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千年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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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6章 千年之功

  皇帝陛下,已經許久沒有這麼開心了。

  凡事有利必有弊。

  做皇帝當然是好的,做開國之君,開創萬世基業,當然是一件暢快的事情。

  做一個龐大集團的主心骨,也是一件令人心馳神往的事情,會被後來人讚嘆一句大丈夫應如是。

  但是他自然也有他的壞處。

  比如說,從當年做了吳王之後,李雲就很少能離開集團的中心,到處去野了。

  哪怕是去前線,他的身邊也時時刻刻圍著一大幫人。

  當了皇帝之後,更是如此。

  當坐班皇帝,對於另一個世界的李雲來說,並不難接受,畢竟他有過一些類似的經驗,但是對於那位「李大寨主」來說,就是很難熬的體驗了。

  他是一個充滿野性的人,渴望著自由自在。

  如今,皇帝儀仗出巡,李雲也終於有機會,借著這個檔口,從儀仗里脫身出來,親自騎馬奔行在汴州大地上。

  迎面而來的風,讓他心情暢快。

  但是只奔走了數十里,皇帝陛下臉上的笑容,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因為官道上,還殘留著依稀可見的泥沙。

  官道兩邊的田地里,有一些身穿簡陋衣裳的百姓,正在田野里,清理田地。

  這些百姓里,很多還身上著素白,顯然是家裡有人,喪生在了這場大災之中。

  李皇帝下馬,遠遠眺望路邊的田野。

  楊喜楊侯爺,也匆忙下馬,跟在了李雲身後,他順著李雲的目光看去,忍不住驚呼了一聲:「怎麼這麼多泥沙。」

  李雲回頭看了看他,悶聲道:「黃河決口,河水裡帶出來的。」

  他走到一棵樹旁邊,看了看泥沙在樹上留下來的痕跡,比劃了一下,又有些沉默。

  從樹上的痕跡來看,大河的河水經過這裡的時候,已經快要到他的大腿那麼高了。

  而他的身材高大,這個高度,對於普通人來說已經到腰部,甚至更高。

  而這裡,顯然不是峰值,可以想像的是,這場大水真的到來的時候,人力是不值一提的。

  楊喜看了看,問道:「上位,這田裡的泥沙,會耽誤耕種麼?」

  李皇帝回頭看了看他,搖頭道:「又不都是沙子,應該不會。」

  「如果河泥比較多的話。」

  李雲想了想,繼續說道:「土地會變得肥沃,明年耕種會更好。」

  河水之所以會被稱為母親河,就是因為河流會沖積出肥沃的田地。

  但是這種決口,帶來的天災,又是不可接受的。

  李皇帝看了一會兒,又翻身上馬,一邊走,到了傍晚時分,才到了汴州州城開封附近。

  此時,開封的官員已經都去迎接天子儀仗了,並沒有人知道他這個天子到了汴州城。

  至少汴州本地的官員不知道。

  皇帝陛下憑藉著手底下禁軍的腰牌,成功進入到了汴州城裡,此時此刻,汴州城裡的人,也只當他是天子的親軍,提前進汴州城來,替天子排除危險的。

  因為身後跟了百多個著甲的將軍,自然沒有人敢惹他們,當夜,李雲等人就尋了個大客店住下,等住下之後,楊喜站在李雲面前,低頭苦笑:「上位,今夜就在這裡住下,您可千萬不能出去了。」

  「這裡我們羽林軍全不熟悉,又不能大張旗鼓的布防…」

  李皇帝看了看他,啞然道:「除了你們,又沒有人知道我在這裡,你怕什麼?」

  「莫非你們羽林軍有人泄密?」

  楊喜嚇得連連擺手,正要解釋,就聽皇帝陛下開口笑道:「好了好了,我這一路有些累了,先睡一睡,你去替我辦一件事。」

  楊喜連忙說道:「您說。」

  「你連夜騎馬,把儀仗里的卓光瑞,給我帶到汴州城裡來,等我睡醒,我要見到他。」

  楊喜連忙點頭道:「好,我親自去接卓相公。」

  李雲「嗯」了一聲,開口道:「你去罷。」

  楊喜深呼吸了一口氣,低頭抱拳,然後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離開房間之後,他對著下屬詳細安排了一番,然後親自騎快馬,一路奔向身後的天子儀仗。


  等到了儀仗之後,他尋到了卓光瑞,簡單說了幾句之後,他便也給卓相公備了快馬,二人連夜趕往汴州城。

  天色蒙蒙亮的時候,楊喜以羽林衛腰牌,叫開汴州城大門,將卓光瑞一路帶到天子所在的客店。

  此時,李皇帝還沒有醒來。

  等到他睡醒的時候,兩眼血絲的卓光瑞,已經被帶到了他房中,對著他畢恭畢敬道:「陛下。」

  李雲稍稍離開儀仗的事情,別人不知道,隨行的兩個宰相自然是知道的。

  此時的卓光瑞,有些惴惴不安。

  他清楚,皇帝陛下離隊,當然是想去親眼看一看,他這一次賑災,到底賑得怎麼樣,到底得力不得力。

  現在,見結果的時候到了。

  皇帝陛下示意他坐下,然後嘆了口氣道:「昨天白天,我自己在汴州奔了一百多里路,問了十來個當地人,也算是將災情自個兒看了一遍。」

  「汴州這裡,卓兄辦得還是得力的。」

  李雲看著他,誇獎道:「當地百姓都說,你到了之後,汴州便再沒有人餓死了。」

  「都稱呼你作稠相公。」

  這是在誇獎卓光瑞賑災的時候,救濟的米粥稠。

  卓光瑞長鬆了一口氣,低頭道:「這都是臣分內之事,不敢當陛下的誇獎。」

  李雲微微搖頭:「賑災的過程中,中飽私囊的有的是,你能做好份內的事情,能保證上下通暢,保證底下辦事的官員不上下其手,已經相當難得了。」

  卓光瑞低頭道:「單單汴州一地,臣就斬殺了數十小吏,這些人才不敢從中漁利。」

  李雲「嗯」了一聲,連問那些小吏的事情都沒有問,而是開口說道:「賑災是難,但是有一件事更難。」

  「這一天走下來,當地百姓對大河…」

  「都心懷恐懼。」

  李皇帝輕聲說道:「有人說,大河三年兩汛。」

  「是。」

  卓光瑞低頭道:「但是小汛,最多就是水沒過腳板,沒過膝蓋,像今年這樣,就是洪災了。」

  「所以,本朝要開始治河。」

  「這水利,本是工部的事情,卓兄做了許多年工部尚書,可有什麼想法?」

  卓光瑞聞言,低頭道:「臣在工部的時候,的確知道一些水利方面的能人,但是治河,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

  「尤其是大河。」

  他苦笑道:「大河狂暴無常,難以揣度。」

  「這一次決口,臣帶了工部的人過來,一道查看,工部的官員說。」

  「應當引大河改道,從利津入海。」

  李雲低頭琢磨了一下,然後看了看卓光瑞,開口說道:「我不懂這方面的東西,也沒有辦法跟你多說什麼,但是這一次大災之後,由卓兄你牽頭,在工部開闢水利司,專門負責修河事宜。」

  「治大河…」

  李皇帝閉上眼睛,腦子裡瘋狂搜索這方面的有關知識,終於想到了一些零星的隻言片語,他開口說道:「我曾經聽人說,大河之所以猖獗,主要是因為泥沙堆積,導致河道越來越高。」

  「堤壩,也隨之越建越高,這樣下去,不可長久。」

  「有人曾經說過,用束水攻沙之法,或可以慢慢消減掉大河的隱患。」

  「束水攻沙…」

  卓相公深呼吸了一口氣,低頭琢磨這句話,李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說道:「不管怎麼說,這事就交給卓兄你去辦了。」

  「此是千年之功。」

  「不管是十年還是二十年,只要你挑出來的人,能治好大河。」

  皇帝陛下正色道:「哪怕只是略見成效,我一定給你復爵。」

  「讓你家襲爵,也沒有問題。」

  襲爵不罔替,也就是卓光瑞的兒子,將來可以襲侯爵。

  這個獎賞的意思是,等回了洛陽之後,皇帝依舊會因為科考案,削去卓家的爵位,但只要卓光瑞這件事辦得好。

  李雲會再把這個爵位歸還給他。

  如果辦得很好,真的造福千年,一個世襲罔替的國公,李雲也不會不捨得給出去。

  卓光瑞沉默許久,才深深低頭,對著天子行禮。

  「臣…盡力而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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