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7章 三個條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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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7章 三個條件(完)

  他們沒想到,對方的戰略眼光這麼高,把形勢也看得這麼清。而明知自己堅持下去就能獲得更大的好處,能在江山唾手可得的情況下,主動退卻,唯其如此,更顯其胸襟氣魄。

  一念至此,三人都是由衷的生起敬意。

  最後,李言臉上浮現出無盡的孤寂和落陌:「本王在草原生活已久,深知遊牧民族的野性,他們不無刻不覬覦中原的錦繡河山,做夢都想著奴役我華夏兒女。」

  「若有本王看著,中原百姓還能享些太平歲月。」

  「若是本王不在,恐怕邊境一日也不得安寧。中原人儘自聰明絕頂,卻喜好內半,同室操戈,兄弟傾軋;草原人雖粗莽,卻如那大地上的野草,生生不絕。」

  「草原上可以在中原大地肆掠,但中原人卻很難適應草原的生活,更難統治這片土地。這是先進文明對野蠻文化的不屑,也是封建王朝對荒漠戈壁的無力。」

  「本王已經為中原帶來了十年的安定,就再付出十年,若是本王哪天不在了,或者失去了統治權,那你們就要靠自己了。」

  三人心中一震,知道對方說的都是實情。

  想到曾經的遼東半島,還有雪域高原,西域之地,都是在右賢王的帶領下打下來的。當時他們都以為這右賢王是目光短淺、愚蠢之極,為了貪圖錢財竟然把大好的疆域賣了出去。

  現在才明白過來,對方哪是不懂,而是刻意為之。

  雖然流落草原,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的守護著中原。大唐的百姓可謂是未見其面,卻早就深受其恩。

  而房玄齡卻是眼光閃爍,他知道的內情更多,看到的自然比竇誕和李道宗更深。

  施羅迭的南下,打擊世族,均分田地,還有這次對方大軍南下,攻下上百座城池,卻都是收拾世族,對百姓秋毫無范。這是對方知道大唐沉受世族之害,在變像的幫助大唐清除蛀蟲。

  想明白了這些,房玄齡忽然有個天大的猜想,或許對方提出這種看似苛刻的條件,其實從根本上也是為了大唐。

  李世民玄武門之變的危害,房玄齡這樣的智者當然看得出來,矯往過正,也是為了大唐的風氣。只有站在時間長河上的人,才能看到,李世民得國不正,後患無窮。

  經過罪已詔之後,讓後世君王,乃至天下百姓都看到,哪怕是強如天可汗,如此豐功偉績,依然要面對那段不堪的歷史,依然要為自己曾經做下的罪孽承擔責任。

  若是誰想再幹這樣的事情,就先問問自己能不能勝過李世民。李世民尚且逃避不了,那其他人,就別越雷池半步。

  仔細一盤算,對方這次南下,大唐竟然得到這麼多,就連看似很難堪的罪已詔,也對大唐用心良苦,有著難以言喻的好處,很難說不是對方的刻意為之。

  一想到這裡,房玄齡再看向李言的時候,心中湧起無限的惋惜。

  這右賢王真是雄才大略、明見萬里。

  真是太遺憾了,此人眼光、智慧、德行、胸襟、才能皆不在李世民之下,就是古之帝王,也難有與之比肩的。

  若是此人主掌大唐,那大唐將會發展成一個什麼樣的盛世,他都不敢想像。

  唐失其人,乃唐之遺憾;中原失此人才,是無數百姓的損失。

  「老夫房玄齡,代天下百姓,謝過王爺!」

  看透這一切後,房玄齡頓時生出高山仰止的崇敬之意,情不自禁的起身,整了整衣冠,雙手舉起,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腰身彎到額頭抵住了膝蓋。

  竇誕和李道宗頓時驚駭不已,他們可是知道,以房玄齡的地位和驕傲,若不是讓他發自肺腑的欽佩,斷不會行此如同拜見師長的禮節,這已經是除了君父之外,最重的禮儀了。

  兩人想不到那麼多,還以為房玄齡是在敬拜右賢王以這樣的方式,間接為中原戍邊的恩情。

  想想對方做出的犧牲和貢獻,確實值得。

  於是也起身,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雖然不如房玄齡誠意滿滿,卻也是十分鄭重了。

  「不必如此,身為漢人,這本就是每個炎黃子孫的責任。權力越大,責任也就越大。」

  李言擺了擺手:「你們轉告李世民,這三件事情,他做到一件,本王撤離長安;做到兩件,本王退出定襄雲中一線;三件齊備,大軍撤過黃河,決不食言。」


  得到了准信,三人此行也算是有了著落,都舒了口氣。

  當然,房玄齡知道,對方默默的為守護中原做出了這麼多,就算不答應,以對方這樣的心志和品性,也不會為禍中原的。

  不過,他現在倒是十分願意幫對方一個忙,因為他知道,這些舉動都是對大唐十分有益的。能重鑄大唐之魂魄,讓江山更加牢固,傳承的更加久遠。

  在整個民族的未來面前,就算是李世民,也要做出妥協。

  幾人坐著來時的馬車,離開突厥軍營,一路上三人都是神情凝重,陷入了沉默之中。

  在進入長安城的時候,房玄齡開口道:「竇公,你是宗正寺卿,德高望重,又是皇族姻親,太上皇平時對你也很是敬重。這與右賢王談判一事,涉及到皇家密聞。」

  「老夫是外臣,不便參與,待會兒還是由你和太上皇匯報吧!」

  「老房你.」

  竇誕本來還想著三人一塊兒去交差,這其中頗多有損太上皇顏面之事,正愁的不知該怎麼交待,沒想到對面的房老頭兒就想撂挑子,於是壽眉一揚,吹鬍子瞪眼睛的。

  「哼,老夫是宗正寺卿沒錯。」

  竇涎被房玄齡一提醒,也發現自己幹嘛要想著怎麼交待啊?這事怎麼說都會讓太上皇震怒,與其去糾結用辭,還不如躲掉最好,於是理直氣壯的說道:「可老夫一向只負責皇族內務,不參與朝政。」

  「這次出使,只負責驗證這右賢王的真實身份,其他的事情,不歸老夫管。」

  不過竇涎想了想,若是把這事全推到房玄齡一個外人身上,也確實有些不太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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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看了看另一邊閉目養神的李道宗,眼珠一轉,沒有再揪住房玄齡不放,而是說道:「你是外臣,老夫也姓竇,若論親近,還是道宗最近。即是宗室,又是太上皇堂兄。」

  「道宗啊,這是你們李家內部的事情,我和老房都不便參與,還是你去匯報最合適啊!」

  「不錯,竇公所言及是。」

  房玄齡連忙調轉槍口,默契的聯合竇涎一致對外:「江夏王,李言是你的堂侄,說到底,這還是你們李家的家務事。你去向太上皇匯報,能儘量縮小影響範圍,最為妥當。」

  「豈有此理,你們兩個老匹夫?」

  李道宗武將出身,沒文臣那麼斯文,見兩個老傢伙想算計自己,也是勃然變色:「休想把這差使推到本王頭上,本王就是個武夫,只負責責打仗,無論是政務還是宗室,一概不參和。」

  「論公,此事歸你左僕射管;論私,歸你宗正卿管,關我屁事兒,我就是來做個見證,臨時被皇上指派來。若按太上皇的意思,本來應該是侯君集來的。」

  「想來太上皇的意思,就是讓本王看一下突厥人的虛實,本王只管匯報突厥人的軍容情況,其他的什麼都不知道。」

  竇涎一聽這話,頓時也出言道:「即然這樣,老夫只管匯報右賢王身份之事,其他的,也什麼都不知道。」

  「你們.」

  房玄齡臉色也板了下來:「你們好不講理,這明明是你們李家之事,卻推到老夫一個外臣身上,如此做為,哪有一點兒擔當?」

  「哼,老房,你也別叫屈?」

  李道宗頓時冷嘲熱諷起來:「你可是從太上皇做秦王時就追隨了,一向被倚為謀主,天下人誰不知道,房謀杜斷嗎?當初的玄武門之變,和你這個謀主,脫不開關係。」

  「剛剛右賢王幸好沒想到這一茬兒,否則說二郎的事情,都是你攛掇的,恐怕你今天就回不來了。」

  「就是,道宗說的沒錯。」

  竇涎聽到這裡,也沒有了好臉色:「當初老夫等人知道此事時,東宮都被血洗了,高祖也被尉遲軟禁起來。現在建成之子率大軍南下,老夫看你們怎麼交待?」

  當初秦王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事情做實,李淵和宗室、朝臣們得知後,李建成兄弟已屍冷多時,子嗣也被屠戮一空。為了局勢穩定,眾人只有捍著鼻子認了帳。

  可被人掐著脖子的滋味並不好受,他們為了天下安寧不追究,並不代表他們認可這種事情。

  實際上玄武門之事,讓朝庭上層無不感到憋屈,傳之後世,也會讓後人不恥。不知情的人會覺得,你們君臣果然都是虎狼之徒,一點兒也不講仁義道德。

  殺兄弒弟逼父的人,一樣可以做皇帝。

  那是不是意味著百姓們也不需要尊徇禮制,誰刀把子硬,誰就能當家做主。突然暴起,幹掉自己的兄弟,就可以霸占自己的弟妹,把老父親趕下台,自己當家做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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