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熒惑守心天喪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31章 熒惑守心天喪予

  和珅帶著家眷和豢養的心腹爪牙逃了。

  雖然事發倉促,可截止目前的進展還是讓他很得意。當然了,只要沒到安平港,整個逃亡計劃就不算成功。他現在的第一個要完成目標的是前往通州張家灣,他的家人、和琳的家人以及心腹爪牙都在那兒,只等他到了就開船。

  另外馬八十三已經帶著幾名護衛先行出發,他將前往昆明,給和琳報個信,以便提前做好準備。

  和珅斷定京城的那些王公大臣們即便察覺有異,可出於對趙新和北海軍的恐懼,今夜絕對不敢派兵出城,最多也就是讓「外三營」(護軍營、外火器營、健銳營)的人馬把還剩半口氣的乾隆接回紫禁城。而等到朝廷確認北海軍入關不過是他導演的一場鬧劇,至少也得是明天早上了。到那時,他已經坐著船到天津了。

  事實也正如他料想的那樣。即便永璇、王傑和慶桂三人打破常規,聯名發出了調兵令,可接到命令的「外三營」卻不敢立刻集結兵馬,原因就是掌印的定親王沒在,和珅也沒在,九門提督的令箭沒有,幾個都統都不敢做主。別看軍機處在外人眼裡權力極大,實際上大家心裡都門兒清,那不過是皇上的傳聲筒罷了。

  信使出發後不久,不放心的永璇又聯繫了禮親王永恩和睿親王淳穎,讓二人率領五百驍騎前往圓明園護駕。當兩位王爺得知「外三營」的情況後,決定兵行險著,帶領手下打著火把強闖圓明園。一番雞飛狗跳後,終於在九州清晏殿的東暖閣里發現了處於昏迷狀態的乾隆,以及被捆成了粽子的總管太監。

  心急火燎的永恩叫來當值太醫給乾隆做了診斷,又是施針又是灌藥,乾隆總算是醒了。可由於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八十三歲的他已經是口不能言,而且很快就陷入昏沉。用直白的話來說,就是大腦語言中樞受損而導致失語。就在永恩和淳穎猶豫著是否要將實情稟報給乾隆時,手下人來報,找到怡親王和定親王了;跟他們一起被發現的,還有傳旨太監胡世傑。

  等四位和碩親王碰了面,兩位被捆了一天一夜的王爺將自己的遭遇大致一說,禮親王和睿親王聽的冷汗直流。而當怡親王和定親王得知城內已經鳴炮總動員,也是大驚失色。

  永琅大口的喝著水,心有餘悸的道:「得虧你們來了,要不我們叔侄倆得渴死。和珅這王八蛋,連口水都不給喝!」

  抱怨過了,水也喝足了,緩過神來的定親王綿恩這才道:「我尋思,北海賊入關之事恐怕也是和珅搞出來的。」

  禮親王永恩安慰道:「放心吧!兵部已經派人去密雲了,是真是假,明天早上就有消息。」

  綿恩恨恨的道:「一定要抓住和珅,本王非活剮了他不可!」

  睿親王淳穎道:「眼下要緊的,是你們二位趕緊去召集外三營的兵馬,護送聖駕迴鑾。這園子不是久留之地。」

  永琅詫異道:「不是有令箭嗎?何必還要我二人去?」

  淳穎扼腕道:「別提了,令箭找不到了。要不是因為這個,我倆何至於硬闖宮禁。等聖體轉安,我們還得請罪。」

  綿恩大怒道:「甭說了,這肯定也是和珅乾的!我現在就去!」

  兩位正管的親王出場,外三營的都統們再也沒了顧忌,擂鼓鳴炮,通知各營頭集結。霎時間,夜色中的圓明園周圍亮起了無數的火把,照的如同白晝。近三萬兵馬分成了二十多支隊伍,僅用了半個多時辰,便從四面八方將圓明園圍了個水泄不通。

  深夜時分,被重兵護送的乾隆法駕終於回到了紫禁城。此時的京師內外大軍雲集,算上城內被動員起來的旗人,內外兵力加起來將近七萬人。

  皇帝雖然回來了,可卻無法理事。太醫院的人連夜被召進宮裡,診斷問脈後也開了方子,只說需要安心調養三五日,不能再受刺激;至於什麼時候能開口說話,誰也不敢打包票。

  永璇深知太醫院的藥方從來都是名實不符,位列「京師十大可笑」,連番逼問之下,幾名嚇破膽的太醫只能不住磕頭,連腦門都滲出了血。他終於確信,乾隆的身體怕是不成了,看來要早做準備。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儀郡王永璇心裡翻滾過無數念頭,如熊熊烈火,燎的他欲罷不能。然而也許是因為腳有殘疾,再加上平素人緣不好,讓他心裡一直有些自卑,於是剛剛升起的雄心勃勃,很快又偃旗息鼓。

  雖然眼下的局面對他有利,他本人對皇帝寶座也有覬覦之心,奈何北海軍猶如懸在頭上的利劍,留在紫禁城的日子都得按天數了。永璇自問沒有康熙和雍正挽狂瀾於既倒的本事,也不想坐在那個位置上天天受折磨,最後當個亡國之君。


  「算了!既然老十五願意背這口鍋,那就讓他背吧!皇阿瑪沒了,這大清朝.唉!」走出乾清門的永璇深深嘆了口氣,隨即抬頭看向黑漆漆的夜空。

  「嗯?」

  此刻時間已經臨近子末,天空上繁星無數,一顆散發著亮紅色光芒的星星很快就吸引住了永璇的目光。只不過他驚訝的發現,那顆原本應該是從下往上運行的星星,竟然在運行到心宿最中間的位置時,如同到達拋物線頂點一般轉而向下。

  「熒惑守心!蒼天啊!」永璇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他感到一陣心悸,整片天空的星光如同無數把利劍,向著紫禁城,向著乾清宮壓了下來。永璇恐懼的蹲在地上,抱著腦袋不敢再看。

  要知道在中國古代的星相學裡,心宿五星最中間的那顆代表皇帝,代表明堂;而火星在心宿上停留逆行是最最最的大凶之象,昭示著皇帝要玩兒完,天下易主。

  《史記》上說,心為明堂,熒惑廟也。而在《甘石星經》上則記載說:「(火)與心星遇,則縞素麻衣,在其南、在其北,皆為死亡。」除此之外,還預示著「大臣為變,謀其主」的說法。

  關鍵是,上述解釋無不與昨天京城發生的一切和如今滿清搖搖欲墜的現狀相對應,怎能讓永璇不害怕?

  好吧,如果乾隆正好在場,他一定會狠狠踢這個傻兒子的屁股。扯淡的熒惑守心!法國人蔣友仁曾給乾隆介紹過哥白尼的「日心說」,專門講過「熒惑守心」的道理,而乾隆聽後也是深以為然。

  話說讓古代中國帝王們最為恐懼的「熒惑守心」,其實道理很簡單。因為地球比火星離太陽更近,因此公轉速度更快。當轉的快的地球在超越外圈的火星時,從地面上觀測火星的運行軌跡就像是在逆行;隨著二者的距離拉開到一定位置,火星的運行軌跡又會恢復「正常」。

  當然了,火星逆行的現象會定期發生,而「守心」的情況只有在火星的運行軌跡正好位於青龍七宿第五心宿位置才會發生。

  不過很可惜的是,那位不遠萬里來到中國,且精通天文學、地理學、建築學,並設計了舉世聞名的「圓明園大水法」的耶穌會教士蔣友仁,已經在二十年前去世了,而滿清的下一代皇族們也再沒興趣學那些「蠻夷之術」。

  「王爺,您這是怎麼了?奴婢給您叫太醫吧。」

  隨行打燈籠的太監見狀,嚇了一跳,急忙詢問著。不遠處當值的大內侍衛看到情況不對,也提著燈籠走了過來。

  「不,不用。本王沒事,扶我起來。」永璇在太監的攙扶下緩緩起身,靠在漢白玉的欄杆上,大口喘著氣。趕來的侍衛見他臉色煞白,急忙跑去值房給他端了杯熱茶,又拿了個墊子。等永璇坐在地上喝了熱水又歇了片刻,終於覺得緩過勁來。

  「本王沒事了。」永璇沉著臉剛要邁步,又停住腳,從袖子裡抽出兩張見票即兌的銀票,分別遞給那名侍衛和太監,沉聲道:「剛才的事跟誰也不能說,否則你們仔細著!」

  「奴婢(奴才)不敢!」

  回到軍機處的永璇跟誰也沒敢說自己方才看到的天象,他和守在隆宗門外侍衛值房的幾位鐵帽子王經過緊急商議,一致決定在嘉親王回京之前,軍事上由定親王綿恩、軍機大臣王傑、慶桂負責,政務上則由儀郡王永璇和禮親王綿恩負責。為防肘腋之變,眾人決定趁著全城宵禁之際,由定親王綿恩和怡親王永琅各領一千兵馬,連夜查抄和府並抓捕其黨羽,嚴加拷問。

  跟著乾隆一起回到紫禁城的,還有那本堪稱肇事源頭,由盛京將軍舒亮發來的告急奏摺。只不過當晚所有人的心思都專注於乾隆的病情和抓捕和珅餘黨,誰都沒注意到它的存在。

  這一夜的北京城註定是躁動不安的,而被困在城內的董信臣和他的同伴則更是焦灼。從下午城門關閉,兩人得知無法出城,就只能回到怡王府,之後因為淨街,甚至連大門都出不去了。

  董信臣和同伴的第一反應就是乾隆死了,可接下來還有個事,崇文門外的槍聲是怎麼回事?來自情報局的同伴對北海軍的各種制式武器都很熟悉,他從槍聲一起就聽出那是北海軍的制式左輪。

  難道是自己人在城外發動了?不可能!董信臣很清楚上面曾向滿清提供了幾批軍火,所以滿清手裡有制式左輪很正常。至於怡王府下人們說北海軍攻打密雲,那更是天方夜譚;北海軍入關這麼大的事,情報局無論如何也會提前通知。

  他不知道的是,遠在數千里之外的北海軍情報局也被京師詭異的情況給驚著了,四個情報站的電報如雪片紛至沓來。

  最早發來電報的,是位於宣武門外琉璃廠的「泛古堂」,隨後就是位於東便門外慶豐閘的那間酒肆。要知道和珅手下放的那場大火,幾乎將整條花市街都燒成了白地;當火勢最旺的時候,半邊天都染紅了,黑煙滾滾。


  如果只是火災倒還沒什麼,關鍵是城內鳴炮戒嚴,外城流言四起,各家各戶驚慌失措,紛紛搶購米麵,都說北海軍要打過來了。

  局長王長生接到手下人來報,覺得事情有些詭異。究竟是誰在造謠?目的何在?

  到了夜裡,海甸那邊的藥鋪發來電報,說清廷外三營的兵馬大舉出動,圓明園那邊燈火通明,幾里外都能看到。

  王長生這時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勁了。眼下北海軍東線部隊即將發起對整個遼東的作戰,趙新也親臨前線坐鎮。為防有變,他隨即就給東線司令部發了電報。

  趙新看到電報後同樣是一頭霧水。他倒是聽說過清廷有「鳴炮聚將」的制度,不過具體怎麼回事並不清楚。問題是他還沒打算進關呢,滿清這是要幹什麼?他讓參謀找來最近一周前沿偵察隊的報告又翻看了一遍,沒什麼異常啊!

  想了一會,他很快就放棄了;信息不暢,胡思亂想再多也是白搭。他連夜電告王長生,京城那邊有什麼新情況,要第一時間向他匯報。

  就這樣過了兩天,到了第三天下午,情報局發來了一份多達八千字的長文電報,其中既包括了李秋澄從宮裡探聽來的消息,也有從阮元口中獲知的。至此,趙新才終於明白京城這幾天發生了什麼。

  好傢夥!這可是滿清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大事,清廷內部已經炸翻了天。

  趙新將電報上的內容看了兩遍,猶自感覺難以置信,心說和中堂夠可以的啊,居然來這麼一手!他這正琢磨著,鄧飛從前線視察完回來了,一進屋看到趙新凝思苦想的樣子,調侃道:「呵呵,伱這兒又打算坑誰呢?」

  「部隊準備的怎麼樣了?」

  「連一級的動員會都開完了,士氣高漲,底下戰士問的最多的就是什麼時候進關。」

  趙新一指桌上的電報,說道:「你先看看這個。」

  「出什麼事了?」鄧飛隨口問著,走過去拿起了電報,誰料剛看了開頭幾行字,便忍不住來了句「我靠」。等他將上面的內容全部看完,不禁嘖嘖感嘆道:「死忠狗腿變奸臣,不可思議!對了,你年前去找他那回說什麼了,是不是受刺激了?」

  「我沒說什麼啊。就是讓他把地契房契交出來,否則」趙新突然一捂腦門,臉上的表情分明是「哦買噶」!

  鄧飛忍不住笑道:「我就說嘛,能讓和珅心靈遭受重創的,除了你也沒別人了。」

  「好吧,也許可能大概。」

  趙新在鄧飛看電報的時候,已經想了很多,於是便問道:「老鄧,換成你是和珅,你會去哪?」

  鄧飛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茬,考慮了片刻道:「說不好。哎,他會不會去雲貴投奔和琳?」

  「怎麼去呢?」趙新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指了指京城和昆明,繼續問道:「兩地相隔五六千里,帶著一大家子,無論是走長江進四川,還是走海路到廣西,想不露行跡根本不可能。你信不信?清廷肯定向各地督撫發了六百里加急,圍追堵截。」

  鄧飛道:「那你的意思是?」

  趙新篤定的道:「我覺得和珅不會讓家人冒這麼大的險,否則他也沒必要把人都帶走。除非和琳能率軍打到廣西南寧府,或者北上,把敘州、瀘州和重慶府三地拿下來,這樣走長江也還說的過去。問題是這麼幹的話,已經是扯旗造反了。他沒那麼笨。」

  「你是說」鄧飛起身走到地圖前上下看了半晌,突然眼睛一亮,問道:「安平港?」

  「對!這是他能脫離滿清搜捕的最快路線。」趙新指著地圖上的京杭大運河北段道:「從張家灣上船,出通州進天津府,在三岔河口走海河幹流,到直沽碼頭換船出海。和府的管家馬八十三,還有那個王平曾去過安平港很多次,這條路線他們應該很熟悉。」

  鄧飛端詳著地圖,片刻後道:「怎麼收拾他?貪了那麼多民脂民膏,決不能讓他帶走!」

  趙新道:「和珅敢這麼幹,肯定謀劃了不是一天兩天了。狡兔還有三窟呢,論耍心眼算計人的本事,你我加起來都不是他對手。」

  「呵呵,你現在驅虎吞狼玩的那叫一個熟練,乾隆也得捏著鼻子吞苦果,何必這麼自謙呢?」鄧飛調侃完,好奇的問道:「怎麼著,還打算去安平港會會他?」

  「我可沒那閒工夫,讓情報局出面。」

  就在兩人談話後的第二天,北海軍的夏季攻勢終於拉開了序幕。

  1794年7月11日,天降大雨。傍晚六時,駐守在布爾圖庫門的潘秀成所部出動兩個團,越過柳條邊牆,對開原城發起進攻,殺的清軍措手不及。城內的守將沒料到北海軍會冒雨攻城,嚇得失魂落魄。


  清軍在開原的守軍僅有一千五百人,而這已經是比原來增加了一倍。面對鋪天蓋地落在城牆上的炮彈,擔任守尉的滿洲佐領面如死灰。雖然北海軍採用了圍三闕一的打法,留出了南面,可因為大雨的緣故,葉赫河河水暴漲,根本無路可逃。到了晚上九時,開原縣令派人出城,向北海軍投降。

  當天夜裡,北海軍的兩個營趁著雨勢稍小,在偵察隊的帶領下,順著葉赫河的北岸一路向西,直撲巨流河右岸的巨浪河城。到了第二天一早,另一個團則乘著早就準備好的大型衝鋒舟,順葉赫河向西,然後轉入巨流河向南。他們的目標是遼河南岸的鐵嶺。

  也就是在同一天,山東方面的北海軍動用了三個團的兵力,在盛海舟的指揮下,對黃縣、招遠、萊陽三地也發起了進攻,各地守軍無不望風而降。孔紹安在膠東苦心經營了兩年,又是懲奸除惡又是分田,深得人心,是以沿途百姓得知北海軍到來,無不擺出香案,簞食壺漿。

  當山東方面的告急奏摺如雪片般飛向京城時,1794年7月12日的中午,一條從北海鎮開來的廣式機帆船駛入了安平港,停在了軍用泊位上。

  徐大用--這個在滿清朝堂都掛上了號的北海鎮情報頭子,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頭戴大檐軍帽,配著中校軍銜,帶著幾名手下走下了跳板。和前來迎接的本地情報局負責人相互敬禮後,便問道:「情況怎麼樣?」

  負責人道:「他們是三天前到的,人太多,包下了招待所最大的兩座院子,還有不少人都住在了船上。飯菜都是跟櫃檯上訂的,夥計只能給送到院門口。船上的都是自己買菜做飯,有幾個還去了朝鮮人開的妓館,鬧的烏煙瘴氣。女眷基本上沒怎麼露面,那位倒是天天帶著幾個手下到處轉。」

  「他都去哪轉了?」

  負責人道:「市場、倉庫,還有船上。在倉庫里呆的時間最多。」

  「他們登記的時候,有沒有說住幾天?」

  「沒說。有個歲數大的管家模樣的人說,他們要等人。」

  「呵呵,看來他們是在等我了。」徐大用頭也不回的對帶來的手下道:「走!咱們去會會那位『中堂大人』。」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