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教徒和匪徒(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10章 教徒和匪徒(一)

  那場中的中年人唱罷之後,雙手打拱,對眾人說道:「不為謀食不為錢,專為人間結善緣。《皇極卷》雲『與大眾指路撥迷,申文表傳香傳願。收五盤四貴人元,度萬類同登彼岸』!」

  「求無生老母保佑!」

  「求彌勒佛保佑!」

  一眾痴迷邪魔外道的男女流民,將自己身上那為數不多的銅板掏了出來,仍到了場中。又有一個老人,端著一碗高粱米飯,顫顫巍巍的走到場內,恭敬的說道:「求仙師慈悲,救救我家孩子吧!」

  為首那個中年人和善的問道:「孩子在哪?」

  只見一個婦人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走了過來。有好事的湊近一看,那孩子發著高燒,神情萎靡不堪,煞白的小臉,口中只有進氣,眼看就要不行了。

  只聽一個流民嘆道:「唉~沒救了!」

  那婦人一聽,淚水撲簌,抱著孩子就跪在了那中年人面前。中年漢子從懷裡取了一個紙包,對老人道:「這碗高粱飯我不能要,拿了會遭天譴。藥你拿去給孩子服了,當場就能見好。」

  婦人聽了這話,急忙起身一把拿過紙包,打開後見是一些棕褐色的粉末,鼻子裡卻聞到一股似麝非麝的藥香。婦人顧不得許多,在圍觀者的目光下,急忙把藥給孩子服了;一旁又有好心人端來碗水,婦人急忙接過,餵著孩子喝了幾口。

  說來也是神奇,一炷香後,那孩子煞白的小臉上漸漸有了幾絲血色,呼吸也開始順暢。過不多時,那婦人一摸孩子的額頭,驚喜的叫道:「退燒了!」

  在場眾人立時大嘩!紛紛磕頭下跪,口中不住道:「求仙師賜藥!.」

  圍觀人群中,那十幾個一臉橫肉的漢子互相使了個眼色,轉身離開,向著田莊的大院走了過去。到了莊子門外的一顆大柳樹下,這些人將幾個在樹下的流民轟走,自己霸占了那塊地盤。

  「呸!他娘的!什麼玩意!一群蒙人騙錢的王八蛋!」一個矮壯的黑臉漢子扭頭看著身後的人群,不忿的罵道。

  「算了,理他們作甚。我們駱馬湖的和收元教的人井水不犯河水。二禿子,去!遞帖子去!」

  眾人中一個禿頭的小瘦子急忙從說話的漢子手中接過一個信封,口中道:「二櫃,五百石糧食他們會給嗎?」

  被稱作二櫃的漢子是一個中年胖子,這人也是個禿子,頂上謝得一根毛髮也沒有,但沿耳根的一圈頭髮還算濃密,在腦後總成一根細細的小辮子,加上他那絡腮鬍子蒜頭酒糟鼻,看著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他上身穿著一件短棉衣,下身穿著條緬襠黑棉褲,腆著的肚子上纏著腰帶。

  二櫃臉上露出一絲獰笑,惡狠狠的說道:「我們駱馬湖的兄弟來借糧,他敢不借?!去他娘的!荒年災月的,到處缺糧,我看就這裡不缺!送帖子是給他們面子,咱們兄弟這回來,諒他不敢!」

  大院後面的庫房裡,聽說存糧不多的趙新一個人進去轉悠了一圈。魯壽山和丁國峰他們帶著二十幾個手下都在門外等著。過不多時,趙新推開了庫房的大門,在他身後,是堆得滿垛的糧袋。

  徐大用和王長生等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剛才庫房門打開的時候,裡面的糧食只剩一層了,按照莊子上現有人頭兒算的話,這點糧食也就夠吃兩天的。結果趙新進去沒一炷香的功夫,居然就滿了.滿了!

  徐大用衝進庫房,隨手拎起一個袋子扯開一看,裡面都是雪白的麵粉。他抄起一把放在嘴裡,濃濃的麵粉香

  除了知根知底的丁國峰,在場的其他人都傻了。

  丁國峰跟在趙新身邊,悄悄問道:「你這裝神弄鬼搞什麼?」

  趙新一邊走一邊道:「閒雜人太多了,官府、白蓮教全特麼來了。我要不來這一手,沒準就有人動了其他心思。現在莊子裡還進了白蓮教的人,你不覺得這事兒很奇怪嗎?」

  丁國峰訝然道:「你懷疑徐大用」

  趙新微微搖頭,聲音從牙縫裡擠著說道:「他不敢,不過他手底下那幾個難說。咱們小心總沒壞處。這次把徐大用的那些手下都帶回去。上次時間倉促,新兵訓練都沒搞完。我們得搞輪換制。」

  兩人走到一個僻靜的地方停住,趙新示意魯壽山他們站遠點。丁國峰這才低聲問道:「這裡你準備讓誰接手?」

  「讓潘秀成和壽山搭手。」

  「這莊子你打算一直留著?」

  「沒想好,看這次跟清廷的談判了。」


  丁國峰遲疑的問道:「你是說福.」

  趙新點點頭,打斷他道:「談的好,我們就把花鳥島占了,從那裡接應流民。談不好,我就調一個營過來。我把這修成堡壘!」

  丁國峰急忙道:「那這事兒我來,誰也別搶。」

  趙新道:「能不打就儘量不打。我其實還是想把島國的事先解決再說,幕府那邊肯定會有動作。」

  丁國峰「我艹」了一聲,說道:「那得了,我還是去搞小鬼子吧。這個過癮。」

  「老爺,門外有人送了封信過來,說是要給主事的。您看看吧。」魯壽山拿著一個信封,神色古怪的走了過來。

  趙新隨手拿過,只見信封口已經被撕開,顯然魯壽山已經看過了。他打開一看,一手蜘蛛爬一般的字跡出現在眼前:

  「姓徐的,咱們兄弟是駱馬湖的。寨子裡兩百多號人,眼下糧食不夠吃了!聽說這阜寧一帶就你們莊子上最富裕,你徐爺心善,既然能收饑民,那就幫幫俺們,日後定有回報。俺老張要跟你借點糧食!咱們這些干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勾當的,沒啥玩藝送禮,二百斤魚蝦,回頭讓人給你送過去。老子要五百石糧,日翻你祖宗,你也得給老子嘔出來!三日後上門來取!一字不漏,就這麼寫給他!」

  趙新看完差點樂出來,心說這幫駱馬湖的人真是「打著燈籠上茅房」啊!他對魯壽山問道:「他們來了幾個人?」

  一旁的陳繼山道:「十三個,除了送信的在門房那裡,其他人都在門外那顆大柳樹下面等著呢。」

  丁國峰湊過來把信看完,冷笑道:「呦呵,還玩十三太保的架勢!敢跟咱們要糧食。走,瞅瞅去!」

  幾個人穿過後門進了院子,從西跨院向南穿過,繞到了正院的影壁牆那裡。門房裡,一個行動隊員正看著那個送信的人。趙新進門一看,這都什麼歪瓜劣棗的,長得那叫一個寒磣人。

  「你就是駱馬湖的?」

  瘦禿子一愣,看著人高馬大的趙新說不出話來。過了半晌才顫顫巍巍的問道:「恁誰啊?」

  趙新身後的陳繼山道:「你不是要找管事的嗎?這是我們東家。」

  瘦禿子仔細打量著趙新,見他身穿一件黑色的對襟大氅,面料似綢非綢、似緞非緞,頭上戴著一頂毛絨絨的皮帽子,腳上一雙黑色發亮的矮腰皮靴,不由倒吸一口冷氣。有錢人他也見過幾個,可還從沒見過這副奇怪打扮的。不過想到門外還有自己的十二個同伴,瘦禿子膽氣又壯了起來。

  「沒錯!駱馬湖張三爺的大名聽說過嗎?這次來是跟東家借點糧食。」

  趙新好奇的看著眼前的這個土匪,突然問道:「你在駱馬湖落草多久了?」

  「咋?打算盤道?明告訴恁,爺自打落地乾的就是這樁買賣!」

  「繼山。」

  「東家您吩咐。」

  「我聽大用說你學過武?陳家溝的?」

  「學了兩年。沒什麼本事,就是打熬筋骨。」

  瘦禿子聽了趙新的話,冷笑一聲:「咋的?找個練過拳腳的嚇唬爺?爺」

  「閉嘴!」趙新喝了一句,唬的瘦禿子不敢再說。繼續對陳繼山道:「今天考考你,把人打慘,但別打死。這手你會不會?」

  「師傅教過。」

  「行。」趙新一指瘦禿子,道:「揍他!」

  在瘦禿子愕然的目光中,陳繼山的大巴掌呼的就扇了過去.

  院子外面的柳樹下,二櫃帶著手下等了好半天也沒見瘦禿子出來。一個手下對二櫃問道:「二櫃,瘦子他會不會出事?」

  「啐!」二櫃惡狠狠的吐了口痰,擦了擦嘴道:「就憑他們,爺回去帶人平了這莊子!」

  幾人正說著,只聽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看上去老實巴交的漢子從門裡走了過來。這人走到眾人面前,躬身作揖道:「幾,幾位爺都,都是駱馬,馬湖好,好漢?」

  眾人一聽這人說話如此結巴,都以為他是害怕,一人起身說道:「是又怎麼樣?」

  「俺們東,東家請各位爺進去說,說話。花廳里已經擺,擺了酒席。」

  二櫃咧開大嘴笑了起來:「瞅瞅,算你們東家識相,還是個有眼色的。走,進去吃酒!」說罷,一幫水匪嘻嘻哈哈,滿不在乎的走進了院門。

  遠處,流民圍著的人群漸漸散開,場子中的幾個收元教的人也收拾東西,朝著大院這邊走了過來。


  魯壽山買這座院子包括之後改造時,他和徐大用他們也沒那麼多規矩,所以丫環傭人一概沒找,十幾個人吃飯主要是李二奎的老婆張氏幫著操弄,陳繼山的妹妹陳二丫幫著打下手;李二奎自己則打著兩個兒子侍弄莊子上的二十幾匹馬。

  趙新他們在北海鎮也沒有下人服侍,所以來了這裡之後沒有覺得絲毫不妥。正院三進內的五間北房是趙新、丁國峰和洪大夫和十個醫護人員的住處;魯壽山和其他行動隊員住在西廂三間房裡,方便趙新有事隨時吩咐;徐大用和王長生兩人住在東廂南北兩間房。

  十幾個水匪跟著李二奎繞過影壁牆,來到了花廳里坐下。八仙桌上,十幾個碟子的冷葷已經備好。幾瓶極為惹眼的透明玻璃酒瓶放在了桌子中間。

  西跨院裡,徐大用好奇的問著魯壽山:「魯哥,咱都準備收拾這幫人了,大人怎麼還請他們喝酒吃肉啊?」

  魯壽山笑眯眯的道:「小氣家家,這些人都是要送到蝦夷地挖煤的。讓他們吃飽喝足好上路的。」

  花廳里,眾水匪一屁股坐下,伸手就撈盤子的葷菜。這些都是趙新拿來的肉罐頭,雖然沒熱,可這幫人一進門就聞見了肉香。

  「恁娘的!外面天天餓死人,都吃人肉了,恁們這居然還大魚大肉!有錢人就是不一樣!」二櫃還是見過一些場面的,拿筷子夾了一大口紅燒肉,嘴角流著油,嘟嘟囔囔的罵著。

  「酒呢?!有肉沒酒,找爺拆了恁這屋子呢!」

  「有,有。」李二奎一邊點頭哈腰說著,一邊伸手取過一個酒瓶,擰開了蓋子。

  「琉璃瓶!」二櫃眼睛賊,一把就抄了過來,咚咚灌了兩口,大叫道:「好酒!」

  院門口的門房裡,趙新看見陳繼山進來,笑著問道:「他們都喝上了?」

  「喝上了。正行酒令划拳呢。」

  「嗯,動」趙新那個「手」字還沒出口,院門又響了。他只得示意陳繼山去看看是誰。

  院門一打開,陳繼山就愣了一下,他隨即就皺起了眉頭。這些人他昨天在莊子外見過,都是收元教的人。

  屋內的趙新只聽外面一人道:「榆楊尋卷,把家事不干。走了些萬水干山,忍饑寒不曾埋怨,受苦楚萬千。船登北岸,尋見真祖,各得真傳。阿彌陀佛!這位施主,貧道姓孫,路過貴地,特意求見本庄主人。」

  陳繼山道:「對不住!我家主人沒」話還沒說完,只聽門房帘子輕響,回頭一看,趙新走了出來。

  那位自稱姓孫的人被趙新的身材嚇了一跳,不過看到這人衣著不凡,知道肯定不是下人。於是用腳抵著院門,打了一揖道:「這位貴人,我等特意前來,求見本庄主人。」

  「哦?有事嗎?我可以代為轉達。」

  「貧道前日路經此地,見貴宅上空似有黑雲密布。貧道掐指一算,是要有大禍臨門啊!」

  「什麼禍?」

  「這個嘛,就需要貧道帶著徒弟進莊內查看,也許能查清原委,再幫貴宅主人解除。」

  行!挺會演的!

  趙新目光帶著戲謔看著門口的這幾個人,心說一個也是趕,一群來了更好。於是淡淡的說道:「那就進來吧。只是花廳里還有十幾個客人正在喝酒,道長去那裡坐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那姓孫的傢伙臉上不動聲色,可一雙貪婪的眸子卻出賣了他。

  等這五六個人都進了院門後,最後進來的是一個拎著小女孩的俏麗婦人。

  「怎麼還有女人和孩子?」

  姓孫的道人揖手道:「這是貧道路上收留的一對兒賣藝母女,見她二人身世可憐,所以才收做了記名弟子。」

  趙新呵呵一笑,心說你這白蓮教頭子還挺會玩啊!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