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難而應做的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23章 難而應做的事

  今年是章武九年,李皇帝已經三十九歲,快要四十歲了。

  到了他這個年歲,在另一個世界可能還算年輕,甚至還可以被稱為年輕人,但是在這個時代,絕對已經稱不上年輕。

  即便現在還是年富力強,過個七八十來年呢?

  時光如同流水,從不因為誰停下腳步。

  因此,有一個相當現實的問題,擺在了他的面前。

  這個問題,也會擺在所有中年人面前,那就是下一代的問題。

  身為天子,九五至尊,李雲自然不用為了養活,或者是教育下一代操心,但是家業太大了,就不可避免的要為繼承問題著想。

  事實上,這是皇帝職業生涯里,困擾每一個皇帝的最大問題,尤其是「事業有成」的皇帝。

  李雲也不可避免的要面對這個問題了。

  雖然有他在,整個朝野以及皇族內部,都會穩如泰山,但是哪怕是李雲,也不得不為將來的事情考量,萬一後代真的鬧將起來。

  李皇帝的底線是…

  不能動搖國本,損傷元氣。

  說得更直白一些,如果這個國家將來,一定會因為繼承人問題,而生出動亂,李皇帝的底線是玄武門之變,甚至可以是奉天靖難,但不能是八王之亂。

  當然了,最好什麼事也不發生。

  他現在有十一個皇子,最小的皇子還在襁褓之中,比較大的幾個兒子,卻已經到了爭權奪利的階段了。

  身為父親,李雲不希望他們積攢矛盾,至少不能在這個當口積攢矛盾。

  蘇晟給李雲倒了茶,然後看了看李雲,欲言又止。

  李雲看了看他,皺眉道:「我都親自來了,師兄有什麼話還不能直說?」

  蘇晟坐在李雲旁邊,笑著說道:「那臣說了,陛下不可當真,也不能當臣說過,我只以私交的身份,同二郎說。」

  李雲皺眉,隨即嘆了口氣:「怎麼你們現在,一個個的都成了泥鰍了?快說,快說。」

  蘇晟低頭喝了口茶,輕聲說道:「越王的王妃是誰不要緊,洛陽城裡那麼多人家,二郎看中了哪家的小娘子,或者是越王殿下看中了哪家的小娘子,只要派人登門,無有不從的。」

  蘇大將軍笑著說道:「他們都看得出來,本朝可沒有什麼短命之相。」

  一個最現實的問題,那就是天家的含金量,永遠跟國祚掛鉤,如果是一兩代人的短命王朝,進入皇族就未必是什麼好事。

  但是現在,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李唐沒有半點短命之相,哪怕是在那些「舊學」的讀書人看來,新朝在朝廷框架上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唯一的問題就是李雲這個開國之君,等到有一天,開國之君成了太祖皇帝,後世之君再迷途知返,正本清源,這個朝廷就必然是個長久的朝廷。

  長久的王朝,開國皇族自然就金貴的很,哪怕是舊周的那些個幾百年上千年的世家,這個時候也已經全然沒了往日的傲氣,也會爭著搶著想要讓族女進入皇族。

  「要緊的是,越王殿下將來封在哪裡。」

  蘇晟看了一眼李皇帝,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李雲皺眉道:「兄長怎麼說話不說完。」

  蘇晟咳嗽了一聲,壓低了聲音:「蜀地。」

  李雲聞言,沉默不語。

  改越王為蜀王,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蜀地有天府之國的美譽,去了蜀地日子過得不會太差。

  而且,如果皇二子乾的不錯,還可以從蜀地對吐蕃形成防禦。

  更重要的是,這裡幾乎威脅不到中央王朝,哪怕將來真的兄弟鬩牆了,最多也就是再來一個蜀國罷了。

  唯一有些不好的是,蜀地離得太遠,真要是讓李錚去蜀地就藩,他跟父母,這輩子可能也就只能再見幾次面了。

  李皇帝低頭喝了好幾口茶水,才站了起來,背著手朝外走去:「這個事,我自己好好想想罷。」

  他嘆了口氣道:「比他娘的拼命還難。」

  李錚留在洛陽,這個時候並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有李雲在,也出不了什麼問題。

  李雲擔心的問題是,李錚是貴妃之子,再加上親近軍事,為人又不安分,留在洛陽,與老大之間可能會生出嫌隙,進而生出矛盾。


  坐在馬車裡,李皇帝掀開車簾,看了看一路相送的蘇晟,揮了揮手之後,合上的帘子,喃喃自語:「你家老四…」

  說到這裡,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蘇四郎,跟越王之間,感情已經很深了,將來指不定蘇家,也會被那二小子給拖拉進來。

  想到這裡,李皇帝在心裡嘆了口氣,隨即又握緊拳頭,在心中默默低語。

  罷了罷了,讓他們鬧騰去。

  鬧騰不出什麼水花。

  …………

  甘露殿中,李皇帝大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在他的旁邊,許昂許子望正在翻看著李皇帝遞給他的名單,看完之後,他有些吃驚,抬頭看著李雲,許久之後才反應過來。

  「陛下,這…」

  李皇帝低頭飲茶,神色平靜:「這些,都要剔除出去。」

  「大理寺卿徐坤,我已經跟他見過面了,這事都是官員,幾乎牽連不到刑部,刑部就不必知會了。」

  李皇帝繼續說道:「這個事主要就是御史台,還有吏部。」

  「御史台替我拔除隱患,吏部替我補上新缺,保證行政不亂。」

  許昂又翻看了一遍,低頭嘆了口氣:「陛下,臣現在可又有兒子了。」

  當年在江東,許昂並不怕死,甚至有了一些求死的味道,開國之後,李雲也想讓這位老朋友,擺脫孤苦伶仃的狀態,先是賜給了他幾個侍女,後來又給他賜了婚。

  如今,許相公的兒子,已經四歲了,算是老來得子。

  到現在,他才算是從當年的噩夢之中走脫出來,重新回到了人間。

  李雲也揉了揉眉心,頗有一些無奈:「這都是當年,咱們進展太快的原因,不得已才用了這麼多武周舊臣,再加上這些年,朝廷的一些政策,伸進了他們的口袋,導致一些我們江東的老人,也跟他們通同一氣。」

  說著,李雲抬頭看了看許昂,沉默了片刻,問道:「許兄,你覺得我這些年行政如何?」

  許昂嘆了口氣:「陛下是替百姓,從那些高門大戶手裡掏錢。」

  說到這裡,他看了看李雲,沒有繼續說下去。

  朝廷的政策,的確是有利於百姓的,至少是在章武一朝,行政有效的情況下如此。

  但是那些士族地主也是有話說的。

  那就是,你皇帝屁股不正。

  千百年成法,憑什麼說改就改了?我們是地主,你皇帝是不是地主?

  我們收租子,你皇帝收不收租子?

  許相公思索了許久,低頭看著這份名單,開口說道:「陛下,這名單上這麼多人,俱是朝廷中七品以上的官員,這個事情不能太急,太急,吏部也無從替代。」

  「而且國政。」

  他看了看李雲,思考了一下措辭,繼續說道:「要深入人心才行。」

  「這些國政,是不可能深入他們的人心了。」

  李皇帝看著他,默默說道:「如今天下興學,將來一定會有寒門乃至於農家的學子,登堂入室,我希望將來,這國政能夠深入這些人的人心。」

  「以至於成為新朝恆法,萬世不易。」

  許相公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說道:「恆法…恐怕很難。」

  「我知道。」

  李皇帝自嘲一笑:「不要說萬世不易了,三世不易,乃至於二世不易,都是很難的。」

  「所以最近這段時間,我一直想要把下一代人教好。」

  說到這裡,李皇帝也頗有些感慨:「但是能不能成,還很難說,畢竟人心隔肚皮,你我這個位置,我能說什麼,他們永遠都是點頭,永遠都會說對,心裡到底是如何想的,卻無從得知。」

  「不管怎麼說。」

  李皇帝看著許昂,默默說道:「不管怎麼說,你我這一代人,要把章武一朝的事情做好,這些人既然跟你我路線不同,就不能讓他們繼續在朝為官,繼續占據高位。」

  「除一二能力卓絕之人。」

  李皇帝輕聲說道:「其餘,或者攆出朝廷,或者下派到各縣去,讓他們干幾任縣官,看一看民生疾苦,看一看九重天之下,是個什麼模樣。」

  「這個事情,許兄不用親自負責。」

  李雲默默說道:「找一兩個新進御史台的年輕御史罷,他們血氣方剛,渴求功勞。」

  「至於吏部那裡。」

  「我儘快挑出人選。」

  許昂起身應是,然後對著天子拱手行禮,默默說道:「那些人聰明得很,陛下這般作為,用不了多久。」

  「新學就會在朝廷里蔚然成風,只是能持續多久,有多少人真心實意…」

  「就難說得很了。」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