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何為逆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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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後。

  肖仇還是離開了,遠遠的,只留下一道孤單的背影。

  起初他是趴在地上,如蛇一般前進,但走到山頭,他還是站了起來。

  許黑沒有什麼理由制止他,這是他選擇的道路。

  儘管,是送死之路。

  許黑沒有跟過去,只是給了一些法寶、靈符,還有許白煉製的丹藥,作為保命之物。

  至於活下來的機會,幾乎為零。

  加入秦國一方,還有一絲機會倖存,而去楚國,無疑是送死。

  黑黃曾經說過,天傀宗並不簡單,背後是一個超級龐然大物,那裡面隨便一個老怪,都能輕鬆滅掉一國,只是無心爭權罷了。

  楚國敗局已定,南域割讓是板上釘釘的,唯一的懸念,是需要多久攻下全國。

  「好端端的,活下來變強不好嗎?非要去送死,人類的一些行為,真讓我無法理解。」

  許黑茫然自語。

  忽然之間,許黑的腦海中有一道靈光閃過。

  他盯著肖仇的背影,想到了一個字——

  逆!

  何為逆,許黑一直沒有明確的答案,他只知道,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逆天而修。

  因此,在結丹之時,上天會降下四九天劫,結嬰時,會降下五九天劫,甚至有域外天魔降臨。

  修行,本就是逆!

  許黑的理解,僅限於此。

  可回想起肖仇的做法後,許黑對何為逆,又有了不同的認知。

  許黑當即拿出搬山宗的玉簡,逐一查閱起來。

  肖仇不僅帶來了法術玉簡,還將他所能獲得的書籍古籍,全都帶了過來,供許黑查看。

  最終,許黑在搬山老祖的語錄中,找到了一句話。

  「逆天地之囚籠,逆心中之執念,逆規則之束縛……」

  「古往今來,通天徹地的大修士,無不是逆修!」

  許黑心中默讀這句話,回想起肖仇的所作所為……

  這分明是典型的逆修!

  身為修士,理應斬斷凡塵,這是規則。

  對銀鈴有偏執病態的喜愛,這是執念。

  處於搬山宗的大環境下,他要效忠師門,這是囚籠!

  許黑不敢保證,他的理解是對還是錯,也不敢肯定,搬山宗老祖的語錄是不是正確。

  但毫無疑問,肖仇,確實走上了一條逆修之路。

  做他人不敢做之事,行他人不敢行之路,這不是逆修,還有誰是逆修?

  「或許,我該下山看看,去看看人類的世界。」

  許黑心中暗道。

  每個人對於逆修,都有不同的理解,許黑不會去效仿搬山老祖,也不會效仿肖仇。

  許黑決定,他要找出自己的路。

  不知不覺間,許黑眉心那最後一塊空缺,隱隱有微光浮現。

  …………

  兩天的休整過後。

  許黑離開大山,朝著山下爬去,他沒有施展土遁術,像一條凡蛇一般,爬向曾經的故土。

  他的速度緩慢,爬過大山大河,爬過山火蔓延後的土壤。

  時隔一年,冬去春來。

  曾經燒過的黑灰中,長出了新的植物,嫩綠的樹苗在生長,草木在發芽,昆蟲也在其中浮現,偶有一些嚙齒類動物,潛入在草叢中,進行覓食。

  螞蟻也從地下出現,建造新的家。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唯一可惜的是,生長了數百年的參天大樹沒了,野生動物沒了,但無數年後,又將是新的輪迴。

  許黑回到了曾經的領地。

  這裡,被捕蛇人占領,建立了分堂,建築布局已經完成,只是尚未布置陣法,且連守山弟子都沒有。

  雖說捕蛇宗保持中立,但也受到了很大的影響,他們管轄下的凡人城鎮,都受到了秦軍的洗劫。

  許黑拿出檢測玉石看了看,發現沒幾個修士,最強的也不過鍊氣期大圓滿,其它人也不知去了何處。


  許黑收起玉石,神識一掃而過。

  這時,他掃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陳道陵!

  這曾經追殺他百里之人。

  此時,陳道陵兩眼昏花,氣血衰弱,修為從當初的鍊氣期大圓滿,暴跌至鍊氣期七層,只差一步就能跌落至中期。

  他被關在一座地牢中,由鐵鏈拴著,旁邊儘是一些老鼠蛇蟲之類的東西,將他啃得坑坑窪窪,真氣也被封鎖,處於一個等死的狀態。

  許黑本想過去宰了,可看見他這樣子,可能活著,反倒是一種折磨。

  這個分堂,以許黑如今的實力,能順手滅了,一個活口都不會留。

  但他沒有打草驚人,只是匆匆而過。

  許黑繼續下山,一路返回了蛇村。

  他回到了荒涼的西瓜地,看見了王小牛家的茅草屋。

  那一座孤墳還在,只是裡面的屍體不翼而飛。

  王小牛也在屋裡,和兩年前相比,他如今已經是十五歲的少年郎,個頭長高了一些,只是身形消瘦,臉色蒼白,多日的飢餓,讓他躺在床上,顯得有氣無力。

  蛇村村口,站著一名鍊氣期初期的修士,腰間掛著秦國的腰牌。

  一隊秦國士兵,正在挨家挨戶的搜查敵人。

  「官老爺,我這裡沒有藏人,全家就我一個。」

  「嘿,小娘們還敢嘴硬,拖出去……」

  許黑看了一圈後,收回神識,心情複雜。

  他已經找到了那群楚國士兵的藏匿地點,就在一處豬圈之中,這群人只有三人,個個帶傷。

  其中一人提議,要不要出去當俘虜,還能活下來,但被另外兩人言辭拒絕。

  許黑沉默良久,沒再關注,打算離開。

  忽然,許黑感應到了什麼。

  他身形一閃,來到了王小牛居住的茅屋前。

  只見屋內,房樑上,掛著一個套繩,王小牛站在凳子上,將脖子伸進了套繩中,他緊咬乾枯的嘴唇。

  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流下。

  看見這一幕的許黑,立刻想到了一個詞:上吊。

  生命誠可貴,他為什麼要尋死?

  王小牛的前方,擺著他父親的靈牌,他望著靈牌,乾枯的眼中,已經流不出一滴眼淚了。

  「爹!對不起,孩兒不孝,您豁出性命才賺來我讀書的錢,是孩兒沒用!雖然沒能考上功名,但我也是讀書人!」

  「我,不想當亡國奴!」

  王小牛將自己掛在了繩子上,踢翻了凳子。

  繩索套緊,王小牛沒有掙扎,他的呼吸在停止,眼中帶著不甘與痛苦,那曾經渴望讀書,渴望知識,充滿希冀的光芒,在緩緩消散。

  許黑靜靜看著這樣一幕,久久沒有反應。

  尊重他人命運,放下助人情節。

  這原本是許黑的行事作風。

  只是這一次,他行動了。

  「啪!」

  繩索無聲息的斷裂,王小牛墜落在地上,一股靈力,隔空流入他的體內,讓王小牛再次有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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