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算了,不吃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徐階在內閣讓陳洪吃癟的消息,就像是一陣風一樣,就在第二天的時間就已經傳的是滿城皆知了。

  朱載坖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也不由搖頭苦笑,感慨陳洪沒有玩高端局的本事,卻老愛往高端局裡蹭。

  徐階是看著軟軟綿綿,好似是人善可欺的軟弱之人。

  但這也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顯然陳洪就是沒有認識到這一點,他以為他仗著嘉靖皇帝的旨意,也可以狐假虎威。

  其實這就是他對自己,對徐階的誤判。

  要知道徐階就算是再不上眼,人家也是清流領袖,也是內閣首輔,也是張居正等一眾門生故吏的老師先生。

  這樣的人,嘉靖皇帝可以陰陽一二,朱載坖也可以嘴了一嘴,嚴嵩當首輔的時候,嚴世蕃可以不給面子的罵幾聲。

  但這並不代表陳洪這樣的奴婢,也可以像這個幾個人一樣,不把徐階放在眼裡的。

  朱載坖看著此刻也在文華殿內站著的黃錦,他臉上的笑意還在。

  「陳洪衝動了。」

  朱載坖這句話說的很有意思,好似是在說陳洪的不是,但好像又是在說徐階的問題。

  黃錦尷尬的嘆息一聲,「王爺說的是,是奴婢沒有調教好他,讓您見笑了。」

  朱載坖呵呵笑道:「孤見笑什麼?這不過就是人之本性罷了。陳洪急於在陛下跟前表現,這說明他是一個有進取心的人,這樣的人一般而言都比較忠心,有他幫著陛下盯著萬壽宮的進度,孤也放心。」

  黃錦也深以為然的點點頭,「王爺說的是。陳洪對此事很是上心,就是工部和戶部那邊不太配合,所以奴婢就想著來找找王爺,看看能不能幫著他點。」

  黃錦的話說的也很委宛,其實他來朱載坖這裡,為陳洪說話,也不是為了陳洪。

  而是為了嘉靖皇帝,他擔心嘉靖皇帝會因為萬壽宮的工程進度問題,影響身體的休養。

  所以,黃錦也就不得不破例主動來找朱載坖一次,想著讓朱載坖給工部和戶部說說話,讓萬壽宮的進度加快一些,不要讓嘉靖皇帝心急此事了。

  朱載坖看著黃錦這樣,心裡也不由嘆息了一聲,他雖然不知道嘉靖皇帝的身體怎麼樣了,但他知道今年已經是嘉靖四十四年了,距離嘉靖皇帝四十五年也沒有幾個月的時間。

  所以,即便是朱載坖不清楚現在的嘉靖皇帝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但通過這次嘉靖皇帝使用陳洪,也要加快萬壽宮進度的事情,朱載坖就明白嘉靖皇帝的時間可能真的不多了。

  要不然,他怎麼會早不想起晚不想起,卻在這個時候突然提及了萬壽宮的事情。

  可見,嘉靖皇帝真的覺得自己的時間是不多了,他不想帶著遺憾,或者說他不想最後的人生階段還在玉熙宮這座逼仄狹小的宮殿裡度過了。

  朱載坖道:「此事,孤會過問。另外還有一件事,孤也想拜託公公。」

  黃錦身子微微一欠,對著朱載坖又拜道:「奴婢不敢,王爺請講。」

  朱載坖看著黃錦,他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又說道:「孤希望公公這段時間找個理由或藉口去陛下吉壤那邊督工一段時間,不要在京師這個旋渦里了。」

  「陳洪註定會是陛下手中最後一把刀,而這把刀要想發揮出最大的威力,公公就必須讓出位子才行。否則,陛下是使用陳洪的時候,就總不能真正的得心應手。」

  黃錦聽著朱載坖的這句話,心裡也不由一顫。

  原本他以為自己已經偽裝的足夠好了,誰也看不出問題來。

  沒想到今天一個照面,朱載坖就把他藏著的事情看的清清楚楚。

  黃錦驚道:「是李.」

  朱載坖伸手壓了壓,聲音又說道:「不是他。是孤自己猜到的。孤與陛下父子三十餘載,雖不能相見,但心意一直都連著。陛下的喜怒哀樂,就是孤的喜怒哀樂。」

  「現在陛下想要搬一個大房子,孤作為人臣作為人子,自當也要將這份孝心盡下去。但是如今的朝局和人心看似要比嚴嵩在時可用的多。」

  「但其實這些只是表象罷了,有很多人他們不管是出於本能,還是出於自己的利益考慮,都想要限制和約束陛下的權力。」

  「以為這樣就可以天下太平,就可以實現聖天子在堂垂拱而治,士大夫在朝鞠躬盡瘁的理想政治格局。可是人心總是高了還想高。」


  「而且,人心的貪慾和貪念,永遠也都是填不滿的溝壑。就比如現在的士林領袖徐階,他是道德完美,他是幾十年忍辱負重。」

  「可是話又說回來,他的道德真的就完美嗎?他幾十年的忍辱負重,忍的又是誰的辱?負的又是誰的重?這些對比,不盡然已經給都算在嚴嵩嚴世蕃父子身上吧?」

  「所以,當下的朝局人心,並不像表面看著那麼的祥和,一旦陛下有虞,這些人頃刻間就會聯合在一起,將所有的問題或明或暗的指責到陛下的頭上。」

  「屆時,如果還是你在陛下身邊,你能當得起陛下手中快刀的重任嗎?」

  朱載坖的這番話說完,黃錦也是失神良久。

  這些問題他還真的沒有想過。

  黃錦不敢相信的又問道:「當真會如此嗎?他們真的有這麼大膽嗎?」

  朱載坖淡淡道:「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屆時就算是孤在這場群情洶湧的浪潮里,想要獨善其身幾乎都是不可能的。」

  「而且,孤也不可能獨善其身,因為在他們這些人的眼裡,孤就是他們的盾牌,孤可以幫他們遮擋來自於陛下的怒火。」

  「但是,孤今天也是明確的把這件事情挑明了說,誰敢在這個時候打著孤的主意,妄圖對抗陛下,以邀直名,孤來日必會清算其罪!」

  「今天孤跟公公說這麼多話,其實也沒有別的意思,就像是想讓公公代孤稟告陛下,孤永遠都是陛下的兒子,孤永遠也都是奉陛下為親親之尊。」

  黃錦的眼淚一下子也忍不住的掉了下來,「奴婢明白,奴婢一定會將王爺的話,原封不動的稟告陛下。」

  朱載坖感慨的嗯了一聲,「辛苦公公了。」

  然後朱載坖就目送黃錦離開了文華殿。

  看著黃錦消失的背影,朱載坖也吐出了一口濁氣。

  本來他也不想這樣的,無奈陳洪的事情出的實在是太突然了。

  這件事情只要是足夠聰明的人願意靜下心細細的想一想其中的關竅,差不多都能猜測到一個驚人的真相。

  而在這種階段又通常是政治最敏感的階段,朱載坖又和嘉靖皇帝幾十年沒見過一次面,他也是真的不敢賭這個狀態下的嘉靖皇帝又會腦補出什麼的東西。

  所以,朱載坖也就索性直接趁著黃錦來文華殿找他的機會,把這些話全部說清說透,讓嘉靖皇帝可以直接明了的清楚他的想法。

  如此一來,朱載坖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證,在這個政治可能會極度敏感的階段里,完成權力的和平交接,又能最大限度的保證嘉靖皇帝的體面。

  最後還能為自己爭取一次「遺詔」的機會,把他一直想要掃清的積弊問題,利用嘉靖皇帝將來賓天駕崩之後要頒布的大行皇帝遺詔,先行確定一個大致的政治框架。

  等到將他開始全面施政的時候,在遇到一些不好解決的政治阻力時,就好拿出這份「遺詔」當做法理依據去做事。

  畢竟,孝這個字很重的。

  它既能被人用來壓自己,也能被朱載坖用來壓其他人。

  所以,最後要看的就是誰能掌握這個關鍵主動權。

  玉熙宮中。

  此刻的玉熙宮中燈火搖曳,垂下的紗幔也被外面的夜風輕輕吹起。

  黃錦快步的走進精舍看到四處都在開著的門窗,頓時就忍不住急道:「都幹什麼吃的?起風了還不知道把門窗都關上?」

  黃錦一邊匆匆的去關距離他最近的門窗,一邊又斥責著外面伺候的宮人們。

  這些宮人們在看到黃錦的動作之後,一個個也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因為這些門窗正是嘉靖皇帝剛剛下旨讓他們打開的。

  黃錦關好了一扇門窗後,見他們都沒動,又忍不住怒了起來,「怎麼?你們都想死嗎?」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這時候這些宮人們才如夢初醒的身子一顫,連忙也去關門窗去了。

  可就在這些人也動的時候,端坐在精舍中央打坐著的嘉靖皇帝也睜開了眼睛,「都退下吧。」

  黃錦聽到嘉靖皇帝的聲音,他連忙就走了過去,「帝君,風寒」

  黃錦的聲音近乎是一聲關心的哀求,他不想在這個時候,還讓嘉靖皇帝再受一絲外面的風寒了。


  「朕覺得這樣挺好的,清清爽爽的。」

  嘉靖皇帝又看著黃錦問道:「你去哪了?」

  黃錦回道:「奴婢去了裕王爺那邊。」

  嘉靖皇帝聽到這個答案,也沒有感覺到意外。

  這段時間黃錦來往宮裡宮外的頻率確實有些多了,不過這些嘉靖皇帝也不在意。

  嘉靖皇帝真正在意的是黃錦是否還像原來那樣忠誠。

  黃錦微微抬頭看著嘉靖皇帝,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一拜道:「王爺跟奴婢說了一些話。」

  嘉靖皇帝淡淡的嗯了一聲,「說了什麼話?」

  黃錦不敢隱瞞,但又不敢真的一字不差的全說。

  畢竟現在的嘉靖皇帝確實心思比以往的時候都敏感了許多,萬一哪個字說的不對,可能真的就會引來他的猜忌和誤解。

  所以,黃錦在回話的時候,也是斟詞琢句的回話。

  「王爺他猜到了。」

  黃錦輕輕的說出了這幾個字,雖然這幾個說的很輕,但聽在嘉靖皇帝的耳朵里卻像是一顆驚雷。

  嘉靖皇帝的目光頓時一縮,一抹攝人的精光陡然一閃,「他還說了什麼?」

  黃錦心顫的繼續回道:「王爺還說陳洪是帝君手中的快刀,他可以幫帝君解決眼下最棘手的問題,處理不好處理的人。」

  嘉靖皇帝聽完這句話,面色上看不出喜怒,好似也是默認了這句話。

  「還有其他話嗎?」

  嘉靖皇帝的問話又淡淡的響起了,依然是聽不出喜怒的感覺。

  黃錦繼續道:「王爺說奴婢現在擋住了陳洪的位置,建議奴婢去皇陵那邊為帝君監工吉壤的工程進度。」

  嘉靖皇帝聽到這句話後,神色也終於有了變化,他有些神情複雜的看著黃錦。

  這兩天他確實有這個想法了,他是想將黃錦支開,給陳洪上位的機會,讓陳洪成為他現在手中鋒利的快刀。

  但是這個決心,他又遲遲不能定下。

  因為在他的內心裡,他也不想黃錦離開他的身邊,畢竟現在的黃錦也是他身邊唯一一個可以說一些知心話的人了。

  沉默了許久的嘉靖皇帝,終於還是忍不住的問道:「那你想去嗎?」

  黃錦抬著頭看著嘉靖皇帝,他的眼睛裡全是真摯的感情和關心。

  黃錦紅著眼眶哽咽道:「只要帝君需要,奴婢幹什麼都行。」

  嘉靖皇帝看著黃錦這樣,心底的柔軟也不由被觸碰到了。

  「那你.還是去吧。」

  嘉靖皇帝最後還是狠下心,讓黃錦去皇陵幫他監工吉壤的進度了。

  因為他也明白,現在這樣的結果才是最好的。

  要不然真等到他無力掌控一切的時候,黃錦可能就是他身邊首當其衝的第一受害者,到時候就算是朱載坖有心回護他,也不見得能讓他最終平安。

  所以,嘉靖皇帝還是想要給黃錦一個安穩的結局。

  黃錦重重的磕了一個頭,他泣不成聲道:「奴婢去了,帝君怎麼辦?」

  嘉靖皇帝呵呵一笑:「朕自己能照顧自己,你只管幫朕去看好吉壤就是了。朕成仙之後,這一身的凡蛻還是要葬在那裡,所以說起來那裡也是朕將來的家。既然是家,肯定要交朕最信任的人去看護了。」

  黃錦嗚嗚道:「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奴婢是想說李太醫的藥」

  嘉靖皇帝猶豫了一會兒,「算了,不吃了。朕好不容易要成仙了,不能被讓他的藥影響了仙藴。三兒還有什麼交代你的話,一併都說了吧。今晚你也就在這裡陪著朕,哪裡也不用去了。朕好久都沒跟你徹夜聊天了。」

  ——————

  求月票~~(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