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東台往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65章 東台往事

  沈敬丹沒有回答綠筠的問題,而先關好了外屋門,進到裡屋,又把門關好,這才坐下。

  綠筠知道自己的這位「相公」肯定有話要說,於是靜靜的坐下,給爐子裡加了幾塊炭,把水壺燒上。

  沈璇這時也回到父親的左側坐下,仔細打量著對面正在忙碌的綠筠。她在船上便聽父親提起過,如今終於見到了。

  一張瓜子臉,淡淡的擦了一點白粉,不過一雙眉毛和眼睛倒是十分惹人。

  黑亮的秀髮盤成了一個已婚女子才有的鍋町鬢,上面插著一根砧形的蒔繪發笄;鍋町鬢的頭髮打結處,則插著一個萌黃染金的蒔繪象牙梳子。除此之外,她頭上還插著一支珊瑚玉的簪子。一眼看去,容貌雖不是十分出眾,卻也長的很是清秀。

  沈璇暗暗想到:「難怪爹爹會將她納做外室了。」

  沈敬丹接過綠筠遞來茶盞,慢慢的喝完茶後,這才緩緩對綠筠開口講述了一番為何要帶沈璇來長崎的緣故。

  綠筠安靜的坐著,一言不發。以她對沈敬丹的了解,沈璇的身上肯定還有別的事,這才能讓沈敬丹不計後果的帶著她躲到長崎來。

  沈敬丹說完後,又看著綠筠說道:「我沒有跟你提過阿全的身世。這次帶她來長崎,就是擔心被那汪家查出她的家世,最後會導致潑天大禍。」

  此時的沈璇沒有說話,慢慢低下了頭,一雙眸子開始漸漸發紅,應當是想起了過往的傷心之事。

  「潑天大禍?」綠筠心中詫異,就聽沈敬丹繼續道:「我以前曾對你說過,天下沈姓出吳興。」

  綠筠點了點頭,這話沈敬丹曾對她講過,江南一帶的所有沈姓均出自蘇州吳興。

  沈敬丹看了眼沈璇,嘆了口氣才說道:「阿全的祖父,名叫沈成濯。她全家在乾隆四十三年被捲入了一場欽定大案里。她家活下來的,就剩她一個了。」

  綠筠聽了沈敬丹的話,不禁驚訝的捂著嘴,看向了沈璇。

  「我和阿全的父親乃是總角之時的玩伴。後來沈兄在十二歲時,一家便從吳興遷到了泰州;而我家則後來去了揚州。

  二十多年前,有一次我去廣州辦貨,路上遇到搶匪,劫了貨不說,還綁了我索要贖金。我那時剛剛開始行商,家裡錢財本就不多,貨物被搶,哪裡還有錢付的起贖金。

  家裡老父收到綁匪的信後,四處找人求告,最後還是沈兄仁義,知道這事之後便四處籌措,最後付了贖金。我這才能活下來。」

  沈敬丹追憶往事,眼中已經有了淚光。綠筠掏出袖中的手帕,遞給了他。沈敬丹擦了擦眼角,看著低聲啜泣的沈璇,默然半晌。

  綠筠見此,連忙給他和沈璇換了盞中的茶水。她認識沈敬丹多年,卻從沒聽對方說過這些事。

  當年被沈璇的父親出資幫助後,等沈敬丹回到家中,便知道了此事,於是便專程赴泰州上門感謝。

  沈璇的祖父沈成濯那時正拜在東台徐述夔的門下,一門心思的讀書鑽研學問,對沈敬丹這個普通商人便有些瞧不起。一番言談話語間就露出了端倪,心思靈動的沈敬丹一聽就明白了,人家看不起自己。

  於是他便給沈成濯磕了三個頭感謝救命之恩,又千恩萬謝了沈璇的父親後便離開了。臨行前他對沈璇的父親保證,今後若需要自己的幫助,他縱使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

  之後多年,沈敬丹的生意漸漸有了起色,也將沈璇父親的資助還了。可他因為生意的緣故,一年之中竟有八九個月都在海上奔波,也就顧不上與沈璇的父親保持聯繫。

  這樣過了十多年後,乾隆四十三年大年初一的那天夜裡,沈璇的父親突然帶著女兒來了揚州找到沈敬丹家中。

  「沈兄夫妻二人當時膝下只有阿全這一女,視若珍寶。事發之前,沈兄就已有所察覺,便先將九歲的阿全悄悄送到了我家,我之後又偷偷將她安置在了江寧的舊宅里,由我夫人代為照看。」

  「當年安排完這件事,我就去了廣州辦貨。誰知道過了半年回來後,卻聽說阿全一家都被押到京城,斬首了。

  這樣一來,我就更不敢讓阿全拋頭露面。到了前年,我看當年大案的風聲已過,街市間和吳興沈家那邊再也沒人提及此事。我這才將她從江寧帶回揚州,對外說是我的一個外室所生。

  誰知回到揚州不過一年,阿全的樣貌便被那些婦人在市井中流傳開來,一開始上門求親的都要踏破了門檻。」


  沈敬丹說道這裡突然停下了,他想了想轉頭對沈璇說道:「綠筠不是外人,跟著為父也有幾年了。而且倭國這裡沒那個講究。」

  綠筠十分好奇,不明白沈敬丹說的是什麼講究。不過聽了沈敬丹這話,漸漸止淚的沈璇卻突然顯的十分不好意思。

  「一切都聽爹爹吩咐便是。」沈璇擺正了身體,學著綠筠的樣子跪坐在藺草蓆上,雙腳合攏在一起,恨不得分毫不露。

  沈敬丹無奈的說道:「這些年我和夫人一直擔驚受怕,擔心哪一天官府突然找上門來。所以為了方便隨時轉移,也就沒敢讓她裹.裹腳。這樣一來,正經的大戶人家知道後怎會同意?這婚姻之事就一直拖了下來。」

  沈敬丹說道此處時,沈璇一張小臉已經變得通紅,低頭不語。

  綠筠心思靈動,想了想便說道:「相公的意思妾身明白。既然知道了沈姑娘的過往,妾身自當盡心照顧周全。過些天相公且去忙貨物發賣的事,沈姑娘這裡就由妾身陪著,定不會讓門口守衛發現。即便是這裡,也只管放心就是。」

  沈敬丹聽了綠筠的話,臉上露出微笑。他捻著鬍鬚說道:「有你照應,那我就放心多了。」

  如此過了兩天,沈敬丹便離開屋敷,去碼頭陪同奉行所官員,逐一清點了此次商貨的品種數量,並由奉行所官員挨個過稱、記帳。

  這之後就要進行所謂的「大改」程序。長崎奉行所將他船上卸下的貨物樣品過目後,將會發給買賣許可,讓投標的倭國商人看貨。

  倭國商人同意開始交易,奉行所便進行「值組」,即協商簽訂合同,分管各類商品的小官吏(目利)則開始分別與船上的各家貨主商定所賣商品的交易價格。

  這一過程就要持續很久,有時一些貴重的商品需要雙方來回協商,會拖延十幾天之久。

  當然了,如果最後協商不成,可以把貨物運回國內。而那些可以協商好價格的商貨則開始製作排價簿,進行投標,將貨物轉賣給出價最高的「五家本商」(長崎奉行所指定的五家商號)中的一家即可。

  沈敬丹來往長崎多年,早期他也是個貨頭,後來才成為船主。所以對這套程序十分熟悉。

  十多天之後,他已經將船上的貨物全部發賣完成。接下來,他還要選購除了數目額定的精銅以外的商品。

  而這,又將是為期一兩個月的漫長過程。

  ……

  趙新站在碼頭的船塢旁,看著眼前終于歸屬自己名下的散裝貨船,內心還是很激動的。表弟那邊負責的單船公司手續已經辦的差不多了。

  在趙新私人多付了一筆施工費後,經過多日加班加點的工作,貨船已經完成了一般保養檢修和相關結構的加固及管線額外保護工程,等單船公司成立,並完成備案之後,貨船裝滿油料就可以隨時出發。

  鄧飛和丁國峰從大年初三那天開始,就一直守在船塢這裡。在這段時間裡,丁國峰跟鄧飛初步的學習了貨船上的機械設備的保養和維修知識。

  他自從知道趙新的「大炮上船」計劃後,就一直滿懷期望的等待貨船開到十八世紀的江戶灣外,兩門大炮朝著江戶灣內一起開火的那一天。

  在這段時間裡,趙新除了使用霸道的手段將那五位現代眾送到十八世紀外,還以超出20%的價格,從北方的一家船廠搶購了兩條三十米長的海上巡邏執法艇。

  這廝簽完合同付款之後,覺得再辦理相關手續實在麻煩,就在那個城市的港口碼頭上租了一個臨時倉庫,他讓人家直接把船送到倉庫里。

  人家生產廠家也是十分奇怪,話說您這哭著喊著多付錢,也要先拿到這兩艘已經下水完成試航的巡邏艇;而且還要加班加點的安裝淡水管路防凍設備。

  可您買完了就是送倉庫?

  趙新根本不去理會廠家銷售人員提出的疑惑。船運進倉庫的第二天他就把船收走了,至於之後的退租手續,他甩給了表弟來完成。

  安德魯那邊的貨物交易雙方已經協商好,除了第一次的貨款將使用轉帳支付外,以後交易的付款將使用黃金直接交易。

  這個條件讓安德魯和他的叔叔十分意外,黃金啊,這可比任何貨幣都要保值。難道這人在非洲還有個金礦?改天要派人去調查一下。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