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謀國
九州島東北群山，邪馬台。
拖曳璀璨尾焰的流星跨越長空，直到抵達目的地，才放緩速度，顯現出秦淮的身影。
他拂袖撥開雲海，漫天風雪消失不見，露出丘陵起伏，長滿黑紅赤松的綿延群山。
地火熱氣奔騰而上，帶來刺鼻的硫磺味道，轟鳴的引擎聲中，一襲青衫徐徐落下。
「何人擅闖我九州妖國？」
話音未落，秦淮視野中最為突出的那座蒼黑色山峰上忽有一塊崖石墜落。崖石落下，卻在瞬息之間露出紅須紅髮的鳥嘴赤臉，背後那對羽翼舒展開來，鏗鏘作響，扇動不休，直直向著秦淮飛來。
驚鴻一瞥。
【鴉天狗】：倭國九州妖王黑彌呼手下守門大將，是修煉有成的天狗眾，劍術精深，法力不俗，有千年道行。
特性（技能）：
【天狗抄】：天狗眾世襲劍術，相傳族中先輩曾傳授給平安名將源義經，助其建功立業。
【三千鴉殺】：鐵羽三千，每一片羽毛，都經過了多年的鐵砂磨礪，可隨鴉天狗心意離體重歸，聚攏起來是無物不斬的翅膀，散開就是千劍飛行，盤旋激射，凌厲無比。
【鴉幻小術】：幻化形體，偽裝成他人模樣。
瞅著眼前勉強還有幾分人樣的鴉天狗，秦淮微微頷首，無形波動擴散開來，當即便有兩個丈許高，惡貌猙獰，披掛整齊的深海妖王從朝陽穀跳將出來，正是自大荒一行後，在水君宮中好吃好喝、消化寶材，道行已有三千六百多年（七宮巔峰）的吞海巨鯨、焚海螭吻。
「尊上（尊上）。」
「焚海去帶兵給我把這幾座山圍了，任何活物都不得出入。吞海伴駕左右，小心提防著點。」
吩咐完兵事，秦淮大手一揮，那被妖王氣勢嚇得如中矢之隼筆直墜地的鴉天狗霎時便到了他身前。
「你有沒有見過，一個這樣的女人。」
秦淮一指點向鴉天狗的眉心，余束的樣子頓時浮現在它腦海之中。
「月，月神大人？」
「月神？她此時可在山上？」
見鴉天狗反應不似作偽，秦淮話頭進了一步，沉聲問道。
「午前還見她拉著酒吞和茨木痛飲，如今，應是還在山上。」
鴉天狗見秦淮帶大軍壓境，猜測他是敵非友，有心掙扎，奈何旁邊的吞海虎視眈眈，只得如實交代。
「叩開山門，帶我進去，就說舊人拜訪。」
說罷，他隨手甩出一道清光，鴉天狗立覺身心滌盪，不再被吞海散發的彪悍氣勢影響。
「阿鴉，讓他進來。」
就在這時，一道女聲突然響徹在群山之間。
正是余束。
心有餘悸的鴉天狗如蒙大赦，當即揚起雙翼，三千鐵羽如暴雨般激射而出，精準無比地射進山崖缺處，滿山黑紅赤松頓時盪開漣漪，破碎消失，顯露出一個高二十丈，寬十丈的碩大山穴，好似史前巨獸的深淵巨口，冷冷地對著秦淮。
「這位大王，您請。」
鴉天狗話音未落，就被吞海一把擒住夾在腋下，隨秦淮往洞中大步走去，剛進山穴沒多久，就有一團赤紅火焰從深處冒了出來。
待它靠近，秦淮才看清楚這並非什麼火焰，而是個頂著滿頭紅髮的高大青年，這人身穿赤丸胴具，般若鬼臉肩鎧，下圍紅禱袴裙，腰後背著個半丈高的酒葫蘆，面如冠玉，五官俊秀，端的是一副好皮囊。
「酒吞大人，您怎麼出來了。」
鴉天狗連忙開口招呼道。
【酒吞童子】：倭國三妖之一，平安時期鬼王，驍勇善戰，最喜美酒。因戰國百年動亂，瀛洲眾大名鬼神之力不斷流逝，故從沉睡中甦醒，破開封印，糾結鬼眾占山為王，後被黑彌呼請來九州島，共謀大業。
綜合評價：兩千四百年道行（八極）
「月神聽說故人到訪，特意讓我下來迎接。」
酒吞童子歪了歪頭，相比看不出深淺的天吳，它的注意力更多在旁邊散發強烈壓迫感的吞海身上。
「她倒是有心。」
秦淮不咸不淡道：「走吧，頭前引路。」
說罷，他一擺手，示意吞海丟下鴉天狗，隨酒吞往洞穴深處走去。
倭人畏之如虎的妖國重地邪馬台，破開鴉幻術後，是一座風格頗為粗獷的敦實山堡。拿整座山峰改造，內里挖空，外頭勾連石梯棧道，各處燈火通明，般若浮雕、神魔壁畫、百鬼哨塔渾然一體，外廊內回，雖說簡單，倒也別有一番野趣。
山頂大殿，十丈多高的赤銅丹鼎坐鎮中央，烈焰熊熊，照亮深沉夜色，高處的丹陛上，一隻金毛銀爪，粉眸玉面，額間點綴有鎏金花鈿的九尾巨狐正慵懶地趴臥在碩大王座之中，懷抱白瓷酒瓮的女人靠著狐狸柔軟的肚腹，好不快活。
王座旁還倚坐一名氣質端莊，鳳眼鵝頸的美貌女子，她身穿配飾繁多的紅白巫女服，胸前掛著一串流光溢彩的赤色勾玉，頭頂所戴的彌生金冠比火光還要耀眼。
「玉藻前，黑彌呼？」
秦淮挑了挑眉，發覺這兩妖道行都不到三千年後便失了興趣，舉目四顧，這宮殿裡還有其他妖鬼，赤紅長鼻，背生雙翼的大天狗；裹在藍紫袍服里，頰生彩鱗的荒川主；擦拭黑色長刀的嬌俏少女；滿身雪花紋路，雙角冰晶形狀的高冷童子，林林總總，多是些道行兩千年左右的大妖。
嗯，說是大妖，但在秦淮看來，這些妖鬼之流可能加一塊都還不夠吞海塞牙縫...
似是聽到了秦淮的自言自語，舒舒服服躺在玉藻前懷抱里的余束睜開朦朧醉眼，看著大殿裡狀態完滿的天吳，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
「嚯，你小子挺有天賦啊，受了我一掌，竟好得這般快，算算天九的時間，到如今，也就才過了...一兩個小時吧？」
話剛出口，余束立馬察覺到了不對，定睛細看，才發現眼前這個秦淮的精氣神雖然尚處巔峰，可體魄狀態不知比先前弱了多少，精彩不容錯過：第二十一章 謀國全本放送，點擊。散發的傳承味道也截然不同。
先前那個桀驁凶狂，生性好鬥，哪怕流血掉肉也要撲過來狠狠咬上一口；現在這個冷靜持重，氣質沉穩，看上去就是能好好說話的樣子。
「道傷有多難恢復，你清楚，之前在風水九龍跟你切磋的是老二檮杌，現在這個來龍虎大明找你談事的，是老三天吳。」
秦淮說著，天吳虛影在背後顯現而出。
「分身？有意思。你千里迢迢追到九州來，所為何事？」
見秦淮主動示好，余束微微頷首，開門見山道。
「自是為了太歲傳承。」
秦淮不卑不亢道。
「太歲我已還給閻浮，你走吧，這裡沒有你要的東西。」
「嗯？」
秦淮眉頭一皺，皮笑肉不笑道：「余束，你不要以為十主們念舊情，放過你一次，便可以躺在功勞簿上肆意妄為，拿瞎話誆我。老爺子既然讓我追到這裡，回收太歲一事就斷容不得商量。」
「你誤會了。」
余束瞥了秦淮一眼，笑道：「殷氏箕子朝，攝山女。」
「什麼意思？」
「你知道的，我跟那個傳承姑獲鳥的新人有些交情。壬辰倭亂時，我見他身邊有個山靈，便借花獻佛，將全套的太歲傳承移到了她身上。事件結束，她便隨那行走回返閻浮了，如今想來，應已回到了天九。」
余束拔開酒瓮的塞子，飲了一口，又道：「現世發生的所有事情都瞞不過趙劍中，我說的是真是假，你可以讓忍土去求證。」
「沒想到，你竟會主動放棄太歲。實在是，有魄力。」
過了好一會兒，從后土那裡得到肯定答覆的秦淮神情複雜地望著余束，想了想，卻還是忍不住問道：「只是你如此行事，到底有沒有考慮後果？你就不怕哪天山靈帶著太歲跑了？身具太歲傳承的山靈，完全可以視為潛在的思凡分子，不僅能夠穿梭各個果實，其自由度也要高過大部分閻浮行走...如果它真的要走，那個新人絕對攔不住。」
「停停停，太歲我已經送回去了，如何管，怎麼管，那是閻昭會的事兒，跟我可沒關係。何況...」
余束似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悠悠道：「烈女怕纏郎，妾有沒有意我不知道，不過李郎大抵是喜歡她的。吊橋效應你知道伐？一個別無依靠的小山靈，突然來到完全陌生的環境，旁邊還有個觀感不錯的俊俏男人，我想，水到渠成，生米煮成熟飯，應只是時間問題。山精林魅，天生麗質，氣清神澈。那滋味，嘖嘖，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可招架不住。這一來二去，閻昭會還怕拴不住一個山靈？」
想到自己跟紅纓的前車之鑑，秦淮沉默了一會，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你有這麼好心？」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山靈也好，行走也好，緣分嘛，上天安排的最大嘍。」
余束聳了聳肩，漫不經心道：「反正在閻浮看來，大家其實都一樣。」
「既如此，那便告辭了。」
眼看秦淮拔腿要走，余束忽然道：「這顆果實的龍虎氣可是極好的秘藏，放在閻浮中也不多見，你來都來了，不想著整點？」
「是打算順路去一趟大明。怎麼，余小姐有指教？」
秦淮停下腳步，回答道。
「哦？說來聽聽。」
秦淮心中一動，試探道。
「很簡單，伐山破廟，幫我拔了倭國所有的神社佛寺。你的水君宮已成了氣候，現在的倭國，剛從朝鮮戰場大敗而歸，即便豐臣秀吉集全國之力，也攔不住你。」
余束指了指秦淮身後提著金錘的吞海，緩緩道：「檮杌那一拳，有力氣。即便是我，也受了些傷，此刻太歲本法尊已不在我身，如果我再出手犁庭掃穴，雖然不費什麼力氣，但難免牽動傷勢。所以，想讓你代勞。」
「伐山破廟？」
聽到這四個字，秦淮瞳孔一縮，直接將其跟眼下余束所處的九州妖國聯繫了起來。
「你是想，借我朝陽水軍，掃滅倭國的神官僧侶，把整個日本都化作妖魔樂土吧？」
秦淮一語中的，直指核心。
「近百年來，各國氣運消損甚巨，以致妖孽橫生。倭人先前入侵朝鮮，便是傾巢而出，孤注一擲。如今大敗而歸，大名血脈鬼神之力更是殘存無多，但再少，那也是相較一個國家來說。我大致算了算，諸多神社佛寺加起來，千萬刻鬼神之力總還是有的。」
面對秦淮的質問，余束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自顧自道：「等你辦完事，這千萬刻鬼神之力，我九州妖國分毫不取，全都是你的。」
「你不取，是因為鬼神之力，對它們這些外道妖魔來說，本就是桎梏束縛，而非天地大藥。」
秦淮呼出一口濁氣，輕聲道：「余束，你現在是在玩火，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開，可就合不上了。」
「小傢伙，你仔細想想，有沒有可能，我現在的所作所為，才是將這顆果實拉回正軌的一劑猛藥？」
余束站起身來，走下丹陛，到了秦淮身邊。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上古時期，人族勢微，主宰這個世界的是各種異獸，龍鳳麒麟，龜蛇虎猿。直到後來大禹治水，建立王朝，世間才有龍虎氣這個概念。我不否認龍虎氣的作用，它的出現確實保護了人族，讓古代先民繁衍存續，綿延至今，可龍虎氣的鎮壓，卻也著實扼住了其它生靈修煉成精、尋求飛升的通路。如今我只是要把這層枷鎖除掉，萬類霜天競自由，有什麼不好？」
余束拍了拍秦淮的肩膀，意味深長道：「如果倭人真是這片土地的主宰，那就讓他們證明給我看。」
「如此做，那些平民怎麼辦？」
秦淮平靜問道。
「無論天九當年的日軍侵華，還是這顆果實剛剛發生的壬辰倭亂，中朝兩國那些曾面臨屠刀的的百姓，又能如何？」
余束聲音不大，卻分外沉重：「侵略者從來不配得到可憐，生在這片土地，他們便不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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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曳璀璨尾焰的流星跨越長空，直到抵達目的地，才放緩速度，顯現出秦淮的身影。
他拂袖撥開雲海，漫天風雪消失不見，露出丘陵起伏，長滿黑紅赤松的綿延群山。
地火熱氣奔騰而上，帶來刺鼻的硫磺味道，轟鳴的引擎聲中，一襲青衫徐徐落下。
「何人擅闖我九州妖國？」
話音未落，秦淮視野中最為突出的那座蒼黑色山峰上忽有一塊崖石墜落。崖石落下，卻在瞬息之間露出紅須紅髮的鳥嘴赤臉，背後那對羽翼舒展開來，鏗鏘作響，扇動不休，直直向著秦淮飛來。
驚鴻一瞥。
【鴉天狗】：倭國九州妖王黑彌呼手下守門大將，是修煉有成的天狗眾，劍術精深，法力不俗，有千年道行。
特性（技能）：
【天狗抄】：天狗眾世襲劍術，相傳族中先輩曾傳授給平安名將源義經，助其建功立業。
【三千鴉殺】：鐵羽三千，每一片羽毛，都經過了多年的鐵砂磨礪，可隨鴉天狗心意離體重歸，聚攏起來是無物不斬的翅膀，散開就是千劍飛行，盤旋激射，凌厲無比。
【鴉幻小術】：幻化形體，偽裝成他人模樣。
瞅著眼前勉強還有幾分人樣的鴉天狗，秦淮微微頷首，無形波動擴散開來，當即便有兩個丈許高，惡貌猙獰，披掛整齊的深海妖王從朝陽穀跳將出來，正是自大荒一行後，在水君宮中好吃好喝、消化寶材，道行已有三千六百多年（七宮巔峰）的吞海巨鯨、焚海螭吻。
「尊上（尊上）。」
「焚海去帶兵給我把這幾座山圍了，任何活物都不得出入。吞海伴駕左右，小心提防著點。」
吩咐完兵事，秦淮大手一揮，那被妖王氣勢嚇得如中矢之隼筆直墜地的鴉天狗霎時便到了他身前。
「你有沒有見過，一個這樣的女人。」
秦淮一指點向鴉天狗的眉心，余束的樣子頓時浮現在它腦海之中。
「月，月神大人？」
「月神？她此時可在山上？」
見鴉天狗反應不似作偽，秦淮話頭進了一步，沉聲問道。
「午前還見她拉著酒吞和茨木痛飲，如今，應是還在山上。」
鴉天狗見秦淮帶大軍壓境，猜測他是敵非友，有心掙扎，奈何旁邊的吞海虎視眈眈，只得如實交代。
「叩開山門，帶我進去，就說舊人拜訪。」
說罷，他隨手甩出一道清光，鴉天狗立覺身心滌盪，不再被吞海散發的彪悍氣勢影響。
「阿鴉，讓他進來。」
就在這時，一道女聲突然響徹在群山之間。
正是余束。
心有餘悸的鴉天狗如蒙大赦，當即揚起雙翼，三千鐵羽如暴雨般激射而出，精準無比地射進山崖缺處，滿山黑紅赤松頓時盪開漣漪，破碎消失，顯露出一個高二十丈，寬十丈的碩大山穴，好似史前巨獸的深淵巨口，冷冷地對著秦淮。
「這位大王，您請。」
鴉天狗話音未落，就被吞海一把擒住夾在腋下，隨秦淮往洞中大步走去，剛進山穴沒多久，就有一團赤紅火焰從深處冒了出來。
待它靠近，秦淮才看清楚這並非什麼火焰，而是個頂著滿頭紅髮的高大青年，這人身穿赤丸胴具，般若鬼臉肩鎧，下圍紅禱袴裙，腰後背著個半丈高的酒葫蘆，面如冠玉，五官俊秀，端的是一副好皮囊。
「酒吞大人，您怎麼出來了。」
鴉天狗連忙開口招呼道。
【酒吞童子】：倭國三妖之一，平安時期鬼王，驍勇善戰，最喜美酒。因戰國百年動亂，瀛洲眾大名鬼神之力不斷流逝，故從沉睡中甦醒，破開封印，糾結鬼眾占山為王，後被黑彌呼請來九州島，共謀大業。
綜合評價：兩千四百年道行（八極）
「月神聽說故人到訪，特意讓我下來迎接。」
酒吞童子歪了歪頭，相比看不出深淺的天吳，它的注意力更多在旁邊散發強烈壓迫感的吞海身上。
「她倒是有心。」
秦淮不咸不淡道：「走吧，頭前引路。」
說罷，他一擺手，示意吞海丟下鴉天狗，隨酒吞往洞穴深處走去。
倭人畏之如虎的妖國重地邪馬台，破開鴉幻術後，是一座風格頗為粗獷的敦實山堡。拿整座山峰改造，內里挖空，外頭勾連石梯棧道，各處燈火通明，般若浮雕、神魔壁畫、百鬼哨塔渾然一體，外廊內回，雖說簡單，倒也別有一番野趣。
山頂大殿，十丈多高的赤銅丹鼎坐鎮中央，烈焰熊熊，照亮深沉夜色，高處的丹陛上，一隻金毛銀爪，粉眸玉面，額間點綴有鎏金花鈿的九尾巨狐正慵懶地趴臥在碩大王座之中，懷抱白瓷酒瓮的女人靠著狐狸柔軟的肚腹，好不快活。
王座旁還倚坐一名氣質端莊，鳳眼鵝頸的美貌女子，她身穿配飾繁多的紅白巫女服，胸前掛著一串流光溢彩的赤色勾玉，頭頂所戴的彌生金冠比火光還要耀眼。
「玉藻前，黑彌呼？」
秦淮挑了挑眉，發覺這兩妖道行都不到三千年後便失了興趣，舉目四顧，這宮殿裡還有其他妖鬼，赤紅長鼻，背生雙翼的大天狗；裹在藍紫袍服里，頰生彩鱗的荒川主；擦拭黑色長刀的嬌俏少女；滿身雪花紋路，雙角冰晶形狀的高冷童子，林林總總，多是些道行兩千年左右的大妖。
嗯，說是大妖，但在秦淮看來，這些妖鬼之流可能加一塊都還不夠吞海塞牙縫...
似是聽到了秦淮的自言自語，舒舒服服躺在玉藻前懷抱里的余束睜開朦朧醉眼，看著大殿裡狀態完滿的天吳，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
「嚯，你小子挺有天賦啊，受了我一掌，竟好得這般快，算算天九的時間，到如今，也就才過了...一兩個小時吧？」
話剛出口，余束立馬察覺到了不對，定睛細看，才發現眼前這個秦淮的精氣神雖然尚處巔峰，可體魄狀態不知比先前弱了多少，精彩不容錯過：第二十一章 謀國全本放送，點擊。散發的傳承味道也截然不同。
先前那個桀驁凶狂，生性好鬥，哪怕流血掉肉也要撲過來狠狠咬上一口；現在這個冷靜持重，氣質沉穩，看上去就是能好好說話的樣子。
「道傷有多難恢復，你清楚，之前在風水九龍跟你切磋的是老二檮杌，現在這個來龍虎大明找你談事的，是老三天吳。」
秦淮說著，天吳虛影在背後顯現而出。
「分身？有意思。你千里迢迢追到九州來，所為何事？」
見秦淮主動示好，余束微微頷首，開門見山道。
「自是為了太歲傳承。」
秦淮不卑不亢道。
「太歲我已還給閻浮，你走吧，這裡沒有你要的東西。」
「嗯？」
秦淮眉頭一皺，皮笑肉不笑道：「余束，你不要以為十主們念舊情，放過你一次，便可以躺在功勞簿上肆意妄為，拿瞎話誆我。老爺子既然讓我追到這裡，回收太歲一事就斷容不得商量。」
「你誤會了。」
余束瞥了秦淮一眼，笑道：「殷氏箕子朝，攝山女。」
「什麼意思？」
「你知道的，我跟那個傳承姑獲鳥的新人有些交情。壬辰倭亂時，我見他身邊有個山靈，便借花獻佛，將全套的太歲傳承移到了她身上。事件結束，她便隨那行走回返閻浮了，如今想來，應已回到了天九。」
余束拔開酒瓮的塞子，飲了一口，又道：「現世發生的所有事情都瞞不過趙劍中，我說的是真是假，你可以讓忍土去求證。」
「沒想到，你竟會主動放棄太歲。實在是，有魄力。」
過了好一會兒，從后土那裡得到肯定答覆的秦淮神情複雜地望著余束，想了想，卻還是忍不住問道：「只是你如此行事，到底有沒有考慮後果？你就不怕哪天山靈帶著太歲跑了？身具太歲傳承的山靈，完全可以視為潛在的思凡分子，不僅能夠穿梭各個果實，其自由度也要高過大部分閻浮行走...如果它真的要走，那個新人絕對攔不住。」
「停停停，太歲我已經送回去了，如何管，怎麼管，那是閻昭會的事兒，跟我可沒關係。何況...」
余束似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悠悠道：「烈女怕纏郎，妾有沒有意我不知道，不過李郎大抵是喜歡她的。吊橋效應你知道伐？一個別無依靠的小山靈，突然來到完全陌生的環境，旁邊還有個觀感不錯的俊俏男人，我想，水到渠成，生米煮成熟飯，應只是時間問題。山精林魅，天生麗質，氣清神澈。那滋味，嘖嘖，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可招架不住。這一來二去，閻昭會還怕拴不住一個山靈？」
想到自己跟紅纓的前車之鑑，秦淮沉默了一會，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你有這麼好心？」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山靈也好，行走也好，緣分嘛，上天安排的最大嘍。」
余束聳了聳肩，漫不經心道：「反正在閻浮看來，大家其實都一樣。」
「既如此，那便告辭了。」
眼看秦淮拔腿要走，余束忽然道：「這顆果實的龍虎氣可是極好的秘藏，放在閻浮中也不多見，你來都來了，不想著整點？」
「是打算順路去一趟大明。怎麼，余小姐有指教？」
秦淮停下腳步，回答道。
「哦？說來聽聽。」
秦淮心中一動，試探道。
「很簡單，伐山破廟，幫我拔了倭國所有的神社佛寺。你的水君宮已成了氣候，現在的倭國，剛從朝鮮戰場大敗而歸，即便豐臣秀吉集全國之力，也攔不住你。」
余束指了指秦淮身後提著金錘的吞海，緩緩道：「檮杌那一拳，有力氣。即便是我，也受了些傷，此刻太歲本法尊已不在我身，如果我再出手犁庭掃穴，雖然不費什麼力氣，但難免牽動傷勢。所以，想讓你代勞。」
「伐山破廟？」
聽到這四個字，秦淮瞳孔一縮，直接將其跟眼下余束所處的九州妖國聯繫了起來。
「你是想，借我朝陽水軍，掃滅倭國的神官僧侶，把整個日本都化作妖魔樂土吧？」
秦淮一語中的，直指核心。
「近百年來，各國氣運消損甚巨，以致妖孽橫生。倭人先前入侵朝鮮，便是傾巢而出，孤注一擲。如今大敗而歸，大名血脈鬼神之力更是殘存無多，但再少，那也是相較一個國家來說。我大致算了算，諸多神社佛寺加起來，千萬刻鬼神之力總還是有的。」
面對秦淮的質問，余束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自顧自道：「等你辦完事，這千萬刻鬼神之力，我九州妖國分毫不取，全都是你的。」
「你不取，是因為鬼神之力，對它們這些外道妖魔來說，本就是桎梏束縛，而非天地大藥。」
秦淮呼出一口濁氣，輕聲道：「余束，你現在是在玩火，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開，可就合不上了。」
「小傢伙，你仔細想想，有沒有可能，我現在的所作所為，才是將這顆果實拉回正軌的一劑猛藥？」
余束站起身來，走下丹陛，到了秦淮身邊。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上古時期，人族勢微，主宰這個世界的是各種異獸，龍鳳麒麟，龜蛇虎猿。直到後來大禹治水，建立王朝，世間才有龍虎氣這個概念。我不否認龍虎氣的作用，它的出現確實保護了人族，讓古代先民繁衍存續，綿延至今，可龍虎氣的鎮壓，卻也著實扼住了其它生靈修煉成精、尋求飛升的通路。如今我只是要把這層枷鎖除掉，萬類霜天競自由，有什麼不好？」
余束拍了拍秦淮的肩膀，意味深長道：「如果倭人真是這片土地的主宰，那就讓他們證明給我看。」
「如此做，那些平民怎麼辦？」
秦淮平靜問道。
「無論天九當年的日軍侵華，還是這顆果實剛剛發生的壬辰倭亂，中朝兩國那些曾面臨屠刀的的百姓，又能如何？」
余束聲音不大，卻分外沉重：「侵略者從來不配得到可憐，生在這片土地，他們便不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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