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科技？不，這是高壓下水道疏通機！
Z市無人區的中心地帶。
與幾個街區外那個正在把怪人當成刷分包狂砍的原子武士不同，這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沒有喊殺聲，也沒有那種拳拳到肉的悶響。
只有液體流動的聲音。
嘩啦。嘩啦。
像是暴雨積水流進下水道，又像是某種軟體動物在地面爬行。
童帝背著那個巨大的多功能書包，站在一棟搖搖欲墜的廢棄大樓頂端。汗水順著他稚嫩的臉頰滑落，滴在領口的紅領巾上，但他連擦一下的時間都沒有。
他的十根手指在全息操作面板上敲出了殘影。
而在他正下方的街道上，一團渾濁、不定形的液體正在緩慢蠕動。它沒有固定的形狀，時而攤平成一灘積水，時而聚攏成一顆巨大的水球。在那半透明的液體中心，兩顆眼球隨意地漂浮著，透著一種毫無情感的殺意。
龍級怪人，天然水。
「可惡……物理攻擊完全無效。」
童帝咬著棒棒糖，牙齒卻在微微打顫。
就在三秒前，他釋放了背包中儲存的最後三枚微型熱熔飛彈。高達三千度的高溫瞬間擊中了那團液體。
白煙升騰。
那一瞬間，天然水確實被蒸發了一部分。但周圍地下的水管爆裂，無數自來水、污水甚至泥漿，像是受到了某種引力牽引，迅速匯入它的本體。
飛彈留下的空洞在眨眼間被填滿。
不僅如此。
那些被蒸發的水蒸氣，在半空中重新凝結，化作更為細密的水針，懸浮在童帝的頭頂。
滴答。
一滴冷凝水落在童帝的機械臂上。
那不是水滴。
那是高壓水刀。
僅僅是一滴指甲蓋大小的水珠，就在特種合金打造的機械臂外殼上，留下了一個光滑如鏡的切口。
「即使將周圍的水源全部切斷，它也能利用空氣中的濕度再生。」童帝看著雷達上那個紅得發黑的能量反應源，大腦在高速運轉，試圖從幾萬種戰術模型中找到哪怕一種勝算。
能源剩餘：12%。
彈藥存量：0%。
勝率：0.001%。
「難道只能啟動背包核心的自毀程序？」童帝的手指懸停在那個紅色的骷髏頭按鈕上方，呼吸變得急促。
如果是為了保護平民……
就在他的情緒出現波動的瞬間。
下方的天然水動了。
這隻怪人並沒有獨立的思維，它就像是一面鏡子，只會對周圍的殺意和情緒做出反應。童帝那一瞬間的決絕與焦慮，對它來說，就是最好的攻擊信號。
轟！
原本平靜流淌的地面積水，在一瞬間沸騰。
沒有任何預兆。
數千道高壓水柱，同時從地面暴起。它們並不是散亂的噴射，而是如同幾千把精準的手術刀，封死了童帝前後左右、甚至頭頂的所有空間。
水柱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哨音。
廢棄大樓的承重牆在這些水柱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用沙子堆起來的城堡，瞬間被切割成無數整齊的方塊，轟然坍塌。
「完了。」
童帝看著視網膜中鋪天蓋地的白色水幕。
躲不掉。
這種密度的攻擊，哪怕是金屬騎士的堡壘在這裡，也會被切成生魚片。
就在那幾千道足以切金斷玉的水刀即將觸碰到童帝鼻尖的剎那。
時間，在這裡似乎變得粘稠了一些。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爆炸。
也沒有英雄登場時的激昂背景音。
一個人影，就那麼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在了童帝的身前。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唐裝，腳下踩著一雙布鞋，手裡甚至還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
莫麟。
面對那足以將整棟大樓絞碎的高壓水網，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擊聲響起。
那些連合金都能輕易切開的水刀，在距離莫麟身體還有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那裡有一層淡淡的金光。
水柱撞擊在金光上，濺起無數水花，卻連哪怕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
莫麟低頭，看了一眼濺在金光護盾上的一灘泥水，眉頭皺了起來。
他把茶杯舉高了一些，像是生怕這髒水弄髒了他的茶具。
「這水質……」莫麟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又是下水道的淤泥，又是工業廢水。這種東西也配叫水？」
童帝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站在半空中，就像是來視察工地的男人，嘴裡的棒棒糖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莫……莫先生？！」童帝的聲音變了調，他手忙腳亂地指著下方，「別大意！那是流體怪人！物理攻擊對它沒用！而且它能感知殺意，剛才我的情緒波動……」
嘩啦！
話音未落。
下方的天然水似乎感受到了這個新出現的男人那種高高在上的蔑視。
那種「你很髒」的態度，比殺意更能刺激這個生物本能中的暴虐。
地面震動。
方圓一公里內的地下水脈被強行抽乾。
路面崩裂。
一條由污水、泥漿和地下暗河組成的巨大水龍，咆哮著衝上天空。它的直徑超過了二十米，裹挾著數千噸的衝擊力，如同一發液態的重型巡航飛彈，朝著半空中的莫麟狠狠砸去。
水壓帶來的風壓，吹得童帝的機械背包發出嘎吱嘎吱的過載警報。
「快躲開！！」童帝聲嘶力竭地大喊。
在這種體量的流體撞擊下，哪怕是S級英雄的肉體，也會被壓成肉泥。
然而，莫麟並沒有動。
他只是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懸浮著的、屬於童帝的那隻偵查機械狗。
「幫我拿一下。」
莫麟隨手將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機械狗平坦的頭頂上。
機械狗的處理器還沒反應過來，就成了臨時的茶几。
騰出手來的莫麟，轉過身，面對那條已經衝到面前的滔天水龍。
他的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攏。
並沒有握拳。
也沒有蓄力。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划動。
如果此時有懂行的道家高人在此，定能認出，那是一種名為「通天籙」的手段。
不需要硃砂，不需要黃紙。
以天地為紙，以炁為墨。
幽藍色的流光隨著莫麟的指尖在空中凝固。
筆走龍蛇。
那一筆一划，不像是寫字，更像是在勾勒某種大道的軌跡。
僅僅是一秒鐘。
一道繁複、古樸，散發著湛藍螢光的符籙，就在虛空中成型。
那符籙並不大，只有巴掌大小。
但在它成型的瞬間，原本狂暴喧囂的空氣，靜止了。
那條裹挾著萬鈞之力的水龍，在距離那道符籙還有不到十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就像是畫面被按下了暫停鍵。
莫麟收回手指，輕輕撣了撣衣袖。
口中輕吐一字。
「收。」
沒有任何宏大的光效。
但在童帝的視野里，物理學在這一刻崩潰了。
那道藍色的符籙，突然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那條長達數百米、重達數千噸的水龍，竟然開始……坍縮。
就像是有人拔掉了浴缸的塞子。
龐大的水體違背了重力，違背了體積守恆，化作一股細長的水流，瘋狂地鑽進那張小小的符籙之中。
天然水那兩顆漂浮在水中的眼球開始劇烈顫抖。
它在尖叫。
雖然沒有發聲器官，但周圍空氣中水分子的劇烈震動，傳達出了它那種極度的驚恐。
它想逃。
它試圖解體，試圖將自己分散成無數水滴逃回地下。
但做不到。
那張符籙上散發出的，不是吸力。
是規則。
是「水往低處流，百川歸海」的強制性概念。
在莫麟的炁面前，它不是龍級怪人，它只是一灘必須要回到「容器」里的水。
嘩啦啦——！
短短十秒鐘。
漫天的烏雲散去，地面的積水乾涸。
那個讓童帝束手無策、幾乎逼入絕境的恐怖怪人，就這麼消失了。
只剩下莫麟手中，那張還在微微顫動的、顏色變得深藍如墨的符紙。
莫麟招了招手。
從那並不存在的儲物空間裡，飛出了一個巨大的方形物體。
那是一個特製的高強度透明工業水箱。
底部甚至還裝著四個萬向輪。
莫麟手指一彈。
手中的符紙輕飄飄地貼在了水箱側面。
嘭！
水箱內部發出一聲巨響。
原本空蕩蕩的水箱，瞬間被灌滿。
渾濁的液體在裡面瘋狂左衝右突，高壓水流撞擊著箱壁，發出如同重錘敲擊般的悶響。那兩顆眼球貼在透明的箱壁上，死死盯著外面的世界，充滿了怨毒。
「老實點。」
莫麟伸出手指，在水箱上敲了兩下。
金光咒發動。
一個金色的「固」字，像烙印一樣浮現在水箱表面。
裡面的動靜瞬間變小了。
那並不是天然水不想動，而是箱壁內側的空間被金光鎖死，它的每一次衝擊，都在撞擊一層看不見的銅牆鐵壁。
做完這一切。
莫麟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早已列印好的不乾膠標籤。
他撕開背面的貼紙，動作優雅得像是在給一瓶收藏了五十年的紅酒貼標。
啪。
標籤貼在了水箱正中央。
童帝瞪大了眼睛，機械眼的焦距拉到最大，終於看清了那上面的字：
【A市下水道高壓疏通專用機·編號001】
【資產歸屬：莫氏環境治理公司】
風，吹過廢墟。
捲起幾張破報紙，打著旋兒從童帝腳邊飛過。
童帝看著那個水箱。
又看看那個正從機械狗頭上端回茶杯的莫麟。
他的嘴巴張了張，發出一聲乾澀的機械音：「疏……疏通機？」
那是龍級怪人啊！
那是只要有水源就能無限再生、甚至能切開地殼的龍級怪人啊！
「不然呢？」
莫麟吹了吹茶杯上的熱氣，理所當然地看了童帝一眼。
「A市重建後的地下管網很複雜，以前那種人工疏通效率太低，還要付高額的危險作業津貼。」
莫麟指了指水箱裡那個正在絕望旋轉的天然水。
「這東西多好。」
「自帶高壓噴射，能切碎所有的硬質堵塞物。」
「流體身軀，不管是多細的管道都能鑽進去。」
「最關鍵的是……」
莫麟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資本家特有的、令人背脊發涼的讚許。
「它不用充電，不用吃飯，只要給點髒水就能幹活。」
「這一台機器，一年能給我省下三個億的外包清潔費。」
童帝聽著這番話。
看著那個被貼上標籤、甚至已經在莫麟的操控下開始原地轉圈「試運行」的水箱。
他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對於「強大」的理解，可能有些偏差。
他背包里的那些高科技武器。
那些精密的計算。
在這個男人面前，蒼白得像是一張白紙。
這就是……修仙者？
這就是……莫氏財閥？
把天災當成生產資料。
把怪物當成免費勞工。
這哪裡是在打怪人協會。
這分明是一場……資源掠奪戰。
滴。
童帝的通訊器突然亮了起來。
一行綠色的字體跳出：
【協助擊殺（雖然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龍級怪人：天然水】
【獎勵貢獻度：50點（看在提供了茶几的份上）】
童帝看著那個「茶几」的備註，再看看自己那個造價幾千萬美金、現在還頂著一個茶杯印記的偵查機甲狗。
一時間，這位S級第五位的天才少年，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莫麟並沒有理會陷入人生觀重塑的童帝。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越過廢墟，看向了Z市更深處。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金光流轉。
「抓了個通下水道的。」
「還差個能發電的……」
莫麟的視線，似乎穿透了層層岩石，鎖定在了某個正在地底深處、渾身散發著耀眼光芒的「流浪者」身上。
「不知道那個所謂的流浪帝……」
「能不能省下A市下半年的電費？」
莫麟的目光沒有移開。
視線穿透千米深的岩層與鋼筋混凝土，鎖定在地底那個衣衫襤褸的男人身上。
流浪帝正站在廢墟之巔，雙手像個蹩腳的指揮家般胡亂揮舞。
光球不要錢似的從他指尖飛出。
每一發都在空氣中拉出刺耳的尖嘯，落地便是連綿不斷的殉爆。
被炸得只剩半截身子的殭屍男剛癒合一點，轉瞬又被轟成漫天碎肉。
這哪裡是戰鬥。
這分明是在燒錢。
莫麟抿了口茶，眉頭皺得很緊。
依照莫氏能源部最新報價，剛才那幾發光球釋放的熱值，足夠供起整個C區中央空調運轉三天。
這乞丐揮霍的不是能量。
是莫家帳面上的流動資金。
「童帝。」莫麟突然開口。
旁邊還在盯著天然水箱懷疑人生的天才少年猛地一哆嗦，背包里的機械臂差點走火。
「老闆您吩咐。」童帝把掉到嘴邊的棒棒糖塞回去，這地方的大人太可怕，他只想回家寫作業。
莫麟指了指全息屏上那個渾身發光的流浪帝。
「你說，把這人塞進特製的絕緣罐，讓他一天二十四小時對著超導線圈輸出……」
手指在藤椅扶手上很有節奏地敲擊，莫麟正在進行一場極其複雜的成本核算。
「能不能省下A市下半年的電費？」
吧嗒。
童帝嘴裡的棒棒糖到底還是掉地上了，沾了一圈灰。
他看看屏幕里那個正在把S級英雄炸成肉醬的龍級怪人，又看看一臉認真算帳的莫麟。
把怪人協會幹部當電池？
還要二十四小時無休？
這方案哪怕是黑心資本家聽了都得流眼淚，怪人王要是知道自家幹部被這麼安排，估計能氣得當場腦溢血復活。
「理……理論上可行。」童帝咽了口唾沫，大腦迅速過了一遍熱力學公式，「依照這種能量密度，只要解決穩壓問題，這就是個……人形永動機。」
「那就行。」
莫麟站起身，撣了撣衣擺並不存在的褶皺。
既然是永動機，就沒有讓其流落在外的道理。
這是清潔能源。
抓回來甚至能找政府申請一筆巨額環保補貼。
「通知傑諾斯。」
莫麟轉身，語氣變得熱切，那是發現金礦時才有的情緒。
「讓他別跟那個蟑螂怪糾纏，先把這個電池運回來。」
「記得輕拿輕放。」
「這是精密儀器，弄壞了他賠不起。」
莫麟心裡盤算著，只要這個發電機到位，莫氏大樓那個全天候恆溫泳池，以後哪怕用來燒開水都不心疼。
至於那個躲在月球背後的「神」會不會把力量收回去？
進了《罪獄錄》的門，就算是神，也得先交罰款再說話。
……
感謝各位讀者老爺的支持，求免費小禮物~
與幾個街區外那個正在把怪人當成刷分包狂砍的原子武士不同，這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沒有喊殺聲，也沒有那種拳拳到肉的悶響。
只有液體流動的聲音。
嘩啦。嘩啦。
像是暴雨積水流進下水道，又像是某種軟體動物在地面爬行。
童帝背著那個巨大的多功能書包，站在一棟搖搖欲墜的廢棄大樓頂端。汗水順著他稚嫩的臉頰滑落，滴在領口的紅領巾上，但他連擦一下的時間都沒有。
他的十根手指在全息操作面板上敲出了殘影。
而在他正下方的街道上，一團渾濁、不定形的液體正在緩慢蠕動。它沒有固定的形狀，時而攤平成一灘積水，時而聚攏成一顆巨大的水球。在那半透明的液體中心，兩顆眼球隨意地漂浮著，透著一種毫無情感的殺意。
龍級怪人，天然水。
「可惡……物理攻擊完全無效。」
童帝咬著棒棒糖，牙齒卻在微微打顫。
就在三秒前，他釋放了背包中儲存的最後三枚微型熱熔飛彈。高達三千度的高溫瞬間擊中了那團液體。
白煙升騰。
那一瞬間，天然水確實被蒸發了一部分。但周圍地下的水管爆裂，無數自來水、污水甚至泥漿，像是受到了某種引力牽引，迅速匯入它的本體。
飛彈留下的空洞在眨眼間被填滿。
不僅如此。
那些被蒸發的水蒸氣，在半空中重新凝結，化作更為細密的水針，懸浮在童帝的頭頂。
滴答。
一滴冷凝水落在童帝的機械臂上。
那不是水滴。
那是高壓水刀。
僅僅是一滴指甲蓋大小的水珠，就在特種合金打造的機械臂外殼上，留下了一個光滑如鏡的切口。
「即使將周圍的水源全部切斷，它也能利用空氣中的濕度再生。」童帝看著雷達上那個紅得發黑的能量反應源，大腦在高速運轉，試圖從幾萬種戰術模型中找到哪怕一種勝算。
能源剩餘：12%。
彈藥存量：0%。
勝率：0.001%。
「難道只能啟動背包核心的自毀程序？」童帝的手指懸停在那個紅色的骷髏頭按鈕上方，呼吸變得急促。
如果是為了保護平民……
就在他的情緒出現波動的瞬間。
下方的天然水動了。
這隻怪人並沒有獨立的思維，它就像是一面鏡子，只會對周圍的殺意和情緒做出反應。童帝那一瞬間的決絕與焦慮，對它來說，就是最好的攻擊信號。
轟！
原本平靜流淌的地面積水，在一瞬間沸騰。
沒有任何預兆。
數千道高壓水柱，同時從地面暴起。它們並不是散亂的噴射，而是如同幾千把精準的手術刀，封死了童帝前後左右、甚至頭頂的所有空間。
水柱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哨音。
廢棄大樓的承重牆在這些水柱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用沙子堆起來的城堡，瞬間被切割成無數整齊的方塊，轟然坍塌。
「完了。」
童帝看著視網膜中鋪天蓋地的白色水幕。
躲不掉。
這種密度的攻擊，哪怕是金屬騎士的堡壘在這裡，也會被切成生魚片。
就在那幾千道足以切金斷玉的水刀即將觸碰到童帝鼻尖的剎那。
時間，在這裡似乎變得粘稠了一些。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爆炸。
也沒有英雄登場時的激昂背景音。
一個人影，就那麼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在了童帝的身前。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唐裝，腳下踩著一雙布鞋，手裡甚至還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
莫麟。
面對那足以將整棟大樓絞碎的高壓水網，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擊聲響起。
那些連合金都能輕易切開的水刀，在距離莫麟身體還有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那裡有一層淡淡的金光。
水柱撞擊在金光上，濺起無數水花，卻連哪怕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
莫麟低頭，看了一眼濺在金光護盾上的一灘泥水，眉頭皺了起來。
他把茶杯舉高了一些，像是生怕這髒水弄髒了他的茶具。
「這水質……」莫麟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又是下水道的淤泥，又是工業廢水。這種東西也配叫水？」
童帝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站在半空中，就像是來視察工地的男人，嘴裡的棒棒糖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莫……莫先生？！」童帝的聲音變了調，他手忙腳亂地指著下方，「別大意！那是流體怪人！物理攻擊對它沒用！而且它能感知殺意，剛才我的情緒波動……」
嘩啦！
話音未落。
下方的天然水似乎感受到了這個新出現的男人那種高高在上的蔑視。
那種「你很髒」的態度，比殺意更能刺激這個生物本能中的暴虐。
地面震動。
方圓一公里內的地下水脈被強行抽乾。
路面崩裂。
一條由污水、泥漿和地下暗河組成的巨大水龍，咆哮著衝上天空。它的直徑超過了二十米，裹挾著數千噸的衝擊力，如同一發液態的重型巡航飛彈，朝著半空中的莫麟狠狠砸去。
水壓帶來的風壓，吹得童帝的機械背包發出嘎吱嘎吱的過載警報。
「快躲開！！」童帝聲嘶力竭地大喊。
在這種體量的流體撞擊下，哪怕是S級英雄的肉體，也會被壓成肉泥。
然而，莫麟並沒有動。
他只是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懸浮著的、屬於童帝的那隻偵查機械狗。
「幫我拿一下。」
莫麟隨手將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機械狗平坦的頭頂上。
機械狗的處理器還沒反應過來，就成了臨時的茶几。
騰出手來的莫麟，轉過身，面對那條已經衝到面前的滔天水龍。
他的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攏。
並沒有握拳。
也沒有蓄力。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划動。
如果此時有懂行的道家高人在此，定能認出，那是一種名為「通天籙」的手段。
不需要硃砂，不需要黃紙。
以天地為紙，以炁為墨。
幽藍色的流光隨著莫麟的指尖在空中凝固。
筆走龍蛇。
那一筆一划，不像是寫字，更像是在勾勒某種大道的軌跡。
僅僅是一秒鐘。
一道繁複、古樸，散發著湛藍螢光的符籙，就在虛空中成型。
那符籙並不大，只有巴掌大小。
但在它成型的瞬間，原本狂暴喧囂的空氣，靜止了。
那條裹挾著萬鈞之力的水龍，在距離那道符籙還有不到十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就像是畫面被按下了暫停鍵。
莫麟收回手指，輕輕撣了撣衣袖。
口中輕吐一字。
「收。」
沒有任何宏大的光效。
但在童帝的視野里，物理學在這一刻崩潰了。
那道藍色的符籙，突然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那條長達數百米、重達數千噸的水龍，竟然開始……坍縮。
就像是有人拔掉了浴缸的塞子。
龐大的水體違背了重力，違背了體積守恆，化作一股細長的水流，瘋狂地鑽進那張小小的符籙之中。
天然水那兩顆漂浮在水中的眼球開始劇烈顫抖。
它在尖叫。
雖然沒有發聲器官，但周圍空氣中水分子的劇烈震動，傳達出了它那種極度的驚恐。
它想逃。
它試圖解體，試圖將自己分散成無數水滴逃回地下。
但做不到。
那張符籙上散發出的，不是吸力。
是規則。
是「水往低處流，百川歸海」的強制性概念。
在莫麟的炁面前，它不是龍級怪人，它只是一灘必須要回到「容器」里的水。
嘩啦啦——！
短短十秒鐘。
漫天的烏雲散去，地面的積水乾涸。
那個讓童帝束手無策、幾乎逼入絕境的恐怖怪人，就這麼消失了。
只剩下莫麟手中，那張還在微微顫動的、顏色變得深藍如墨的符紙。
莫麟招了招手。
從那並不存在的儲物空間裡，飛出了一個巨大的方形物體。
那是一個特製的高強度透明工業水箱。
底部甚至還裝著四個萬向輪。
莫麟手指一彈。
手中的符紙輕飄飄地貼在了水箱側面。
嘭！
水箱內部發出一聲巨響。
原本空蕩蕩的水箱，瞬間被灌滿。
渾濁的液體在裡面瘋狂左衝右突，高壓水流撞擊著箱壁，發出如同重錘敲擊般的悶響。那兩顆眼球貼在透明的箱壁上，死死盯著外面的世界，充滿了怨毒。
「老實點。」
莫麟伸出手指，在水箱上敲了兩下。
金光咒發動。
一個金色的「固」字，像烙印一樣浮現在水箱表面。
裡面的動靜瞬間變小了。
那並不是天然水不想動，而是箱壁內側的空間被金光鎖死，它的每一次衝擊，都在撞擊一層看不見的銅牆鐵壁。
做完這一切。
莫麟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早已列印好的不乾膠標籤。
他撕開背面的貼紙，動作優雅得像是在給一瓶收藏了五十年的紅酒貼標。
啪。
標籤貼在了水箱正中央。
童帝瞪大了眼睛，機械眼的焦距拉到最大，終於看清了那上面的字：
【A市下水道高壓疏通專用機·編號001】
【資產歸屬：莫氏環境治理公司】
風，吹過廢墟。
捲起幾張破報紙，打著旋兒從童帝腳邊飛過。
童帝看著那個水箱。
又看看那個正從機械狗頭上端回茶杯的莫麟。
他的嘴巴張了張，發出一聲乾澀的機械音：「疏……疏通機？」
那是龍級怪人啊！
那是只要有水源就能無限再生、甚至能切開地殼的龍級怪人啊！
「不然呢？」
莫麟吹了吹茶杯上的熱氣，理所當然地看了童帝一眼。
「A市重建後的地下管網很複雜，以前那種人工疏通效率太低，還要付高額的危險作業津貼。」
莫麟指了指水箱裡那個正在絕望旋轉的天然水。
「這東西多好。」
「自帶高壓噴射，能切碎所有的硬質堵塞物。」
「流體身軀，不管是多細的管道都能鑽進去。」
「最關鍵的是……」
莫麟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資本家特有的、令人背脊發涼的讚許。
「它不用充電，不用吃飯，只要給點髒水就能幹活。」
「這一台機器，一年能給我省下三個億的外包清潔費。」
童帝聽著這番話。
看著那個被貼上標籤、甚至已經在莫麟的操控下開始原地轉圈「試運行」的水箱。
他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對於「強大」的理解，可能有些偏差。
他背包里的那些高科技武器。
那些精密的計算。
在這個男人面前，蒼白得像是一張白紙。
這就是……修仙者？
這就是……莫氏財閥？
把天災當成生產資料。
把怪物當成免費勞工。
這哪裡是在打怪人協會。
這分明是一場……資源掠奪戰。
滴。
童帝的通訊器突然亮了起來。
一行綠色的字體跳出：
【協助擊殺（雖然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龍級怪人：天然水】
【獎勵貢獻度：50點（看在提供了茶几的份上）】
童帝看著那個「茶几」的備註，再看看自己那個造價幾千萬美金、現在還頂著一個茶杯印記的偵查機甲狗。
一時間，這位S級第五位的天才少年，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莫麟並沒有理會陷入人生觀重塑的童帝。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越過廢墟，看向了Z市更深處。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金光流轉。
「抓了個通下水道的。」
「還差個能發電的……」
莫麟的視線，似乎穿透了層層岩石，鎖定在了某個正在地底深處、渾身散發著耀眼光芒的「流浪者」身上。
「不知道那個所謂的流浪帝……」
「能不能省下A市下半年的電費？」
莫麟的目光沒有移開。
視線穿透千米深的岩層與鋼筋混凝土，鎖定在地底那個衣衫襤褸的男人身上。
流浪帝正站在廢墟之巔，雙手像個蹩腳的指揮家般胡亂揮舞。
光球不要錢似的從他指尖飛出。
每一發都在空氣中拉出刺耳的尖嘯，落地便是連綿不斷的殉爆。
被炸得只剩半截身子的殭屍男剛癒合一點，轉瞬又被轟成漫天碎肉。
這哪裡是戰鬥。
這分明是在燒錢。
莫麟抿了口茶，眉頭皺得很緊。
依照莫氏能源部最新報價，剛才那幾發光球釋放的熱值，足夠供起整個C區中央空調運轉三天。
這乞丐揮霍的不是能量。
是莫家帳面上的流動資金。
「童帝。」莫麟突然開口。
旁邊還在盯著天然水箱懷疑人生的天才少年猛地一哆嗦，背包里的機械臂差點走火。
「老闆您吩咐。」童帝把掉到嘴邊的棒棒糖塞回去，這地方的大人太可怕，他只想回家寫作業。
莫麟指了指全息屏上那個渾身發光的流浪帝。
「你說，把這人塞進特製的絕緣罐，讓他一天二十四小時對著超導線圈輸出……」
手指在藤椅扶手上很有節奏地敲擊，莫麟正在進行一場極其複雜的成本核算。
「能不能省下A市下半年的電費？」
吧嗒。
童帝嘴裡的棒棒糖到底還是掉地上了，沾了一圈灰。
他看看屏幕里那個正在把S級英雄炸成肉醬的龍級怪人，又看看一臉認真算帳的莫麟。
把怪人協會幹部當電池？
還要二十四小時無休？
這方案哪怕是黑心資本家聽了都得流眼淚，怪人王要是知道自家幹部被這麼安排，估計能氣得當場腦溢血復活。
「理……理論上可行。」童帝咽了口唾沫，大腦迅速過了一遍熱力學公式，「依照這種能量密度，只要解決穩壓問題，這就是個……人形永動機。」
「那就行。」
莫麟站起身，撣了撣衣擺並不存在的褶皺。
既然是永動機，就沒有讓其流落在外的道理。
這是清潔能源。
抓回來甚至能找政府申請一筆巨額環保補貼。
「通知傑諾斯。」
莫麟轉身，語氣變得熱切，那是發現金礦時才有的情緒。
「讓他別跟那個蟑螂怪糾纏，先把這個電池運回來。」
「記得輕拿輕放。」
「這是精密儀器，弄壞了他賠不起。」
莫麟心裡盤算著，只要這個發電機到位，莫氏大樓那個全天候恆溫泳池，以後哪怕用來燒開水都不心疼。
至於那個躲在月球背後的「神」會不會把力量收回去？
進了《罪獄錄》的門，就算是神，也得先交罰款再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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