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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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3章 清晨

  果然,看著那根經過上下晃動後,稍微用點勁朝出一扳就能取下來的,原本應該鑲嵌在窗框中的鋼筋棍,蘇孝民的臉色瞬間就變得黢黑黢黑的。

  「瑪德!」

  他沒忍住的直接爆了句粗口,讓此時在屋內的,他的幾名下屬側目不已。

  他們還從來沒見過蘇副局長說髒話,在他們的心中,蘇孝民不管是當處長的時候,還是升為副局長之後,一直都非常文雅,總給人一種胸有成竹的感覺。

  蘇孝民罵髒話,純粹就是氣的了。

  這根能隨時拆卸的鋼筋棍,將他之前的設想徹底給打破了。

  罵完之後,他轉頭看了圈這間屋子,剛才進來的匆忙,都沒來得及觀察,這一看他才發現,這間辦公室除了和門連著的牆,以及對面這扇窗戶,其他兩面牆都靠牆放著一排文件櫃,似乎是一間檔案室。

  「這間辦公室是幹嗎的?」

  「蘇局長,這是辦公室存放人事檔案的檔案室。」

  聽到蘇孝民詢問,站在門口沒進來的孫繼安急忙回答道。

  地方上工作的就是和部隊上不一樣。

  蘇孝民是副局長,他的下屬見了他都是按照職務稱呼,副局長就是副局長,絕對不會為了好聽省掉一個字。

  地方上就不同了,稱呼的時候絕對不會把副字帶出來。

  除非真正的一把手也在場,還得是向他匯報,如果匯報中需要提及副職,才會說副什麼什麼,否則,都會把副字取掉。

  似乎成了一種默認。

  檔案室?檔案室應該不會天天都進來人吧?

  蘇孝民低頭看了眼地面。

  這一看,讓他又差點爆粗口。

  釀的,這些鋼研所的人也太閒了吧,要不要這麼勤快,天天都拖地啊。

  窗外是什麼?

  一邊琢磨著,蘇孝民回身又走到了窗戶跟前,探頭向外看去,和樓西側一樣,窗戶外邊是綠化帶,種著一排冬青。

  稍微有一點不同的是,那邊的冬青和樓還有一點距離,為了方便清理衛生,冬青與冬青之間還會隔一點距離,過一個人沒問題。

  這邊的冬青種植的很密,跟樓體也幾乎沒什麼距離。

  現在外邊已經有偵查員在那裡打著手電筒勘查地面,努力尋找可能存在的痕跡,還有人正在喊著讓把西側的探照燈弄過來。

  大晚上的,就算有探照燈和手電,勘查起來也很麻煩。

  「你去把在三樓臨時看管著的那個機要室的資料保管員帶下來。」

  外邊的勘查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結束,蘇孝民又不想這會兒就去見京鋼總廠和研究所的領導,想了想,轉身和身旁的一個下屬說道。

  「是」

  吩咐完後,他就走出了這間屋子,看到有人正在檢查門上的鎖子,又問道。

  「門是怎麼開的?」

  「報告蘇副局,目前還沒找到撬鎖的痕跡。」

  好吧,又是用鑰匙開的門。

  蘇孝民現在已經基本可以斷定,這起偷盜重要資料的案件應該就是研究所內部人所為,最起碼也是內外勾結。

  因為外人想要將三樓機要室大門,裡邊資料室和一樓檔案室的鑰匙湊齊,可能性微乎其微。

  本來他判斷的是,作案人應該是下班後一直就藏在樓內,等到天徹底黑了才動手。

  可現在檔案室窗戶上的欄杆能隨意拆卸,他就不敢這樣認定了,那個作案人也有可能是通過這裡進來,然後上三樓實施盜竊,得手後又從這裡離開。

  可是……

  如果是這樣,那麼剪一樓西側窗戶外的防護欄杆又是什麼意思?

  似乎有點多此一舉啊!

  蘇孝民扭頭看向西邊,那裡現在已經沒有人了,外邊還有人在繼續勘查,大部分人已經轉移到了檔案室這邊。

  「孫科長,這間檔案室屬於辦公室管理?」

  「是的蘇局長。」

  「你們研究所沒有專門的人事科?」

  「沒有,總廠有人事處,有的分廠也有人事科,我們所的人事工作歸到辦公室了,安排了兩個人負責。」


  因為沒有自主招聘的權力,也不能輕易開除某位職工,這個時期單位的人事工作其實很簡單,再加上編制緊張的原因,所以很多單位都沒有單獨設立人事部門。

  京鋼總廠有專門的人事處,可能還是因為職工數量太多,光在職的就有一萬多人,單獨出來方便管理。

  很多小單位的人事工作要麼是辦公室負責,就像研究所,要麼是勞資科負責,還有讓後勤部門負責的。

  「你去大會議室把辦公室主任請過來。」

  蘇孝民扭頭跟另一位下屬安排道。

  「是」

  這邊剛離開,先前去三樓帶資料保管員的那個人已經攙著房保安的胳膊走了過來。

  自己負責保管的重要資料丟失了,還被部隊的人像看賊似的看管起來,半天沒人搭理,後來雖然陳大有也被臨時請進了那間辦公室,但因為還有部隊的人在裡邊,他們也不敢說話,這半天時間,房保安甚至連自己是不是會被槍斃都想了。

  就在他越想越害怕的時候,忽然來了個人要帶自己離開那間辦公室,他因為害怕而腿軟的都沒能站起來。

  看到房保安是被攙著過來的,蘇孝民臉上閃過了一抹詫異的神色,好奇的開口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兒?」

  「蘇副局,他可能是太緊張了吧,站都站不起來。」

  聽到眼前這人被稱作副局長,那應該就是部隊負責查案的了,房保安臉上硬是擠出來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能站住不能?不行了靠在牆上,這麼緊張幹什麼,難道那份資料是你偷的?」

  蘇孝民笑著調侃了一句,嚇得房保安就是一激靈,也不用人扶了,唰一下就站直了身子,急得兩手直擺。

  「領導,真不是我乾的。」

  「呵呵,既然不是你乾的就別這麼緊張,只有作賊的才心虛,來抽根煙緩緩,等下我問什麼,你據實回答就可以。」

  「領導您隨便問,我一定知無不言。」

  哆哆嗦嗦的接過蘇孝民遞來的煙,房保安還行,儘管緊張的要命,可還知道劃著名火柴後先給別人點上,趕在火柴快燒到手了,才給自己點上煙。

  「好點沒,能回答問題了不?」

  吐出吸進嘴裡的煙後,蘇孝民看房保安的情緒能緩和一點了,開口問道。

  「呼……可以了,您問吧。」

  猛抽兩口煙後,房保安緊張的心情確實緩解了一些,點點頭回道。

  「好,房保安同志,丟失的那份資料一直都是由你在保管是不是?」

  「不是」

  「嗯?」房保安的回答讓蘇孝民愣了一下,這個答案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沒等他發問,姓房的就解釋道:「領導,這份資料本來一直是我們主任親自保管的,就鎖在他的保險柜里。

  有時候研究員要用,都是從他那裡領取,但下班前就要給他交回來,到我手中是前天,也就是九月四號。」

  「既然一直都是你們主任親自管理,那為什麼又要交給你?」蘇孝民感到有些奇怪。

  「我們主任那裡又收到了一份重要的研究資料,這份資料內容比較多,他那個保險柜實在是裝不下了,這才將之前保險柜里放著的幾份資料移交給了我。」

  說到這裡房保安停了下來,抬手吸了口煙。

  看他的樣子似乎有話沒說完,蘇孝民就沒著急開口,站在那裡靜靜等待著。

  姓房的似乎是借著吸菸的工夫在整理接下來要說的內容,等他吐出那口煙後,便又準備說下去了,可開口前他又有些猶豫的瞥了眼站在旁邊不遠處的孫繼安,嘴巴動了動,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的這番動作全部落入了一直都在仔細觀察他的蘇孝民眼中。

  他知道,接下來房保安說的話可能會得罪人,應該是不方便讓研究所的人聽到。

  於是,他抬起胳膊攬住姓房的肩膀:「來來來,你跟我到這邊來。」

  房保安十分順從的跟著蘇孝民走到樓梯那裡,這裡距離他們剛才站的地方大概有十米的樣子,說話只要小聲一點,就不用擔心站在原地沒動的孫繼安能聽到。

  跟著他們兩個過來的,只有那個一直緊緊跟在蘇孝民身後的記錄員,他需要記錄今晚領導問的每一個問題,以及被問話之人的回答。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好了房保安同志,有什麼剛才不方便說的話就說吧,你說的每一句話我們都會為你保密。」

  「謝謝領導,我想說的是,之前我還沒多想什麼,但今天晚上那份資料一丟,我就覺得這事兒有點奇怪。

  偷東西的人為什麼會知道那份資料就一定在我那裡保管著?

  領導,這份資料到我們研究所已經快半年了,一直都是我們主任親自保管的,兩天前才移交給我,當然,我不是說不能移交給我,我是資料保管員,移交給我其實才符合規章制度。

  我奇怪的是,為什麼剛移交給我就會被盜。

  還有就是關於保險柜的問題,保管室以前是有一個保險柜的,這麼高,這麼寬……」

  房保安伸手比劃了一下,按照他比劃的樣子來看,比陳大有房間那個保險柜要大一些。

  「上個星期五,這個保險柜的密碼轉盤莫名其妙的就壞了,密碼轉盤撥不動。

  平時保密級以上的文件資料,都需要鎖在保險柜里,現在保險柜壞了,只能將絕密級的文件資料轉移到我們主任辦公室里的那個保險柜,因為地方有限,保密級的資料就暫時存放在文件櫃裡。

  而保管室那個壞了密碼鎖的保險柜也只能讓生產廠家拉走修理,目前還沒見那邊打電話通知,應該是還沒修好。

  領導,我說這麼多,想表達的意思就是,這起盜竊案為什麼會發生的就這麼巧。」

  蘇孝民聽明白了房保安話里的另外一層意思,那就是,這個姓房的不止是覺得盜竊案發生的巧,同時他還將懷疑的目標定為了他的主任,機要室主任陳大有。

  確實,按照時間來排序的話,先是日常存放保密級文件資料的保險柜莫名的壞了,然後就因為另外一個保險柜小,而不得不將部分文件資料放到文件櫃裡,緊跟著沒兩天就發生了盜竊案。

  確實有點過於巧合了,要說偷東西的那個人不知道這裡邊的事情,他是肯定不會相信的。

  可要說這事兒是陳大有乾的,或者說是他裡應外合的,蘇孝民對這個還是持懷疑態度。

  那份資料在陳大有手中保管了半年之久,他如果真想得到這份資料,壓根就不用偷,這麼長時間,他自己一點一點的抄一份都夠了。

  原件不丟失,這事兒暴露的可能性就非常小。

  所以,他覺得陳大有是那個內賊的可能性不大,暫時排除掉他的話,那麼……

  蘇孝民不動聲色的看了眼在他面前顯得小心翼翼的房保安。

  真要說起來,這個傢伙的可疑程度其實比陳大有還要高。

  保險柜密碼轉盤突然壞掉,這種保險柜蘇孝民辦公室有一個小點的,他可是知道,那個密碼轉盤只要不是人為破壞,並不是那麼容易壞的。

  而房保安可是有著充足的時間去搞破壞,畢竟那玩意就在他的辦公室里放著。

  他很清楚,這個保險柜壞了,那麼裡邊存放的資料就要轉移到主任辦公室的保險柜里。

  而那個保險柜小,不可能裝下所有東西,必要要有取捨,對於存放制度房保安很清楚,結果也確實如他所想的那般,保密級資料放不進去,只能鎖在他這邊的文件櫃中。

  可真的是這樣嗎?蘇孝民眯了眯眼睛。

  這裡邊還有一個問題他沒搞清楚。

  那就是既然有地方能進去出來,那麼作案人又為什麼要去多此一舉的,對一樓樓道頂頭那扇窗戶的防護欄搞破壞。

  難道說只是為了吸引他們的視線,讓他們把注意力放到外邊人的身上,從而忽略內部人作案的可能嗎?

  再一個,機要室的其他工作人員又有沒有作案的可能呢?

  還有就是,如果真的是房保安作的案,或者說跟外邊人裡應外合,他又為什麼會將保管室的鑰匙交給那個人,讓直接撬鎖不是更能洗清他的嫌疑嗎?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冒出來,讓蘇孝民感覺腦袋都有點暈。

  現在已經馬上就凌晨十二點了,放到沒事兒的時候,這個點他早就進入夢鄉了,他今年已經四十多,精力大不如前,熬夜就得靠抽菸和喝濃茶。

  算了,還是去見見京鋼總廠和研究所的領導吧,把他們一直晾在那裡也不好。

  想到這裡,他招手叫來一個下屬,讓其帶著房保安去三樓,跟陳大有暫時分開看管起來。


  他打算去會會那些領導。

  ……

  一晚上的時間一晃而過。

  九月七號清晨六點,李言誠就被體內的生物鐘叫了起來。

  輕輕的將妻子纏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腿放到床上,他起身穿上拖鞋,輕手輕腳的走出臥室來到一樓。

  客廳的衣服架子上掛著男女各一身,燙熨的十分妥帖的公安制服。

  昨晚上回來後,羅敏從衣服柜子里取出了她和丈夫的制服,專門用熨斗熨了一下。

  雖說沒打算特意打扮,但她也不想穿著皺皺巴巴的衣服去見那從未謀過面的婆婆。

  在一樓衛生間裡解決完個人衛生,李言誠拉開房門準備在院子裡打拳活動活動。

  剛跨出去,他眼角的餘光就看到地面上有三道黑影,溜著牆根先後向他這邊走來。

  低頭一看,是三隻貓,打頭的那只是十二年前前院老趙家的三小子給他送的那隻小橘貓。

  現在不能說小橘貓了,十二歲的貓已經是老貓了,跟在它身後的兩隻是它的孩子,也都五歲左右了。

  「喵……」

  見他看過來,打頭的老橘貓抬起腦袋叫了一聲,跑到他腿邊噌了噌,然後就跑進了屋裡,另外兩隻有樣學樣的也在他腳邊噌了兩下,就像是應付差事一般,噌完就溜了。

  李言誠也沒管它們,拿起晾在窗台上的一雙千層底布鞋換好,就走到院子裡開始活動身體。

  這三隻貓說是他家養的,更準確的說法其實應該是貓把他家當旅館呢。

  看著現在進屋了,要不了多大會兒估計就又不見了,反正他和羅敏也不找,孩子們在家的時候也不找,要不了幾天,這三隻貓就會顛顛的自己跑回來。

  它們肯定會挑家裡有人的時候回來,有時是為了混口吃的,有時好像就是單純的想回來在家裡睡一覺,吃飽,睡醒後就又不見了。

  但不管怎麼著,總是能記得回來看看。

  李言誠現在是就當沒養貓,回來了,看樣子餓著呢,就給弄點吃的,要不然就像剛才那樣也不搭理,愛咋咋滴。

  可能是知道自己身上是髒的吧,那三隻貓進屋後也沒上沙發,先是在客廳里轉了一圈,然後三隻一起跳到一把椅子上,窩在那裡就開始了呼哈大睡。

  鍛鍊了四十分鐘,身上出了點汗,李言誠取出臉盆接上水,脫掉身上的汗衫,露出精壯的上半身,用毛巾擦了擦,這時,屋內傳來一陣腳步聲,羅敏也睡起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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