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約見張正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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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問題來了,」肖堯說。

  「你們怎麼能確定,她不是裝出來騙你們的呢?」肖堯和郁璐穎異口同聲,一字不差地問道。

  郁波一攤手,聳肩道:「這個我的確,沒法100%確定。」

  「那你們就把她給放了?」肖堯笑了。

  郁波略微猶豫了一下:「其實在海灘恐襲後的大約一個星期,趙曉梅同學就醒過來了。」

  肖堯:「……」

  「一開始我們也覺得她在……把我們當白痴耍。」郁波繼續說道:「所以在剩下的這段時間裡,我們一直在……審問她。我不妨告訴你,我們在GA內部也有協助人,我們請來了有幾十年審訊經驗的老XJ……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即使受過專門訓練,也很難在他們面前不露破綻。」

  肖堯腦補了一下這個畫面,有些不寒而慄。

  「你們刑訊逼供她了?」他冷冷地問道。

  「我們還請來了身為精神科專家的大夫還有專業的心理學博士,他們中有人格分裂症這方面的專家,這些都是我們的協助人甚至會員,」郁波沒有理睬肖堯的問題,只是繼續說道:「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所有專業人士的結論都是趨向於一致的。現在的趙曉梅不僅沒有在撒謊,也沒有任何受到過相關訓練的痕跡。」

  「在《二十四個比利》裡面,比利就成功欺騙了所有人,逃脫了刑事責任,」肖堯指出:「而且趙曉梅的背後可能有共濟會的撐腰,她能在海濱夏令營做到這個程度,就足矣說明她不是普通人,不要小看她的年紀,她完全有可能做到——」

  「我知道,」郁波乾脆利落地說:「所以我剛才回答你說,沒法100%確定。」

  「……」肖堯悶了一小會兒說道:「行吧,我了解了。」

  「不然你想組織怎麼做?」郁波不依不饒道:「合理製造她的死亡,還是囚禁她到天荒地老?」

  「我沒有這個意思。」肖堯瓮瓮地說。

  「後者我告訴你,我們在這個國度不具備這個技術條件和社會條件,」郁波道:「前者倒是能做到,但那只是組織用來懲戒叛徒的最終手段,不能用來代替審判。」

  「一個人殺了人放了火,難道只要得了失憶症就可以一筆勾銷嗎?」這次發問的人是郁璐穎:「她就是無辜的嗎?」

  「當然不是,但是這不是失去記憶的問題,」郁波攤手道:「如果,如果她的這個人格真的是無辜的呢?作為罪犯的那個人格已經死去了,而被封印的善良靈魂甦醒了,難道我們就應該——」

  「反正精神病人不需要承擔刑事責任對吧。」郁璐穎悶悶不樂地說道。

  這麼說來,自己認識的趙曉梅大約的確是死了——肖堯多少有點悶悶不樂地想。

  那個熱切追求自己的趙曉梅。

  那個因為自己隨口一句「想吃魚」就當場下河的趙曉梅。

  不過,比起這個來說……

  「我在想一個問題啊,」肖堯問郁波:「你剛剛提到,本體人格和shadow是可以相互轉化的,沒有誰一定是本體,誰一定是shadow,對吧?」

  郁波沉默不語。

  「就好像,不知道是莊周夢見了蝴蝶,」郁璐穎接道:「還是蝴蝶夢見了莊周?」

  「我們會被自己的精神堡壘反噬嗎?」肖堯問出了那個問題:「我被堂吉訶德,郁璐穎被灰姑娘,沈婕被瑪麗,你被天草四郎……」

  「通常來說,只有被馴化的shadow才會成為精神堡壘,」郁波開口道:「能擁有堡壘的人,本身就具有對自身潛意識比較好的控制能力。」

  「這樣……」肖堯喃喃地說。

  「況且,」郁波補充道:「不是所有人都是人格分裂症,絕大多數人都只有獨一的人格——這是不一樣的。天主有三個獨立的位格,而正常人只有一個位格。」

  「嗯……嗯。」肖堯說。

  「不過,」郁波話鋒一轉:「你的擔心是對的,我們確實應該跟自己的精神堡壘搞好關係。」

  「嗯?」郁璐穎說。

  「被自己的精神堡壘反噬的人,」郁波小心翼翼地說:「很少,但是有。我聽說在霓虹有過這樣的案例。」

  「這……」肖堯說。

  「我覺得關鍵還是在於使用堡壘的方式,」郁波說:「是和它成為朋友,追求精神共鳴,請求它的協助?還是用某種歪門邪道去奴役它,控制它?」


  「聽起來有點像虔誠信仰和邪惡巫蠱之間的關係。」肖堯評價道。

  「此言甚是。」郁波點頭說道,隨後拉開抽屜,把一張紙推到了肖堯的面前:「這是需要你約張正凱見面的地點。」

  肖堯伸手去拿那張紙,郁波卻按住它不放,還往回縮了一點點。

  「咩?」肖堯不解道。

  「看一遍,把它記住就可以了。」郁波說。

  肖堯看了三遍,把那個地址牢牢記在腦海中。

  然後郁波就用打火機把紙條點著了。

  三個人一直談話到五六點鐘,眼看著到了事先說過的街舞社活動結束時間,肖堯這才帶著郁璐穎和她的舅舅告別,動身返回聖方濟各中學去接沈婕。

  夕陽無限好,還沒走到街舞社活動教室的門口,大老遠就看到陶天一和另外兩個男生從裡面走了出來,迎面朝肖堯走來,然後與他和郁璐穎擦肩而過。

  「老師教我們做早操,我們一不伸手二不彎腰,氣得老師發高燒,九月一日要開刀,你說糟糕不糟糕……」陶天一嘴裡念著這首童謠。

  「幼不幼稚,」他的同伴代替肖堯吐槽道:「你幾年級了?」

  「哎你別說啊,」陶天一說:「我們班教英語的劉老師今天真的發高燒了,於是英語課就改自習了……」

  「你想說劉老師病了,是你咒出來的?」他的另一個同伴說。

  「對了,你怎麼忽然有興趣參加街舞社了?我記得你以前對這個沒興趣的啊?」

  「哎,心血來潮嘛,」陶天一隨口道:「閒得無聊,譬如不如玩玩。」

  三人一邊閒聊著,一邊聲音漸漸遠去了。

  真是個沒品的傢伙,肖堯想。

  就你有品,郁璐穎想。

  你煩不煩?肖堯想。

  肖堯帶著郁璐穎走到街舞社活動教室的門口,探著腦袋朝裡面望去——這就是一個普通的教室撤去了桌椅,臨時鋪上了拼接地毯。

  舞蹈鏡也沒有,教室後方放黑板報的位置前面橫著一面像是從哪兒撿來的大鏡子,肖堯瞅著眼熟,總覺得是從那個荒涼的橋洞垃圾堆里撿來的。

  就是那面他們在暑假期間曾經無數次穿進穿出,去眾人的殿堂里練級的鏡子。

  「是很像吧?」肖堯低聲問郁璐穎。

  「是有一點點像。」郁璐穎謹慎地回答道。

  「不是有一點點像,是很像,」肖堯堅持道:「我懷疑就是那面鏡子。」

  「只是有一點點像而已。」郁璐穎堅持道。

  在那面鏡子前,帶魚正在玩「頭轉」。

  他頭戴著一頂黃色的安全帽,準確地說,是頭「壓」著那頂安全帽。

  因為帶魚正處於完全倒立的狀態,而且支撐地面的不是手掌也不是手肘,而是他的頭頂。

  此時此刻,帶魚正在高速地原地旋轉,收穫了不少圍觀男女社員的掌聲與喝采。

  肖堯不得不承認,有點東西。

  但是他看起來真的好像一個陀螺。

  這讓肖堯想狠狠地抽他幾鞭子。

  沈婕則在一個身穿高三款式校服的學姐指導下,跟著她左手右手一個慢動作。

  肖堯知道沈婕是街舞初學,不過她的舞蹈和武術底子使她上手極快。

  瞅著還挺像模像樣的,肖堯想。

  不過帶她的那傢伙,都高三了,還有空玩社團啊。

  哦,那是個留級生,郁璐穎默默地告訴他。

  我就知道,肖堯想。一看就是個辣妹。

  不過這社團妹子還挺多的,我原本還以為會是和尚班——跟我想像中的不太一樣啊,肖堯想。

  你就知道妹子妹子,別的什麼都不會,郁璐穎想。

  沈婕終於看見了肖堯、郁璐穎他們,跟那個留級太妹告了別,提著書包朝兩人走來。

  然後徑直路過他倆,緩步下樓,朝校門口走去。

  肖堯和郁璐穎則不疾不徐地跟在沈婕後面,始終儘量保持沈婕在他倆的視線中。

  三小隻剛平平安安地回到奶奶家,肖堯就開始「作」了起來。


  他明明知道陶天一也是這學期剛報街舞社,卻故意對沈婕說:「我剛才看到陶天一從你們街舞教室出來了。」

  「噢,又開始了。」沈婕懷抱著她的貓咪,低頭摸著貓下巴。

  「你該不會是為了他才去報街舞社的吧?」肖堯故意這麼說。

  他當然知道這不是事實,但是皮一下就很開心。

  「我拜託你好伐,」沈婕翻著大大的白眼,看起來很可愛:「他是跟著我報的。」

  「這個人有點煩啊。」肖堯摸著自己的下巴說。

  「你也是挺煩的,」郁璐穎吐槽道:「姐姐你乾脆在學校里官宣有男朋友算了,就說是其它學校的好了。」

  「是可以啦,」沈婕從書包里把作業本往外拿:「但是我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耶,我已經跟他們說我有喜歡的男生了,就在咱們學校。」

  「就在咱們學校啊?」肖堯用故作呆萌的語氣問道:「那那個幸運的男生到底是誰呢?」

  「遠在天邊,」沈婕伸手呼嚕肖堯的頭:「近在眼前。」

  肖堯心滿意足地打電話去了。

  「我次奧。」郁璐穎忽然說。

  「又怎麼了?」沈婕問郁璐穎。

  「我又忘記在教堂先把澡洗了。」郁璐穎說。

  「噗。」

  肖堯拿起沙發柄上的固定電話,不需要查通話記錄也不需要查通訊錄,憑著記憶按出了那串號碼。

  「嘟——嘟——嘟——」

  「餵。」電話那頭響起了一聲還帶著一丟丟奶味的男聲。

  「張正凱是嗎?」肖堯說:「我是肖堯。」

  沈婕停止了和郁璐穎的聊天,帶著迷惑不解朝肖堯投來了目光。

  張正凱沉默了好幾秒,有一陣子肖堯擔心他會直接掛電話。

  「我知道是你,」張正凱終於開口了:「你想怎麼樣?」

  與此同時,郁璐穎正在和沈婕竊竊私語,講述「組織的任務」。

  「我……我想,」肖堯快速組織了一下語句:「我們見個面吧,我請你吃飯。」

  張正凱:「……沒那個必要吧,不必了。」

  肖堯:「……那你請我吃飯。」

  張正凱:「憑什麼?」

  肖堯:「憑我救過你啊,不應該感恩嗎?」

  張正凱:「……」

  「不說話那我當你同意了啊,明天吧?」肖堯說。

  「明天不行。」張正凱說。

  「那後天?你看我多體諒你。」肖堯說。

  「你把時間和地點發短消息給我就可以了。」張正凱說完這句話,便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嘟嘟嘟……」

  「先申明啊,我不去。」沈婕摸著貓頭跟肖堯說。

  「沒人說要帶你去。」肖堯捏了捏自己的鼻樑兩邊:「對了,你的協助人卡片,波哥讓我轉交給你,還有組織的協助人暗號……」

  次日,周六。

  沈婕一個人抱著貓出去,打疫苗,除蟲,絕育,一整套流程。

  肖堯本想陪著一起去,但是天下著不大也不小的雨,郁璐穎有點不太想出門。

  正在左右為難之際,沈婕表示「沒事的,我自己去好了,真沒事的」。

  於是整個下午時間,肖堯和郁璐穎都在臥室的飯桌上一起寫作業。

  肖堯沒有記錯的話,這是自從共生距離縮短為五米,自己和郁璐穎「分手」以來,兩個人第一次的——第一次在密閉的狹小私人室內空間中獨處。

  這多少有點尷尬,有點微妙,也有些怪異。

  其實「分手」這幾天以來,肖堯對於這件事情的感受一直不大真實。

  畢竟除了私底下的名義(名分)問題,其它相處和交往似乎沒有發生任何實質性的變化。

  也就是肢體接觸這方面……?

  肖堯抬起頭,看著正在專心致志寫卷子的郁璐穎,內心有些蠢蠢欲動,想要試探一下她。

  但是又不太敢。

  但是又有點想。

  但還是不太敢。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郁璐穎卻忽然抬起頭來,炯炯有神地直視他的眼睛。

  肖堯立刻心虛地移開了目光。

  「你和姐姐,」郁璐穎清了清嗓子:「阿哼!你和沈婕,那天到底是怎麼做的?」

  「啥?」肖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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