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安姐:要露餡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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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雄麝和小白罐罐倆病友輪番轟炸了小半天之後,小鴞是被小飯桶重新叼回臥室的。

  它腦瓜子這會兒暈乎乎的。

  來診療室之前自個兒那點兒苦惱是啥來著?

  忘了。

  全忘了。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剩下叔叔和哥哥那幾句車軲轆話,一遍一遍地打轉兒:

  -要去找霄霄兒。

  -要檢查身體。

  -要好好看病。

  ……

  有些話吧,念叨一遍是別人的,念叨十遍是耳旁風,可要是從早到晚地念叨上一整天,它就慢慢地,長進你腦子裡,變成你自個兒的了。

  小鴞現在就在這麼個套子裡。

  它一整天都被那幾句話泡著,泡得迷迷糊糊,泡得稀里糊塗,連它自個兒都快分不清『想去把眼睛給治好』這個念頭,到底是叔叔哥哥塞給它的,還是它本來就有的了。

  吃過晚飯,程姥姥忙活完一天的活,照例抱著小鴞遛著小飯桶,到院兒里去吹吹風、消消食。

  這是老太太每天雷打不動的功課。

  溜達吹風,程姥姥沒啥話說,就又開始念叨上了---這詞兒她念了不知多少回了,熟得很:

  「哎呦我的小乖乖兒喲……「

  老太太那雙手乾瘦卻溫暖,輕輕捋著給小鴞順背上的毛,一邊捋,一邊絮絮叨叨:

  「你說你,啥時候也能喜歡喜歡霄霄兒啊?喜歡喜歡他,讓他給你把這倆眼睛好好瞅瞅、看看病,多好。」

  「眼睛要是好了,以後不就可以飛了嗎?你看你這倆膀兒,多漂亮,飛起來得多招人愛呀……」

  擱往常,每回老太太一念到這茬兒,小鴞的反應都是一個樣兒---要麼欻地一下把腦袋往翅膀底下一塞,裝聾作啞,聽不見聽不見我啥都聽不見。

  要麼乾脆扯著嗓子嘰嘰啾啾一通亂叫,把程姥姥的話生生攪和斷了。

  反正就是不接這個茬兒。

  可今兒晚上……

  程姥姥念叨完,習慣性地等著小鴞鬧騰。

  結果等了半天,手心裡那團小毛球,竟出奇地安靜。

  它沒把頭埋起來,也沒嘰嘰啾啾地打斷她。

  它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臥在掌心裡,歪著那顆圓滾滾的小腦袋,好像……好像真在那兒琢磨這個事兒似的。

  看著這樣的小鴞,程姥姥一下子愣住了。

  她呆呆地盯著手心裡這小東西,已經老得垂下來的眼皮陡地掀了上去。

  哎呦喂?

  這是咋的了這是?

  平時一提『霄霄兒』仨字就炸毛鬧騰的小玩意兒,今兒個聽著這些不愛聽的,居然沒蹦躂?

  是不是自己念叨得多了,小玩意兒就沒那麼抗拒了?

  一想到這兒,程姥姥的心一下子雀躍起來,可很快又被自己這點激動給逗笑了。

  瞎想啥呢。

  她低頭看了看小鴞毛茸茸的腦袋瓜,自個兒在心裡頭數落自個兒:

  就這麼個小雞球子,腦仁兒都還沒核桃仁大,能聽懂個啥呀。

  指定是今兒白天玩累了,沒力氣鬧騰了。

  ……可是。

  可是這跟往常實實在在不一樣的反應,又叫老太太怎麼也沒法兒把那股子興奮勁兒給壓下去。

  就在她猶豫著的這會兒功夫,有腳步聲從屋頭傳來。

  程姥姥抬眼一看,正好看到自家乖孫從屋裡出來。

  陸霄是打算去溫室給安姐拿點兒新鮮蝶蜜來著,順道也出來透個氣,活動活動身體。

  原本還在猶豫著的程姥姥一瞅見陸霄,啥也顧不上了,趕緊捧著小鴞迎了上去,直接把剛剛自己的發現一五一十地學給了陸霄聽。

  「霄霄兒,你說這邪門兒不邪門兒?」

  老太太眼睛難得有這麼亮的時候:

  「我以前天天跟它念叨,讓它也喜歡喜歡你、看看眼睛,小東西一聽這話就鬧,可是它今兒居然沒鬧!就那麼聽著!你說它是不是……有沒有可能有點兒開竅了?你要不摸摸它試試?」


  陸霄一聽,第一反應也是覺著好笑。

  他之前嘗試過多少回跟小鴞拉近關係都沒能成功,就算它喜歡姥姥,總也不能因為姥姥每天念叨幾句就動搖了吧?

  陸霄笑著搖了搖頭,正想順著姥姥的話逗兩句趣兒。

  可話到嘴邊,他卻忽地想起了前幾天的那個事兒---前幾天晚上,小鴞偷偷摸摸大半夜溜到他房間裡『夜襲』那個事兒。

  當時他眼瞅著小鴞在他房間裡折騰老半天,最後把自己塞進他的手裡卻又光速逃離。

  他想了很久小鴞這個行為是出於一個什麼動機,沒想明白,於是就擱置著了。

  可眼下再把那天夜裡的事兒,跟姥姥剛剛跟他說的這些擱一塊兒一尋思……

  好像,還真不是他想多了。

  這小東西是真的,在悄默聲兒地往他這邊挪,試著跟他親近呢。

  陸霄感覺剛剛心裡頭的那點好笑,悄悄變成了不一樣的、暖乎乎的東西。

  他也沒聲張,就著姥姥捧著小鴞的姿勢稍稍彎下了腰,讓自己的視線跟那顆小腦袋差不多保持在一個水平線上。

  然後放輕了聲音,半是逗趣半是試探地,開口問了一句:

  「你真不討厭我啦?願意讓我帶著你去檢查檢查身體,看看病啦?「

  心裡雖然有了一點期待,但是陸霄也沒指望自己能直接被接受。

  凡事都有個過程,他都靠得這麼近了,但凡小鴞沒跑路,他都能算這孩子有進步。

  話音落下,半晌沉默。

  你看,果然還是沒這麼容易改變的嘛……

  陸霄微微嘆了口氣,正打算重新直起身子,可程姥姥手心裡的小鴞忽地歪了一下腦袋,對著他聲音傳來的方向,啾地輕輕叫了一聲。

  只有一聲。

  程姥姥聽不懂它說什麼,在程姥姥聽來,這大概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聲哼唧。

  但是陸霄聽得懂。

  小鴞在回應他:

  -還是,不喜歡你。

  -但是,看病,試試,可以。

  陸霄愣了一下,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好傢夥,這小東西,是真有自己的一點小骨氣。

  喜歡歸喜歡,看病歸看病,倆帳分得門兒清,半點兒不肯多讓。

  但是這已經是大進步、是陸霄之前完全沒想過的超級大進步了。

  一旁的程姥姥雖說一句小鴞的鳥話也聽不懂,可她活這麼大一把歲數,養過那麼多小玩意兒,意思總還是看得出來的---她瞅得真真切切,小鴞這就是在搭話,是在回應!

  這還了得!

  老太太當場就更激動了,嗓門都拔高了幾分:

  「你看你看!我說啥來著!」

  她一手穩穩托著小鴞,一手直拍大腿:

  「這小東西,以前一聽見你這動靜兒就往我懷裡鑽、就躲!今兒個它居然還跟你叨咕上了!這是不是不一樣了?霄霄兒你說,是不是就是不一樣了?我沒白天天跟它說話對吧!」

  「對的對的,姥姥,多虧了你天天跟它絮叨,它這才願意搭理我了呢。」

  陸霄聽到這兒,總算也知道小鴞為什麼會『夜襲』他了---恐怕是姥姥天天給它吹耳邊風,聽得多了,或許心裡的抗拒也就沒有那麼強烈了。

  果然讓姥姥和姥爺住到這兒來是正確的決定啊!

  要是沒有姥姥打輔助天天給小鴞吹耳邊風,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跟小鴞關係『破冰』。

  某種意義上來說,小鴞可是比雄麝還不好搞定的---雄麝起碼還能看得到他的努力,他還可以默默用這些日常關懷來慢慢刷好感。

  小鴞這個一根筋,那可是說不搭理他就不搭理他,寧肯餓死也不搭理他的。

  給小鴞檢查身體的定製儀器,其實老早就已經送到了,就是因為這小祖宗死活不肯配合所以一直在醫療區放著吃灰。

  眼睛的事兒也是一直拖著沒辦法推進。

  如今好不容易它鬆了這麼個口風,肯試一試了,陸霄當然得趕緊把這事兒給定下來,省得這小東西回頭又反悔。


  「姥姥,那這麼的。」

  陸霄直起身,想了一會兒之後開口:「你把明天下午的工夫給空出來。我上午先去醫療區那頭,把人手、儀器都給協調安排好,吃過午飯咱倆就帶著小鴞一塊兒過去。」

  「這小玩意現在看著是願意配合了,但是到時候換了個新環境,保不齊又要鬧起來。你跟著一塊兒去的話,它能覺得安心一點,到時候真要鬧了,你也好上手安撫安撫。」

  「行,那肯定行。」

  程姥姥一口應下,把小鴞攏在懷裡,表情那叫一個鄭重其事:

  「明兒下午我哪兒也不去,就專門陪著咱小乖乖兒看眼睛。不過我不太懂那些儀器啥的……我在旁邊不能給碰壞了啥的吧?我看人家說,檢查身體那種大機器都老貴的,一台就好幾十幾百萬。」

  「不能,不能。」

  陸霄笑著安慰道:「到時候咋整我教你,你照著我說的辦,我來操作儀器,肯定不會出問題。」

  「行,那就這麼說好了!」

  程姥姥使勁點點頭,實在沒忍住內心喜悅,低頭照著小鴞的腦袋瓜子吧唧親了一口:

  「小乖乖,咱去檢查身體嘍,檢查完就知道病怎麼治了,眼睛說不定就能好起來啦~到時候就可以飛嘍~我們乖乖高不高興?」

  小鴞猶豫著,哼唧了一聲。

  對於能恢復視力這件事它其實已經沒有太多期待了---反正這樣跟姥姥一起生活,跟姐姐叔叔一起玩的日子也挺好的。

  非要說期待什麼的話……

  那應該是,想看看姥姥長什麼樣子吧。

  把給小鴞體檢的這個事兒定完,眼瞅著姥姥帶著小飯桶和小鴞回去休息了,陸霄這才想起自己出來是要幹啥的。

  拿蝶蜜啊!給安姐拿點新鮮蝶蜜啊!

  他早上其實已經給安姐拿過幾顆了,按說再多拿很容易暴露產量上的問題,但是看著安姐那個因為消耗過大蔫蔫巴巴的樣子他實在不忍心。

  好歹安姐也是為了小白和焰色小蛇姐弟倆才消耗成這樣的。

  實在不行關於這事兒他不裝了,也不能真叫安姐餓著。

  端著小雌蝶光速出產新鮮熱乎的蝶蜜回到屋裡,陸霄在蟲缸跟前蹲了下來:

  「安姐。」

  他放輕了聲音:

  「您現在感覺咋樣,好點兒沒?我給您又拿了點兒新鮮蝶蜜。」

  蟲缸裡頭,安姐還是早上那個姿勢,安安靜靜地趴在造景的樹幹旁邊,紋絲沒動。

  陸霄等了老半天,也沒等到回話。

  他也分不清安姐這是累得動不了,還是單純不樂意搭理他,於是把裝蝶蜜的碟子小心放進蟲缸,便轉身回桌前工作去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缸里那隻『紋絲不動』的巨蛛,八隻蛛目就快速轉動起來,緊緊盯著那幾顆剛放進來的蝶蜜。

  饞!

  好饞好饞好饞!

  那特殊的、勾魂攝魄的香味兒,絲絲縷縷地往它每一根感受外界氣息的絨毛里鑽,饞得它整個身子都開始發癢。

  可它不敢吃。

  它現在算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它萬萬沒想到,在屋裡蹦躂了一天也沒消耗掉多少精力不說,反而更精神抖擻活力四射了,渾身的勁兒沒處使,足肢癢得它恨不能在缸里翻十八個跟頭。

  要是再多吃兩頓……

  它怕是要原地起飛了。

  這屋裡頭才巴掌大點兒地方,門關著,窗戶上還蒙著紗網,它這一身勁壓根兒沒處釋放消耗。

  要是源或者兩個孩子還在也就算了,餵它們也能消耗一下,可是它們也不在!

  要是再把這新送來的蝶蜜吃了,那個虛弱的『蛛設』就徹底裝不住了。

  裝不住了啊!

  安姐第一次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麼叫有口難言。

  一個謊扯出去,就得用千千萬萬個謊去圓。

  它要是這會兒露了餡兒,那昨天『消耗巨大需要靜養』,還有『每天要吃五顆蝶蜜』的那套說辭,可就全塌了。

  安姐在缸裡頭,無聲而悲壯地嘆了口氣。


  要不……全招了算了?

  不行不行,太丟蛛了。

  可不招的話,它就得對著這些蝶蜜活活饞死。

  另一邊的陸霄忙到半夜,收拾完東西準備洗漱休息,回來順手看了一眼安姐缸里的碟子,發現蝶蜜一顆沒動,眉頭擰了起來。

  壞了,怎麼沒動!

  安姐連小雌蝶的蝶蜜都不吃了!

  不行,就算是安姐不願意太冒犯也必須得問清楚了!

  陸霄不再遲疑,伸手探進缸里把安姐給撈了出來。

  這一撈更壞菜了,他發現早上拿來的蝶蜜安姐也沒有吃,只是都攏在了身子下面。

  全方位完蛋嗎這不是!安姐絕食了!

  雖然已經是半夜了但是嚇得魂飛魄散的陸霄也不敢再等,一個電話就給霍楠星打了過去。

  「餵?小霄子,大半夜給你姐打電話是要幹啥?」

  聽到話筒里傳來霍楠星的聲音,還在裝死的安姐坐不住了。

  你閒著沒事給星寶打啥電話啊啊啊我沒事啊我就淺裝一下的啊!

  巨蛛嗖地從陸霄的掌心裡彈射而起又穩穩落下,緊接著在陸霄腦海中響起一聲尖叫:

  -不准給星寶打電話!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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