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這事兒也只有袁耀能幹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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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揚州地域廣闊,從袁耀所在的吳縣,傳達政令到最遠最偏的廬陵郡,得走一千五百里陸路,外加一千里水路。

  因此袁耀的任命,直到一個多月後,才悉數傳達到位。

  有心之人很快發現,袁耀這一次主要提拔和任命的官員,都是當初最早跟隨袁耀南下豫章的士人。

  比如魯肅,由原本的柴桑縣令,被調任為鄱陽郡丞。雖然秩沒變,還是六百石,但袁耀卻讓其代行鄱陽太守事,併兼贊軍校尉不變。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魯肅升任一郡太守那是早晚的事。

  相比於年紀尚輕,還需積攢聲名的魯肅,老成持重的劉馥卻是一步到位,直接從秩三百石的下雉縣長,被擢升為了秩兩千石的豫章太守!

  鄭渾則由歷陵縣長,被擢升為豫章郡丞,輔佐劉馥治理豫章。

  何夔由海昏縣令,升任廬陵郡丞,分廬陵太守諸葛玄之事。

  這四名最早效忠袁耀的士人,僅僅一年多時間便身居高位,令人大為驚羨!

  自然而然的,這幾人也被人打上了袁耀親信嫡系的標籤。

  甚至有人給這些袁耀所表舉任命的文臣武將,起了一個集體性的稱呼:世子黨!

  以此來將這些人和袁術手下的文臣武將們區別開來,只因為魯肅、黃忠這些人效忠的對象是袁耀而非袁術!

  世子黨的成員,還包括袁術的女婿豫章都尉黃猗,丹陽郡丞袁渙等人,甚至袁術的從弟丹陽太守袁胤,因一向偏愛侄子袁耀,也被視為世子黨的一員。

  如果再加上在袁耀支持下才得以復任的吳郡太守許貢,那麼揚州八郡中,袁耀的世子黨已然遍布豫章、鄱陽、廬陵、丹陽、吳郡、會稽六郡。

  其中江西三郡,已盡在袁耀掌握。而在未完全掌握的江東三郡中,袁耀也安插滲透了不少力量。

  有好事之人,聽聞袁耀是趁袁術不在時出走的壽春,又留在江南久滯不歸,不免懷疑袁術袁耀父子不和。

  加上袁耀的世子黨日漸勢大,別有用心之人便開始散播傳言,說袁耀對其父袁術忤逆不孝,欲要取而代之!

  流言傳播到壽春,袁術卻不以為然,甚至當眾哈哈大笑,自鳴得意道:吾兒已長成,袁氏後繼有人耶!

  袁耀是袁術的唯一嫡子,也是袁術對外宣稱的汝南袁氏的唯一嫡孫,是袁術心中早已認定的繼承者,地位不能說不可動搖吧,至少可以說是雷打不動!

  袁耀當初沒出息的時候,袁術雖然怒其不爭,有哀家門不幸,甚至常常把「生子當如孫伯符」這句話掛在嘴上,但卻從未動過換嫡的心思。

  現在兒子有長進有本事了,袁術自然心花怒放,嘴咧得跟老菊花似的!

  在袁術看來,兒子在江南這一通鼓搗,充其量只能說是小打小鬧。

  一天天不是在打山越,就是在打宗賊,他和真正的一方諸侯打過仗嗎?

  別看他插手了江南六郡,但其實手下也就兩萬左右軍隊,又怎麼可能對帶甲十萬的自己造成威脅?

  當然,在袁術心中,也不是對袁耀全無意見。

  比如在袁術看來,袁耀自封揚州刺史的行為就非常不合適!

  這官太小了!

  不如直接當揚州牧!

  還有一點,他老和孫策較什麼勁,鬧什麼摩擦?就因為我之前經常說「生子當如孫伯符」,他妒忌了?

  我召他返回壽春,他還不樂意,非說要弄死孫策不可,這算怎麼個事!

  算了算了,年輕人的矛盾……委屈一下孫策算了!

  而以楊弘為首的文臣謀士,和以紀靈為首的武將們,也對關於袁耀的流言嗤之以鼻!

  一方面,他們和袁術也一樣,認為袁耀沒有背父作亂的動機,也不認為袁耀在偏遠的江南六郡,能鼓搗出多大的勢力。

  而且在楊弘、閻象、紀靈、張勳這些人心中,立嫡不立賢的觀念根深蒂固!

  這也是他們為什麼會愚忠於袁術,只因在袁基死後,袁術便是汝南袁氏唯一嫡子!

  若是以後袁術不幸薨了,那他們也會效忠於袁耀。

  因此,儘管有些人平時並不親近袁耀,但他們也不會向袁術進讒言,去說袁耀壞話。

  總體上,袁術集團內部還是非常穩固的。


  以上發生的這些事,都是一兩個月後發生的事情了。

  而眼前,孫策正因為袁耀殺了朱治一事,而大發雷霆!

  「袁家小兒,吾誓殺汝!」

  毫不意外的,孫策帳中的大小物件,都被鋒利無比的純鈞劍劈成了兩半。

  張紘忙輕聲勸道:「將軍小聲,帳外恐有耳目!」

  孫策忿然作色,怒髮衝冠道:「我怕他袁氏不成?」

  「點兵,點兵!」

  「我要為恩公報仇!我要殺了袁耀小兒!啊啊啊!」

  張紘一臉憂慮:「此事尚需從長計議啊,將軍!」

  孫策卻是不管不顧,又是一通亂砍亂砸。

  張紘想要勸阻,無奈他一介文人,有心無力。

  而且營中諸將,都盡數被周瑜帶走,也沒有旁人可勸。

  好在孫策發泄過後,怒氣終於稍稍有所緩解。

  最後孫策仰天嘶吼一聲,雙膝跪地,泣淚俱下:「恩公啊,我孫策對不起你啊!」

  「母親,弟弟,我該如何面對你們吶!」

  說著說著,孫策慟哭起來。

  張紘不免也有些動容:「將軍……節哀!」

  孫策的悲痛,張紘完全能理解,只因朱治對孫策來說是一個很特殊的人。

  不同於程普、黃蓋和韓當等父親的舊部,朱治對於孫策,更像是一個諄諄教誨的長輩。

  孫堅戰死後,是朱治常來探望自己一家,並且教授少年孫策兵法,傳授孫堅的用兵心得。

  在孫策開始為袁術效力後,還是朱治,肩負起佑護孫策母弟的責任。

  在孫策猶豫不決時,也是朱治的來信,堅定了孫策繼承父志、自創基業的信心。

  最後也是朱治,為孫策驅逐許貢立下了頭功。

  毫無疑問,朱治對於孫氏,對於孫策,都是有莫大恩情的!

  但如今,孫策還未來得及報答朱治的恩情,卻被袁耀所殺!

  此仇猶如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子綱,替我穿盔戴甲,我要擂鼓點兵!」

  孫策抹了一把臉上,撐著地站起身。

  

  張紘愣了一聲,立刻意識到孫策要做什麼。

  「將軍,時候未到啊!」

  孫策怒視張紘,雙眼中似乎能噴出火光來:「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難道要等到袁耀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才能動手反抗嗎?」

  張紘慌了,他曾見過孫策好幾次發怒,卻從未看到過孫策如此怒不可遏的樣子。

  狠狠咽了口唾沫,張紘急道:「將軍就算不懼生死,但也總該想想夫人和弟弟們吧!」

  此話一出,原本猶如一座瀕臨爆發的火山的孫策,瞬間啞火!

  整個人先是愣了一愣,接著滿腔的怒意漸漸化作悲意。

  咣當一聲!

  純鈞劍從孫策手中脫落,緊接著,孫策整個人無力般栽倒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許久,許久,孫策臉上許久都沒有神色。

  「和則必死,戰又不能戰……袁耀這是要逼死我,才滿意嗎?」

  張紘抿了抿嘴唇,心中微動。

  求和,未必不能活吧?

  只要上還兵權,孫將軍一家未必不能生還吧?

  就在張紘意動,心裡不斷琢磨該如何勸和的時候,帳外忽然傳來了騎兵翻身下馬落地的聲音。

  接著一道人聲響起:「啟稟將軍,程都尉有急報送來!」

  張紘看了一眼孫策,見其面如死灰,了無生意,便是自作主張道:「且等著!」

  說著便朝孫策一拱手:「將軍稍候!」

  說罷便轉身快步走了出去,不多時,張紘便又折返回來,臉色更是難看了好幾分。

  「什麼事?」

  孫策的目光陡然盯上了張紘,那一霎那,張紘只覺得脊背發涼。

  「回……回稟將軍,是運糧的事……」


  孫策猶如一具死人,反應了慢了很多。

  好幾秒後,孫策才張口道:「那三萬斛糧食,運到丹陽了?」

  張紘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孫策又是反應了好幾秒,語氣也陡然嚴厲起來:「怎麼,出了什麼差錯?」

  張紘哪裡見過這種狀態的孫策,那窒息般的面容,根本容不得他找藉口拖延。

  當即便是跪伏於地,喘著氣道:「運糧的隊伍,剛過了故鄣就被劫了!」

  「負責押運的都尉侯戰死,所部一千士卒全軍覆沒,僅有數人生還……應該還是敵方故意放回來的……」

  「據回來的人說,他們是遭遇了山越部族襲擊,敵方前堵後截,兩側掩殺,數量又極多,因此……」

  張紘已經不敢說下去了,頭也埋到了土裡,只等著孫策再次爆發雷霆之怒。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孫策聽後卻毫無反應。

  似乎是早有預料,又似乎是習以為常。

  張紘兢兢戰戰,等了好一會兒,脖子都酸了,這才抬起頭。

  卻見孫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盤腿坐了起來,純鈞劍正在他手上,閃爍著陣陣寒芒。

  「將軍不可輕生……」張紘大驚失色,正要爬起身,卻見孫策動起手來。

  一雙剛猛強臂,此時卻溫柔如水,拿著一塊破布,輕輕擦拭起劍身來。

  見張紘出聲,孫策這才開口:「起來吧,子綱。」

  「將軍……」張紘爬起身來,又驚又疑。

  孫策卻巍然不動,兀自擦著純鈞劍。

  「子綱,你猜猜,是誰殺了都尉侯,劫了糧草?」

  張紘咽著唾沫,眼睛死死盯著純鈞劍,生怕下一秒鋒利無比的劍刃就搭在是孫策自己脖子上。

  「是……山越」話剛出口,張紘就覺得自己犯蠢了,連忙改口道:「是祖郎!」

  「他沒有跟隨袁耀去吳縣,一定是他潛伏在山裡,埋伏了我們的運糧隊!」

  孫策目光只看著劍身,又問:「糧食本就是要送去給袁耀的,他又為何要派人劫糧?」

  「這……」張紘這下卻答不上來了,想了半天,硬著頭皮道:「莫非祖郎反覆無常,不甘人下,想要奪糧自立乎?」

  「有了那三萬斛糧草,他說不定能在山裡拉起一支萬人山越大軍……」

  「我說了,是袁耀派祖郎去劫糧的。」孫策平靜地像一潭湖水,仍緩慢地擦著劍身,「那就一定是袁耀指使的!」

  張紘還是沒聽明白:「可他為什麼要自己劫自己家糧食,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孫策臉上古井無波:「這種自己劫自己糧草的事,也只有袁耀能幹得出來!」

  張紘的腦子已經轉不動了,下意識道:「為什麼?」

  孫策將劍身翻了個過,自問自答道:「因為袁耀慾壑難填,還想再要三萬斛糧草。」

  張紘的腦筋被撥動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糧草雖然被袁耀劫走了,但他可以藉口沒收到糧食,再次向我們索要糧草!」

  「這袁耀,當真是貪得無厭!」

  孫策嘆了口氣,熱氣落在劍身上,卻並沒有落霧。

  「這只是第一層!」

  張紘已經迷糊了:「難道袁耀還有算計?」

  「接下來,他會讓我們再籌集三萬斛糧草,讓我們派兵送過去,然後再次半路劫糧。」

  「這是第二層。」

  張紘有些不敢置信:「袁耀……不至於這般卑鄙無恥吧!」

  孫策抬起頭,似乎在看一個傻子,也似乎在看以前的自己,「可他就是這般卑鄙無恥!」

  「等到我們無力籌集糧草,同時也再沒有人願意去送糧的時候,此事才會罷休!」

  「最後,袁耀還會以運糧延期的罪名,免去程普的吳郡都尉之職,從而換上他的親信擔任吳郡都尉,由此進一步削弱我軍在吳郡的勢力。」

  「這,便是第三層!」

  張紘倒吸了一口涼氣,似乎是被袁耀的卑鄙無恥給驚到了,也似乎是被袁耀的精心算計所嚇到了。

  「這這這……」張紘有些語無倫次,「這該如何是好?」

  孫策將純鈞劍擦得光可鑑人,又從自己頭上拔了根頭髮絲,捏在手中,然後在劍刃上方鬆開手。

  髮絲輕飄飄落下,在接觸到劍鋒的那一刻直接分做了兩截。

  依舊是吹毛可斷!

  孫策偏轉劍柄,明晃晃的劍身,也將自己的一張臉映射成兩半。

  「他要這樣,我便將就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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