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因為找不出一個主題而不知道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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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因為找不出一個主題而不知道取什麼標題的一章

  「什麼情況啊?」無名狂敲涅斐麗的房門,引得路過的僕從紛紛側目。

  只有海德很著急,他站在無名身邊,等待涅斐麗開門。

  涅斐麗已經一整天沒有從房間裡出來了,而且給涅斐麗準備的房間格外堅固結實,一般人還撞不開。

  無名也很著急,涅斐麗撂挑子,很多文件沒人簽署,很多事物沒人拍板,效率大減,無名的商路也受到了影響。

  「她咋了?」無名問海德。

  「我不知道啊。」海德茫然,「我忙別的事呢,回來想跟王報告,才發現她把自己關起來了。」

  「她怎麼能這樣呢?太不負責了!」無名氣,「我那麼多糧食呢,耽誤得起嗎?」

  無名也沒打算跟涅斐麗客氣,抽出長劍,就要往涅斐麗門上劈。

  門打開了,露出涅斐麗凌亂的面龐。

  她只出現在了門口一秒,隨後一把抓住無名,把他抓進屋裡。

  門再次怦然關閉,震得海德耳朵疼。

  見無名進去了,海德也只能祈禱無名能讓涅斐麗走出來。

  木屋裡,十分昏暗,火燭熄滅,只能隱約看到涅斐麗的身影。

  「你說你怎麼不開窗呢?還不點燈,大白天的這麼黑。」無名二話沒說,手上竄火,把房門裡的燈全點起來,「誒,這就舒服多了。這陽光你得照進來。」

  無名點完燈,回頭一看。

  涅斐麗蔫巴巴坐在床邊,身上還是那身鎧甲,但好像是因為身體彎曲的原因,怎麼看怎麼不合身。

  原本海德給她畫的妝也花了,眼睛上流下幾道黑色的淚痕。

  「新造型啊?」無名說。

  涅斐麗捂著臉:「問伱點事。」

  「說。」

  涅斐麗於是把事情經過都說了一遍,事無巨細,說完天都快黑了。

  涅斐麗說:「義父我已經信不過了,黃金之民和白金之子則是都不信我,我思來想去,只有你能幫我解答了。」

  「不是還有海德嗎?」無名說。

  涅斐麗說:「我跟你說了城裡發生的事對吧?」

  無名點頭。

  「大批的敵人潛入城中、魔法陣失效、遠征隊全滅……」涅斐麗掐著頭髮,「僅靠力量做不到這些,我懷疑城裡有內鬼,我誰都信不過了。」

  「海德都信不過?」無名說。

  「霧林里,為何領主們會退兵?」涅斐麗說,「從現在領主們的兵力來看,根本不會被蟲子一邊倒的屠殺吧?他又是怎麼解決蟲子的?」

  無名有些尷尬:「我可是跟他一起去的。」

  涅斐麗說:「我信得過你,是因為你不需要依靠陰謀。你如果有所圖謀,大可直接來搶。」

  「你誤會海德了,霧林主要是我在出力。」無名小聲說,「告訴你個秘密,蟲子是我請來的。」

  「不止是蟲子,大批量的敵人能潛入城中,也不正常。」涅斐麗說。

  「那不是百智幹得嗎?」

  「我跟義父說了,但義父似乎對我的猜測很不滿。」

  「他說不是,你就信?」無名說。

  涅斐麗說:「我不能說這些不是義父做的。但有些事情依然很奇怪,不能全怪在義父身上。」

  「比如呢?」

  「那些眼眸徽章。」涅斐麗說,「我義父不會那麼蠢的,如果真要隱藏,為什麼留下證據?他似乎真的不知道為何恩夏會死在那裡。」

  「我的手下也經常摸魚偷懶呢。」無名說,「下面的人不可能完全執行上層的意志。」

  「是這樣嗎?」涅斐麗說。

  她依然有些抗拒這種解答,因為那樣,百智就永遠無法洗脫嫌疑。

  而她已經被義父單方面切斷了聯繫,想求證也不能。

  這是最令她難過,也最彆扭的事。

  同時被白金、黃金、義父敵視,她自閉了。

  選擇無名而不是海德,也是因為這是她唯一有可能找到慰藉的人了。


  「當然是了。」無名笑,「不然你還用被黃金與白金的矛盾折騰成這樣?」

  涅斐麗呢喃:「白金之子們其實沒多少壽命,按理說我應該放棄他們,但我就是放不下。」

  無名說:「我看你找我,也不是為了讓我幫你參謀,我看你想的挺明白的了。就是不願意接受,想讓我給你指條路吧?」

  涅斐麗沒回答,算是默認了。

  無名搬來個椅子,跟涅斐麗對坐:

  「我給你的意見就是——沒意見。」

  涅斐麗看無名的眼神有些可憐,很難想像這是那個女戰士的臉上能出現的表情。

  「別這麼看我,我是能給你點意見,但沒用。」無名說,「你現在遇到的問題,都是硬貨,得自己啃。我給你一個目標,賦予你虛假的意志,你也只能度過一個虛假的安穩日子,而不能從根源上幫你解決問題。人的一生總會遇到那樣的問題——沒有親友,只能自己孤獨的跋涉,尋找答案。」

  無名感慨:「而且這種問題,我不敢回答。」

  「不敢?」涅斐麗說,「你還有不敢的事?」

  「我不敢再戰鬥了。」無名說。

  「我看你經常戰鬥。」

  「那種對我來說不算戰鬥。」無名說,「我說得是賭上一切,背負起重大的責任,去戰勝令人絕望的強敵——這種戰鬥。」

  「為什麼不敢了?」涅斐麗問。

  無名在指尖點亮一簇火苗:

  「在我的故鄉,萬事萬物都圍繞火而生息。火區分了冷與熱,生命與死亡,光明與黑暗,一切似乎都是對立又統一的,光明再怎麼強大,也無法消滅黑暗,黑暗再怎麼強盛,要是沒了光明,也就無所謂黑暗。即使是火焰的時代,也與沒有火焰的時代對立。

  「而火終將熄滅,為了延續火焰,需要犧牲一部分人,來拯救另一部分人。」

  火焰躍動,無名頭盔上的陰影也在扭曲跳躍:

  「殺一半,救一半,令你痛苦糾結的選擇,在我的故鄉,是讓世界延續的基石。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改變,所有人的道路,只是這個規則的變體。」

  「很殘酷的規則。」涅斐麗說。

  「而我恐怕是這個規則下馴化出來的,最為扭曲,最令人戰慄的一頭怪物。」無名有些憂傷,「我殺了那些偉大的神明,滋潤世界;然後我殺了那些值得尊敬的英雄,滋潤世界;再然後我殺死一切高於平均值的人,滋潤世界……我沒有時間精力去思考,只是反覆收割一切高於平均值的熱源。」

  無名輕嘆:「米莉森曾經問過我一個問題,問我為何不贊成蟲子,我沒有正面回答她。其實理由很簡單,反覆的毀滅與新生,我經歷過,而我沒看到世界變得更好。在我的故鄉,一切都是這樣對立統一的,我不禁有了這樣的擔憂——我是否在以拯救之名,行毀滅之實?當然我確實在毀滅一部分人,拯救另一部分人。我是想,我是否一併毀滅了未來,並沒有讓世界變得更好呢?」

  涅斐麗聽懂了無名的意思:

  「拯救,會帶來毀滅?」

  「只是擔心會這樣,可能我只是杞人憂天。畢竟比我更聰慧的那些先賢已經試遍了一切方法,也都失敗了。但有這層憂慮,就會讓我有所顧慮,讓我放下屠刀。商……我選擇了經商,這個世界不錯,有讓我悠閒思考的時間,也有試錯的空間。」無名說,

  「世界上不缺肩負使命的人,我以前也是這樣。每個人都朝著自己的使命悶頭狂飆,可世界因此變得更好了嗎?」

  無名頓了頓: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不給你提意見了嗎?」

  涅斐麗嘆了口氣,點點頭。

  無名確實講明白了,但也讓她更焦慮了。

  以拯救之名,行毀滅之實,這句話讓涅斐麗陷入了更深的焦慮之中。

  她害怕自己也在不知不覺中做出這樣的事。

  看到涅斐麗愈發焦慮,無名突然笑了:

  「害,你也別太著急。雖然我沒法給你意見,但我可以給你個小建議。」

  「什麼?」涅斐麗猛抬頭。

  「睡一覺。」

  「哈?」

  無名說:「我偶爾也會這樣陷入焦慮,突然碰到什麼難以匹敵的強敵,無論怎樣都無法戰勝。這個時候呢,歇歇腳,睡一覺,等待意志與力量內化進你的靈魂,或許你就可以變得更強,可以戰勝你的敵人了。」


  看著無名真誠的雙眼,涅斐麗決定信他。

  「好!」她二話沒說,直接躺床上,緊閉雙眼。

  房間一時寂靜無聲,沉寂許久。

  涅斐麗突然又坐起來,神色疲倦:

  「不行啊,精神太緊張,睡不著。」

  「誒,巧了。」無名說,「我這裡,就有一瓶舒緩精神的藥。」

  無名從懷裡掏出一瓶藥水,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暗藍色光芒。

  「看起來是會對心理產生效用的藥物。」涅斐麗說。

  「你居然懂?」無名驚訝。

  「義父以前專門給我講過。」涅斐麗說。

  無名有些警惕:「那你喝嗎?」

  涅斐麗接過那藥瓶,看向無名:

  「我相信你。」

  她打開藥瓶,將藥水喝完。

  「原來這麼香甜……」涅斐麗看著空空的藥瓶,視線開始模糊,一頭倒在床上。

  無名走出木屋,將門帶上。

  海德還等在門口,看到無名一個人出來:

  「王還不肯出來?」

  「她睡覺了。」無名說,「睡醒了才有精神嘛。」

  海德不疑有他,聽說涅斐麗在睡覺養精蓄銳,也就不再堅持覲見。

  海德離開後,無名還站在門口。

  很快,一個傀儡兵舉個果盤,晃晃悠悠走到無名身邊。

  「看來你餵給她了。」傀儡發出賽爾維斯的聲音。

  「你消息這麼靈通?」無名瞥了傀儡一眼。

  「我的藥水有沒有被人喝掉,我自會知道。」賽爾維斯說,「商人,你很講信用。」

  「那是,我誠信經營。」無名說,「我的技術呢?」

  傀儡從身體裡取出一個捲軸:

  「都在這裡了,關鍵的製造技術。」

  無名打開捲軸看了看:「不錯。」

  「那麼,合作愉快。」賽爾維斯聲音中帶著愉悅。

  「合作愉快。」無名說。

  賽爾維斯離開了,無名也沒再進去看涅斐麗,他回到了庭院,準備好好研究一下傀儡技術,做大做強,增產增收。

  可剛回庭院還沒多久,庭院外響起了敲門聲。

  篤、篤、篤。

  敲門聲緩慢,輕柔,仿佛天生帶著寒意,如同厲鬼來索命。

  「賽爾維斯?」無名納悶之中,打開了門。

  入眼的是一個大大的尖頂帽,雪白,寬大,毛茸茸。

  帽子下,是一個矮小的藍色人偶。

  「呦,你好呀。」菈妮打著招呼,聲音如黑夜般冰冷。

  菈妮的靈體面龐眯眼微笑著,可無名分明看到,人偶的那半邊臉,額角上裂出幾條痕跡。

  無名想都沒想,直接滾到一邊。

  畸形的黑色大刀被兩手抓住,從斗篷中上撩斬出,被無名將將閃過。

  與此同時菈妮的另一隻手已經取出一柄小巧黑刀,甩出紅色的命定之死氣刃,割向無名。

  同時最後一隻手取出法杖,無數冰塊冰雹一樣砸向無名。

  「年輕人不要太氣盛!」無名驚怒,「哪有你這樣見面就打架的?」

  回應無名的是一道巨大的寒氣冰刃。

  無名立刻臥倒,冰刃擦著無名的頭皮飛過,所過之處周圍一切都凍成齏粉。

  「行,你逼我的。」無名使出封禁魔法,把菈妮的魔法盡數封印。

  菈妮看法杖沒用,直接把法杖砸向無名。

  「你這丫頭也太瘋了。」無名驚詫,「還有沒有人管管了?」

  還真有人來管了,天邊拉塔恩飛來,高呼刀下留人。

  隨後拉塔恩在半空墜落,一頭栽進庭院,上半身插進泥土中,腰間還掛著一個紫色光圈。

  無名看著拉塔恩,眼角抽搐幾下,繼續躲閃菈妮的攻擊。

  沒有了魔法,至少菈妮的攻擊好躲避了一些,他可以繞著拉塔恩轉圈。

  「無名!我一定要殺了你!」菈妮怒吼著,不斷向無名甩出命定之死,大刀向無名的頭上砍去。

  拉塔恩也終於從泥土中把腦袋拔出來,連忙攔住菈妮:「算了算了菈妮,找到了就好。」

  「你閃開!」菈妮大刀割向拉塔恩的大手。

  拉塔恩只得把手鬆開。

  「拉塔恩,你碎星將軍的骨氣呢!」這下輪到無名吼了,「拿出你被尊腐騎士紮成刺蝟的氣勢來啊!」

  「被那把刀割到很麻煩的。」拉塔恩嘟囔。

  「麻煩?救命啊大哥!」無名說。

  「喊他也沒用,你這條命是我的了,誰都救不了你!」菈妮狂吼,「乖乖來受死,你別逼我用這把刀的力量。」

  「你也別逼我,逼急了我真死給你看。」無名說。

  「正好,你快點去死。」

  「殺了我,你媽永遠治不好!」

  這句話終於讓菈妮停頓了一下:

  「你能治好我媽?」

  「有些思路。」無名說。

  「那你也給我去死。」菈妮說,「誰還信你的鬼話!」

  菈妮再次揮舞黑刀。

  這次無名沒有再閃躲,他直接朝菈妮沖了過去。一個閃身躲過大刀的劈砍,劈手就把刀奪了過來,踢向一旁,隨後一把摟住菈妮。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帥,這樣就能不讓我捅你了?」菈妮冷言冷語,「你躲開我的黑刀了嗎?」

  無名鬆開菈妮,看了看身下。

  小腹上,黑刀正插在上面,紅色的命定之死從黑刀中流溢出來。

  無名倒退幾步,似乎力氣都被抽乾。

  「這是什麼武器?」無名語氣突然平靜下來。

  「想要?我送你啊。」菈妮說,「可以跟你埋一起。」

  無名還是有點不敢置信:

  「好奇妙的感覺,生命力在被抽離轉化。我中招了?」

  拉塔恩有些不忍:「那是命定之死的力量。」

  「那我死唄?」無名說完,嘎的一聲倒在地上。

  菈妮看到無名躺在地上,也顫抖著身體,大口喘息起來。這具身體本就不算健康,為了追殺無名消耗了太多力氣,她幾乎要站不穩了。

  菈妮轉身看向拉塔恩:「帶上媽,回家。」

  說完這話,菈妮只覺得意識模糊,很快就要沉睡過去,身體搖搖欲墜,幾欲摔到。

  一隻手扶住她,幫她穩住身子。

  「謝謝……」菈妮下意識道謝,扭頭看過去。

  無名又站了起來。

  「你!」菈妮硬是被無名給激清醒了,下意識就要再度攻擊,但手裡一件武器也沒有,只能握起拳頭。

  「誒。」無名手指著菈妮的拳頭,「你可是履行承諾了啊,你已經殺了我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別沒完沒了。」

  菈妮聽到這話,終於是沒砸下去。

  「人被殺就會死,你這像死了的樣嗎?」菈妮冷聲說,說完發現自己手還扶在無名胳膊上,連忙甩開。

  「你也被殺了,就剩個靈魂,不照樣活蹦亂跳追殺我?」無名說,「大家都是死不了的老東西,裝什麼呢?」

  「你說誰老東西?」

  無名說:「你不會要說自己很年輕吧?」

  菈妮又把手往斗篷里掏,似乎還有寶貝沒拿出來。

  「停停停。」無名想起了菈妮那另外三根法杖,連忙叫停,「我們可是親戚,不要動粗。」

  「誰跟你是親戚?」菈妮更怒了。

  無名做出一個和菈妮稍等的姿勢,自信地走進庭院深處,打開房門。

  只見房間裡,一個亞人正拿著根法杖,耍著把式。

  亞人面前,滿月女王抱蛋而坐,偶爾會將目光轉移到亞人身上。

  「你在幹嘛?」菈妮看到這詭異的場景,遲疑了。

  無名得意地給菈妮介紹:


  「你媽手裡的蛋,是你的兄弟。我已經跟他結拜了,異性兄弟,換句話說我們是姐妹啊。」

  菈妮氣得看向被甩向一旁的大刀。

  「如果這個不能說服你,還有另一個。」無名說,「看到那亞人了嗎?他現在就是滿月的孩子。那亞人以前也認我當媽,四捨五入,滿月就是我姐妹啊。」

  無名有些憂慮:「不過這樣的話你輩份就下去了,我怕你不樂意,就沒說這個。」

  「我殺了你!」菈妮還是忍不住了,手伸進斗篷。

  無名也早有防備,第一時間釋放禁制魔法。

  這樣菈妮就算掏出三根法杖,也只是三根木棍,奈何不了他。

  但無名失策了,從菈妮斗篷里掏出的不是法杖,而是一柄大劍。

  那大劍足有菈妮一個身子那麼大,劍柄似乎是菈妮的身體碎片構成。

  如此大的劍,並不是完整藏在斗篷里的,劍柄取出,無數藍色長髮沿著劍柄舒展,像松樹一樣層層伸展。

  隨後寒冰凝結了長發,組成碩大的劍身。

  這個過程只發生在瞬間,等菈妮甩開劍柄,巨大的劍刃已經撩斬向無名。

  無名沒想到菈妮身上還有一柄大寶劍,只得暴退。

  但劍身划過,甩出波刃,魔力刀刃轟擊無名,再度將他擊退幾分。

  菈妮乘勝追擊,一劍縱劈,勢要將無名劈成兩半。無名這次學聰明了,沒再後退,而是測身閃過。

  無名閃過,露出身後的滿月女王。

  菈妮心驚,連忙收力。

  這次波刃倒是沒有從劍身上發出,但劍身本身的鋒銳還是沒法收回。

  鋒利的劍刃划過滿月手中的琥珀卵。

  一聲清脆的喀嚓聲,響徹安靜的庭院。

  在場所有人、半神、亞人、烏龜,都眼睜睜看到琥珀卵斷成兩截,從滿月懷裡掉落。

  ============

  無名看著那碎成兩半的琥珀卵,呆住了。

  他一個跪滑溜到琥珀卵旁,號啕大哭:

  「兄弟啊……兄弟啊!」

  無名痛斥菈妮:

  「你這個女人也太狠了,你不想我當你兄弟,也不用殺了自己親兄弟啊!」

  菈妮沒理會無名,但也沒再攻擊。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滿月身上。

  隨著那冰冷的劍刃劃破琥珀卵,菈妮的滿腔怒火好像也被劃破,瞬間冷卻下來。

  菈妮慌了,以前琥珀卵偶爾離開母親的手,一般就是掉落或者被人拿走。

  母親會不顧一切地爬著要回琥珀卵,全無女王的威嚴與高貴。

  但琥珀卵被破壞會發生什麼呢?

  面對未知,菈妮也有點心生恐懼。

  拉塔恩就要直白的多了,直接大叫快跑。

  「跑什麼?」無名不以為意,「不就破了個蛋嗎?哎呀頂多被傳送到一千年以後,所有人都遺忘了我們。」

  滿月女王直勾勾盯著破成兩段的琥珀卵,微微張口,什麼都沒說出來。

  「孩子……我的孩子……」

  哀怨的聲音卻從四面八方響起,貫穿庭院四周。

  「什麼逼動靜?」無名四下張望,不知道聲音從哪裡來。

  四下打量一番,無名大概知道聲音是從哪來的了。

  周圍的空氣凝滯了,他僅僅是轉個頭,都比過去困難得多。

  無形的力量攝住周圍的空氣,令它們成為滿月的喉舌,替她發出內心的哀怨。

  無名驚訝得看著菈妮拉塔恩:

  「你們老媽還有這特異功能呢?」

  拉塔恩額角滴汗:「她在大書庫泡了那麼久,研究出什麼新魔法都不奇怪。那可是交界地魔法師的頂點。」

  「孩子……我的孩子!」滿月發出一聲悽厲的叫聲,懷中越來越明亮,仿佛孕育著一輪藍綠色明月。

  「怎麼了怎麼了?」無名感受著那亮光,「你媽要變成乾屍了?」


  菈妮突然對無名大吼:

  「你那封禁魔法的招式,快點用!」

  隨著菈妮的吼聲,一縷碎屑從滿月懷中的光球中飄落,落在地面上。

  庭院悄然出現一個大坑。

  無名從善如流,連忙把紫圈套在滿月身上。

  光球仿佛受到什麼干擾,變得不穩定起來。

  但卻沒有消失。

  「不管用啊。」無名齜牙,「這麼棘手?」

  「母親的『月』也可以消除魔法,或許抵消了吧……」菈妮也無法確定,「拉塔恩,用你的重力魔法,方向朝天空。」

  「用不了呢。」拉塔恩指指腰間的紫色光圈。

  「無名你撤掉魔法,拉塔恩銜接好。」菈妮說。

  紫色光圈撤掉了,光球似乎變得更加不穩定,隱隱有膨脹爆發的意思。

  與此同時,另一輪紫色的魔法席捲過去,在光球前方組成一個喇叭,朝向天空。

  「不對。」拉塔恩臉色變了,「我的魔法被消除了。」

  「怪不得那麼怕老媽。」無名笑了,「碎星將軍,行不行啊?」

  「我用暗月試試,能不能消除那個光球。」菈妮沒辦法了,只好自己上,「母親要是受傷了,你們快點治療好她。」

  「行了,你也別費勁了。」無名說,「我來。」

  無名上前,踢了一腳滿月的手掌,那光球立刻開始暴漲。

  「你瘋了?」菈妮大驚,連忙施展魔法,在身前豎起層層冰牆,拉塔恩也拔起地面,將層層岩石和泥土擋在身前。

  光球爆發了,但並未朝四面八方涌動,而是收束成一個光束,轟向半空。

  光線在無名周圍扭曲,源源不斷將光芒導向天空,直到光球徹底萎縮消失。

  「搞定。」無名擦擦頭盔。

  還沒等菈妮無名等人鬆口氣,滿月掌心再次亮起光芒,眼看著下一個光球又要孕育而成。

  「沒完啦?」無名嚷嚷起來,他看向菈妮,「公主,事態緊急,我們把滿月殺了吧?」

  「你敢殺我媽,我就殺了你。」菈妮說。

  「你本來就要殺我,有區別嗎?」

  菈妮咬牙切齒:「區別就是用黑刀,還是用獵殺指頭刀。是給你死亡,還是無法癒合的傷口。」

  「我都不想要。」無名說。

  菈妮大怒:「你很閒嗎!身後!」

  無名轉身,一個光球已經蓄勢待發。

  他只好又給滿月疏導了一發。

  「你媽這丸子搓得可是越來越溜了。」無名愁眉苦臉。

  事情有點僵住了,不殺了滿月,他也不知道怎麼才能穩住滿月。

  無名看得出來,滿月懷裡的蛋掉了,一直想手搓出另一個蛋來代替孩子。

  他又始終沒找到適合滿月的蛋,沒法代替……

  嗯?

  無名眼睛突然亮起來。

  無名只覺得大腦一陣清涼,一直以來糾結與無名腦海中的難題,突然融匯貫通,想通了什麼。

  「不就是蛋跟孩子嗎,我們有!」無名大笑起來,姿態豪邁。

  一旁的柏克一直躲在大烏龜米利耶身後,聽到無名的話,可憐巴巴冒出頭:

  「主子,這種情況再讓我上,我會死的。」

  無名說:「放心,你不會有危險的。我一直想讓你代替滿月手中的蛋,卻一直沒成功。如今我終於想明白了——我們缺失一個轉化的過程。」

  「轉化的過程?」柏克眨巴眨巴小眼睛。

  「沒錯,滿月手裡是一個蛋,突然變成你,雖然滿月失去了神智,但潛意識裡一定可以察覺這種變化,所以一直在抗拒把你當成她的孩子。」無名說,「所以只要給她一個從蛋變成孩子的過程,她一定就會接受了!」

  柏克說:「所以……您要把我塞進蛋里?」

  「那多危險,老闆是這樣的人嗎?」無名說。

  柏克想點頭,又有點不敢。

  「瞧好吧。」無名得意地說,他又看向菈妮,「等會兒你就會發現,你沒法對我下手了,我們先和好吧。」


  菈妮大喝:「身後!」

  無名不慌不忙轉身,就第三個滿月的「孩子」流掉,趁著滿月還沒搓出第四個光球,大喝一聲:

  「看好了!」

  無名高高躍起,兩臂白鶴亮翅,撲向蕾娜菈,陰影籠罩在滿月之上——隨後蜷縮身體,剛好落在滿月掌心。

  「媽媽!」無名發出一聲稚氣噁心的叫聲。

  「這就是你的方法?!」菈妮眼前一黑,感覺靈魂都要被氣得從人偶身體裡出竅。

  「不等等菈妮。」拉塔恩說,「他……」

  「成了?」菈妮難以置信地看向拉塔恩。

  「他真得好像一個蛋。」拉塔恩說。

  無名蜷縮成一團,閃著金屬光澤的盔甲以一個完美的角度扭曲,以背部的光滑面接觸滿月的掌心,臉部和手則朝向菈妮等人。

  活像一個巨大的西瓜蟲。

  而滿月居然真得安定下來,不再搓光球。

  無名得意地哼哼:

  「一直在找蛋,沒想到燈下黑,忘了我自己。不就是蛋嗎,以前又不是沒裝過。我跟你講,我裝得可像了,沒有任何媽媽能分得出來!」

  「蛋?你說得是鳥媽媽吧?」菈妮說。

  「你以為你媽現在的智商比鳥高多少?」

  菈妮舉起那柄由身體組成的大劍,盤算著以什麼角度下手可以削爛無名的嘴而不傷及母親。

  無名說:「幹什麼幹什麼?你難道要不止一次,而是兩次得殺害自己親生母親的孩子?」

  菈妮眼神冷峻得看著無名,突然收起了架勢。

  「那你就當母親的好孩子吧。」菈妮四手抱胸,「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脫身。」

  「這有何難?」無名自信滿滿。

  他開始施展光魔法,身體也逐漸伸展。

  他好像真得化為一顆蛋,而且正在破殼而出。

  隨後,蛋殼一片片破碎,從蛋里鑽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一個小亞人從蛋里跳出來,媽媽媽媽得叫著。

  滿月這次終於把視線從蛋挪到了人身上。

  亞人突然扭頭,對一旁看傻了的柏克說:

  「快點來替我。」

  柏克連忙過去,在光影交織中實現了互換。

  無名從幻象中脫身,恢復騎士模樣。

  「搞定。」無名豎起拇指。

  無名欣賞著滿月慈祥欣喜的神情:

  「你看,現在你媽是不是更和藹了?」

  菈妮一直在關注著母親,她得承認無名說得沒錯。母親的神情確實變得更柔和了。

  菈妮沒再說什麼,撿起躺在庭院上的法杖和大刀,走向無名。

  「你還要打?」無名說。

  「肚子上的黑刀,還我。」菈妮指指無名小腹。

  無名拔下插在肚子上的黑刀,丟給菈妮。

  菈妮收起所有武器,說道:

  「你真能治好母親?」

  「我不確定。」無名說,「有個猜想需要驗證一下,如果證實了,有希望能治好。」

  菈妮手指敲著大刀,沉思著。

  她看向無名:「琥珀卵里有大盧恩。」

  「真噠?」無名連忙撿起掉在地上的兩瓣琥珀,在裡面扒拉,果然看到環形的虛像。

  無名謹慎地看菈妮:「你要拿走?」

  「把它給你的亞人。」菈妮說。

  「為什麼?」無名不解。

  「你不給,那亞人在我母親手裡活不過一天。」

  無名於是將大盧恩塞給柏克。

  「還有什麼指示公主?」無名回頭看菈妮。

  菈妮的頭已經垂了下去,再沒了動靜。

  拉塔恩上前看了看:「睡過去了。」

  「那麼困呢?」無名說,「她不會找到我之前一直就沒睡覺吧?」

  「這倒不是,只是死亡的陰影在不斷追逐她。」拉塔恩將菈妮輕輕放倒在地上,斗篷給她蓋到身體上,「死亡與酣眠,似乎總是如影隨形。」


  「你就讓她睡這?」無名說,「不帶走嗎?」

  「她醒來肯定不放心,還得回來。」拉塔恩說。

  無名嘆息:「行吧——你妹是怎麼知道滿月在我這裡的?」

  「我怎麼清楚,我也是看到她殺氣騰騰往你這跑才跟過來的。」拉塔恩說。

  無名想了想:「我大概能猜到怎麼回事,算了,反正事情也解決了——你的事情完了嗎?」

  「完成了,兩套方案,隨時切換。」拉塔恩說。

  無名點頭:「沒意外的話應該還是原方案。」

  隨後無名準備送拉塔恩離開史東薇爾,親眼見證了意外的發生。

  米莉森幫勒緹娜調整好了手臂,這次勒緹娜的手徹底復原,熟悉的手感回來了,百發百中的魔弓手恢復正常。

  白金之子們抄錄得也很迅速,一天半就抄出好幾根捲軸,讓米莉森帶著離開。

  但米莉森帶著勒緹娜,勒緹娜帶著梵雷,三人還未出城,就被擋了回來。

  「怎麼不讓出門?」米莉森問守城官兵。

  守城的也認識米莉森,指指頭頂:

  「您自己上城牆看看就知道了。」

  米莉森走上城牆,朝遠方看去。

  密密麻麻的甲士正在接近城牆,幾乎把能走的所有的道路都占據了。

  海德跑到涅斐麗門口,拼命敲門。

  雖然他也不想打擾涅斐麗休息,但事態緊急,顯然不允許涅斐麗再睡了。

  房門被打開了,涅斐麗揉著眼睛看海德:

  「怎麼了?」

  海德看到涅斐麗,心情終於安定了一些:

  「領主聯軍,領主聯軍到了。」

  「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了嗎?」涅斐麗說,「急什麼?」

  海德哭了:「史東城後方也有,從湖區來得也有,我們被包圍了。」

  涅斐麗也清醒過來:

  「後方人多少?」

  「不比前方的少。」海德說。

  涅斐麗皺眉:「海德,你說過吧,領主聯軍從霧林里逃出了一半。」

  「一半多。」海德說。

  「現在後面又來了一半。」涅斐麗說,「這不是一點沒有折損嗎?」

  海德張張嘴:「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個恐怕得問無名……」

  涅斐麗回到房間,穿戴整齊,帶上斧頭:

  「好了,先調查清楚,再想解決辦法。」

  =========

  雄偉堅實的史東薇爾突然被兩麵包夾,引起的震盪很快席捲城中所有人。

  米莉森和勒緹娜被堵了回去,無名也沒把拉塔恩送走,同樣打道回府。

  無名說:「人數有點多啊。」

  「不下十萬。」拉塔恩判斷。

  「能守住嗎?」無名問拉塔恩。

  「我來可以,涅斐麗……難。」拉塔恩說。

  「確實難,就算能贏,城裡人估計也死乾淨了。」涅斐麗推門進來。

  涅斐麗一眼看到沒有幻象偽裝的拉塔恩。

  「碎星將軍?」

  拉塔恩點點頭。在面對絕大多數人時,拉塔恩還是相當有威嚴的。

  涅斐麗說:「恐怕我沒法指望碎星將軍幫忙?」

  「我一會兒就走。」拉塔恩說。

  涅斐麗不再與拉塔恩寒暄,看向無名:

  「問你個事,當時在霧林,你說你請來蟲子退兵,具體是怎麼退的?」

  拉塔恩瞪著無名。

  無名對涅斐麗翻個白眼:

  「這是可以說得嗎?不合適!」

  「恐怕你只能在這說了。」涅斐麗說,「事態很緊急,我得為我的城負責。」

  無名無奈:「就是請蟲子擊退聯軍啊,沒什麼複雜的。」

  涅斐麗說:「我的人已經統計完了包圍史東城的聯軍旗幟和大致人數。除了沒見到奈德哈特家族,其他家族的主力和領主全在。而奈德哈特家族的領主和主力,是在海德要塞城下,眾目睽睽之下被蟲子消滅的。」


  涅斐麗總結:「也就是說,除了被你們親眼看到的人,其他人在霧林里損失很小。」

  「有這種事?」無名也很驚訝,「我不知道蟲子殺了多少人,看地上有不少屍體,也沒多問。」

  「好吧……」涅斐麗嘆氣,「再問問你,能不能幫個忙?我知道你是勇猛的戰士,價錢好商量。」

  「僱傭兵?」無名搖頭,「不干。」

  「多少盧恩都不行?」涅斐麗問。

  「這事太大了,你出不起的。」無名說。

  「上次你不是兩百萬就出手了。」

  「那是有蟲子可以白嫖啊,真出動我自己的力量可不是這個價。」無名說,「而且我去牆頭看了,這次可比霧林那次陣仗大多了。圍攻一個海德要塞,跟圍攻史東薇爾,陣仗差太多了。」

  無名說:「總之我做生意的,不好做賠本買賣。我就是個做生意的,賣誰不是賣?就算他們贏了,還能不讓我做生意了?」

  「好吧。」涅斐麗神色黯然,「也罷,這次結束,無論成敗,寧姆格福都不會再有戰事了。」

  無名提議:「你說,能不能和平解決?」

  「怎麼和平解決?」涅斐麗皺眉,「你不會也要讓我交出白金之子吧?」

  「比如在城牆上唱歌跳舞,感化對方?」

  涅斐麗茫然:「啊?」

  無名說:「我最近一直想組建一個歌舞團,啊,用情緒的力量感化他們,你說有沒有搞頭?」

  「我不知道,你可以試試。」涅斐麗起身離開,「失陪,我還有其他事。」

  無名說:「我可以幫你做做半神的工作,他們要是願意出面調節,這局也就解了。」

  「麻煩你了。」涅斐麗帶上門離開。

  目送涅斐麗離開,無名看向拉塔恩。

  「看我幹嘛?我不會出手的。」拉塔恩擺手。

  「不缺你一個。」無名撇嘴,「現在我院子裡有三位半神,我就不信,還能找不出一個幫忙的?」

  「自己不願意出力,麻煩別人是吧?」

  「不然呢?」無名說,「別人出力我又不花錢。」

  無名搖著手指頭:

  「想賺大錢,不能只靠自己勞動,最重要的是要學會奴隸——學會利用他人的力量。」

  拉塔恩搖搖頭,丟給無名一個圓盤:

  「那我先回城寨了,有需要就用這個聯繫我。」

  隨後拉塔恩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天邊。

  「會飛真好啊,多少人圍攻都攔不住。」無名嘟囔,「我要是有個會飛的坐騎就好了……」

  可惜無名現在也只能想想,現在是史東城會飛的,只有戰鷹,那玩意兒也沒法載自己。

  還有涅斐麗,讓一域之王當坐騎也不合適。

  最重要的是不夠酷,無名可沒有賽爾維斯的愛好。

  「賽爾維斯……」無名嘟囔。

  他翻出傀儡技術的捲軸,認真翻看起來。

  ============

  涅斐麗挾著暴風深入敵陣,收割了一片生命後又揚長而去。

  涅斐麗盡情展現著史東薇爾城的頂尖戰力,以此挫傷聯軍的銳氣。

  這算是史東薇爾少有的優勢,她擁有那些領主都沒有的強悍個人實力,可以像一柄尖刀扎進敵營。

  可惜兵力差距過大,即使率兵攻擊,也只會被敵軍淹沒。

  涅斐麗回到史東薇爾,風暴散去,胳膊上插著一根長箭。

  或許是角度過於刁鑽,長箭穿過了暴風,刺中了涅斐麗。

  「太危險了。」海德說,「萬一他們準備好了陷阱,您就危險了。」

  「只恨我還不夠強,如果有半神的力量,我一個人就可以將他們擊潰,什麼陷阱都困不住我……」涅斐麗攥緊斧頭,「城裡怎麼樣?」

  「亂瘋了。」海德說,「很多人打算離開。平民無權無勢,為了跟隨有能力離開的人,無所不用其極,城裡發生的很多事我都難以啟齒,就連很多官員都想跑了。」

  「包圍圈已經合攏,現在再跑,跑得掉嗎?」涅斐麗苦笑。


  海德說:「恐怕他們是想投靠對面,以此換取生機,我都給攔下了。城裡的情況不能泄露出去。」

  涅斐麗點點頭

  海德報告:「但是城裡的居民很憤怒。很多人覺得是信任您才沒有逃離,如今被圍堵,覺得您辜負了他們。」

  「我確實辜負了。」涅斐麗說。

  海德說:「城外的領主們一直在煽動城內居民。他們承諾幫助他們攻城的人可以獲得優待,否則就是遠征隊的下場。他們一直向城內投遞類似的消息,我們竭力攔截,但應該還是有不少漏掉了。而且有些守軍也在動搖。」

  「居民們信了?」

  海德囁嚅道:「有骨氣的那些黃金之民,都在遠征隊裡……」

  「懂了。」涅斐麗說,「還是我的錯。」

  「這不能怪您,誰能想到……」

  「王者要有擔當。」涅斐麗說,「不用給我開脫,他們的命都交給我了,還不允許抱怨了?」

  涅斐麗說:「現在應該想想怎麼解決問題。」

  「能想出來,就不會恐慌了。」海德嘆氣,「我們就是實力有所不如。他們背後絕對有半神級的力量支持。否則怎麼可能從霧林全身而退,又神不知鬼不覺繞到湖區後面。」

  「半神……」涅斐麗喃喃。

  她試圖再聯繫百智,卻始終沒能成功。

  涅斐麗說:「照你這麼說,我們投降最好嘍?」

  「這問題您不能問我。」海德說,「真投降了,其他人好說,唯獨我和您不會被放過。」

  衛兵敲門進來:

  「白金之子求見。」

  米莉森帶著勒緹娜來見涅斐麗。

  彼此都算是熟人,米莉森關心道:

  「情況怎麼樣?」

  涅斐麗笑笑:「我們正在考慮投降,不過投降我和海德是不會被放過的。」

  「不能投降。」米莉森說。

  「沒錯,不能投降。」涅斐麗說,「會被清算的不只是我和海德,還有白金之子。」

  「我也是為了白金之子而來。」米莉森說,「勒緹娜被堵在了城內,必須送她出城。這是白金之子唯一的請求。」

  「其他白金之子呢?」涅斐麗問。

  勒緹娜說:「其他白金之子已經聽說了您遇到的困境,他們決定,犧牲自己。這也是他們開出的條件,作為送我出城的代價。」

  米莉森聽到有些震驚:

  「怎麼我不知道這件事?」

  「我們也不是什麼事都會向外人說的。」勒緹娜微笑,「白金之子們願意主動退讓,讓您不再受到那些非難。」

  「不行。」涅斐麗說。

  「現在不是善良的時候了。」勒緹娜說。

  「無關善惡。」涅斐麗說,「領主們根本不在乎你們,他們只是在用你們的存在離間我和百姓。你死了,他們也不會退兵。」

  「但是黃金之民會與您和解。」勒緹娜說,「城中還有大量的黃金之民。他們繼承了自葛孚雷時代起就擁有的良好傳統——長壽帶來麻木,無聊帶來殘忍,他們可以轉化為悍勇的戰士。」

  涅斐麗為白金之子的犧牲感到震撼。

  她嘆息道:「真是罪惡啊……」

  「背負罪惡前進吧,用王者的器量承載罪惡。」米莉森捂著額頭說。

  勒緹娜側目:「米莉森你原來會說這種話哦。」

  米莉森愣住:「我剛是那麼說的嗎?」

  「怎麼好像你的精神狀態還不如涅斐麗?」

  「可能沒休息好吧,連夜給你調試胳膊。」米莉森說,「我都幻聽到爆炸聲了。」

  「我也聽到了。」涅斐麗沖了出去。

  原本以為是聯軍不宣而戰,用投石機攻擊了城內,可衝出去,涅斐麗卻發現了不對勁。

  又是城內發生了暴亂,遍地都是火光。

  「總不能還有敵人潛入在城內吧?」涅斐麗說,「我密道什麼的都堵住了,守衛也換了一批,魔法陣也重新檢查了,就是義父也不可能再派遣很多人來啊……」


  米莉森也衝出來,看到火光。

  其中一個方向的火光格外茂密。

  米莉森說:「糟了,那是白金街的方向。」

  「義父沒完了?」涅斐麗說,「我跟你一起。」

  勒緹娜說:「米莉森,你去找艾爾帕斯老先生,符節還在他手上。涅斐麗,我們去救黃金之民。」

  「救黃金之民?」涅斐麗愣。

  「救黃金之民。」勒緹娜說,「那樣你才能重新豎立起威信。」

  米莉森沒多說,直奔白金街。

  到了白金街,果然又是一群調香師正在攻擊。

  人未止,幾枚火球就甩了出去,炸翻那些調香師,皮肉焦黑外翻,露出淋漓血肉。

  「咦……」米莉森卻愣住了。

  這些調香師里,只有一個調香師流出了鮮紅的血液,其他的調香師皮肉下是蒼白的血液。

  仿佛白金之子一般。

  破空聲打斷了米莉森的疑惑,她下意識閃躲,數隻箭矢貼著米莉森鼻尖划過。

  米莉森看向攻擊的方向,敵人的形象出乎她的意料。

  一個傀儡兵六隻手抓著三把弓箭,不斷朝米莉森發射弓箭。

  「怎麼會是傀儡……」

  米莉森平日一直和白金之子待在一起,只在老師的工地上見過這些傀儡。

  「老師?不可能是老師。這些傀儡是卡利亞的技術……」米莉森像是想到什麼,「之前突然失效的魔法陷阱也是卡利亞的技術,領主們突然從湖區出現,好像傳送一樣,卡利亞精通傳送魔法……」

  涅斐麗和勒緹娜也在街道上遇到了同樣的襲擊,原本在無名工地上的那些傀儡都出現在城裡,並且換上武裝,無差別地破壞周遭一切。

  涅斐麗一斧子一個,悶頭砍殺著那些傀儡。

  她想到了海德的報告。

  據海德的報告說,當時領主搶奪了無名的十輛馬車的物資,將裡面的東西吃干抹淨,又將馬車送到城下。

  馬車裡的,是被他們肢解的俘虜,以及一些傀儡的肢體。

  涅斐麗突然想到,自己為了給遠征隊最好的後勤補給,是用不知疲倦的傀儡代替了牛馬。

  涅斐麗嘴唇咬出血,不斷砍殺陷入瘋狂的傀儡。

  史東城的鷹樓上,一個帶著翅膀的傀儡兵站在鷹樓的頂部,俯瞰著史東城,發出賽爾維斯那陰森的笑聲:

  「嚯嚯嚯……基甸,你失去了你的女兒,也會失去你覬覦的白金之子,而那個商人……會被菈妮殺死。沒人知道是誰將你女兒的靈魂抽離,而我又多了一件美麗的藏品。」

  ==============

  傀儡蜂擁至白金街,瘋狂屠殺著所有的白金之子,魔法陷阱失效了,白金之子只能用崩裂輝石負隅頑抗。

  傀儡們化身精準的殺戮機器,不斷收割白金之子的性命,街道染成白色。

  「給我住手!」米莉森衝進白金街,狂猛的火鞭甩動,將一架架傀儡點燃抽爛。

  米莉森衝進白金之子的家,並未發現有人。

  她站在房頂,高高躍起,仿佛要飛到天上。

  旋轉一圈,米莉森發現白金之子都聚在長老的庭院,傀儡也在朝那邊涌去。

  米莉森在屋頂跳躍,幾個起落間趕在傀儡之前來到白金之子面前。

  靠近米莉森才發現,庭院四周,魔法陷阱雖然失效,卻有一層半球狀防護罩,籠罩在庭院四周,將白金之子都保護起來。

  「快進來。」艾爾帕斯連忙招呼米莉森。

  防護罩關閉,等米莉森進去又開啟。

  「長老,我們原來還有後招。」米莉森驚喜。

  「這是你老師前不久剛送來的。」艾爾帕斯說,「他說城裡可能有危險,讓我們聚集到一處。我們就來到中心這裡了。」

  「老師!」米莉森更驚喜了,「他怎麼知道的?」

  艾爾帕斯神情古怪:「他說這是他招來的。」

  「嗯……好像也是。」米莉森說,「不說了,這防護罩可以撐多久?」

  「張開這麼大的防護罩,得消耗不少盧恩。」艾爾帕斯說,「不過應該足夠撐到城裡的救援。」


  正說著,天空變了顏色。

  數不清的巨大燃火巨石劃破天空,將天空染成紅色。

  領主們也在此時發動了一次攻擊。

  其中有幾顆巨石還砸向了白金街,被防護罩偏轉,砸塌了旁邊的幾間房子。

  艾爾帕斯苦笑:「看來是等不到救援了。」

  「說不定老師會趕過來呢。」米莉森說,「法陣被破壞之前,先安心等待吧。」

  體積不小的防護罩頗為顯眼,鷹樓上的傀儡也看到了。

  「嗯?基於時空的防禦魔法?有意思,一般人還真破解不了。」傀儡在鷹樓上翻滾跳躍著,像是熊孩子看到什麼有意思的玩具,「讓我想想,白金之子不怕毒,得換個東西……」

  數名調香師分立在長老庭院四周,貼著防護罩,將香料灌進嘴裡。

  隨後混合著唾液噴出,形成陣陣紅色濃霧,逐漸覆蓋整個防護罩。

  隨後這些調香師揮灑振奮香,形成了一個更大的防護罩,將霧氣封閉在裡面。

  當濃霧將防護罩籠罩,法陣的邊緣開始滲出紅色的煙氣。

  米莉森變了臉色:

  「防護罩無法防禦大範圍長時間的毒氣攻擊。」

  滲進庭院的是一陣帶有腐蝕性的酸性霧氣,簡單的觸碰不會有太多問題,可如果在這種霧氣中待時間長了,遲早會被腐蝕殆盡。

  「要撤下防護罩了嗎……」米莉森心有不甘。

  艾爾帕斯說:「撤下吧,先打破外面那個泡泡,通風把霧氣吹走。米莉森,你擋在門口,等通風完,我們再啟動法陣。」

  「只能如此了。」米莉森點頭,手中的火球蓄勢待發。

  防禦障壁關閉,米莉森離開甩出紛飛的火焰,將外面的泡泡打碎,隨後不斷轟擊門外的濃霧。

  可火球無法阻擋調香師的步伐,他們互相配合,不斷拋灑振奮香形成防護罩,硬是衝進庭院。

  米莉森提高了攻擊頻率,終於破開頂在最前面的調香師,擊殺了一個調香師。

  而其他的傀儡已經沖了進來,第一波衝進來的全是手持弓箭的傀儡,瘋狂射殺白金之子。

  米莉森甩出火鞭,奮力擊落著那些箭矢。

  她應接不暇,疲於奔命。

  米莉森只恨自己沒有老師的力量,可以豎起一面火牆,攔截一切箭矢。

  白金之子這時也展現出了堅韌的生命力,儘量縮在長老房間後方,不斷用杜鵑輝石反擊。

  白金之子齊齊投出杜鵑輝石,魔法球齊射,居然一時壓制住了傀儡的進攻。

  「還不能啟動防護障壁嗎?」米莉森得空大喊。

  「沒機會了。」艾爾帕斯苦笑。

  位於庭院中央的防護障壁啟動法陣已經被傀儡接近,守在那裡的白金之子已經被射殺。

  為了安全設計,啟動法陣很難被破壞,傀儡接近也無法破壞它。

  可幾個調香師守在了那裡,不斷灑出振奮香,在法陣前套出層層防護罩。

  米莉森可以選擇集中火力突破防線,啟動防護障壁,可已經有太多敵人湧進庭院,她關閉法陣的時間,白金之子就會被屠戮殆盡。

  米莉森有些絕望了。

  「不必難過孩子。」艾爾帕斯說,「我們總是要死的,你還年輕,要逃出去!我們給你掩護。」

  「對,離開吧。」已經被紮成刺蝟的木屋中,長老也開口,「我們已經沒救了。米莉森,離開前帶走院子裡那個寶箱,那是白金之子們送給你的最後的禮物。」

  米莉森看向庭院的一個角落。

  那裡一直躺著一個寶箱,但在眼下無論是自己還是敵人都不想理會那個箱子。

  「我不走。」米莉森倔強地揮舞火鞭,儘量攔住密集的箭雨,給白金之子們掩護,創造攻擊的環境。

  「不要辜負他們的好意。」長老說,「趁現在還有機會,帶著你的右臂離開吧。」

  「我的右臂?」米莉森愣了一下。

  艾爾帕斯說:「我們瞞著你,為你做了一條手臂——放心,不是畸形的,很漂亮。」

  長老開口:「你不是白金之子,手臂不需要調試,以你掌握的知識,足夠自行安裝了。這是我們送你的謝禮,感謝你的一路幫助——」


  「各位。」米莉森打斷了長老,「麻煩你們,替我掩護一下,用光所有的杜鵑輝石也沒關係。」

  「你要做什麼?」艾爾帕斯問。

  「接肢。」米莉森回答了簡短的兩個字,沖向寶箱。

  幾個傀儡試圖阻擋,米莉森沒有用火焰,直接用身體把他們撞飛出去。

  米莉森衝到寶箱前,打開了寶箱。

  一根右臂靜靜躺在寶箱中。

  確實如艾爾帕斯所說,並不畸形,白皙修長,又不乏肌肉。

  是很適合她的手臂。

  米莉森甚至認出了這根手臂的來源。

  它來自那位接肢貴族,那個俊秀的少年,僅剩了半截身體,和一隻右臂的憂傷的少年。

  當時米莉森與接肢貴族交戰時,就感覺到,那少年的肌肉力量,不在自己之下。

  如今又經過細調,這將是最完美的手臂。

  魔力球在她身後縱橫,壓制住進攻的傀儡。

  「快帶著手臂離開吧!」艾爾帕斯說,「你就算接肢,也擋不住他們的。一隻手釋放火焰,和兩隻手釋放火焰,沒區別的!」

  米莉森沒有作答,左手一把撕開綁在右臂上的裹布,將斷臂貼在肩膀上。

  好像是上了什麼義肢一樣,喀嚓喀嚓的聲音不絕於耳,神經肌肉與骨骼在接肢的儀式下相連,帶著劇痛。

  米莉森額角滲出冷汗,但始終面無表情。

  她活動了一下右臂,順勢取出了懷裡的一柄彎刀。

  鋒利的賽施爾彎刀,這段時間只作為她接肢實驗用的刀具。

  米莉森右臂攥緊刀柄,左手掌心撫摸刀身。

  一抹火焰被她抹在刀身上,蜿蜒如流水的刀身上流動起灼熱的火蛇。

  米莉森轉身,深吸一口氣。

  面對滿園的敵人,她高高躍起。

  隨後,庭院中的一切似乎凝滯了一瞬。

  空氣湧向米莉森,推動她的身軀以違反常理的姿勢憑空衝刺,順著流水般的空氣,米莉森揮舞起手中那並不算多長的彎刀。

  隨後,半個庭院的敵人,碎了。

  米莉森的手臂消失了,賽施爾彎刀連斬,縱橫的超長刀氣伴隨著流炎裹挾在她全身。

  米莉森像炮彈一樣衝過整個庭院,沿途的所有敵人全部被割成碎塊,沒有一塊有超過頭顱的大小。

  即使是使用了振奮香擁有防護罩的調香師也無法阻擋,火焰會在瞬間破壞防護罩,隨後而至的刀氣再將調香師割成碎片。

  而這還沒完,米莉森在庭院盡頭稍稍停頓,以銳角折返,朝庭院另一個方向撞去。

  米莉森就這樣在庭院劃出三道白色的道路,蒼白的碎塊潑濺在道路四周,白色血液緩緩滲進滿是刀痕的土地中。

  三秒時間,庭院被清空了,擁擠在庭院中密密麻麻的傀儡現在化為堆積在地面密密麻麻的碎塊。

  米莉森停下,微微喘息,隨後堵在門口,像一個優雅的舞蹈家,肢解著每一個試圖接近門口的傀儡。

  隨後她再次躍起,在門外又一次施展了那恐怖的劍舞,將外面的傀儡也一併切碎。

  遠處觀看的鳥型傀儡看到這一幕,一個站不穩直接栽了下去。

  庭院中的白金之子也都看呆了。

  十秒鐘之前,他們還面臨滅族的危機,準備悲壯地迎接終結,十秒鐘後,危機突然就解除了。

  白金之子們面面相覷,隨後看向艾爾帕斯:

  「我們為什麼不早點把這禮物送給她?」

  艾爾帕斯委屈了:「這不是……人家一開始不願意接肢,想著等以後時機合適了給人家一個驚喜嘛……」

  艾爾帕斯敲敲面前的木屋:

  「這事您知道嗎?」

  木屋中沒有回應,沒有半點動靜。

  「又睡著了?」艾爾帕斯說,「這都能睡著?」

  艾爾帕斯貼在木屋的牆上仔細聽,卻連打呼聲都沒聽到。

  「不會出事了吧?」白金之子們說。

  危機解除,白金之子們也不用再躲到木屋後面,都走到木屋正面。


  艾爾帕斯打開門進去看了看。

  出來以後,艾爾帕斯說:

  「還活著,好像是昏過去了。」

  「被米莉森嚇到了吧。」白金之子冷不丁說,「他那個位置,那劍舞是貼著過去的。我在木屋後面看著都心驚膽戰。」

  「你們在說什麼呢?」米莉森走進庭院。

  「我們在說你的劍舞。」白金之子說,「真沒想到,您居然擁有如此華麗又強大的劍技。」

  米莉森微笑:「這要多虧了你們的接肢。」

  遠處的鷹樓,鳥型傀儡從一坨鳥糞中爬出來,喃喃自語:

  「……女武神的水鳥亂舞?」

  賽爾維斯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要被誰發現一樣,甚至帶上一絲顫抖。

  鳥型傀儡在房頂上踱步幾圈:

  「僅靠這點傀儡……沒戲……算了,反正有那種實力的傢伙守護,基甸也不可能得手。」

  想到這,賽爾維斯語氣也有些愉悅:「我反正是贏了,基甸滿盤皆輸。」

  ==============

  隨著白金之子們危機的落幕,城內的這場大騷動也逐漸開始平息。

  涅斐麗也幹掉了城中瘋狂的傀儡,攻城的領主也終於沒有一鼓作氣擊潰守城的將士,開始鳴金收兵。

  恢宏的史東薇爾此時瀰漫在硝煙中,一時有些平靜。劫後餘生的眾人都不再有力氣狂嗥,陷入到不知該慶祝生還,還是悲哀死傷的複雜情緒中,沉默不語。

  但無論如何,史東薇爾終究撐過了這次襲擊,贏得了片刻的喘息。

  城牆上的將士們都躲在安全的位置,喝著酒水,慶祝生還。

  城牆上,卻有一個身影,挺立在高處,似乎一點也不擔心會被弓箭射到。

  無名站在城牆上,眺望城外。

  火焰在他周遭涌動,展現他不平靜的內心。

  無名現在很憤怒,格外的憤怒。

  史東薇爾城外兩端,已經建好一半的大橋,此時只剩下幾塊殘垣斷壁。

  領主聯軍在包圍史東薇爾的同時,順便把那還未完工的大橋拆了。

  「我的大橋……」無名欲哭無淚。

  前期的所有投入全都化為流水,戰爭剛剛開始之際,無名率先慘痛地感受到戰爭的殘酷。剛變成蛋沒高興多久,就深刻的理解到了什麼叫覆巢之下無完卵。

  損失的盧恩不會憑空消失,此時都化為滔天怒火,湧入無名心中。

  「很好,很好,領主聯軍是吧,不讓我做生意是吧……」無名聲音顫抖,「就明天吧,明天,讓這場鬧劇結束吧。」

  其實可以分割成幾章調整節奏,但……就這樣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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