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貝州兵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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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5章 貝州兵變

  【貝州兵變】

  時間進入到了同光四年(926)2月,先前被調駐瓦橋關防備契丹的一批魏博(此時已經改名為「天雄軍」,為方便記憶,我們沿用它的舊稱)士卒期滿換防,在指揮官楊仁晸的帶領下返回魏州,途徑貝州時,受到朝廷命令:就地駐紮,等候進一步指示。

  因為此時的魏州非常空虛,主力部隊都被抽調到伐蜀前線,如今還在班師途中,魏州空虛,李存勖擔心這批邊防軍會在魏州搞事情,故而讓他們停留在貝州待命。

  當時,郭崇韜被殺,坊間謠言四起,說郭崇韜殺了太子李繼岌,要割據巴蜀稱王,所以才被誅殺滿門。其實這種謠言是從宦官那裡流傳開來的,目的就是引導輿論,刺激李存勖,使李存勖堅定誅殺郭崇韜的信念。

  造謠的成本是很低的,而闢謠的成本卻異常的高。何況宦官們也不可能現身闢謠,怎麼辟?總不能對外宣稱「那是我們故意陷害郭崇韜的話,大家不要再信謠、傳謠了」吧?這種說法被廣大人民群眾所認可。

  很快,朱友謙又被屠殺滿門,其朝廷派多路人馬,分路屠殺朱友謙的兒子支系。前文說過,有兩路出了亂子,一路是蜀地的李繼岌,一路就是魏州的監軍宦官史彥瓊。

  魏州監軍宦官史彥瓊奉李存勖密令,前去澶州誅殺刺史朱建徽。史彥瓊接到密令時,已經是深更半夜。事不宜遲,史彥瓊行事果斷,立刻騎上一匹快馬,馳赴澶州。史彥瓊是魏州的監軍宦官,表面上是與當地最高軍政長官——節度使平起平坐的平級幹部,但實際上確實當地名副其實的土皇帝,實際權限比節度使還要大,他要出城,城門官不敢攔。

  城門官只能等他飛奔出城之後,再向軍政長官——鄴都留守王正言匯報。

  「報——史監軍深夜騎馬外出,神色慌張、行跡匆忙,不知去何地方,更不說要去辦何公務。」

  這一下,謠言又更新了新番:劉皇后把李繼岌遇害的這筆帳算在了皇上的頭上,已經把皇上給殺了,所以才緊急命令史彥瓊進京討論後事!

  說得有鼻子有眼兒。大家紛紛信以為真,越發驚駭惶恐,認為天下即將大亂。

  無巧不成書。駐紮在貝州的楊仁晸部隊無事可做,軍人們閒來無聊,只好賭博耍錢,以作消遣。這一天,有個叫皇甫暉的士兵聚眾賭博,輸了不少錢,輸急眼的賭徒是瘋狂的,他利用人心的動盪,煽動起了一場兵變,劫持了主將楊仁晸,說道:

  「李存勖之所以能夠奪取天下,全是咱們魏博軍的功勞!我們身不解甲、馬不卸鞍,十幾年來出生入死,而今天下已定,李存勖不但不酬謝咱們往日的功勞,反而深加猜忌,像防賊一樣防著咱們,把我們派去遙遠的邊疆,一年有餘,如今眼看就能高高興興地回到家鄉,卻平白無故的阻止我們回家,還有天理嗎?如今,皇后殺了皇上,京城已經大亂,將士們願意在您的帶領下,回到家鄉!」

  簡單說,就是要擅歸。像龐勛一樣,武裝擅歸。

  楊仁晸不同意,說如果皇上真的被殺,也不礙咱們的事兒啊,就算改朝換代,也不妨礙咱們回家呀。

  於是,皇甫暉說出了真實想法,「假如皇上沒死,並且欲治我們的擅歸之罪,那麼魏博軍也有能力保境安民,說不定你我就能趁這個機會,撈取更多的榮華富貴呢!」

  還真是想學習龐勛呢。先擅歸,再割據,等招安,講條件。

  「哦——原來是想造反啊,恕不從命!」楊仁晸拒絕挑頭,被皇甫暉斬殺。

  隨後,皇甫暉又擁立另一位軍官,該軍官也同樣拒絕,然後也遭殺害。

  銀槍效節軍的指揮官趙在禮,聽到兵變的消息後,褲子都來不及穿,慌亂地披了一件外套,就要翻牆逃跑,皇甫暉快步追到切近,一把抓住趙在禮的腳踝,「你給我——下來!」把趙在禮摔倒在地,隨後向他展示了楊仁晸和那位軍官的人頭,「要麼做我們的頭,要麼,把你的頭擱在這兒。」

  面對死亡的威脅,趙在禮屈從了,於是被皇甫暉擁立為變軍首領。變軍先放火焚燒貝州城,大肆搶劫,隨後從貝州南下,撲向魏州,沿途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同光四年(926)2月5日,監軍宦官史彥瓊已經斬殺了朱建徽,回到了魏州。晚上,有從貝州逃回來的人,報告了貝州兵變的事,並警告說變軍還有五秒鐘抵達魏州城,請做好準備。

  部將孫鐸等急忙找監軍宦官史彥瓊說明此事,並請求史彥瓊分發武器鎧甲,安排士兵登城警戒。

  史彥瓊懷疑孫鐸等人的動機不純,不願發放武器鎧甲,於是說:「根據情報,變軍剛到臨清,計算器行程,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到這裡,等明天白天再說吧。」


  除了猜疑孫鐸等將領外,史彥瓊也是看到了張憲的前車之鑑,沒有李存勖的命令,誰敢私發武器鎧甲?

  李存勖在責罰張憲給李嗣源私發鎧甲的時候,肯定不會想到,這件事情的蝴蝶效應會如此諷刺。

  孫鐸說道:「變軍已經發動叛亂,一定會趁我們未完成準備而發動突襲,哪裡會再按照平常的行進速度呢?他們肯定會加快速度,日夜兼程。請您率主力登城防禦,我招募年輕勇士,埋伏在王莽河(古黃河支流),給變軍來個迎頭痛擊,先挫一挫他們的銳氣,一旦士氣受挫,他們就會四散逃走。否則,等他們大搖大擺地走到城下,萬一城裡有奸人做內應,情況就難說了。」

  史彥瓊仍然拒絕,說道:「我們只要嚴密防守城池就是了,何必出城迎戰?」

  果然,就在當天晚上,變軍前鋒就疾馳到魏州北門,大呼小叫地鼓譟吶喊,沖城門樓上放亂箭。

  史彥瓊和他的部下聽到聲音後,立刻作鳥獸散。史彥瓊本人單人匹馬逃出魏州城,直奔洛陽方向。

  第二天一早,變軍進入魏州城。孫鐸等人率部抵抗,然而賊勢浩大,守軍士氣崩潰,孫鐸自知不敵,於是只能率部轉移。

  趙在禮控制了魏州,然後讓皇甫暉等縱兵劫掠,洗劫魏州城。

  在史彥瓊英勇潰逃的示範下,魏州守軍一觸即潰,四散奔逃,竟然沒人來得及通知留守王正言同志。

  此刻,王正言仍然辛勤耕耘在工作崗位上,辦理公務,正需要文書員起草一封奏章,可他接連呼喚了好幾聲,不見一人前來報到,於是大為惱火,「太不像話了,上班時間,居然擅離工作崗位!走一個也罷了,居然都走了,成何體統!」

  王正言大發雷霆,他的家人忙跑進來,「變軍已經進城了,正在大街上殺人放火呢,官員們早就跑光了!」

  王正言大驚失色,「怎麼沒人告訴我一聲?來人——快備馬!」連喊好幾聲,一拍腦門,「忘了,都跑光了。」

  變軍已經在城裡實行了戒嚴,已經無法逃離。於是,王正言徒步走進總部大樓,拜謁趙在禮。二人一見面,王正言就下跪磕頭,請求寬恕。

  趙在禮急忙下跪,給王正言叩頭,說道:「士兵們只是思念家鄉而已,王大帥德高望重,千萬不要如此屈尊呀!」把王正言攙扶起來,好言相慰良久,然後禮送回家。

  隨後,變軍推舉趙在禮為魏博軍留後,奏報給李存勖,請求獲得正式任命。

  太原留守張憲的家屬均在魏州,趙在禮對他們非常優待,派使節給張憲送去書信勸降。張憲不拆信封,直接把送信的使節斬首,然後把勸降信原封不動地送到洛陽。

  監軍宦官史彥瓊惶惶如喪家之犬、急急似漏網之魚,一口氣逃回洛陽,向李存勖奏報魏博的叛亂。

  李存勖詢問宦官李紹宏,誰可掛帥平叛。

  用情專一的李紹宏再次推薦了段凝。伐蜀前,李紹宏就曾竭力推薦段凝,被郭崇韜否決掉。如今,再次大力推薦段凝,現在沒了郭崇韜搗亂,李存勖終於同意,決定讓段凝掛帥平叛。

  可在段凝草擬的作戰計劃中,提名任用的全是原後梁降將,以「後梁幫」為核心,手握重兵、收復河北重鎮……李存勖勃然大怒,「段凝想幹什麼?」隨即收回成命,撤銷了對段凝的任命。

  劉皇后說道:「只不過是魏博軍的幾個小毛賊作亂而已,派元行欽足矣!」

  李存勖遂調元行欽率領三千騎兵去魏州招降安撫,同時動員其他各軍,做好談判失敗、全面平叛的準備。

  元行欽抵達魏州城下,對南門進行了震懾性攻擊,同時派人攜帶招安詔書前去招降。

  叛軍首領趙在禮送出好就好肉,犒勞元行欽大軍。趙在禮在城門樓上沖元行欽下跪叩頭,解釋道:「將士們思念家鄉的妻兒老小,所以擅自歸來而已,並無他意。如果大帥肯替我們向皇上奏明、求情,使我們免於一死,我們怎敢不悔過自新、戴罪立功?」然後把皇上的招安詔書拿給手下將士們傳閱。

  事情在往良好的方向發展,如果不出意外,事情的結果肯定就是皇上好言安撫、全部赦免,叛軍歡欣鼓舞、山呼萬歲、開城投降……

  但如果真「不出意外」的話,我們也就無需對它如此鋪墊、強調了,這次叛亂是李存勖時代影響最深的一次。

  趙在禮、皇甫暉自貝州兵變,閃擊魏州,監軍宦官史彥瓊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最起碼也是玩忽職守、指揮應對不利,即便招安成功,史彥瓊也難逃被追責。所以天下最恨這伙叛軍的,就是宦官史彥瓊。

  在事態即將轉好的關鍵時刻,監軍宦官史彥瓊指著城樓上,破口大罵:「你們這幫該死的賊人,城破之日,把你們碎屍萬段!」

  皇甫暉對士卒們說道:「你們看,你們聽,皇上是不會放過我們的!」群情激憤,大家呼喊著,搶過招安詔書,撕得粉碎,然後登城固守,也對城下的死太監破口大罵。

  元行欽無可奈何地看一眼史彥瓊,長嘆一口氣,然後下令攻城。元行欽人數少,又缺少攻城器械,必然攻不下來,於是在失利後撤撤退到澶州,上奏李存勖。

  撕毀詔書就是打皇帝的臉。李存勖很生氣,後果很嚴重,下令擴大動員範圍,調集大軍征討,並且給出最高指示:「城破之日,無論老少,一個不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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