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趙新的大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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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6章 趙新的大烏龍

  鄧飛拿著被寫的密密麻麻的紙翻來覆去看了半晌,試探著道:「那你的意思是,咱們也學荷蘭人鑄銅幣,把他們的錢替換掉?」

  「錢肯定要鑄,擴大金蘭灣鑄幣工廠的規模。但這只是其一,想靠著鑄幣把11億的荷蘭銅幣都換掉,那得等到猴年馬月!」

  王遠方道:「插手香料貿易?」

  鄧飛道:「不可能,香料壟斷早就不存在了,沒看這裡的種植園都在種甘蔗麼。」

  趙新揉著眉心,起身走到窗前眺望著遠處的屋頂,喃喃道:「馬夫子有雲,商品流通決定貨幣流通。問題是流通中的貨幣需要量,不僅取決於商品交換的價格總額,而且還要取決於價值分配和再分配的周轉總額」

  王遠方和鄧飛對看一眼,調侃道:「這傢伙又開始神神叨叨上了?每個字我都能明白,連一塊完全聽不懂!趙大老闆,能說人話不?」

  趙新聞言哈哈一笑,轉身道:「簡單的說就是多管齊下,一方面通過軍事打破VOC對萬丹、蘇門答臘和加里曼丹島的武力脅迫,另一方面還要改變荷蘭人搞的『強迫種植制度』,再有就是蘇門答臘島的石油開發。」

  鄧飛道:「咱們不是搞橡膠農場了麼?」

  趙新道:「那個見效太慢,何況以後也不可能都種橡膠。北海鎮的小麥雖然富餘,可南方人畢竟吃不慣,而且從北海鎮調糧的運輸成本太高。民以食為天,再大的事,也大不過老百姓的吃飯問題。咱們還是得從農業和土地入手。」

  鄧飛道:「還得加上一條,華人不能給荷蘭人當買辦。」

  「光是禁止還不夠,得有替代商品才行。他們之所以背井離鄉,想的還是發家致富。不管是什麼,只要有兩三倍的利潤,總會有人鋌而走險.」

  趙新突然停住了話,鎖緊眉頭想了片刻,一拍腦門道:「嘿!我怎麼把棕櫚油這茬兒給忘了!」

  鄧飛反應也挺快,眼睛一亮道:「對啊!開展油籽種植,搞棕櫚油加工,不管是吃還是工業上都能用。」

  趙新對王遠方問道:「現在本地最有錢的那幾家是不是都有人在市政廳?」

  王遠方道:「嗯,基本上都在。」

  趙新點頭道:「那明天上午過去看看,先聽聽他們的意見。」

  到了晚上,王遠方代表巴城軍管會在VOC總督府內設宴,款待從歐洲來的眾人。直到這時,趙新也不再遮遮掩掩,當場亮明了身份,引起了所有法國人的驚訝。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這位長著一副年輕人面孔,在船上經常和他們討論數學、歷史哲學問題的「海軍參謀」,居然是北海鎮的第一人!

  在晚宴開始前,趙新代表北海鎮向五位來自法國的科學家發出了正式邀請,協助建立「科學院」,並授予五人為科學院的第一批外籍榮譽院士。相關證書會在之後舉行正式儀式時下發,而他們的具體工作則要等到在北海鎮考察過後再做確定。

  不過相比四位「拉神」和他們的家眷,對政治涉及頗深的孔多塞侯爵和他那美麗的夫人蘇菲,在私下猜測趙新為什麼要隱瞞身份去巴黎時,心裡隱隱就冒出了個問號,「聖殿塔事件」的背後會不會有中國人影子呢?

  孔多塞雖然在吉倫特派中有許多朋友,不過由於他厭惡派系主義,所以沒有加入任何派別,也一直和吉倫特派保持距離。

  歷史上孔多塞被逮捕並處死的原因挺可悲的,他不過是批評了幾句由羅伯斯庇爾和聖茹斯特設計的《1793年憲法》,由此被打上了叛徒的烙印。另外孔多塞對路易十六的態度也惹惱了羅伯斯庇爾,他支持審判國王,但反對死刑,甚至天真的建議把國王送到軍艦上當划船奴隸。

  那位伊莉莎白夫人和兩個孩子沒有出席晚宴,一是旅途勞頓,再就是考慮到肺結核的傳染性和保密問題。

  到了第二天上午,趙新也沒讓王遠方和鄧飛跟著,而是叫來了江阿生,穿著一件沒有軍銜的軍裝,帶著兩名特戰營士兵當警衛,溜達溜達的來到了巴城北部靠近原海關大樓的旗竿街。江阿生沒見過趙新,昨天通知他的時候,只說趙新是北海鎮貿易部的一個官。

  等到了大門前,趙新心說好傢夥,弄的跟滿清的官衙差不多。只見大門前立著一根粗大的旗杆,上面空無一物。四周院牆高一丈多,從外面望去,大門修的氣勢威嚴,跟滿清治下的州衙也不相上下。

  江阿生見趙新盯著光禿禿的旗杆看,便解釋道:「大人,這旗以往都是每月初一才會掛。每月收人頭稅銀的時候,把旗子一升讓大夥看見,就知道該交錢了。」


  趙新道:「不是沒人頭稅了麼?」

  「是。可是還有商店稅、賭博稅、屠宰稅、入口稅、菸草稅這些,都要按月來交。」

  因為趙新不想弄的大張旗鼓,江阿生便沒提前進去通報。一行人走進畫著神荼鬱壘的大門,就見一條五十米長的石板道直通大堂,再打量左右的房屋布局,又跟趙新見過的府縣衙門不太一樣。此時守在門房裡的差役看到來了人,便板著臉出來詢問,可一看江阿生和兩名北海軍護著的趙新,立時換上了一副笑容。

  「喲!我當是誰,原來是生哥啊!今天這是來公幹的?」

  江阿生道:「小戴,這三位是軍管會派來的,要找黃甲大談事。老先生在嗎?」

  「在!在!今天開堂斷案子,他和吳老爺、林老爺幾個都在二堂里呢。」

  「什麼案子?」

  「小事一樁,兩口子鬧離婚。」

  江阿生聽了點頭笑笑,便領著趙新他們往正堂去了。被稱作小戴的傢伙等人走遠了,這才衝著江阿生的背影白了一眼,嘀咕道:「泥腿子攀上短毛老爺,一步登天了!嘖嘖~~」

  趙新走到空無一人的大堂門口,也沒進去,只見堂上同樣是懸了塊「明鏡高懸」的牌匾,在左右兩側的東西牆上,掛著兩塊大木牌,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因為距離的關係,他就看清了最前面的內容。

  「乾隆壬戌,維翰林公為甲必丹,始設公堂議事。仁心恤民,以教以化,咸臻善道,其遺風以至.」

  等四人穿過側門,來到二堂門外,裡面果然在審案,不過說的都是閩南話。趙新也聽不懂,便又退回了大堂前,想著一會裡面完事再進去。他四下打量,隨口向江阿生問起了公堂的人員情況。

  據江阿生說,目前公堂的辦事人員由十六人組成,最高自然是甲必丹(理事官),下設雷珍蘭(副官)、朱葛礁(秘書)、達氏(差役)、武直迷(財產管理官)、土公(喪葬事務官)、馬礁(區長)等職位,分別對應不同的事務。

  荷蘭人在的時候,公堂主要處理民事糾紛,上至戶口登記和徵稅,下至欠錢欠稅婚姻糾紛,無所不包,雞毛蒜皮的事都要管。至於重大刑事或經濟案件,則交由荷蘭司法部門處理。

  北海鎮在巴城實行軍管後,因為行政管理人員缺乏,保留了公堂的設置和相關人員,繼續讓他們處理民事,重大案件再上報軍管會處理。雖然將正式稱謂改成了市政廳,不過本地老百姓還是習慣叫「公堂」。

  差不多等了二十分鐘,從二堂里走出幾個人,有男有女。看樣子那樁離婚案已經處理完了,趙新便讓江阿生進去通報。

  隔著院門,趙新就聽見裡面一陣嘈亂,知道自己的突然襲擊把公堂眾人搞了個措手不及。等甲大黃綿舍帶著手下眾人出來見禮後,便一起去了二堂內的花廳落座。簡單寒暄,仆傭端了茶,趙新便開門見山,說自己是代表貿易部來了解巴城的經濟情況,打算開闢新的財源。

  眾人一聽,懸著的心立刻就落下一半,原來不是來突擊檢查的。巴城軍管會這兩年大力實施防疫,又開設醫院救死扶傷,公堂上下極力配合,所以雙方關係很是融洽。

  不過說起財源,在座眾人頓時面有戚戚。

  這些年由於VOC涸澤而漁的殖民掠奪政策,導致巴城經濟長期不景氣,商業衰落,很多小種植園的商人都陷入破產境地。而隔海相望的英屬殖民地無論是移民政策還是稅收政策,都優於巴城,像黃綿舍他們這樣的大戶,都轉去了馬來亞和馬六甲開設分號,做起了英國人的中間商。

  另外由於北海鎮的到來,取消了諸如人頭稅、過秤稅、內河航行稅後,包稅基本就成了無利可圖的生意。

  巴城公堂設立以來,公堂官員並無薪水,不過因為享有職務上帶來便利,其大多數收入來源於包稅制。在以前巴城的20個稅目中,華人承包了11項,每年總額大致在一萬銀元冒頭。他們這些人除了在稅收上要雁過拔毛之外,還是VOC的中間商和工程承包人。

  所以東南亞這些殖民地的實際情況就是,所有的華人領袖都是長期把持各地公堂的家族,同時還把持了包稅項目,代代相承。由此富者愈富,貧者愈貧。

  這些人一方面為華人出頭,按照村社自治的模式調解民事糾紛,代為和殖民地當局交涉,可同時也對底層華人進行著盤剝,跟殖民者分利。

  雖然北海鎮在大陸上的政策是依靠貧民、團結中農、打擊大地主,可在巴城目前並不適用。要知道這些華人領袖家族連接了東印度群島的農村小額交易,是當地人與海外出口機構的中間人,以及海外產業與當地消費者的中間人,普通的底層華工根本做不到。


  趙新聽完了在座眾人的訴求,便笑呵呵道:「眼下有一樁長遠生意,那可比什麼甘蔗、靛藍、咖啡要好的多,而且是一本萬利。」

  「哦?!」黃綿舍等人聽了,俱是不以為然。心說我們在爪哇都呆了幾十年了,你一個剛來巴城的人就說有一本萬利的生意,逗我們玩呢!

  年邁的黃綿舍操著一口閩南官話道:「還請大人指教。」

  「棕櫚果。」

  在場眾人聽了面面相覷,心說這是什麼鬼?

  黃綿舍道:「敢問大人,何為棕櫚果?」

  趙新原以為本時代還沒發現油棕櫚的經濟價值,大家都沒在意,於是便描述了一下外觀。誰知在座眾人聽完,全都是一臉懵逼,表示根本沒見過。

  趙新還不知道,自己這次是鬧了個大烏龍,因為這年月的爪哇島上就沒有棕櫚樹!

  棕櫚樹的原產地其實在非洲的奈及利亞,歷史上印尼棕櫚樹的種植始於1848年,當時一位荷蘭人從阿姆斯特丹帶來4顆棕櫚種子,然後便種在了植物園裡。誰知才過了五年就長到了12米高,棕櫚樹開始結果了。不過當時的油棕櫚樹的經濟價值並未發現,只是在路邊作為裝飾植物。直到1911年才在蘇門答臘島上開始廣泛的商業化種植,從此印尼成了世界第一大棕櫚油生產國。

  好吧,趙新此時還不知道,他覺得眼前這幫「土鱉」沒見過,城外種植園的華工肯定見過,到時候讓江阿生下去問問。

  況且既然都來了,肯定不能一事無成的回去。他隨即便提起要在本地建設清涼油工廠,到時候會大量收購相關原料。另外還會提高水稻和玉米的收購價格,以此鼓勵在座眾人在自家的種植園裡改種作物。

  布拉布拉講了一大堆後,趙新在眾人的讚揚聲中拍屁股走了。等回到花廳,首席雷珍蘭吳纘緒對甲大黃綿舍道:「黃公,您看這?」

  「既然軍管會派人專程來說了,總要賣個面子。這兩年巴城的疫情少了很多,咱們得知恩圖報。各家先種上幾十畝水稻,到時候低價賣給軍管會,也算是交差了。」

  另一位名叫林長生的雷珍蘭不滿的道:「什麼油棕棕櫚的,我就從沒聽說過!我看這人啊,整個一嘴上無毛,辦事不牢。跑這裡拿我們尋開心來了!」

  乾隆壬戌年,即1742年。在這之前,公堂都是設在甲必丹府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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