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4章 原來是個連入門規矩都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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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位飽覽歷代名帖、見識過巔峰筆墨的老者四雙老眼之中,不約而同浮現出濃濃的驚愕之色,瞳孔微微收縮。

  彼此眼神交匯間,皆是藏著難以置信。

  一名白髮老者壓低嗓音,難以置信地對著身邊同伴小聲自語:

  「莫非,他指的是那等只存在於大師巔峰層級才能掌控的東西?」

  身旁老者慌忙輕輕搖頭,眉眼間滿是難以置信,低聲反駁:

  「不可能!萬萬不可能啊!那東西需要數十年筆墨沉澱、禪意閱歷、人生感悟三者合一,放眼當下國內,能真正融會貫通的書法大家寥寥數人,眼前這不過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怎麼可能通曉其中奧義?」

  「可他篤定指出字帖缺此物,難道真的身懷絕學?」

  幾人細碎的低語落在近處少數人耳中,原本就被吊起好奇心的圍觀者心頭懸念再度拔高。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唐言身上,目光里裹挾著期盼、疑惑、震驚、質疑各色情緒。

  全場所有人屏息凝神,靜靜等著唐言動筆,等著他拿起毛筆、鋪展新紙,揭開藏在話語背後的真正底牌。

  唐言不再繼續解釋字帖缺失的內容,抬手直接側身錯開攔在身前的谷勛暘。

  他腳步沉穩邁步走到丈二梨花木大案正前方,朝著一旁伺候筆墨的會館管事淡淡吩咐:

  「麻煩撤下舊貼,準備新紙。」

  管事不敢耽擱,連忙帶著兩名侍者快步上前。

  眾人小心翼翼將案上《玄鋒定心帖》妥善捲起收好,擦淨案面殘留墨漬。

  隨後取出一迭上等四尺仿古貢宣,平鋪在大案中央,鎮紙左右壓實。

  狼毫、紫毫、羊毫各類毛筆依次排列,濃淡不同的松煙墨已然研好,墨香順著硯台緩緩升騰。

  谷勛暘立在原地,望著唐言有條不紊籌備書寫的模樣,心底嘲諷不減。

  他心頭卻又莫名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雙手不自覺攥緊,目光一瞬不瞬盯著案前之人。

  他既等著看唐言落筆翻車、當眾出醜,又隱隱害怕方才那絲不祥的預感成真。

  廳堂之內,上百道視線牢牢釘在案台之上,直播間彈幕滾動速度越來越快。

  所有人滿心期待,所有懸念盡數懸於筆尖之上。

  唐言指尖尚未觸碰到任何一支毛筆,整場斗書的緊張感與期待感已然攀升至頂點。

  萬眾矚目之下。

  屬於唐言的筆墨書寫,即將正式拉開序幕。

  「大家等一下,我把攝像頭固定一下.........」

  唐言左右看了一眼,在直播間裡說了一句後,摘下胸前攝像頭,在書案正前方架設了一下手機直播機位。

  支架搭配專業雲台牢牢固定在廊柱側邊,鏡頭俯仰角度經過微調,完整囊括整張丈二書案與周遭客座、前後客座人群。

  從來到耘心書院,開播才短短半小時,直播間在線人數一路狂飆,穩穩突破一千七百萬。

  上千萬觀眾魚龍混雜,有一路追隨唐言的死忠鐵粉盤踞評論區前排,自然就還有大批量慕名而來的書法愛好者、慕名找茬的職業黑粉、別家書手的粉絲扎堆湧入,密密麻麻的彈幕層層堆迭,幾乎要把直播畫面徹底遮蔽。

  架好手機支架雲台,唐言緩步回到書院正廳中央長案之前,一丈二尺整張仿古白宣平鋪案面,周遭喧囂漸歇,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他身上。

  尋常書家動筆前,無一不是謹小慎微挑選文房用具,筆要狼毫鋒齊、紙要頂級淨皮宣、墨汁按固定比例清水調和,分毫不敢馬虎。

  可唐言既沒有俯身挑選案上備好的名貴湖筆,也沒有去取蕭家特意準備的御用貢宣,反倒閉目垂足,安然在案邊木凳靜坐。

  他腰背挺直,雙目輕闔,周遭鼎沸人聲仿佛盡數隔絕在外,胸膛隨綿長呼吸緩緩起伏,周遭原本四處飄飛的樟葉落在案沿,竟像是被一股無形氣流阻住,遲遲不肯落在宣紙之上。

  足足半盞茶功夫,唐言方才緩緩睜眼,隨手在雜亂的文房堆里撈取物件。

  最先落入他掌心的是一隻舊羊毫,看上去普普通通。

  緊接著,他隨手扯過案角一張邊角略有瑕疵的宣紙。

  「咚。」


  硯台被他單手拉至身前,硯池內一半是剛剛新研的濃黑新墨,另一半沉澱著厚厚一層擱置數月的烏黑宿墨,混雜著硯底乾涸結塊的墨痂。

  旁人研墨必先添水控量,精準把控墨汁稠稀,唐言卻分毫沒有去取一旁擺置的青玉清水瓷瓶,只將指尖輕搭硯沿,借著掌心自然蒸騰的微薄濕氣,任由室中溫潤空氣浸潤硯內墨塊,新墨與宿墨順著室溫自然交融,濃淡全憑環境與手溫自生變化。

  一旁成對雕花木盒裝納的兩對白玉鎮尺被他直接抬手推到案邊角落,整張丈二宣紙無一物固定,秋風穿堂掠過,宣紙邊角微微掀動,卻奇異地始終沒有大面積翻卷,似有一股內斂沉凝的氣勁從唐言周身漫出,穩穩壓著紙面。

  這番一反正統法度的操作一出,方才還略存幾分期待的現場賓客瞬間譁然,此起彼伏的質疑聲在耘心書院層層炸開,議論聲順著樑柱在院落里來回迴蕩。

  鬚髮花白、深耕楷書六十餘年的老牌碑學大家周老眉頭驟然擰成疙瘩,抬手捻著頜下銀須,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

  「胡鬧!寫官碑正楷何等嚴謹,文房器具乃是根基,古往今來寫廟堂碑刻,哪有選用殘筆破紙、墨不兌水胡亂調和的道理?」

  站在周老身側,江南年輕一輩楷書第一人謝景桓。

  此人乃是謝家天才,自幼菜在耘心書院蕭老門下,年僅二十五歲便坐擁省級書法冠軍頭銜。

  此刻謝景桓面露嗤笑,側身對著身邊同門低聲開口:

  「我還以為這個唐言真有什麼通天本事,原來是個連入門規矩都不懂的。

  我書法一道,尤其是正楷,最講究四平八穩,紙筆不精,落筆從根上就歪了,還妄想勝過我師兄谷勛暘?簡直痴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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