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李克寧謀反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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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7章 李克寧謀反案

  【李克寧謀反案】

  樹欲靜而風不止。

  在李克用靈前,李克寧一口回絕了李存勖的「讓位」請求,並帶頭向李存勖下跪磕頭,宣誓效忠。

  然而「遺老幫」仍然盼望著李克寧能夠當上河東集團一把手,不斷有人遊說李克寧,勸他廢掉侄子,自立為王,其中最活躍的分子就是李存顥。

  李存顥積極遊說李克寧,「兄終弟及,自古有之。哪有叔叔跪拜侄子的道理?如今,河東軍政大權都掌握在您手中,群眾呼聲甚高,正所謂天命所向、眾望所歸,上天給你,你卻拒絕,今後你後悔都來不及!」

  無論是中原文明還是遊牧文明,都有父死子繼、兄終弟及的說法,但總體來說,中原以父死子繼為主,遊牧民族則以兄終弟及更為普遍。其實這真不是源於道德、禮制的約束,一切行為習慣均有跡可循。簡單說,就是綜合實力博弈的結果,假如弟弟或其他勢力的實力高於兒子,那必然是兄終弟及。

  遊牧民族的文明程度普遍較低,其政治形態基本是軍事實力的完全映射,是鬆散的軍事聯盟制,所以老酋長、老可汗逝世後,多會爆發激烈的內部武裝衝突,以軍事實力的強弱來決定下一任酋長、可汗。在這種原始而直接的博弈中,「弟弟」的實力往往比「兒子」雄厚,所以才會給人們一種遊牧民族崇尚「兄終弟及」的錯覺。

  面對李存顥的勸說,李克寧斷然拒絕,並嚴正聲明道:「我們李家世世代代以父慈子孝而聞名天下,先王的基業只能傳給兒子。你不要再挑撥離間了,否則,我就先砍下你的頭!」

  如同李存顥一樣,「遺老幫」無法說服李克寧。但他們還是不死心,於是改走「夫人路線」,派自己的妻子去遊說李克寧的妻子。

  李克寧的妻子孟氏是個非常強勢的女人,同時又是個耳根子很軟的女人,禁不住遊說,也認為應該讓李克寧奪權自立,於是不斷吹枕邊風,慫恿李克寧當斷則斷。

  李克寧陷入到四面楚歌之中,里里外外都在煽風點火。而他與張承業、李存璋又在工作中意見不合,屢屢鬧彆扭。

  這不難理解,因為李克寧雖然不想推翻李存勖,但畢竟是「遺老幫」的代表人物,要維護「遺老幫」的利益,而李存璋又拿「遺老幫」開刀,張承業竭力輔佐李存勖,也積極削弱「遺老幫」,李克寧與他們二人產生裂痕,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

  很快,「太子幫」與「遺老幫」的政治鬥爭就發展到頂峰,標誌性事件是兩件:

  一,李克寧擅殺李存質。李存質當時的職位是都虞侯,相當於軍隊總糾察官、憲兵隊長,是削弱「遺老幫」的先鋒。

  二,李克寧分裂河東。李克寧劃撥出蔚、朔、應三州,成立大同戰區,並親自出任大同節度使。

  可以說,李克寧已經客觀上開啟了奪權之路。

  接下來,李存顥與李克寧密謀:擺設鴻門宴,發動政變,殺死張承業、李存璋,生擒李存勖母子,納給朱溫做投名狀,向後梁稱臣。

  為了做到萬無一失,李克寧想探查一下李存勖那邊的情報,於是找來一個心腹——史敬鎔。史敬鎔,自幼跟隨在李克用身邊,一直很受信任。

  接下來的這段描寫是史籍中言之鑿鑿的,但我堅持認為它是經過人為粉飾的,背後應該隱藏了一場更大的陰謀。先來按史籍描述,再做推理還原。

  現存史籍描述:

  李克寧把政變的計劃告訴了史敬鎔,並讓史敬鎔打探李存勖那邊的消息。史敬鎔表面上答應下來,轉頭就把政變陰謀全盤泄露給李存勖母子。

  曹氏夫人(李存勖生母)立刻召見張承業,指著李存勖哭道:「先王把這個孩子託付給你們,聽說有人想政變奪權,我們孤兒寡母不敢有別的想法,只求你們大發慈悲,給我們娘倆兒留條活命,千萬別送到汴州!」

  張承業驚詫不已,立刻表明立場,「老奴即便一死,也不敢違背先王遺願,太夫人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李存勖就把史敬鎔的告密一一說來,並且悲憤哭泣道:「骨肉至親,怎可自相殘殺?如果叔叔真想奪權,那我辭職便是了。」

  張承業斬釘截鐵道:「李克寧居然想把大王母子送入虎口,簡直喪盡天良!今天不把他除掉,大王就不會安全。」於是召見李存璋等親信,密謀先發制人。

  很快,李存勖就在王府大廳擺下宴席,邀請諸位將領赴宴娛樂。席間,刀斧手一涌而出,將李克寧、李存顥當場擒拿。


  李存勖痛哭流涕,指責李克寧,「侄兒一開始就心甘情願地把爵位、軍政大權讓給叔叔,是您自己拒絕的。而今,卻為何有這等陰謀,居然忍心把我們母子交到仇人手中!」

  李克寧仰天長嘆,說這都是小人煽風點火、挑撥離間,不過事已至此,我無話可說了。

  隨後,李克寧、李存顥被斬首示眾。一場內亂在萌芽狀態得到了及時平息。

  史書上白紙黑字、言之鑿鑿,乍一看似乎也很合乎情理,但細細品咋,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問題就出在告密者史敬鎔身上,李克寧為什麼要把如此機密的陰謀告訴給他?

  如果你是李克寧,密謀發動政變,想打探王府里的虛實,只管吩咐史敬鎔去做就是了,無非是讓他每天匯報王府里的一舉一動、李存勖的一言一行。這樣,即便史敬鎔被人懷疑、揪出,或者被策反,那你也有充分的理由來解釋:我關心你呀!我忙於公務,不能每日問候起居、早晚請安,還不能派個秘書幫我關心嗎?

  再者,史敬鎔如果知道了這些內幕,深入王府時,還能氣定神閒、泰然自若嗎?除非他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人員,否則內心一定有波瀾。即便不想出賣李克寧,也難保不會被人覺察出異樣。

  越是深入一線的人,越不能知道太多的內幕。這是情報工作的基本原則。

  史書說,李克寧把陰謀完全告訴史敬鎔,再讓史敬鎔潛伏到李存勖身邊……李克寧是智障嗎?

  歷史都是勝利者書寫的。

  如同「倒楊運動」一樣,我始終堅信,「李克寧謀反案」的真相遠沒有史書上的寥寥幾筆這麼簡單。

  「李克寧謀反案」是李存勖的「太子幫」與李克寧的「遺老幫」政治博弈的高潮,是對河東集團最高權力歸屬權的大決戰。

  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李克寧不想反,但「遺老幫」需要他反,不遺餘力地慫恿、鼓動他反。

  所以李存勖若要坐穩河東,李克寧就必須死,「遺老幫」必須肅清。「李克寧謀反」是個嚴肅的政治課題,李克寧的謀反既是「遺老幫」的訴求,也是「太子幫」的政治需求,如同「楊復恭謀反」是昭宗的需求一樣。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李克寧的個人意志並不重要,雖然他位高權重,但他也只是一場政治鬥爭中受人擺布的棋子。組織上需要他「謀反」。

  「告密者」史敬鎔同樣只是一枚棋子。歷史上這種棋子舉不勝舉,僅本書中就不在少數。

  李克寧被抓後,面對李存勖的詰難,李克寧哭道:「讒夫交構,夫復何言!」在這句尤為關鍵的話上,存在兩種解釋。

  第一種,就是主流觀點,即支持李克寧真正謀反的說法,解釋為「我是被讒言所誤,所以陰謀政變,我無話可說了,認罪伏法」。

  第二種,則是我推理的「真相」:「這件事(謀反)是讒言,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以此為由想害死我,我還能說什麼?」

  冤枉我的人比我更清楚我的冤枉。

  李克寧追隨李克用戎馬一生,見慣了金戈鐵馬,更慣看了政治鬥爭中的秋月春風,他有什麼不明白的?所以他沒有喊冤,沒有辯解,你想弄死我,就弄吧,都懂的,說什麼都沒用,那就啥也別說了,「夫復何言」?

  至於李克寧「分裂」河東,其實也可看做是一種妥協退讓,是對「遺老幫」的妥協。既然你們整日給我起鬨架秧子,那我就幫你們爭取點兒福利,到此為止,你們也別鬧了,別讓我左右為難!

  面對李存顥的挑唆,李克寧不惜發出死亡威脅,嚴厲呵斥慫恿他奪權的人,這也是不爭的事實。而他卻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裡(李克用1月19日病故,李存勖2月21日擒斬李克寧)徹底「黑化」,這確實很耐人尋味,讓我不得不懷疑李克寧是否真的「黑化」。

  綜上,我個人認為李克寧同志是清白的,是冤枉的,是河東集團政治鬥爭的犧牲品。再次強調,純屬個人觀點。

  李存勖襲位之初,面臨著內憂外患三大難題。

  外,當然是「潞州之戰」,後梁軍隊大舉入境,兵臨城下;內,則有兩個方面,亦可細分為內線和外線,其中「攝政王」李克寧是內線,而外線,則是周德威。

  李存勖憑藉過人的政治智慧,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解決了內線危機。接下來,他必須快速解決掉外線危機,才能集中全力應對來自後梁的外部威脅。

  周德威,是河東集團的「第一梯隊」,文武雙全,久事先王。他具有常人莫及的軍事素養,例如遠遠地看一眼揚起的煙塵,就能推測出對方有多少人馬(望煙塵之警,懸知兵勢)。在河東集團的歷次征戰中,均有他的身影。


  就連汴軍中,也流傳一種說法,「晉人所恃者周陽五」,周德威是全村的希望,河東集團就指著他了。當年氏叔琮麾下一員猛將,「陳夜叉」陳章,就有信心生擒周德威,還提出用周德威換一個刺史的位置。周德威有勇更有謀,不逞匹夫之勇,略施小計,用換皮膚的方法將之生擒,從此之後,周德威更加名揚天下。

  「潞州之戰」打響後,李克用調集境內全部兵力,由周德威帶隊,前往增援。「潞州之戰」之所以能僵持一年有餘,迫使後梁三次易帥,離不開李嗣昭的死守和周德威的援助。

  如今,李克用病逝,周德威就成了威脅李存勖順利襲位的重要外線因素。原因有二:

  其一,周德威資歷老、威望高,最關鍵的是手握重兵(幾乎是河東集團全部軍隊)、領軍在外。假如他有其他想法,或者被眾將慫恿著有其他想法的話,只需揮動一下令旗,就能把李存勖趕下寶座。

  其二,周德威也可能會因懼怕李存勖的猜忌而投奔後梁。如此一來,也會間接推翻李存勖。所以李存勖對周德威的內心獨白就是「我相信你不反,但你要相信我相信你不反」。

  就在李克用病危期間,周德威率部後退,太原府方面更是疑慮重重,不知周德威是何居心。

  李存勖用一個月的時間搞定李克寧之後,就命周德威班師,要探一探周德威的態度。

  接到命令後,周德威率軍返回。周德威把軍隊留在城外,獨自一人步行入城,撲在李克用的靈柩上失聲痛哭,悲不自禁。哭罷多時,周德威才被人攙扶下來,覲見幼主李存勖。

  周德威對李存勖畢恭畢敬,執君臣禮甚恭。這時,大家心中的一塊大石頭才落了地,周德威與李克用是真愛!周德威是忠於李存勖的。

  至此,內線李克寧、外線周德威都得到了妥善處理,李存勖基本穩定了「內憂」,開始著手解決「外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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