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趙芷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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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勸學裡。

  歸家的趙芷終於能解甲了,然後她躺到兩個長胡凳上,由著夫君尉駰拆散她髮髻,用瓢舀了淅米水從髮根開始澆,一遍又一遍,換了五盆水,才澆乾淨灰塵和血痂。

  這種回到家的感覺……真安心,真好。

  趙芷還是覺得頭癢,剛要抓,尉駰把她手拿開,逗她道:「趙將軍連沐發郎的活都搶啊。」

  「一把年紀了。」趙芷想笑,憋笑,嗔完這句,思緒一下回到年少時。她和尉駰初識,直到喜歡,旁人都以為是她先動情,實則是尉駰先開始的,那時他就只有一卷書,都捧爛了,整天她在哪他跟到哪,給她講天上、地下、深山、河裡的故事。

  她是先不舍故事,才不舍這個壞書生的。

  後來才知,他手裡的書,和諸多故事無關,全是他編的。

  「說到沐發郎,我給你講講洛陽城中一沐發郎,此人有個癖好,把沐發者掉下來的發……」尉駰看出妻子走神了,怕她回想戰場的殘酷,便又現編故事。

  趙芷聽睡著,沒睡一小會兒就醒了,問:「什麼時辰了?」

  尉駰:「還在未時。」

  他動作很輕,凹掌心把淅米水澆在她髮絲一個位置,用指肚一點一點捏洗,徹底洗乾淨再往下移。見她醒了,他把手擦乾,在她額頭、太陽穴按,緩解她疲憊,按幾十下,手再微抬,給她按後腦位置。

  老僕進屋更換熱的淅米水,稟:「精舍派學子來了,說是下午夫子們不講學,全去太學那邊講石碑上的學問。」

  尉駰:「回他,我妻子歸家……」

  趙芷揪一下他胳膊。

  尉駰改口:「我晚些過去。」

  老僕走後,趙芷說:「皇帝不放心任城王,讓我盯著。任城王今天可能在太學那裡,沐完發咱們過去一趟。」

  尉駰俯身:「聽趙將軍……」

  「的」字還沒說,被趙芷一指頭摁他額頭上,多虧尉駰有經驗,使了個勁才沒翻倒胡凳。

  趙芷抿嘴笑,才開心又失落,說道:「皇帝召見我過後,我去西柏堂找窈窈了。以前總擔心窈窈年紀小,怕她在官場吃虧,可今日見她,覺得她再不用我照顧,我心裡竟然泛苦。」

  「窈窈上回給我寫信,讓我放心回京,我現在才想明白,她把最容易的事,讓給我這個做母親的。」

  「皇帝常坐佛堂念經,不知把慈悲心念到哪去了。他對臣子只有利用,哪有什麼故人情分,他對我提起王顯被彭城王『請』到揚州,問我怎麼看這件事?我回……王顯是相州刺史,沒有朝廷的詔令,怎能跑去揚州?」

  「我還沒問皇帝,要不要我率兵去揚州討人,皇帝便說,王顯確實有罪,讓我擇武將去揚州,絞殺王顯。皇帝對照顧他的舊臣都這樣絕情,何況其餘臣子?」

  尉駰安靜聽著,等妻子全說完,他也給她沐好發了,邊擦發,他邊說:「皇帝希望自己的大臣,先忠君再顧社稷。而你和窈窈希望的皇帝,是和孝文帝一樣的明君。皇帝越是做不到,越是忌諱臣子比較,我聽窈窈說,皇帝這次病好後,每聽到大臣提起孝文帝功績,都顯露不悅。還有,他哪是真的信佛,只不過想在一次次誦經里和佛並行,讓臣民把他當成一尊活著的佛,用此種方式和彭城王搶奪民心罷了。」

  他再道:「幸好四門小學已收徒教學,彭城王十分強勢,不然滿京建佛寺,儒學這些年的復興,都要被佛學替代了。」

  趙芷裝著恍然而悟:「所以任城王去太學,是故意出現在百姓面前?」

  尉駰「嗯」一聲,道:「宣揚儒學,自然是先爭天下學子的心。」

  趙芷就喜歡看尉駰格外正經的樣子,還喜歡看他端盆水都笨手笨腳,仿佛是抱石頭的費力模樣。

  力氣活上,尉駰果然笨,他把水往院裡一潑,連帶著銅盆脫手,砸出刺耳動靜。

  此夫為了挽回顏面,回頭說:「咱家三個,全是聰明人,從算上元茂,唉,平攤了三份聰明。」

  夫妻二人說笑幾句,一起去太學遺址。

  河南尹馮聿上任後很是盡職,又找回幾塊刻有《儀禮》的熹平石經。

  文雅精舍的夫子們分別在新石經前講解,任城王元澄聽講的石碑前,講者是謝摯夫子。

  無論衝著這位宗王,還是以博學聞名洛陽的謝夫子,總之,這處石碑被儒生圍了重重,更有爬到樹上、房頂上聽講的,把鳥雀氣地來了走、走了來,「嘰喳」不休,或投泥或竄糞,想攆走這些占它們地盤的人。


  元澄腦袋大,發頂就落了攤鳥糞。

  恰好落糞的情景,被瞥過視線的謝夫子瞧個清楚,謝摯笑著垂頭。

  元澄誤會了,心口一縮、一跳,瞬間臉燙,他拿出腰扇猛扇,誰知越扇越冒汗。

  這時他的隨從擠過來,附耳告知:「趙芷將軍要見王。」

  元澄「呼」一口長氣,趕緊離開這人擠人的燥熱地方。

  離石碑遠的位置,也有民間的夫子各顯文采,三三兩兩傳學,不管講得如何,總有儒生停留。

  這一刻,求知與教學都那麼強烈,方是洛陽文學興盛之兆!

  趙芷與任城王相互見禮,有護衛隔離百姓,他們可放心說話。

  「趙將軍回來後,可見過尉尚書令?」

  單這一句,尉駰就聽出來了,任城王府的護衛里,有皇帝的耳目,耳目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對方非尉窈布置的暗衛。

  所以他在趙芷開口前,往她嘴中填了枚酸果。

  這是尉窈一家的暗號,含酸果,說話就別暢所欲言。

  趙芷心裡有數,假意抱怨:「見過了,她事情多,沒說上幾句話。」

  尉駰再往她嘴裡放枚酸果。

  趙芷心下緊著尋思,剛才答的話有什麼不對?明白了!從前她在京時,和同僚言談,尤其是宗室大臣,她能敷衍就敷衍,話極少,剛才回任城王的話雖也不多,但還是顯出在掩飾什麼。

  這便是朝堂的刀光劍影!哪似戰場的陣營分明。

  任城王:「有段時間沒見尉夫子了,尉夫子可有入仕的想法?國學考試快要開始,正是入仕良機啊。」

  尉駰:「不敢,我自身要學的還有許多,若一手托官印,就少只手拿書卷了。」

  「哈哈。」任城王笑著誇讚:「尉夫子此言妙,那些只領俸祿荒廢教育的博士若聽見,不知羞也不羞。」

  尉駰再道「不敢」,眼含情意看回趙芷。

  趙芷也看向夫君。

  任城王的笑變尷尬,說:「你們夫妻久別相聚,是我不識趣了。趙將軍,你我二人明早西柏堂再詳細議事。」

  然而這晚,趙芷和任城王就再見了,二人都被緊急召進宮。(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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