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長江水師的脫胎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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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6章 長江水師的脫胎換骨

  趙新被鍾懷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不過因為他無法開自動駕駛,手必須時刻不離方向盤,於是便伸出左臂虛抬道:「鍾秀才,你這是何必?我救你們又不是為了讓你磕頭謝恩,快起來吧!」

  鍾懷紅著雙眼哽咽道:「趙王您麾下精兵無數,何必要親臨險地?君子不立危牆,您這麼做實在不應該。」

  趙新嘿嘿一笑道:「孔子還說過『防禍於先而不致於後傷情』呢。朋友有難,北海鎮可不會置之不理。再說我可是提前做足準備了,沒辦法,前天接到江子屏的告急時,一看就我和頭頂那位離你們最近,所以就趕緊來了。要是等其他人,你們至少還得受五六天的罪。」

  「江子屏?」鍾懷恍然大悟。

  「是啊,你們首先要感謝的是他才對。」

  趙新一邊看著前方的水道,嘴裡不停的絮絮叨叨,可落在鍾懷耳中,心裡卻很是感動。縱觀史書,雖說古有唐太宗親臨戰陣破敵,可還沒有誰會為了幾個士人和普通百姓這麼幹的。

  而且這位膽子也忒大了,鍾懷回想起來就覺得後怕。兩個人就敢殺進揚州府衙,然後還大搖大擺的殺出揚州城。這要是半路從哪兒冒出一根流矢,縱有萬丈雄心,也得灰飛煙滅。

  事實上趙新這次之所以會孤身犯險,除了時間的確來不及外,其次就是想收攏人心。有了這麼一次,其他想投靠北海鎮的讀書人會怎麼想,自然不言而喻。

  於德利說的沒錯,北海鎮在江南的布局上落子不夠,然而這和趙新對滿清的整體軍事方略有很大關係。

  長期以來,趙新一直有個觀點,關內也好,江南也好,都是肉爛在鍋里,早點晚點都跑不出五指山,可是邊疆問題不先解決的話,入關後的北海軍勢必會手忙腳亂。所以趙新這些年做的,其實就是在培養足以星火燎原的「種子」。

  別說什麼「大治必先大亂」的假大空話,倒霉的從來都是老百姓,而北海鎮的今天正是由這樣千千萬萬個「倒霉」的老百姓建立起來的。趙新希望能在入關前摸索出一套切實可行的辦法,以解決農業大破產時代的困局。

  隨著趙新和鍾懷零零碎碎的閒聊,被趙新起名為「冰風號」的遊艇已駛過泰興,再往前走就是江陰了。

  在那場發生在乾隆五十年的「瘦馬劫持事件」後,王遠方他們駕駛著那艘高速公務艇一路疾馳,不僅把沿江水營給搞了個措手不及,連吳淞口那裡的兩處炮台也是一炮未發,令乾隆大為光火。

  歷史上從明初開始,明政府便對黃浦江口的防禦採取了「東西並重」的戰略防禦措施。到了清代順治年間,為防禦鄭成功水師再次從長江口進攻南京,清廷在位於浦西的吳淞楊家嘴口修築炮台;到了康熙五十七年,又修築了浦東寶山炮台。

  事後,時任兩江總督薩載奏請乾隆,鑑於北海鎮快船進出長江口如若無人之地,沿江炮台不足,水營木船速度難及的情況,請在江陰城以北的黃山修築炮台,並擴建對岸十圩港西岸的靖江炮台,以形成南北夾擊之勢。另外,他還請求重建位於浦西的吳淞炮台,擴建浦東的寶山炮台。

  時任江蘇巡撫閔鄂元不甘人後,他也奏請乾隆,為了防禦「北海賊」,請旨在吳淞口、海門、福山港、狼山港、中港、江陰、靖江各地,構築烽火台體系,以便當「北海賊」入寇長江時,及時發出警訊。

  對於兩位督撫的請求,乾隆當時欣然應允,很快就做出了批覆,並計銀兩撥付修造,由沿江各州縣分攤還款。由此,滿清長江水師提前進入了脫胎換骨的時代。

  話說在清代早中期的海防和江防炮台里,用的炮只有兩種,制勝將軍炮和威遠將軍銅炮。

  制勝將軍炮重五百斤,長五尺一寸,膛口三寸四分(113毫米口徑);發射使裝藥一斤八兩,炮彈重三斤,也就是四磅炮。而威遠將軍銅則屬於小炮,一米多長,重一百七十斤,炮彈是一斤九兩的鉛彈。

  關於火炮的演練也是每年只有一次,根據兵部的規定,每年正月九日,由本地的州縣主官視察,每炮演放十餘次,然後再報給總督府。在鑄造火炮的時代,一門炮演練的時候開十次火不少了。真要打多了,那炮報廢的也快。

  雖說滿清上下考慮的不可謂不周到,設想的不可謂不美好,認為即使北海鎮快船突破了吳淞口炮台進入長江,等到了江陰段的江面,會立刻遭到南北炮台三百多門火炮的猛烈打擊。

  不過這裡面最大的問題就在於,大家都想著阻敵於外。任誰也沒料到,北海鎮的快船又一次從里往外沖

  於是當「冰風號」自西向東一溜煙的通過了江陰段江面的時候,炮台守軍也好,岸邊的水營兵丁也好,全都傻了眼。


  即便是位於黃花山炮台上的一門制勝將軍炮在慌亂中開了一炮,也變成了為趙新鳴禮炮送行之舉,還險些打沉一條漁船。之後炮台上的清軍守將一邊命令手下點燃烽火台,一邊跳著腳大罵。

  雖說江陰這裡開炮來不及,可烽火傳遞消息的速度還是很快的,所以當「冰風號」駛達福山港的時候,手忙腳亂的狼山水營還是匆匆出動了四條戰船。其中最大的一條長度為十一丈,比「冰風號」還長,將近三十七米的兩桅硬帆船,首尾裝備子母炮。

  當率軍出戰的狼山鎮右營游擊看到「冰風號」那白色的梭形船身從水平線上露出頭時,當即下令:「擊鼓!升戰旗!一定要把那船給我攔下來!」

  四條大中型趕繒船隨即由全帆改為半帆,船上的水手搖動大櫓調整船身,意圖斜橫江面,阻止敵船;而船上的炮手們也開始給子銃填裝火藥和鐵彈。

  守在飛橋上的王遠方看到前方的清軍戰船後,先是用步話機通知了主甲板上的趙新,然後將機槍的兩腳架放在了一張小桌子上,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AEK-999」是PKM的升級版,其有效射程為一千五百米。它跟PKM最大的外觀區別是,木製握把被改成了黑色塑料握把,槍口處還裝了一個尺寸巨大的消音器,除了可以降低射擊噪音,還能消除槍口火焰以及提升精度。

  因為在另一時空里存量不多,趙新從安德魯那裡就買了二十挺,除了配發給偵察大隊幾挺外,其他都留在了手裡。

  順便說一句,那兩艘當時因為一時衝動而交了定金的小型護衛艦,在趙新猶豫糾結了很久後,今年春節的時候還是決定不要了。為此,他親自和安德魯以及他背後的那個人見了一面,做了一番很誠懇的道歉。

  對趙新而言,從另一時空把兩艘護衛艦帶回來,實在太惹人注目,肯定會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將對他今後的行動造成極大影響。

  再者就是經過去年的長興島海戰,北海二號僅憑三十門75毫米炮就打的四條二級戰列艦毫無還手之力,實在是表現出色;而加裝了船用柴油機的風帆船,在速度上也超過了風帆戰列艦太多。

  如此一來,讓一直擔心海上火力不足的趙新也終於放下心來。加裝了馬達的風帆船都這樣了,那麼改裝後的飛剪船呢?想想就很帶感啊!

  趙新為了消除安德魯背後人物的不滿,以及保證將來的持續合作,放棄了曾經支付的訂金,就當是餵狗了。不過這樣一來,他也以相對優惠的價格買到了一些以前很想要的裝備;比如十輛2S3M2和一萬發炮彈,再比如「53-OF-530高爆彈」的裝藥配方和生產工藝圖紙。

  當然了,以北海鎮現有的工業水平,想製造122和152炮彈還屬於白日做夢,不過相信隨著未來伯力的鋼鐵廠建成投產,炮彈的製造將不再是個大難題。

  當「冰風號」行駛到距離清軍戰船還有一公里時,已經做好準備的王遠方便扣動了扳機。

  話說清軍的趕繒船的船板有多厚呢?答案是7~12厘米。也就是說最厚的部位只有12厘米,而「AEK-999」所用的7.62毫米子彈打木頭的穿透力是50厘米。

  所以當子彈沿著一條不斷濺起水花的直線,打在一條趕繒船上的時候,戰船上立刻就出現了傷亡。

  問題是這機槍是帶消音器的,六百米以外根本聽不到射擊聲,也看不到槍口噴出的火焰,所以狼山鎮右營的人立刻就嚇傻了。

  悄無聲息卻密如驟雨的子彈,順著船板一直向上方甲板延伸,爆裂飛濺的木屑伴隨著上百發子彈,將甲板變成了血肉磨坊。那些試圖躲在厚木板或是桅杆後的清軍不斷的中彈死去,倖存者則屁滾尿流的從船身另一側跳進了江水裡。

  另外三條趕繒船上的清軍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他們所熟悉的水戰是幾十丈遠的炮擊,然後就是貼近跳幫廝殺。一時間,搖櫓的、掌舵的、操帆的、開炮的、敲鼓的全都停了下來,數百人全都傻傻的看著那條突然就變得稀爛的戰船。

  一個水手喃喃道:「怪物,江里有怪物!」

  另一手持鳥槍的清軍回頭罵道:「放屁!這是妖術,北海賊會妖法!得潑黑狗血才管用!」

  「噗通」一聲,好幾個水手突然跪在甲板上磕起了頭,不住的念叨:「龍王爺保佑啊!大慈大悲的菩薩保佑!」

  當王遠方將槍口轉向那條最大的趕繒船時,一道短促的水線再度跳起,緊接著木船的船身一震,噼啪的木頭爆裂聲再次響起,隨後響起的還有甲板上中彈者的慘嚎。這一下,如同三伏天一盆兜頭而下的冰水,將三條戰船上的官兵和水手徹底驚醒了。


  「掉頭!快掉頭回去!」

  「來不及啦!都跳水啊!」

  「快往岸上游!北海賊會妖術,所過之地,死無全屍啊!」

  當「冰風號」快速行駛到距離空無一人的四條戰船還有二百米的距離時,水中不住撲騰的清兵已經觸目可見。這時王遠方便聽到趙新在步話機里喊著「給他們來一炮」,於是他放下機槍,扛起了一旁的RPG。

  「嗖」的一聲,火箭彈的尾焰帶出一道筆直的白煙,正中一條趕繒船,隨即便發出了一聲巨響,一團火球從船身中部爆開,無數的木屑碎塊飛灑江面。

  此時「冰風號」內正在昏睡的眾人被突如其來的爆炸聲所驚醒,男女老少都被嚇得臉色蒼白,渾身戰慄。一直沒睡的鐘懷則忙上忙下的不停解釋安慰,勸解眾人。

  焦循和黃承吉也醒了,當他們聽鍾懷說趙新就在船上,頓時就愣住了,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可是隨後,兩人就連跑帶爬的上到主甲板,果然看見了正在開船的趙新。

  「這」焦循和黃承吉二人也跟鍾懷一樣,大致明白了怎麼回事,於是也叩頭感謝。

  「快起來,回去坐好!」

  趙新說完,便不再理會二人。他用低速通過木船之間空隙,隨即又開始加速。他已經看到了岸上直衝天際的烽煙,眼下過了狼山港只是第一關,還不知道後面有什麼等著自己。

  當船駛過許浦,進入太倉水域時,天色已經大亮,江面上的大小船隻一下就多了起來。趙新一邊不停的按響汽笛,一邊降低船速,躲避那些來不及避讓的漁船。然而這樣一來,就給吳淞口炮台上的清軍留出了足夠的準備時間。

  自清初開始,黃浦江上的出洋船隻要想通過崇明島進入大海,必須要走崇明島南面的吳淞口。

  這主要是因為崇明島本身就是一個泥沙淤積形成的河口沙島,隨著島東北部的平洋沙和東三沙的形成,崇明島北側的水道愈發狹窄,還極容易擱淺。而在崇明島的南側,還有西沙、長興沙、橫沙等諸多暗藏沙丘的水域。

  也正因為如此,清廷設置在浦東和浦西炮台的重要性就越發凸顯。自乾隆五十三年後,吳淞口東西炮台的火炮已經增加到了二百多門。

  此時趙新和王遠方都不知道,清軍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就等著他來呢!

  註:歷史上在鴉片戰爭前,清軍在江灣東溝口兩岸、蘇州河口與陸家嘴共設有火炮五百門,其中一半安置在了吳淞口東西兩岸。1842年,英國軍艦入侵上海,寶山知縣牛鑒奉命調集七千守軍,組成六個作戰單位,江南水師提督陳化成親守吳淞口西炮台,周世榮守東炮台,牛鑒鎮守寶山縣城,王志元守小沙背,繼倫守江灣東溝口,封耀祖守上海城,另有戰艦16艘在江中布防。整個部署可謂無懈可擊,若各部能通力合作,相互策應,打贏英國人是不難的。實際上與英艦開戰兩個小時後,英艦已受重挫,懸掛藍旗停戰。誰料鎮守寶山城的知縣牛鑒貪功,擺列儀仗前往吳淞口搶奪勝利果實,被英艦發覺,隨即改向他開炮,嚇得他棄轎向嘉定逃竄,打亂了整個作戰部署,導致陳化成戰死,上海城陷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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