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李靖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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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4章 李靖的智慧

  看得出來,這片田地李靖打理的很是用心,秧苗碧綠,土壤松馳,一腳下去,就深陷其中。

  房玄齡深一腳淺一腳的,再加上身上穿著的大袖袍服,著實在不太方便,就剛剛過來的一趟,就踩了好幾根苗,看得李靖一陣心疼。

  房玄齡訕訕的一笑,順著田梗,來到了一邊的涼亭中,看到石制的小桌上放著茶水,毫不客氣的給自己來了一碗。

  坐在山間,聽著不遠處傳來的水流潺潺聲。

  抬眼望去,遠山樹木蔥蘢,太陽緩緩下沉,餘暉映照在雲層之上,形成一片片絢爛的霞光,宛如火焰般燃燒著天空的邊緣。樹木、山巒、河流在這金色的光輝中變得朦朧而神秘。

  房玄齡聽著鳥語,聞著花香,夏日的微風緩緩拂面,急迫的心情慢慢平復下來,靈魂仿佛都得到了放鬆,享受著這寧靜而又安逸的瞬間。

  想到自己年輕時的意氣豐發,後來追隨秦王,打下了這盛世太平。可自己的年齡也慢慢大了起來,整日埋首政務,遊走在權力之間,半刻不得輕閒。

  以前覺得李靖純粹是為了避禍才隱居這山林的,可現在看來,寄情於山水,未必是一件不幸的事情?

  眾人皆醉我獨醒!

  或許李靖才是真正看透世情的那個人吧?

  房玄齡看到沉浸在禾苗田地間揮灑汗水的李靖,雖然勞累,臉上卻揚溢著純粹的情感,不像自己,深處權力核心,就算是喜怒哀樂都不由已,現在的自己。

  已經變成了權力的奴隸,而不是自己的主人。

  「哈哈哈,房相,是什麼風把你這個大忙人給吹到這裡來了?」

  李靖忙完一陣,看了看天色,吩咐莊院裡的下人們開始準備晚餐待客,隨後來到涼亭之中,看到隱入沉思中有些入神的老友,微微一笑:「太陽馬上就要落山,想來也趕不回去了。」

  「我已經讓人準備晚飯和客房,晚上就在這裡休息了,明天再回去吧!」

  「呵呵,好啊!」

  房玄齡爽快的一笑,捋須道:「你這裡山清水秀,風景怡人,讓人心情都不覺放鬆不少。剛好最近朝中事務繁忙,我也偷得浮生半日閒,借你的寶地,放縱一回.」

  「哈哈,好,我這裡又不是什麼重要地方,只要皇上不催伱,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剛好我一個人也燜得慌。」

  李靖說完,提起茶壺,拿起一個海碗,給自己沏了滿滿一碗,端起來咕嘟咕嘟灌了下來。

  然後一抹頜下白胡上的水漬:「如今突厥大軍壓境,房相應該十分忙碌的,怎麼有空來到我這裡?」

  房玄齡嘆了口氣,伸手指了指:「我還當你不知道呢?明知道現在大唐危在旦夕,你這個大唐軍神竟然悠閒的待在這裡,莫非還真是要讓皇上來請你不成?」

  「呵呵,你也說了,我是大唐軍神。」

  李靖不在意的說道:「打了一輩子的仗,若是連現在大唐北境陳兵百萬也不知曉,那我還算什麼軍神啊」

  「你也知道,貞觀四年張寶相的事情之後,朝臣對我多有猜疑,皇上大量,可我也不能讓他為難。再說了,為將者鮮有能善始善終者,我能安然的在這裡養好,也是幸事。」

  兩人宣暄一陣,房玄齡將侯君集帶回來的最新情況和李靖一一介紹了一遍,最後還將那半闕詞也拿了出來,並且告知了李世民一怒之下,決定發兵北征。

  「衛公,此次突厥傾剿南下,麾下八十萬大軍可不是兒戲,皇上雖然做出了戰的決定,不過還沒有對外公開,資事體大,我還是想聽聽你的意見。」

  李靖拿起桌上的詩詞看了一遍,隨後微微一笑,不在意的丟到了桌上,眼中一絲隱晦的失望之色一閃而過:「為將者切不可因怒而興兵,若是只因為區區半闕詞詩,就改變了大唐的整體方略。」

  「那就太讓人失望了.」

  李靖賦閒在家,自可隨意品評國事,而且這也是其已經放下昔日權力的一種體現。

  房玄齡是李世民倚重的臣子,雖然也是這麼認為的,卻不好直接批評,哪怕這裡只有自己兩人,依然謹慎的問道:「衛公,如今我大唐國力強盛,若是北征,勝算幾何?」

  「哼!還勝算幾何,此時發兵,大唐必敗無疑,而且有亡國之虞!」

  「什麼.」

  房玄齡瞳孔一縮,表情變得極為凝重:「怎麼可能,如今我大唐擁兵三百萬,僅北方之地,就已籌集百萬大軍。如今是初夏,河水奔流,突厥騎兵難以逾越天險。」


  「即使殺入關內,縱橫交錯的河流和遍地的關隘,也不是他們可隨意馳騁的。」

  「百萬大軍?」

  李靖眼神一肅:「北方哪來的百萬大軍,我怎麼不知道?」

  「僅陰山黃河一線這段時間就已調集三十萬大軍,靈州有十萬,定襄一帶又有十萬。」

  房玄齡如數家珍的分析道:「金山大都督府有三十萬騎兵,漠南大都督府有二十萬大騎兵。」

  「就這些就已經逾百萬,而右賢王才八十萬。只要他敢進攻,我大唐正面將其拖住,薛延陀和阿史那雲兩部分擊其後,只要一戰不勝,突厥這些烏合之眾就會人心慌亂。」

  「到時候誰勝誰敗,還未可知呢?」

  「呵」李靖嗤笑一聲,緩緩搖了搖頭,很明對房玄齡得出的這個雙方形勢對比很是不屑。

  房玄齡臉色驟然沉了下來,一幅不高興的樣子。

  當然,他也知道他說的是戰略推論中最樂觀的情況,可李靖的不認同,依然讓他非常不恍:「怎麼,難道衛公不認同皇上的看法嗎?」

  李靖一怔,鄙視的看了眼房玄齡,丫的,剛剛還說是你自己的想法,現在又推到皇上身上了。

  不過軍國大事,自己的意見很可能會左右大唐的命運,李靖也不敢耽誤。

  「不瞞房大人,自從這右賢王從草原上崛起那一天,老夫就注意到他了。」

  李靖一臉正色的思索著:「從其在遼東的縱橫捭闔與哈那爾草原的果斷奪權,還有其在烏爾格的奉天子以令諸侯,三月開始出兵西征,到最近和薛延陀部的郁督軍山大戰中。」

  「通過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老夫發現,這右賢王固然驍勇,可在指揮大兵團用兵做戰上,可謂乏善可陳,平平無奇。」

  「和他略顯粗糙的軍事才能相比,其在政治上的眼光和權謀手腕上,卻有著超人的智慧和傑出的天賦,可稱做雄才大略,多智近妖,絕非是什麼容易對付的角色」

  房玄齡仔細的回想了一下,心中一凜,果然和衛公分析的差不多,論到戰略眼光,衛公的見識可以說在大唐,無人能出其右!

  房玄齡自己也是長於謀劃之輩,自然知道,上層的謀略正是基於對人心和人性的把握之上,分析對方決策者的心智、膽魄、謀略和一慣的行事風格,自然能得出敵軍下一步的動向。

  雖不能達到百分之百,也能做到有跡可尋。

  只是房玄齡居於首相的位置上,要操心的事情實在太多,不是想不到這些,而是根本沒有時間精力去慢慢揣摩右賢王的心性格局。

  此時前來,正是要藉助李靖的智慧來分析局勢,於是一臉的虛懷若谷:「請衛公教我」

  「嗯」

  見折服了房玄齡,李靖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右賢王長於政略,而短於軍爭,這樣的人物往往也是最可怕的。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短處在哪裡,自然能揚長避短,不會陰溝裡翻船。」

  「夷男引右賢王南下,是打著什麼樣的主意,我相信房相一眼都能看穿,無非是欲兩虎相爭,自己從旁得利。」

  李靖眼神幽幽的說道:「也就夷男自己以為這是什麼妙計,連你我都能輕易看出,你覺得那右賢王會看不明白嗎?」

  「右賢王可不是頡利那樣的草原魯莽之輩,夷男面對這樣的對手,真的是在關公門前耍大刀了。只有我們這樣的人才知道,中原大地那些智計無雙的才智高絕之士有多恐懼?」

  「衛公,你是說,右賢王早就發現了夷男的圖謀,那他為什麼還要大動干戈的南下?」房玄齡一怔,臉色焦急起來。

  「右賢王不是頡利!」

  李靖臉色冷冷的說道:「朝中很多人抱著固有的心態,把突厥人看成在頡利突利領導下的一群只懂打打殺殺的惡狼了,這是輕敵,更是對軍國大事的不負責任。」

  面對李靖的指責,房玄齡老臉微紅,他知道,李靖說的就是自己和李世民。

  不得不說,李靖看得很準。

  無論是皇上還是房玄齡,都是抱著固有的心態扭轉不過來,實際上換了最高首領。

  突厥已經不是以前的突厥了,右賢王一定會用中原將領的方式去打仗。

  「按照軍情來看,突厥八十萬大軍陳兵陰山已有六七天了,可為什麼遲遲沒有攻城,你想過嗎?」

  房玄齡臉色急劇變化,頭腦瘋狂轉動,設想著各種可能,再一一推測。

  最後突然想到了什麼,渾身一抖,臉色發白:「你是說,右賢王的真實目標是薛延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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