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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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7章 選擇

  趙新試圖將那名哥薩克士兵扛到肩上帶走,可冰面太滑了,剛走幾步,失去平衡的趙新再也堅持不住,撒手一甩,就把那士兵給扔在了冰面上,自己則仰天摔倒。幸虧他後背掛著的背包墊了一下,否則真要摔出個輕微腦震盪來。

  馬伕葉戈爾剛被趙新砸了個暈暈乎乎,結果又這麼狠狠一摔,他頓時覺得渾身骨頭都要斷了。

  「饒,饒命.別殺我.」葉戈爾不知道襲擊自己的是什麼人,他想不出在這種地方誰會去偷襲一個馬伕。

  上帝啊!自己只是因為長官巡哨回營,所以出來打水給馬飲用,誰知竟然會遇上這種倒霉事。

  趙新一骨碌翻身站起,惡狠狠的對葉戈爾說道:「別說話,否則我立刻宰了你!」

  說完,他抓住對方衣服的後領,在冰面上拖著滑行了一段;上了岸後,他又將對方拖到陡坡的下方,離那處台階有個二十多米遠。

  「我現在問你幾個問題,你要是不老實,我就割斷你的脖子!」

  葉戈爾覺得脖子一涼,冰冷刺骨的刀刃已經架在了喉嚨上。他來不及打量對方是誰,喘著氣結結巴巴的道:「別,別殺我,我,我家裡還有個一歲大的孩子.我要是死了,她們母子倆還有波利婭會餓死的。」

  「你所在部隊的番號是什麼?」

  趙新重複了兩遍,葉戈爾才道:「外貝加爾.第,第一火槍兵團。」

  「你們一個團有多少人?」

  「1800。」

  「尼布楚這裡有幾個哥薩克團?」

  「兩個。另一個是第三火槍兵團。」

  「還有其他部隊嗎?」

  「我只是個馬伕.」葉戈爾剛要分辯,就覺得喉頭的刀鋒開始往下壓,脖子上頓時一疼,一絲帶著血腥味的液體從脖子上滑落。他停頓了一下,這才道:「聽說,在,在赤塔還有五個團。」

  我靠!趙新頓時嚇了一跳!尼布楚這裡兩個團就是3600人,而赤塔到這裡坐船兩天就到,那邊還有9000多人。沙俄人這是要大舉進攻啊!

  「你們團長叫什麼名字?」

  「博,博加耶夫斯基」

  「你們的將軍叫什麼?」

  「史普林格爾,還有,還有蘇沃洛夫將軍」

  趙新前後一共問了十幾個問題,為了防止對方編造謊言,他又打亂次序問了一遍。此時北面的軍營里已經發覺不對勁,幾個打著火把的士兵走出營門,朝著河邊走了過來。

  此時已經完全清醒的葉戈爾聽到了動靜,他想大聲叫救命,可脖子上銳利的刀鋒和疼痛提醒他,身邊這個人一定會殺了他。

  「求求你了,我只是個農夫,不是士兵。我有老婆和孩子,他們把我抓來當馬伕,我不敢不聽啊」

  「閉嘴!」

  趙新猶豫了,自己動手殺人和命令別人去殺人完全是兩回事。當初他和劉勝在熊島打完那場伏擊戰後,趙新做了好久的噩夢,不過他從未跟別人提起。

  事實上他早就是個PTSD患者了。不停的做噩夢回顧,在臨床上叫「創傷再體驗」;除此之外還有警覺性增高、情感麻木、睡眠障礙等。

  這種事不是能用「哎呀,這個倒霉的世道,我也沒辦法!」之類的話就能開解的,人總是有選擇的,否則跟野獸沒區別。

  殺人就是殺人,殺多了一定會漠視他人的生命。所以趙新幾乎不殺戰俘,大都是送去蒐楞吉島挖金子做苦力,或是送到蝦夷地的煤礦。

  愛死不死,自己眼不見心不煩。

  於是,趙新惡狠狠的對葉戈爾說道:「你要是敢往外亂說一個字,我還會回來找你的!」

  葉戈爾聽了這話心中大喜,他知道自己這條命算是保住了,連忙道:「不說,我向聖母發誓」

  他話還沒說完,眼前一花,那個如惡魔一般的身影突然就沒了。

  消失了!

  葉戈爾頭皮嗡的就炸了,喉頭的疼痛告訴他剛才的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發生了的,可對方怎麼就轉眼沒了?

  「難道他是個阿塔曼?」想到哥薩克古老傳說中那個能隱身、會飛行,乃至看透人心的巫師——哥薩克馬邁,葉戈爾頓時不寒而慄,連幾個走近的士兵的呼喚聲亦是充耳不聞。


  灑滿耀眼陽光的山頂鋪滿了皚皚白雪,在萬里無雲的蔚藍色晴空下閃著砂糖般的金星。

  整個北海鎮象一塊用各色布頭拼湊成的大花布,在西拉和兩岸展開。

  靠右邊的是如同一條玉帶般縱橫南北的西拉河。河岸以東是冒著白煙、黑煙的各個工業廠房區。在工業區的東面,是一道溝壑縱橫伸向上游的逶迤的山丘。在山丘的邊緣,一根根象柵欄似的電線桿從東到西的排列著。

  左面則是炊煙裊裊的北海鎮。順著新修建的大路一路向西,一直延伸到海灣西南端的鯨魚灣移民點。

  在鎮廣場北側的一座警衛重重的院子裡,一隻大花貓正趴在窗台上曬太陽。溫暖的陽光照在那金黃油亮的皮毛上,多福大王好不愜意,發出了「呼嚕呼嚕」的滿足聲。

  院子西側的廚房裡瀰漫著香氣撲鼻的炸饅頭片和玉米面粥的氣味,阿妙正在灶台前將一片饅頭沾滿蛋液,然後再放入鍋里煎的兩面金黃。

  於德利和吳思宇推門走進院子,不約而同的說道:「嚯!好香啊!」

  沈璇聞聲從屋裡走了出來,微笑著沖兩人行了個福禮,輕聲道:「他還沒醒呢,二位請屋裡坐,說話聲輕些就是。」

  趙新是昨天夜裡回來的,一到家連衣服也沒脫就悶頭大睡,他實在是累壞了。好在陳繼山等警衛都住在東廂房,正屋裡的火爐不管趙新在不在都生的暖暖的,否則趙新肯定得凍病了。

  上午的時候,聞訊而來的沈璇和阿妙先是幫他把外衣脫了拿去洗,忙碌中就聽趙新說了句「炸饅頭片」,也不知道是夢話還是真餓了,於是阿妙就去廚房忙了起來。

  趙新睡的也不踏實,他的夢裡都是血與火,以前在歷史書上看到的那些舊事再度泛起。

  夢境裡都是沾滿鮮血的馬刀和哥薩克那冒著白煙的火槍,黑龍江里舖滿了起起伏伏的邊民屍體;當他夢見沙俄人舉著鐵錘砸向那兩塊永寧寺石碑時,夢中的趙新大喊一聲「住手!我特麼弄死你們!」

  他說夢話把自己說醒了。

  外屋傳來吳思宇的大嗓門:「好傢夥!你這是跟誰幹仗呢?」

  屋門吱呀一聲響,沈璇拿著塊熱毛巾走了進來。

  「醒了?於先生和吳先生已經來了一會兒了,他們不讓我叫你。」

  趙新從床上坐起,詫異的看著沈璇,怔怔的問道:「你怎麼來了?」

  「繼山早上跟我說的,我之前跟他囑咐了,你一回來就告訴我。」沈璇將毛巾遞給趙新,有些愧疚的說道:「我就是個沒用的小女人,什麼都幫不到你。」

  趙新接過毛巾擦了把臉,感覺精神了一些,這才浮起笑容安慰道:「阿全,你想哪去了。我每次回來能看見你,這比什麼都重要。」

  說罷,他就握住了沈璇的手,將對方拉到身前,在臉上親了一下,沈璇的俏臉一下就紅了。

  「小兩口有什麼話晚上再說吧,我們倆過來可是有急事找你。」

  門外,吳思宇那「討厭」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個小時後,吃飽喝足的趙新將這次外出偵察的經過完完全全的講了一遍;當聽說沙俄在尼布楚到赤塔一線準備了一萬多兵力,於德利和吳思宇頓時愕然。

  「你們猜猜這次的帶兵將領是誰?」

  於德利道:「這我們哪知道,我就知道一個庫圖佐夫,還是從《戰爭與和平》看的。」

  這個時候的庫圖佐夫還不是俄軍統帥,他現在是布格獵騎兵軍的軍長,少將軍銜,負責在俄國西南邊境布格河一線的防禦。等到了今年夏天,他將會率領獵騎兵軍參加奧恰科夫會戰。

  趙新淡淡道:「蘇沃洛夫。」

  「噝~」吳思宇眼睛一瞪,扶了扶眼鏡道:「你是說寫《制勝的科學》的那傢伙?」

  趙新點頭道:「對,嚴格的說,庫圖佐夫和巴格拉季昂都是他的學生。不過那本書還要等七、八年以後他才會寫。」

  於德利一聽,面色更加凝重,而趙新則是嘿嘿一笑道:「你們倆想多了。」

  托趙新開辦軍官培訓班的福,北海軍的大多數人都看過這本被掐頭去尾的軍事巨著,主要是用來了解北方那個鄰居的作戰習慣和特點。而趙新為了能給北海軍的中級軍官們講課,他曾經下了很大功夫去了解蘇沃洛夫這個人。

  事實上後世的俄國人對蘇沃洛夫的崇拜使他成了一個從來不犯錯的戰神,而蘇沃洛夫本人也非常享受這種崇拜。


  不過在趙新看來,蘇沃洛夫僅僅是適合這個時代的沙俄國情的優秀統帥;對於武裝到牙齒的北海軍來說,他什麼也不是!

  聽了趙新的解釋,於德利和吳思宇這才反應過來,歷史名人崇拜症害人不淺。

  「那下一步我們怎麼辦?」

  「這時間也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對於吳思宇和於德利的問題,趙新沉默不語。其實他想的更遠,趙新的著眼點不在和沙俄人打不打,而是打了之後整個外東北的態勢。

  要算清楚這個帳,首先要考慮現在的滿清能不能抵禦沙俄的入侵。

  趙新的估計是能,但是來不及。要知道即便不考慮福康安,僅以現在的吉林將軍明亮來說,這也是個能征善戰的將領,只不過因為福康安在這個時代太過耀眼,才導致明亮被人忽略。可問題就是,滿清如果要大舉動兵北上,一定會經乾隆批准。等入侵的消息報到北京,再從北京返回吉林和黑龍江,上萬哥薩克從尼布楚到伯力打個來回都夠了。

  其次就是北海軍出兵的問題。

  如果滿清頂不住,他們當然樂意北海軍跟沙俄掐個你死我活,自己一邊找機會偷雞。北海軍如果出兵,就不是一個單純的把沙俄打回去的問題。以趙新的性格來說,他更想一路推到貝加爾湖,讓羅剎也嘗嘗被人侵略的滋味。

  但是,要說但是了!從富爾丹城到雅克薩、尼布楚,幾千公里水路,清軍如果在沿途掐斷任何一處,對北海軍的後勤影響將是巨大的。

  趙新也不可能疲於奔命的給部隊送給養,因為一旦北海軍養成這個習慣,以後趙新不在了,怎麼辦?

  所以這一仗要從整個外東北的局勢通盤考慮,如果打,那麼就一定要控制住黑龍江沿途的各個要點;同時為了防止滿清從寧古塔派兵沿松花江北上騷擾,寧古塔也要打下來才行。

  如此一來,北海鎮控制的領土面積將會超過百萬平方公里,境內包括了黑龍江、松花江、烏蘇里江、綏芬河、亨滾河在內的所有流域。

  這麼一大塊土地,在這個時代有多少人口呢?

  即便加上北海鎮這二十多萬人,總共也不超過四十萬,也就是說平均每2.5平方公里才有一個人。

  人口,沒人一切都免談。沒有有知識、營養充足的人口,發展外東北更是免談。

  而因為人口的問題,趙新更引申想到了婦女解放的問題。

  北海鎮二十多萬人口,婦女就占了三分之一,如果能通過這一次的戰爭,將北海鎮的婦女全都動員起來,會不會打破這個時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甚至於裹小腳的陋習呢?

  連自己麾下這些人的陳規陋習都改不掉,談何改變這個國家?

  良久,趙新才緩緩道:「蘇北徐大用那裡要加強咱們的力量了。」

  於、吳二人等了好半天,結果等來這麼一句話,不由愣住了。

  「人不夠用啊!」趙新嘆了口氣,對兩人解釋道:「打沙俄很容易,可打完了怎麼辦?撤回來,繼續讓滿清恢復統治?那不成了脫褲子放屁了麼。」

  其實北海軍類似的行為有不少,在很多穿越眾心裡都覺得不爽,認為趙新前怕狼後怕虎。

  實際上,趙新之所以樂此不疲的把流民運到關外卻遲遲不往南打,是想先期改變一些底層百姓的思想,樹立起國家觀念。沒有這個,工業化國家的國民動員體制就無法建立,老百姓就會認為當兵就是拉壯丁,就是混口飯吃。

  那些和英國人、葡萄牙人狼狽為奸販運鴉片的廣州商人不知道鴉片害人嗎?無他,有家無國,你家不是我家,你村不是我村。

  從中國封建社會老百姓的心理上來說,安居樂業是其根深蒂固的理想。五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這對很多人已經是幸福了。

  誰來當皇帝,誰來當官,不過是收稅和維持社會治安的人變了。究其根本,不過是在「宗法社會、鄉紳自治」這層的外衣上加了國家這麼一個名稱而已。

  歪樓了。

  趙新收回思緒,對吳思宇道:「命令潘秀成的一團出動一個營,北上先把伯力占住。不管怎麼樣,決不能讓沙俄人進入黑龍江下游。」

  吳思宇道:「眼下冰還沒化,內河船動不了,只能陸路行軍。可我們對興凱湖以北的地形完全不熟啊!時間上會不會.?」

  趙新道:「沒路也得開出一條路!我們沒得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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