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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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9章 敲山震虎

  就在鄧飛他們在復州灣內等待黃豆裝船的同時,盛京將軍嵩椿也接到了復州發來的飛行呈報。

  這位宗室都六十五歲了,大驚失色的他先是命人向京城兵部和坐鎮吉林城的福康安發出急報,然後就病倒了,舊疾復發。

  不過馬跑的再快也沒有船快,熊岳副都統發出急報在一天後就送到了大沽口。

  我滴個嘛嘛!天津水師營的都統聽說北海大船進了渤海灣還攻破金州水營,頓時給嚇了個半死。

  天津水師營是乾隆五十年重新成立的。早期的水營有兩千多駐兵,裝備大小趕繒船數十條。不過因為渤海灣一直太平無事,空耗錢糧,於是在乾隆三十二年全部裁撤;駐防兵丁要麼外調,要麼出旗進入綠營。

  雷神號在富爾佳哈河口一戰顯露崢嶸後,天津水營再度設立,乾隆調廣東、福建、涼州各地駐防八旗,又從福建和廣東調撥了大小戰船五十艘,是清廷在北方沿海最大的一支海上力量。

  從乾隆五十一年起,為防北海大船從海上入侵天津,清廷在海河入海口的南北兩側修築了兩座圓形炮台。設有萬斤「威遠大將軍」炮四門,能發射23公斤炮彈(51磅)。炮台內用木料,外用青磚砌成,以白灰灌漿,非常堅固。台髙一丈五尺,寬九尺,進深六尺。

  除此之外,周邊還建有土炮台10座、土壘10座,內設各式大小炮上百門,構築了一道形成較為完整的軍事防禦體系。

  乾隆時代的炮營精銳跟一般的綠營炮兵不同,很多都是經歷過多次戰爭,能嫻熟的使用「炮瞄象限儀」進行瞄準射擊。

  問題是外人看熱鬧,自己有幾斤幾兩最清楚。北海軍的大炮早就威名遠揚,人家能隔著十幾里遠來頓爆卒瓦(cei,四聲),擱誰都怕啊。

  眼下塘沽外的洋面上剛來了六條如山巨艦,雖說是放心了不少,可如今天津城外高官顯貴雲集,正準備坐船出海校閱。這萬一真要有個好歹,自己長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於是他立刻讓人去請天津道喬大人,誰知喬人傑一大早去望海寺拜見和珅和福長安了,都統大人只好親自跑到三岔河口北岸的望海寺找人。

  這一次清廷大批人馬來天津,聲勢很大,城內根本沒法安排這麼多高官顯貴。於是天津道將城外的海光寺、望海寺和崇禧觀三處做了修整,灑掃一新。

  永琰、永琅、旻恩三位王爺去了城南的海光寺,和珅和他的死黨福長安等人則住進了三岔河口北岸的望海寺,而其他的人則大部分住進了崇禧觀。

  話說和中堂之所以住在這裡,首先是望海寺挨著三岔河,出海方便,回京師也方便;其次是京師有什麼動向他第一時間就能知道;再有就是方便結交那些外省的提督和總兵,趁機斂財。

  眼下三十九歲的和珅在朝廷內可謂獨攬大權,又得乾隆信任,除了那幾個清流和少數宗室,幾乎無人不巴結他,甚至連貴為皇子的永琰對他都十分忌憚。

  無他,和珅爪牙耳目眾多,而且這廝還替乾隆掌管著「尚虞備用處」。

  跟另一時空的歷史有所不同的是,原本在乾隆五十五年才有的「議罪銀」常態化和標準化方案,和珅在去年就給搞出來了。

  沒辦法啊!狗急了跳牆,豬急了上樹。吉林、朝鮮大軍雲集,乾隆還要享受,銀子實在不夠花。

  望海寺里,聞訊而出的喬道台見到水營都統那神色驚恐的表情,心裡就「咯噔」一下。等他看完了熊岳那邊發來的告急文書,立時汗出如漿。

  「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喬人傑心中哀嘆不已。北海軍的大船若是開到塘沽,派兵登岸,天津的文武官員全特麼玩兒完!

  一瞬間,喬道台都想到了北海軍攻打天津,自己乾脆反正歸順算了

  和珅和福長安很快就從喬人傑和水營都統那裡得知了消息,倆人頓時就毛了。心想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自己這一大幫人剛到天津,北海軍的船隊就出現在渤海灣內,這特麼分明是衝著我們來的啊!

  看來京城裡必定有北海鎮的內奸,而且還能迅速得知朝中的動向,這也太可怕了,一定得嚴查!

  於是和珅和福長安商議後,決定先命人火速趕往京師奏報,又讓水營都統全面戒備,各炮台嚴陣以待。安排完這些,他便和福長安一起趕往海光寺。

  自打永琰被冊封為和碩嘉親王,明眼人都明白,這位已經是妥妥的儲君了。所以即便天津城失陷,他也不能有所閃失。和珅此時不去巴結表忠心,更待何時?


  和珅和福長安到的時候,永琰和顒琅、旻恩三人正坐在屋中閒談。等聽了兩人的稟報,三人表現各有不同。

  顒琅面色蒼白,癱坐椅中;旻恩因為一身騎射本領,又長期掌管京師禁旅,首先想的就是回去護衛乾隆;永琰則是一臉陰沉,眉頭深蹙。

  「王爺,奴才說句肺腑之言。眼下什麼都沒有皇上的安全重要,況且君子不涉險地,不立危牆,奴才斗膽請三位王爺回京,天津這邊讓奴才一力承擔。」

  旻恩道:「和中堂,聽你這話,是打算跟趙逆決一死戰?」

  和珅一臉嚴肅道:「不管如何,總要護衛皇上和京師的安全,奴才就算是死,也要將趙逆的人馬拒之海上。」

  旻恩聽了點點頭,探身對永琰道:「十五叔,您說呢?」

  永琰也覺得這事太趕巧了,自己和大批官員剛到天津,北海鎮的大船就出現在渤海灣內,這明擺著就是沖自己這些人來的,要說沒陰謀誰信啊?

  就說眼下朝廷在關外屢屢失利,可這也實在欺人太甚了!

  想到這裡,永琰對旻恩道:「先別急,和中堂已經派人回京奏報了,明天就應該有旨意過來。具體該怎麼辦,聽皇上安排就好。」

  說罷,他又對福長安道:「誠齋,你是兵部尚書,有什麼看法?」

  這位雖說是和珅的死黨,可也不是酒囊飯袋,他在來的路上就已經考慮過,於是回道:「十五爺,天津和旅順還是有所不同的。旅順港水深又無炮台,北海大船可長驅直入,冒然突襲;而天津近海則是大片泥濘灘涂,趙逆的人馬要是敢登岸,大沽口南北兩側的炮台定能讓其死傷慘重,鎩羽而歸。

  況且,咱們現在也有重炮巨艦了。六艘戰船,檣櫓如雲,數百門巨炮,奴才曾聽瑤林說起,單單是那『定北號』一條船開火,那場面真可謂地動山搖。」

  眾人一聽,這才心中稍安。不過眼下北海軍都打到家門口來了,堂堂大清被一個逆匪欺負成這樣,這口氣誰也咽不下。

  此時的大沽口附近人山人海,連很多天津城內的有錢人也坐著馬車過來看西洋景。

  東南方向的數公里外,六艘風帆戰列艦正靜靜的停泊在海面上。巨大的船身和高聳的桅杆讓岸上的老百姓發出了一陣陣的驚呼。

  在船身的兩側,一門門黑黝黝的炮口探出窗外,向所有人宣告它們才是這個時代最強大的海上堡壘。

  英國東印度公司為了這六條風帆戰列艦可謂下了血本,其目的還是想開展和清國的全面貿易關係。五艘二級風帆艦中的每一條,在建造時都耗費了兩千多顆橡樹,三十多噸鐵,配備了英國海軍最新裝備的卡龍炮和定裝彈;單拿出一條都是稱霸東亞和南亞海面的存在。

  在英國人看來,只需要出動兩艘,即便是北海鎮的大鐵船,也會變得不堪一擊。

  此刻在各條戰艦的炮甲板內,從福建隨船而來的清軍炮手正在英國人的監督下進行訓練。

  「火炮復位!」

  「清理炮膛!」

  「瞄準!」

  「裝藥!」

  「裝彈!」

  「瞄準!」

  「開火!」

  來自英國海軍部的托馬斯.安德森少校手握懷表,監督著炮手們完成每一個步驟所花費的時間。當炮手們一個個都是滿頭大汗,累得氣喘吁吁時,他這才示意翻譯,讓炮手們停下來。

  「先生們,你們兩分鐘才開了一炮,這不行!太慢了!要快,再快!兩分鐘三炮才行!」

  安德森少校吼完,打量著面前這些長相黝黑,身材瘦弱的炮手,搖了搖頭,對身旁的清軍協領道:「豐大人,你們的士兵太瘦弱了。應該讓他們每天多吃肉,這樣才能有充足的體力。」

  「吃肉?這不是隔三差五都有魚吃嗎?」

  「不,我的意思是吃牛肉或是豬肉。」

  「牛?萬萬不可!」豐升額聽了翻譯的解釋連連擺手。「牛都是用來耕地的,不能吃不能吃。」

  安德森少校道:「好吧,那豬肉和羊肉總有吧?」

  豐升額心說好麼,幾千名水手天天吃肉,比我平時吃的都好?現在頓頓糙米飯管飽,有鹽還有魚,跟其他營伍比已經是過的神仙日子了。天天吃肉?先不說有沒有這筆開銷,那得多招人恨啊!

  他略一沉吟,拱手道:「這個,容本官稟報提督大人。安大人,您得知道,這麼大的事我們可做不了主,得有皇上的旨意才行。」


  安德森聽了皺眉道:「好吧。希望貴國尊貴的大皇帝陛下能體恤他的士兵。」說完又對翻譯道:「讓他們再練二十遍。動作必須準確到位,要快!」

  清代從天津到北京城的驛道總長二百四十多里,按照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奏報上午發出,黃昏時分就送進了紫禁城。

  乾隆聞訊大驚,立刻傳諭,火速召永琰、和珅等人回京;同時召在京大學士、軍機大臣和兵部有關人等到養心殿緊急商議對策。

  等人都到齊後,乾隆首先詢問了大沽口炮台的防禦力量。跟福長安說的一樣,被召來的兵部侍郎仔細講解了炮台和水營的情況。然後乾隆這才說了北海大船攻陷旅順水營的事,頓時讓在場的滿漢大臣愕然心驚。

  跟和珅、永琰想的一樣,所有大臣包括乾隆在內,都認為朝廷里有北海鎮的探子,否則時間不會掐的這麼准。一想到朝堂官員或是誰家府上有奸細,眾人頓覺不寒而慄。

  在場的大學士阿桂立刻道:「臣請皇上立刻移駕圓明園,並調豐臺大營同內府三旗共同護衛,以防有肘腋之變。再讓步軍統領衙門和順天府嚴查各處城門進出城內人等,嚴防宵小作亂。」

  乾隆面無表情,緩緩道:「嵇璜,你說呢?」

  七十八歲的大學士嵇璜坐在繡墩上,顫顫巍巍道:「調兵護駕,嚴查城內都是應有之意,臣沒有意見。不過臣以為皇上乃萬乘之尊,若是法駕驟然離開皇城,城內恐怕民心惶惶。即便移駕,也應在明日為好。」

  阿桂道:「嵇大人,皇上乃天下之主,億萬生民所系,只是移駕圓明園而已,談不上民心惶惶吧?」

  乾隆壽眉微微一挑,目視東閣大學士王傑和協辦大學士劉墉道:「你二人以為如何?」

  王傑道:「臣以為此刻驟然出城,恐有不妥,若是消息傳到宮外,恐有宵小非議。」

  劉墉道:「臣贊同阿大人意見。皇上可輕乘簡裝,不過不是去圓明園,而是去南苑大營較為穩妥。」

  阿桂道:「臣附議。」

  董誥也叩首道:「臣附議嵇大人之議。」

  養心殿西暖閣里落針可聞,乾隆盤坐在炕上,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他有些後悔讓和珅去天津了,在場的四個大學士里,居然有兩人不同意他移駕暫避,此刻他心中已是憤怒到了極點。

  兩天前粘竿處上奏的密報里說,有幾個不明身份、操著南方口音的讀書人出現在了北海鎮,再想到嵇璜是無錫人,董誥是杭州人,乾隆看向二人的目光里就多了幾分厭惡。

  漢人終究是不可信啊!從康熙開始到雍正,再到乾隆自己,對江南文人一直籠絡有加,不吝恩寵,可他們如何對自己的?

  為了自己的清名,罔顧朕多年來的厚待和諄諄囑託,一次次辭官告老,朕還得拉下身段一次次挽留。

  那個曹文埴,就因為跟和珅不和,以事老母為由,數次請求歸養,朕從其請,加封太子太保,還親筆手書賜其母。然而他曹家是怎麼對待朕躬的?族中竟然有子弟投靠北海逆賊,公然抗拒朝廷,對著劉墉指桑罵槐。腳踩兩隻船,實在是可殺!

  (曹文埴:「臣冤枉!劉墉害我!」)

  想到這裡,乾隆的怒火愈發高漲,他面無表情的看著腳下跪著的眾臣道:「傳諭,步軍統領衙門九門提督立刻派兵把守城內各門,嚴查各處城門進出城內人等,嚴防宵小作亂。」

  「嗻,遵旨。」

  「還有,給曹文埴傳諭,明年朕的生辰,命其毋詣京師,在家多陪陪老母親,閉門思過。」乾隆說罷,又對身邊太監道:「你去把朕的話講給他兒子曹振鏞聽聽,命其謹言慎行,好生體會朕的苦心。」

  那太監連忙叩首道:「嗻。奴才遵旨。」

  在場眾人聽了都是一愣,心說曹文埴都告老還鄉了,再說他那兒子曹振鏞眼下在翰林院當侍讀學士,平常小心謹慎,怎麼還把他給捎帶上了?

  然而能當大學士的哪一個不是心思敏捷之輩,眾人轉眼就明白了乾隆這是在敲山震虎,殺雞儆猴。於是文淵閣大學士嵇璜和東閣大學士王傑腦門上唰的就冒出了一層汗珠,隨即腦袋重重的在地面上一磕。

  「嗻,臣等遵旨。」

  此時的乾隆已經決定等和珅回來後,好好問問那五艘炮艦的事,如果沒什麼問題,就命其兩艘和定北號出海殲敵,給趙新一點顏色瞧瞧,同時震懾一下那些漢官,不要以為朝廷是軟弱可欺的!

  等乾隆讓眾人退下時,他叫住了阿桂和劉墉。之後他屏退殿外的太監,對二人道:「阿桂,朕命你持令箭前往豐臺大營,調火器營連夜赴圓明園衛護。劉墉,你跟朕同行,輕裝前往圓明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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