這點心胸還是有的。」

  「挺好。」無名滿意了,「還有個事。」

  「大哥有事您就說。」葛瑞克兩隻義手搓弄著。

  「之前不是給了你滿月女王重新誕生的秘術嘛,研究出成果了嗎?」無名問。

  「有些進展。」葛瑞克回答。

  「好,給我一份。」無名遞給葛瑞克一個捲軸,「這是傀儡技術,你可以給自己整個好點的義肢。」


  「謝謝。」葛瑞克接過捲軸,「研究成果等你離開時我給你,還要整理一下。」

  無名說:「你真的不用接肢技術恢復自己的肢體了嗎?義體還是沒那麼方便吧?」

  「不用了,這是我的罪孽。」葛瑞克搖頭,「讓我慢慢贖罪吧。」

  「對了還有個事。」無名問,「沒見到梵雷啊,他不在工地這幹了嗎?」

  葛瑞克表情怪異:「你還不知道啊,梵雷失蹤了。」

  「失蹤了?」無名皺眉。

  他專門來到大橋這邊,就是為了找梵雷。

  「他跑了?」無名問。

  「我不知道。」葛瑞克說,「這事你可以問歐尼爾,他天天監視梵雷的。」

  無名想了想:「好吧,這傷員你帶去治療——穆格拉姆,我先帶阿史米走了,這事可能用得到她。」

  無名帶著阿史米去找歐尼爾。

  最終在一家酒館找到了身形碩大的歐尼爾。

  正坐那借酒消愁呢。

  無名走過去,拍了拍歐尼爾的重甲。

  歐尼爾扭頭看著無名,鬍子下的臉已經變成了紅色:「是你啊。」

  無名開門見山:

  「聽說梵雷失蹤了?我找他有事,你提供下線索,我幫你找人。」

  歐尼爾苦笑,含糊不清地說:

  「找不到了,我都翻遍了,也沒找到。他大概已經跑回血王朝了……」

  無名看著歐尼爾的樣子,對阿史米說:

  「帶他出去呼吸下新鮮空氣,讓他精神一下。」

  阿史米一把拎住歐尼爾重鎧的頸部連接處,拖著他離開酒館。

  「好像空氣沒用啊。」阿史米看著老將依然有些不清醒的狀態。

  「那還是不夠新鮮。」無名瞥了他一眼,「跟我來。」

  片刻後,老將閉著眼睛大聲哼哼大叫:

  「清醒了清醒了,快點鬆開我。」

  老將此時正綁在鷹樓下,源源不斷的鳥糞拋灑在身上,在腳下越堆越高。

  阿史米看了一眼無名,無名點了點頭,她遂即將綁在歐尼爾身上的流體武器軟化抽了回去。

  老將從鷹樓跳下來,突然覺得空氣格外新鮮,大口呼吸著。

  無名站在歐尼爾面前:

  「說說梵雷的事。」

  一提起梵雷,歐尼爾明顯頹喪了幾分:

  「尤拉離開後沒幾天,梵雷就失蹤了。」

  「在失蹤前,他去過什麼地方?」

  「他去過花園,也去過商店,也在大橋工程隊幫忙,還幫葛瑞克治療傷員……」歐尼爾數著,「這些地方我都去找過,但沒人說看到過他。」

  「怎麼這麼多地方?」無名皺眉。

  「他是在我睡覺的時候失蹤的。」歐尼爾嘆氣,「沒了尤拉,我一個人監視,沒法無死角。我以前也不是干哨探工作的,不懂怎麼全天監視一個人。」

  無名問:「梵雷去花園和商店做什麼?」

  歐尼爾說:「種花,賣。」

  「種花?」

  歐尼爾點頭:「領主聯軍留下了兩萬具屍體,鮮血甚至讓地下河的水都變紅了。這裡長出了巨量的血薔薇,梵雷說這是好東西,很值錢。」

  「他還是那麼喜歡血薔薇啊……」無名喃喃。

  歐尼爾說:「因為可以創收,也沒別人會打理,涅斐麗王就同意了讓他負責一片花園,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去造橋、治人、還有種花,每天把和血的土壤從城外運到城內的花園。」

  無名問:「這期間,他就沒表現什麼異常?」

  「沒有,表現非常良好,很是老實本分,甚至為了表示順從,還把額頭上的紋身都給燒了。」歐尼爾說,「他種花的時候尤拉也在,他也沒發現過什麼端倪。」

  無名點著頭盔,陷入沉思:

  「嗯……嗯……啊!」

  「有思路了嗎?」歐尼爾問。

  「那梵雷失蹤了,那些花不是就沒人要了嗎。」無名拍手,「便宜我了,這花我收了。」


  歐尼爾傻眼:「你不是要找梵雷嗎?」

  「現在線索不足嘛。」無名說,「梵雷不著急,血薔薇花期不算長,得趁著賣相好賺錢。」

  「你這……」歐尼爾心理醞釀著該怎麼罵無名。

  「而且說不定就可以從中找到線索呢。」無名笑著拍打歐尼爾,「帶我們去花園。」

  歐尼爾死馬當活馬醫,還是帶著無名過去了。

  路上,無名越走越熟悉。

  「這裡怎麼這麼眼熟……」無名說。

  阿史米開口了:「這是你之前幹掉很多調香師的花園。」

  「啊,想起來了。」無名恍然,「你當時還被拐走了呢。」

  「這裡偏僻,適合當花園。」歐尼爾說,「畢竟味道太大了。」

  味道確實大,還未接近,已經聞到了血液腐敗的臭氣,以及蚊子滋生的聲音。

  這景象無名很熟悉,當初他還經營血池種植血薔薇時,也是這麼味兒。

  當初葛瑞克的襲擊和自己的火焰把血池燒了個乾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好事,否則他們商隊還要終日與這種腐臭為伴。

  而這種氣息,正代表這裡的血薔薇一定開得正艷,散發芬芳。

  「最低劣的環境,卻能開出愈發美妙的花朵啊。」無名說,「不錯,阿史米,你去收割,我們送到亞壇去賣。那幫眼高於頂的黃金之民,正適合這種華而不實的美麗物件。」

  阿史米順從地走向花園。

  剛進花園,就有箭矢從裡面射出來。

  「裡面有人嗎?」無名看到阿史米身上插著幾根箭走回來。

  阿史米點頭:「已經有人在收割血薔薇了。」

  「敢動我的花!」無名怒了,幾步走過去,面對飛來的箭矢,直接揮劍打落。

  走進花園一看,無名愣住了,繼而是愈加隱晦的憤怒:

  「人生無處不相逢啊。」

  收割血薔薇的那些人,身上都紋著石蒜的紋章。

  「你們怎麼能搶別人的勞動成果呢?」無名呵斥著他們。

  「你不是剛剛也要這麼做嗎?」阿史米側目。

  「我不一樣。」無名理直氣壯,「這花園我當初就採過一次,我才是第一發現人!沒聽說過發現海島的第一人享有優先權嗎。」

  「你也不是第一個啊。」阿史米說,「那些調香師不是比你早多了。」

  「我把他們殺光了,那不就是我的了?原住民重要嗎?」無名說得理所當然,惡狠狠瞪阿史米,「我當初還是為了救你呢,你怎麼胳膊肘朝外拐,向著敵人說話!」

  無名讓阿史米閉嘴了,繼續回頭怒斥石蒜商隊的人:

  「人家原主人失蹤了,說不定死了呢,真死了,那也是屍骨未寒啊,你們居然就來採摘人家的果實了?」

  無名嘴上怒斥著石蒜商隊,眼裡看著花園,暗暗心驚。

  這花園裡血薔薇的密度相當誇張,放眼望去恐怕不下數萬朵。

  以之前四百盧恩一朵的價格,這些花如果不算運輸成本和損耗,可以帶給他千萬盧恩的利潤。

  無名今天也豁出去了,就算再怎麼不要臉,也要把這筆橫財爭取下來。

  但面對無名的怒斥,石蒜商隊的人卻始終冷漠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小丑表演獨角戲。

  過了一會兒,一個身穿披風,裹著頭巾蓋住額頭的人迎向無名:

  「你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這血薔薇是我先看上的。」無名睜著眼說謊,「你們怎麼盜採了?」

  那人失笑:「您說笑了,這是我們已經和合作夥伴談好的商品。」

  「合作夥伴?」無名說,「你先說這是誰種的?」

  「是梵雷先生。」那人回答,「梵雷先生將這花園裡的花賣給了我們。」

  老將歐尼爾也跟了過來,拉拉無名:

  「梵雷賣花的商隊,確實是這一家。」

  無名愣:「真是這一家?你之前怎麼不說呢?」

  「你也沒問啊。」歐尼爾說,「這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無名揚聲,指著那個人說,「我現在合理懷疑,是他們把梵雷藏起來了!」

  無名言之鑿鑿,聲音振聾發聵:

  「一定是梵雷用這一池子的花和他們做了交易,讓他們把他偷運出去!」

  「有這種事?」歐尼爾眼神立刻變得凶戾,健碩的身子配上厚重鎧甲,壓迫感十足。

  「不講理啊你們。」來人詫異,「你這不是明擺著找茬?」

  「你說你們從梵雷手上買下的。」無名說,「那你知道梵雷失蹤了嗎?他在失蹤的前一天,就去過你們的商店!」

  「他要和我們談生意,當然要來我們商店。」來人說。

  那人叫來個手下,小聲吩咐了幾句,手下急匆匆就要離開花園。

  「幹什麼?」無名攔住那手下,「想轉移證據是吧?都不許離開。」

  歐尼爾的身體堵在門口,誰都不讓出去。

  手下無奈,只得原路返回,埋進深深的花叢中去繼續收割血薔薇。

  無名沒有攔著採集花朵的人,反正這些血薔薇也是要被採摘下來的,他還能省力氣。

  「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歐尼爾說,「你到底是真的懷疑他們,還是只是想染指這些血薔薇?」

  「他們可是能在競技場開賭場的人。」無名說,「做出什麼事都不奇怪。」

  「你們在做什麼?」一個聲音從花園外傳來。

  艾斯加帶著幾個人快步趕來。

  「咦,他是怎麼知道我們來了的……」無名嘖了一聲,熱情地迎上艾斯加,「艾斯加老闆,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艾斯加語氣陰沉:「你這……不合規矩吧?」

  「什麼規矩?」無名反問。

  「這是我們已經定好的花。」艾斯加說。

  「你的手下已經跟我說了。」無名說,「你說梵雷和你做了交易,你有證據嗎?交易契約之類的。」

  艾斯加說:「我們經常有血薔薇的交易往來。」

  無名搖頭:「你不要以為我什麼都不懂,血薔薇的開花時間我清楚得很,你們不可能經常有血薔薇的交易往來——花都開不了一期呢。」

  無名看向花園:「從時間上算,這應該是第一期花開,你們哪來的經常交易?」

  「雖然花沒開,但我們的生意早就開始談了。」艾斯加說,「我們一直在商談成交的價格和付款方式等。」

  「然後你們用藏匿他出逃的方式作為付款方式?」無名說。

  「我以雙指的名義發誓,我絕對沒有這麼做,他也沒有對我這麼提起過。」艾斯加說。

  無名不以為意:「現在不信雙指的那麼多,誰知道你說得是不是真的。」

  無名捏著下巴思索著:「你說經常商談,那就是說,還沒談攏吧?」

  艾斯加頓了一下,緩緩說道:「我們已經談攏了。兩百一朵,一共五萬六千朵血薔薇,他願意一千萬賣給我們。」

  無名的呼吸明顯粗重一下。

  他估算的沒錯,至少是千萬的利潤。

  「一千萬,這可真是個大數目啊。」無名悠然說道,「歐尼爾,你一直在觀察梵雷,他什麼時候有過這筆錢嗎?」

  「沒有。」歐尼爾說,「他種花的錢不歸他所有,而是應該上交作為史東城財政的,這事一問就知道了。」

  無名又問:「你去他住處搜過了嗎?有這筆盧恩嗎?」

  「沒有。」

  無名微笑地看向艾斯加:

  「其實不必多問了,當我問你有沒有契約時,你沒有拿出來,就已經說明很多問題了。艾斯加,你難道要說你就是不喜歡按規矩來辦事,這麼大一筆生意,連個契約都沒有?那你怎麼一張嘴就說完不合規矩呢?」

  艾斯加語氣陰沉:「你說得對,我們確實還未產生交易,本來應該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可我們卻沒有等來他的收貨,所以我們來自己取貨了。」

  無名鼓掌:「太棒了,就是說你們根本還沒有付錢,也沒有達成交易——那見者有份啊。」

  無名說:「反正你們也沒花錢,不如我們平分這裡的血薔薇怎麼樣?我可是一點也不貪的,能賺一千萬我就心滿意足了。」


  艾斯加沉默了:「這位先生,為何如此針對我?」

  「你說呢?」無名反問。

  艾斯加點點頭:「果然同行才是最想讓你死的,看來你的商隊被我打壓,你不太開心。」

  「用這種不義之財,支撐不健康的競爭。既不會讓所有人都得到幸福,也只是加深無意義的內耗。」無名正義得指著艾斯加,「我今天就是要清理你這種商人里的敗類!」

  「恐怕你不能如願了。」艾斯加呵笑一聲,

  「我能在史東城混得好,不僅僅是因為我有錢,還因為我會把錢花在對的人身上——」

  「用一點蠅頭小利收買顧客?」無名不屑一顧,「你不就是想把我們擠死再漲價,鄙視你。」

  艾斯加搖頭:「對的人可不是指顧客,而是我上面有人——」

  「有人?」無名皺眉。

  「你要教訓誰啊?」一個一聽就很肥碩的聲音走了過來。

  艾斯加身後,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禿頂走過來,以睥睨的眼神看著無名:

  「怎麼回事?」

  艾斯加「好心」給無名介紹:「這位是史東城的財政大臣——這位是我的一位競爭對手。」

  艾斯加對那位財政大臣說:

  「大人,之前答應要捐獻給史東城這筆財富的四成,但現在有人似乎不樂意這個分成。」

  財政大臣瞥了一眼無名:「你不答應?」

  無名沒回答,瞅瞅財政大臣的大肚子,又看看艾斯加:

  「你們幾個意思?」

  「我在問你話!」財政大臣看無名居然膽敢無視他,勃然大怒,「你想妨礙史東城的發展嗎!」

  無名似笑非笑地看著財政大臣:

  「你新來的財政大臣吧?以前的呢?」

  「以前?」財政大臣說,「哪有什麼以前,戰爭結束後才有的我這個大臣。以前王根本就沒有財政的觀念。」

  無名點頭:「涅斐麗是個武夫,指望她有這種觀念,確實不太現實。」

  「要尊稱涅斐麗王!」財政大臣高喊,「你完全不尊重涅斐麗王,果然是想阻撓史東城的發展,干擾城中財政收入。」

  「好大的帽子。」無名樂了,「那如果我真干擾了,你會怎麼辦呢?用你的肚子釋放神怒嗎?」

  「神會不會怒我不知道,你就等著承受涅斐麗王戰士們的怒火吧。」財政大臣扭頭坐著馬車走了,他坐上馬車的時候,前面的駿馬分明慘叫了一聲。

  無名看著揚長而去的馬車煙塵,回頭對歐尼爾說:「這傢伙不認識我,也不認識你嗎?」

  「這些大官怎麼會認識我。」歐尼爾說,「我就是幫涅斐麗王打一仗,我畢竟不是她的將領。」

  歐尼爾嘆息:「可惜,就算我推辭任何官職,天天看著梵雷,還是沒看住他。」

  「別太難過,你找梵雷是想去血王朝對吧?」無名問,「找米凱拉?」

  歐尼爾點頭。

  「那你放心,多等等,等橋造好時機就差不多了。」無名說,「等待並心懷希望吧,你一定能見到自己的主人。」

  歐尼爾說:「我還沒問,你來找梵雷又是為了什麼?」

  「尤拉被咒血傷了,這不是想找個懂行的,看能不能治療一下他嗎。」

  「什麼?尤拉被傷了?被那個艾琉諾拉嗎?」

  「是啊是啊……」

  無名跟歐尼爾聊著,財政大臣那邊終於帶著一隊人馬過來了。

  「就是那個人。」財政大臣帶著幾十位失鄉騎士,以及一隊流刑士兵,搖搖指著無名,「就是這個人,尋釁滋事,快點抓他去修橋。」

  一開始失鄉騎士們還氣勢洶洶,越靠近無名越是有些遲疑。

  直到他們看到無名旁邊的歐尼爾,終於是停下了腳步,說什麼也不肯往前走了。

  「你們等什麼呢?」財政大臣催促著他們,「這夥人可是想破壞史東城發展的罪人。」

  「這個……」失鄉騎士們很為難,「不是我們不想幫您,但是您這個罪名按到他們身上,實在是不太合適。我們真按您說得辦了,涅斐麗王回來得生撕了我們。」


  「他們是誰?」財政大臣愣,「不就是一幫商人嗎?」

  「是商人。」失鄉騎士點頭,「就是拯救了史東城的那個商人——跟數位半神有關係的那位。大橋的工程,就是他的商隊在負責的。」

  失鄉騎士小聲對財政大臣說:

  「基本上算涅斐麗王半個義父,我勸你還是道歉比較好。別的不說,培育了這一池血薔薇的兩萬領主軍,那可都是他弄死的。」

  大臣沉靜地聽完,冷笑一聲——

  腿腳終於撐不住那一身的肥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大臣嘴唇蒼白,哆嗦著看向無名:

  「這個……這個……實在是對不……」

  無名突然也坐地上了,以頭搶地,痛嚎起來:

  「這人用墜落震擊暗算我,我受傷了,不行,沒個五萬朵血薔薇哄不起來。」

  財政大臣看得渾身肥肉都在抽搐:

  「您至於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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