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人間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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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6章 人間蒸發

  此時此刻,杜相公其實很想從朝廷里那些年輕的四品官里,挑一個愣頭青出來,填補進中書。

  畢竟年輕人有衝勁,而且補進政事堂拜了相,一定幹勁十足,到時候這些事情都可以交給他去辦,甚至殺人的事情,也可以讓他去辦。

  不過,既然在皇帝陛下那裡做出了政治承諾,杜謙就不會再把染血的事情假手於人。

  但是中書如今,的確缺一個能主持日常事務的人,單單姚仲一個人,已經有些不太夠用了。

  兩位宰相對視了一眼,都嘆了口氣。

  「卓安平在就好了。」

  卓相公,也是知縣出身,而且多年衙門的工作經驗,他對於這些日常事務,相當得心應手。

  中書下設六部,縣衙也下設六房,而且功能幾乎一樣,也就是說某種意義來說,中書不過是一個大一些的縣衙而已。

  可惜卓相公已經去署理戶部去了,中書再沒有卓相公那種勞模出現。

  二人聊了一陣之後,姚相公拉著杜相公坐下,問道:「杜相,您今天同陛下說什麼了?朝堂里往後是個什麼章程?下官跟了您這麼多年,您可得給下官透透風才是。」

  二人共事都已經十好幾年了,甚至平日裡,姚仲已經很少再自稱下官,此時為了套出些話,姚相公也將姿態放的很低了。

  杜相看了他一眼,默默說道:「明天開始,我跟許子望一起,協同三法司,嚴查武逆一案。」

  「朝廷以及中書里的事情,就多勞居中兄費心了。」

  姚仲聞言,神色一變。

  他也知道,事情終於鬧大了。

  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姚相公低頭苦笑:「中書就四個人,陶文淵躲了,你們兩個人又去做這個事,那下官豈不是要天天睡在中書?」

  按照規矩,每天中書必須要留一位宰相在這裡值夜,以備皇帝陛下隨時召見,隨時詢問。

  同時,也方便中書處理一些緊急的情況。

  從前五個宰相都在,最多就是五天值班一次,現在這種情況,姚仲大概率真要天天睡在中書衙門裡了。

  「不是尋常時候。」

  杜謙看著他:「要不然,我天天在中書值班,居中兄你去跟許子望一同,嚴查武逆一案?」

  姚仲聞言臉色大變,連連搖頭,苦笑道:「下官哪裡有本事做著這事情,下官還是在中書值夜罷…」

  杜謙見狀,搖頭嘆了口氣道:「這一次,朝堂一定大變,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最終牽連其中,但是居中兄的門生故吏,卻多能夠安然無恙。」

  「往後,說不定我還要靠居中兄照顧照顧。」

  姚仲是金陵文會出身,他做了宰相之後,身邊自然會聚攏一批文會以及科考出身的新晉官員。

  而且他拜相極早,也前後主持過兩次科考,到如今身邊,的確有許多門生故吏。

  勢力之大,幾乎只在杜謙一人之下。

  姚相公默默嘆了口氣:「下官跟杜相相比,要差得遠了,杜相哪怕隻身一人,也勝過下官無數倍。」

  對於皇帝來說,杜謙是下屬,也是夥伴,更有一些合伙人的味道。

  但是姚仲…

  在皇帝那裡,大概永遠都是下屬,最多也就是個老部下。

  差得遠了。

  這一點,兩位宰相心裡都很清楚,這句話之後,也就心照不宣,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兩位宰相又聊了一會,杜相公看著姚仲,開口說道:「居中兄,增補宰相還要看陛下的意思,而且即便有了新相,新相沒有理政的經驗,短時間也很難自己在中書值夜,後面一兩個月,你估計都在中書辛苦。」

  「今夜,我替你在中書一天,你回家裡休息一晚上,順便跟家裡人交代幾句。」

  姚仲連忙低頭:「要說辛苦,還是杜相擔當的辛苦,我家裡幾口人而已,沒有什麼事情要交代,回頭讓人送個紙條回去就行了。」

  他作揖道:「杜相才要回去,好好歇一歇。」

  杜謙也沒有婆媽,點了點頭之後,拱手道:「那就這麼說了,哪天居中兄若是支撐不住了,就讓人跟我說一聲,我可以回來替你一兩天。」


  「查案審案,也不是每天都要忙。」

  姚相公深深低頭。

  「屬下遵命。」

  ………………

  次日,大理寺大牢。

  杜相公與許相公,一前一後走出大理寺大牢,各自都面色凝重,許相公看著杜謙,低頭苦笑道:「這些人,供認出來的同黨太多,已經有攀咬之嫌了,而且有些也的確是不知情,是不是先細查一遍,再拿來問罪?」

  杜相公看了看許昂遞過來的名單,看了一遍之後,皺了皺眉頭,開口說道:「該抓的都要抓過來,不要怕事情鬧大,這個事情就是要鬧大。」

  「不鬧大…」

  杜謙低聲道:「平息不了陛下的怒火,也震懾不了那些人的人心。」

  說到這裡,他看了看許昂,開口道:「不鬧大,你跟我往後在陛下那裡,都沒有什麼說話的餘地了。」

  許昂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但是如果往大了去查,大了去抓,則必有冤了的。」

  杜相公面無表情:「便有冤了的,他們也是跟這些案犯有脫不開的干係,謀逆大罪本就該株連,只當是株連了就是。」

  「大局為重,多死一兩個人,一兩家人。」

  杜相公握緊拳頭,喃喃道:「不甚要緊。」

  「出了問題,我來負責。」

  許昂嘆了口氣道:「杜相這話就是瞧不起下官了,這事本來是下官負責,杜相您能來,下官已經很感激了。」

  「出了事,也是下官負責。」

  他把杜謙拉到一邊,低聲道:「這些人供認出來的,有東宮屬官,其中一人是東宮的小吏,倒無關痛癢,但是有一個…」

  「是東宮詹事楊宏的侄兒。」

  許昂默默說道:「這兩個人,要不要細查?如果細查了,會不會查出更大的問題?」

  杜相公皺了皺眉頭,然後斷然道:「太子絕不可能參與其中。」

  「便有東宮屬官參與,也不可能跟太子有關係,這個事情,不能涉及到東宮。」

  杜相公默默說道:「這些人故意攀咬,信不得,涉事的東宮之人…」

  「將他們隔離在名單之外。」

  許相公皺了皺眉頭:「不報到陛下那裡去?」

  「這種事,怎麼報?」

  杜謙咬牙道:「至少,公文上絕不能寫,私底下…私底下…」

  「跟英國公說一聲罷。」

  許昂默默點頭,說了一聲好。

  杜相公回頭看了看大理寺大牢,開口說道:「大理寺大牢已經不夠用了,我去一趟京兆府見晉王,請晉王爺把京兆府大牢騰出來。」

  許昂想了想,問道:「那下官去見英國公?」

  杜相公想了想,開口道:「好,咱們各自辦事罷。」

  他拱手道:「子望兄辛苦。」

  許昂深深低頭:「杜相才是辛苦。」

  …………

  三日之後,京兆府大牢里。

  一個一身灰色袍子的中年人,在兩個獄卒的帶領下,一路進了京兆府大牢,到了一處牢房門口,兩個獄卒畢恭畢敬,低頭道:「孟司正,案犯就在裡頭。」

  孟司正抬頭看了看牢房,掃視了一眼其中的四五個人,然後用冷漠的語氣問道:「誰是楊凌?」

  一個二十多歲的,一身囚衣的年輕人,顫巍巍站了起來:「我,我是楊凌…」

  孟司正打量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走罷,跟我走一趟。」

  楊凌有些害怕,大聲道:「官爺,我…我只是交了些朋友,我真的沒有參與謀刺,我一點也不知情!」

  「沒有說你參與謀刺。」

  孟司正看了看他,然後示意獄卒打開牢門,淡淡的說道:「九司辦差,你跟我們走一趟就是。」

  說罷,他不由分說,當著獄中所有人的面,將楊凌給帶了出去。

  從這之後,再沒有人見過這個叫做楊凌的年輕人。

  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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