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河谷伏擊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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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河谷伏擊戰(三)

  趙新從營地出發時帶了兩個單兵急救包,他和劉勝分別拿了一個,掛在防彈衣胸前的右下側。

  此時利吉疼的跪在地上叫喚,趙新看了下傷口,從棉褲里往外流的血不是很多,他讓利吉把褲子脫下半截,露出傷口。箭傷不嚴重,因為趙新拔出的那杆箭的箭頭上沒有倒鉤,所以帶出皮肉不多。趙新目測傷口的深度在五、六厘米左右。

  他讓魯壽山按住利吉的後背,隨即掏出急救包里的碘伏溶液,倒在利吉的傷口上進行沖洗,之後就拿出醫用粘合劑,擠在翻開的皮肉上,用大拇指按壓了幾下;最後拆開創傷急救包,將帶有止血劑和消炎藥物的紗布包在傷處,再用橡皮膏粘好。

  大功告成!

  「且慢,話說我怎麼有向醫療兵發展的趨勢?」趙新突然想到了這一點。「那一對兒醫生護士外加獸醫一名豈不是白招了?不行不行,打完這場仗我得趕緊把他們接過來。」

  利吉起身的時候,趙新聽見他衣服里嘩啦嘩啦的聲響,於是便好奇的問利吉兜里都裝什麼了?

  利吉怕趙新責怪,又是擔心又是猶豫的慢慢從兜里掏出了一把子彈殼。

  「主人,這都是銅的,丟了太可惜了。」

  趙新哈哈一笑:「行,都裝好了,拿回去我還有用。」

  話說能復裝誰還買新子彈啊?

  「呀~利吉受傷了?」走過來的劉勝驚訝的問道。

  趙新拍了拍利吉的肩膀道:「小傷而已,被箭插了屁股一下。幸虧棉褲夠厚實。」

  「有水沒有?渴死我了。」劉勝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水都在背包里呢,趙新本想叫魯壽山去取,想了想還是自己去吧。他怕魯壽山把單筒望遠鏡給摔了,那可是他花了一萬多塊在大洋彼岸買的。二十分鐘後,趙新拎著背包走了回來,從包里取出水瓶遞給劉勝。

  趙新把背包放在地上,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走到那個被他打死的清軍披甲兵跟前。死去的清軍就側躺在冰面上,腦後噴射出的血塊已經與凍成冰的河水融為了一體,但卻又因為蘊含的鮮紅色,讓它跟純淨的冰面格格不入。

  已經被凍成粉白色的清軍就那麼側躺著,黑乎乎卻又皴裂的手向來路上伸著,似乎他在臨死前最想做的就是回家。趙新看著對方那長著兩撇鬍子的側臉,沒敢翻動,他突然注意到對方嘴唇上的絨毛,以及那張扭曲的臉,這才覺得這名甲兵的年紀似乎並不大。

  「他有二十麼?」趙新如是想著。

  「哎,你怎麼啦?」劉勝捏著水瓶,站在趙新身後二十多米外喊了一句。

  趙新抬眼掃了下清軍的屍體,轉身朝回走去。他只覺得自己的腳步變得凌亂而沉重,就像肩上壓著上百斤的重物;厭煩和惶惑開始盤繞在心頭,眼前的一切似乎變得極為陌生,劉勝、利吉、勝海舟、魯壽山都有些面目可憎,這讓他有一種迫切想逃回另一時空的感覺。

  魯壽山湊過來問道:「老爺,這些屍體怎麼辦?」

  「.」

  「老爺?您沒事吧?」

  趙新強忍著遏制住了去摸玉佩的衝動,他走到小河岸邊,從地上邊抓起了一把殘雪,用力的在臉上揉搓了兩下,這才覺得清醒了一些。

  「一會兒回去叫人,過來都給埋了。」

  「主公!」勝海舟從身後跑了過來,趙新緩緩轉過身問道:「什麼事?」

  「清兵的屍體粗略點了一下,只有八十人的樣子。」勝海舟說道。

  趙新沉思了片刻,隨即問道:「魯壽山,你們早上數過他們總共有多少人沒有?」

  魯壽山回憶了一下,肯定的回答道:「九十八個。我和額魯數了好幾遍,不會錯的。」

  趙新走了幾步,對劉勝說道:「清兵沒有一起過來。」

  劉勝看著趙新有些潮紅的臉,大概明白對方出了什麼狀況,於是故作輕鬆的點點頭道:「不能從冰面上直接過去,雖然離得近,但很容易被發現。」

  他說完隨即抬頭對額魯問道:「你你,你叫什麼來的?」

  「額魯。劉老爺。」魯壽山連忙幫著回答。

  「哦。壽山,你和這個額魯再辛苦一趟。你們倆往東走,沿著海邊向北,繞回咱們的觀察點。查清楚清兵位置後……」

  劉勝話沒說完,趙新突然打斷道:「你還等著他們倆再跑回來報信?黃花菜都涼了!」


  「那你的意思是?」

  趙新覺得頭還是有些暈,他又抄起一把雪在臉上搓了幾下,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說道:「那十幾個甲兵不是都捆好了嗎?留下兩人看守俘虜,誰要亂動就直接打死。其餘人都一起上!八十多甲兵都打了,剩下二十個趕緊消滅掉,時間拖久了夜長夢多。」

  看到劉勝同意,趙新又馬上對勝海舟道:「你讓讓萬造過來一下,我有話交待他。利吉和他留下看守俘虜,剩下的人跟著一起走。」

  過了一會,被勝海舟叫過來的萬造,一手拿槍一手拿刀,滿臉喜色的走了過來。

  趙新告訴萬造,他將和利吉留下來一起看守那些甲兵俘虜,具體處置等他回來後再說。俘虜如果有異動,直接開槍打死。

  萬造聽完,哭喪著臉答應了。這廝走起路來,衣服兜里也嘩啦嘩啦的響。

  趙新於是命令所有人檢查彈匣,馬上補充子彈。

  額魯一聽魯壽山說趙新決定繼續追殺其他甲兵,便抬頭四下望了望。他走到河岸的土坡上,從逃到河岸上的戰馬中挑了四、五匹雄壯的牽了回來,然後就開始從馬鞍上卸下裝著弓箭的撒袋,從已死的一個領催身上扒下了穿在身上,又找了一把佩刀掛在腰上。

  「有馬就是好啊!否則從河谷這裡繞道北邊甲兵登陸點,又得跑上十幾里路。」趙新一邊在馬上晃悠,一邊如此想著。

  四十多分鐘後,趙新等人來到一個小丘陵後面,額魯被派去前出偵查。這裡距離他設立的觀察哨只有一公里遠。

  「這破玩意兒太特麼難受了。」非要體會一下棉甲穿上什麼感覺的劉勝,終於受不了,他三兩下從身上扯了下來,隨手扔到了馬背上。

  「拿回去改一下,給勝海舟他們穿就好。話說這棉甲還挺厚實呢,就是太沉了。」趙新摘下頭盔,活動了一下脖子。

  閒著也沒事,趙新就問劉勝道:「那套將官甲不錯,你不留下?」

  「別,那玩意穿上太招搖。簡直就是人群里的電燈泡。」劉勝搖了搖頭。

  趙新眼珠一轉,又有了歪點子,隨即說道:「打掃完戰場都拿走,這些玩意開春我們賣給島國人。」

  劉勝斜眼看著趙新身上的棉甲,不屑的說道:「島國能要這?」

  趙新信心滿滿:「不信打個賭,絕對搶著要。」

  兩人繼續小聲調侃了一會,聽見幾十米外傳來跑動的聲音,隨即不再說話。

  額魯回來了。他走到趙新身前,單膝下跪跟趙新嗚嚕嗚嚕的說了半天,趙新聽的直翻白眼。心說漢語班還得繼續開啊,全民背繞口令的夢想還沒實現呢。

  額魯一口氣說完,從腰間取下水袋喝了起來。魯壽山這才對趙新說道:「老爺,他說剛才去看了,放哨甲兵有兩人,其餘的都在林子裡休息。哦,有兩個領催帶隊。額魯說他一個人就可以放倒那兩個放哨的甲兵。」

  趙新聽完,轉頭對劉勝問道:「你的意見呢?」

  劉勝搖了搖頭就說道:「這樣不行。壽山,你讓他把清兵的位置在地上畫出來。」

  額魯聽完,仔細的回想了一會,隨即就在雪地上畫出了所有的甲兵的位置。

  劉勝看著額魯畫完,抬頭問他:「你確定你畫的都準確?」

  額魯聽了只是點點頭,沒有說話。

  「那就這樣……」劉勝低頭仔細看了半晌,隨即說出了想法。

  劉勝是讓額魯、魯壽山和潘秀成作為誘餌,擔負誘敵的任務。他讓額魯不要射死兩名哨兵,射傷即可,吸引林子里甲兵出來救援。等吸引了甲兵的注意力後,勝海舟五人則向西從南面包抄,在二十米外射殺甲兵。至於趙新和他自己,則繞到哨兵位置的北側,遠距離射殺救援甲兵,並逐步向西移動,截斷清兵北逃的路線。

  趙新聽完,隨即按照劉勝的想法對眾人下達了命令,並在劉勝的提醒下讓眾人分別重複了一遍各自的任務。

  三十分鐘後,額魯他們悄悄的躲到了一顆枯死倒地的大樹後面。等了一會,額魯起身探頭確認了哨兵站立的位置,隨即彎下腰,從腰間的撒袋中慢慢抽出一支梅針箭搭好。

  接著,他猛的一起身,趁著那名甲兵扶著長槍轉身,右手背面對自己之際,抬手就向他的射了過去,隨即馬上趴下。

  「嘣~」的一聲弓弦響,那名甲兵的右手手掌已經被羽箭穿透,慘叫了一聲,扭身就躲到了樹後。


  「賊人偷襲!」另一名哨兵立刻閃身躲在大樹背後,衝著西邊的林子裡大喊。

  話音剛落片刻,從林中就飛出十多支長箭,從額魯他們三人的頭頂上飛了過去。

  光禿禿的樹林中靜悄悄的,偶爾會看到身影晃動。那十多名甲兵沒有直接衝鋒,而是躲在樹後繼續朝著哨兵指點的方向放著冷箭。

  雖然清兵每次射出的箭只有一兩支,但只要額魯他們三個稍一露頭,立刻就有數支箭射過來。林中羽箭的嗖嗖聲片刻不停。

  額魯他們三人幾次探頭吸引清兵注意力後,那顆躺倒的大樹上已經插著十幾支長箭,都深深的扎進了木頭裡。

  而魯壽山和潘秀成為了吸引甲兵的注意,趴在樹後面還在用滿語在高聲喝罵,用以激怒對方。

  此時的趙新和劉勝,躲在兩顆大樹後面。趙新不比劉勝,他趴在地上,用背包架著槍。看到清兵的火力都朝著額魯他們三人射擊,他便尋找到位置靠後的甲兵,開始點名射擊。

  幾聲子彈的呼嘯從林子裡穿過,眾甲兵聽到後驚訝的抬頭看向天空。

  「什麼聲音?是鳥嗎?」一個甲兵悄聲問道。

  「沒聽過這種鳥叫。」另一名甲兵說道。

  「那是什麼?」問話的甲兵在腦海里仔細回想有哪些猛獸能發出這種聲音。

  「噗通。」身後的十步遠的一名甲兵猛的仰天倒在地上。

  「納爾布。」甲兵猛然回頭,奇怪的看了一會,隨即輕聲喊了一下對方名字。

  「納爾布?」倒在地上的甲兵在被叫了第二遍後還是沒有回應。

  呼喚他的甲兵見對方依然沒有反應,心中感覺不妙,隨即轉身貓腰跑了過去。

  他發現一大股鮮血從自己的同伴身下緩緩流出,再探探對方的口鼻。

  「納爾布死了!」他一邊喊著,一邊用力將同伴的身體翻了過去。只見對方後心上有一個手指大小的血洞,血正是從這裡流出去的。

  這甲兵似有所覺的猛然抬頭看向趙新的位置,剛要說話,就覺得自己喉嚨處一涼,他不由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呼嘯聲再次響起,甲兵嘴裡開始冒出一股股的鮮血,隨即無力的低頭跪倒在地上,再也沒能站起來。

  緊接著,從這群甲兵的南面傳來一陣「嗒嗒嗒」的聲音,好幾個甲兵驚恐的看到自己身旁的大樹上爆開一股碎屑,隨即就看到大樹上出現了一個小坑。

  正當有甲兵要高喊「妖術」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周圍的還在站著的同伴已經所剩無幾。

  被呼嘯聲和寂靜所帶來的恐懼嚇得雙腿戰慄的甲兵,剛要扭身跑去找馬,一支長箭從他背後射來,正中後心。

  跌倒的甲兵暈頭轉向的爬了起來,正要繼續往前跑的時候,一個穿著深色棉袍的小個子從十幾步外的大樹後轉出,頭上戴著的頭盔掛在腦袋上直晃悠,雙手握著一個奇怪的鐵器對準自己。

  「嗒嗒」兩聲槍響,甲兵頓時撲倒在地,血水很快順著身下流了出來。

  (據《琿春副統領衙門滿文檔案》記載,八旗滿洲駐防官兵對弓箭技藝的訓練要求是非常嚴格的,因為滿洲舊俗以弓馬為主,所以在清代早中期對駐防官兵的這兩項技能水平尤其看中。

  琿春城設有專門的演武廳和箭廳,定期操練,每年春秋兩季還要進行大規模的檢閱。

  關於弓箭的考核要求為,考核時每兵在百步外射靶五箭,能中靶三支以上者為一等,中靶二支為合格。十兵為一隊,每隊合格人數達到七人,記功;如果只有五名合格但其中有三名一等者,功過相抵;如果合格人數達到五名且沒有一等或者不到五名合格,則該小隊官報兵部議除,兵丁嚴加責懲;如一年後還沒有提高,則將該小隊官兵全部革職處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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