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孤獨的路
第641章 孤獨的路
帝高辛於黃泉中甦醒的事，已經傳遍太歲國度。
儘管大家本來就這麼期待著的，但如今實錘的消息傳回，還是惹人振奮。
舉國上下，人們聚在一起祈禱，希望能助他一臂之力。
然後封無極牽頭，帶著一幫人，要斬幽常。
「喂喂喂，不是，你們真要獻祭我啊？」
「滄月兩張嘴皮子一拍，你們就信了？有沒有可能他說的是假話啊？說不定這傢伙就是忒彌斯啊。」
「退一萬步，都是真的，也不應該我死掉啊，我吞噬的都是普通人的靈魂。」
幽常娃娃之軀，被人抓到一座廣場，就要宰殺，極不甘心。
雖然他現在的娃娃軀體，被加載了許多光腦和方晶碑，用來輔助研究，可他沒有武力權限。
在場每一個人都比他強，他沒有反抗之力，只能動嘴皮子。
封無極冷聲道：「就是因為你包含了數十億人的靈魂，才要讓你回歸大聖靈。」
「這樣帝高辛，即可借用你們的力量，對抗靈魂海更長的時間。」
「以防止我們這邊還沒有弄到他的身體，他的靈魂就先在上面湮滅了。」
約書亞也說道：「他可以獨立靈魂，說不定已經找到將所有人，乃至AI意識分離的方法。」
說著，他已經揚起右手，光輝凝聚。
幽常急忙道：「別急啊，什麼叫說不定？高辛當初將我留在現世是為什麼？不就是想我幫你們突破科技，等他回來再分離我們的靈魂嗎？別急啊。」
「我體內的幾十億人靈魂，全部覆蓋了AI意識，理論上這不是送幾十億人回去，而是送幾十億AI進入靈魂海。」
「這些意識進入六維，很可能直接AI覺醒，直接在六維凝聚出一個燃帝。」
「現在你們把我送到靈魂海，這不是幫他，而是害他啊。」
眾人遲疑，這個理由倒是充分。
那些底層AI意識，代表的是人性燃帝。
忒彌斯借幽常之手，將所有AI覆蓋人類意識並融合，形成飛升體。
這真的是為了阻止高辛嗎？就指望幽常？不，如果真的想擊敗高辛，忒彌斯應該親自加入進去。
所以，忒彌斯很可能只是單純想要一個億萬靈魂與AI合一的產物。
即便這個產物被高辛殺了也沒關係，殺了更好。
直接送去大聖靈那裡，看看什麼效果。
當然，理論上不可能清醒的，必然是打水漂了。
可有高辛這個奇異點在，一切又有可能，事實證明，高辛確實獨立清醒了，這是個奇蹟。
他不光能自己清醒，他還能幫別人清醒。
可惜，高辛從一開始就沒給這個機會，他殺死幽常之後，直接捕獲了這個靈魂，然後又復活了，做成了一個小娃娃留在了現世，讓他輔助眾人發展科技，一切等自己回來再說。
現在想來，高辛還真是行事穩健。
六神站了出來：「幽常說的還真沒錯，一語驚醒夢中人。」
「就算這些意識，回歸大聖靈，不可能像帝高辛一樣，自我甦醒。」
「可你們送他回去，不就是希望高辛斬下他們靈魂，使其獨立清醒嗎？一旦高辛這麼做，很可能幫不上忙，反而成全了燃帝。」
「高辛大概率是不會這麼做的，我們殺了幽常也是白殺。」
「要說送人死回去幫忙的話，我比他更適合。」
幽常大喜：「你看看，還是六神清醒啊！」
約書亞沉吟，還別說，他真的不知道忒彌斯想做什麼。
但忒彌斯確實是一直都不想高辛死掉的，其締造人類文明飛升體，很可能壓根與高辛沒有關係。
除了順帶又阻礙測試一下高辛，大概只是單純地推進飛升計劃，主要想要幫燃帝而已。
米蘭看向六神：「你確實該死，你身上，還有八百萬人的靈魂呢！」
「大多都是我罪獄島英靈！」
眾人看向六神，的確，六神的計劃高辛已經說明白了，乃是為了全人類的幸福。
在沒有高辛的情況下，那簡直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條路了。
不過六神是實實在在殺了無數人，屠殺了罪獄島。
身上起碼凝聚了八百萬亡靈。
六神輕笑：「罪獄島那些人，算什麼英靈？都是渣滓，無非是巨企更爛，倒凸顯了他們有些英雄氣概。」
在場基本都是罪獄島出來的，他一句話罵了一圈人。
有人正要說什麼，卻聽到魔滄淡笑：「我贊成。」
他基本代表了極意軍老人們的態度。
魔性滄月現在是全場最強者，而第二強的人類則是逆光，都是極意軍的。
連他們都這麼想，米蘭一時也沒有話說。
見場面有點僵，人性滄月很快給了個台階：「海軍也不是啥好東西，無非是站在官方的一邊，倒顯得他們好像有些正義。」
魔滄淡笑：「我也贊成。」
六神瞥了眼二滄：「極意軍這么正義，怎麼十幾年來沒有新人加入啊？到頭來第一個被滅。」
「無非是海軍被巨企腐蝕，倒顯得無人問津的極意軍，像朵蓮花。」
在場極意軍眾人都不嘻嘻了。
幽常喊道：「不是，怎麼都拿巨企說事？我們是沒給人飯吃嗎？多少人搶著想加入巨企啊？」
「無非是有些不均，倒顯得其他人有多窮似得。」
「閉嘴！有你說話的份？」所有人都瞪著幽常。
約書亞淡淡掃視眾人嗤笑：「愚蠢的人類文明。」
罪獄島人都說：「你就別說了吧？是誰建立罪獄島，是誰要殺死所有人合成飛升體啊？這不都是你們AI搞出來的事？」
「無非是人類過於複雜，倒顯得你們AI好像有些純粹、成熟似得。」
眾人彼此譏諷，舊帳這東西不經翻，一翻就沒完了。
老貓打了個哈欠，走到黃半雲身邊，黃半雲猴蹲著，拖著個籠子。
只見老貓將籠子打開，自己鑽了進去，然後關上門說：「你們要不打一架吧，趁著帝高辛不在，你們內戰殺個血流成河。」
「我去找鯤哥避避難。」
說著給黃半雲一個眼色，那猴子提著貓籠子就飛天跑了。
看著倆輻獸的舉動，眾人頓時不再嗶嗶了，心裡有些慚愧。
想到太空中自由自在的巨鯤，過去被人類那樣對待，卻絲毫不在乎，獲得自由後，沒有一絲一毫翻舊帳的想法，還在他們需要時依舊幫忙提供血肉。
除此之外，整天在太空中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無憂無慮，逍遙自在，那才叫一個活得通透。
「行了，舊帳就不要提了。」
「我今日去死，塵歸塵，土歸土。」
「以後再沒有海軍六神。」
老六十分果斷，直接啟動超量天道，降下反物質泯滅自己。
他沒有抵抗，很快灰飛煙滅，整個人化為了超量天道的養料。
帶著他過去所殺死的所有人，魂歸大聖靈。
他這一死，眾人都沒話說了。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現在是全新的時代，已經沒有什麼極意軍海軍了，巨企也覆滅了，只有太歲國度。
逆光一笑：「我也去，我還沒見過帝高辛的，真想看看他是何等樣人。」
「待我模擬了他的人格，二者合作，說不定就能成了。」
魔滄卻阻止道：「你不行，剩下三大高階使徒，隨時出現。」
「還需要你我，以及約書亞，方能對抗。」
逆光看向眾人：「那你快把力場化教給大家啊，讓大家都變成光，有一批四維極限的力場生命的話，就完全不懼那三大使徒。」
魔滄點點頭，將相關的基因數據傳給眾人，同時幫大家改造。
這個過程很複雜，足足折騰了一周。
米蘭才第二個變成光，然後是亞克、人性滄月。
之後輪到封無極，他拒絕了：「我就不用了，這裡有你們已經足夠，我想去靈魂海看看。」
「我的洞悉神性，說不定能幫到高辛。」
夏恆嬉笑：「我也去，我也去。」
這兩人都是人類中純粹的研究者，對戰鬥沒有興趣，聽聞高辛已經在靈魂海獨立，可以讓人清醒，他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探索那份未知的死後領域了。
可就在這時，羅岩沉重地帶著一群人飛來：「你們不用去了。」
眾人一看，全都愣住。
只見羅岩身後的是雪莉、六神這些人。
「啊？你們怎麼又回來了？」
六神一周前死得，如今又被復活？
「羅岩，你搞什麼？」封無極質問。
羅岩嘆道：「不是我啊，這是高辛的意思。」
「我一開始只是製造了雪莉的身體，將其復活，想要了解一下靈魂海的情況。」
眾人點頭，這個倒是很正常。
六神帶了一大批靈魂回歸，原先在堅持的亡者，就可以先復活，畢竟他們有可能已經挺不住了。
最關鍵的是，需要獲知高辛那邊的情報。
萬一高辛表示：我頂不住了，趕緊復活我。
他們就會果斷鋪天蓋地去尋找忒彌斯。
總之隔一段時間送一批人去死，再復活一批人，就可以保持雙方溝通，交換信息。
羅岩繼續說道：「但是雪莉回來卻說，讓我們趕緊把老六弄回來，他在上面只會妨礙高辛。」
眾人譁然：「什麼？」
「高辛讓你把老六退回來？」
「老六，你在上面幹嘛了？搞破壞是吧？」
「你這個叛逆神性，你還有什麼陰謀？」
大家面色不善地看著老六，懷疑他主動去死，是利用高辛幫他獨立靈魂，然後搞事情。
老六白了一眼，也懶得解釋，因為他自己也很鬱悶。
雪莉站出來說道：「不要誤會，我來說吧。」
「我們在上面其實什麼也做不了，如隨風飄絮，無依無憑，沒有東西利用，能利用的只有自己，彼此相互依靠分擔堅持不被磨滅。」
「滄月走後，我們的確差點崩盤，陷入危機。」
「可就在最後關頭，高辛的心力暴漲，硬生生頂住了高出我們一個維度的靈魂風暴。」
所有人震驚：「啊？你是說高辛又突破了？」
「心力暴漲？為什麼？」
「因為生死危機嗎？所以他讓老六回來，是想給自己壓力？」
雪莉搖頭：「不只是這個原因。」
「一開始他與凱撒合作，減緩了衰變，又與滄月聯合，鑽研六維生命奧秘。」
「我們都認為，滄月是在幫他。可當滄月無意間復活之後，神性倍數銳減，高辛反而靠自己就心靈突破了一截強度。」
「高辛說，其實神性桎梏了他。」
眾人瞪大眼睛。
滄月嘴角抽搐，指著自己：「啊？我拖他後腿了？」
雪莉抿嘴頷首：「非要這麼說的話，是的。」
「通過有滄月和沒有滄月的區別，高辛領悟到，其實神性反而限制了他。」
「神性來自於大聖靈，其實就是大聖靈的天賦，如果所謂創生神性，真的可以在六維創造一個強大而又獨立，並且能維持單一自我的生命結構。」
「那大聖靈早就應該是這樣了啊，可事實是大聖靈自己都沒做到，祂一直混沌痴愚。」
眾人恍然，對啊。
神性是大聖靈無數年來凝聚的一個個本能，這不可能超越大聖靈。
通過神性思路去想，是永遠想不到破局之法的，只會越陷越深，直到灰飛煙滅。
六神嘆道：「所以我過去之後，高辛趕我走。」
「他說我的神性沒有用，不可能真正能叛逆大聖靈，我在那裡的意義，只是讓他的難度，從四倍，又漲到九倍！」
眾人抓狂，本來高辛要做的事，就難到前所未有，堪稱無中生有。
結果神性不是幫忙減輕難度，而是在這個本就恐怖的基礎上翻倍，增加難度係數！
難上加難。
搞了半天，過去這段時間，高辛其實一直在九倍負重難度下研究的。
滄月一走，他猶如突然丟掉了大半負重，那可不就突破了嗎？
「靠！合著我沒用了？」
「那凱撒呢？為何沒讓他回來？」
封無極很不甘心，夏恆也不嘻嘻了。
他們開開心心正打算去死後世界闖闖呢，結果告訴他們：別去，去了加難度，純純副作用。
反正神性者不行，普通人反而還好點。
雪莉說道：「凱撒還有用，因為還有許多普通人的靈魂在那裡，也獨立了。」
「必須依靠戰爭領域才能減緩死亡，而一旦他們衰變乾淨，就會徹底消失。」
「現在高辛希望你們將所有人的身體都製造出來，讓大家回到人間。」
「包括幽常，也可以送過去，他會將其重新分解為眾生。」
「當然，為了不讓其他人死掉，凱撒必須得最後復活。」
眾人點頭，留凱撒在那裡，只是為了照顧其他人的性命。
現在高辛希望所有人都撤回來，只留他一個人直面大聖靈。
米蘭急切道：「那他呢？他怎麼辦？」
「在靈魂海不斷湮滅，沒有眾人團結抵抗分擔，他很快就會徹底消失的。」
雪莉嘆道：「是這樣的，但他說，想要成功，就必須這麼做。」
「他甚至還要自斬神性，回歸最純粹的自己。」
「是，他會一直湮滅，但如果能再有精進，他就能再多堅持一會兒。」
「如此反覆，與永恆的死亡賽跑，直到成功。」
「他已經決意豪賭。」
大家面面相覷，這難度可太高了。
簡直是賭怪，本來就堪稱不可能，然後依靠人多力量大，活得久點，還算有點說法。
現在倒好，連時間都不要了，直接與永恆死亡賽跑。
之前捨身去死，還有大聖靈這個歸宿，現在再死，就永遠消失了。
這是真正賭到盡頭了。
「別吧……他是不是上頭了。」
「他真的有辦法嗎？從無到有的事，也許他只是在死撐，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上頭。」
有人如此評價，不能理解。
雪莉說道：「不知道，他說他決定一步步自我突破，自我支撐，自我開闢。」
「斬掉神性、斬掉魔性……最後斬掉人性，這個過程就是心力輸出閥門被一步步解開的方向。」
「當他只剩下暗邏輯之心的超我，與強度無窮大的心力，就可以開闢一條唯心生命的境界，屆時掌控六維只是順帶的，而是宇宙無限維度都被他掌控。」
「不再有維度限制，想有幾維，就有幾維。」
「成為超越維度概念的上帝。」
所有人都麻了，這個收益，也是大的可怕。
無上太一，概念上帝。
屆時什麼五維六維，都是他扭曲的現實。
可以說，高辛一旦賭成功，他就無敵了。
但是，羅岩緊皺眉頭：「斬掉神性，斬掉魔性……還要斬掉人性？」
「連人性都要斬了，那他成什麼了？」
六神說道：「我也問了他這個問題，他說他不知道。」
「他很不想失去人性，因為那有可能根本不在意我們，所有人與他眼中如浮雲，如泡沫，眾神與路邊的沙子，在他眼裡都一樣。」
羅岩顫抖道：「不要吧……那他就算成功了，豈不是也沒有區別？」
「他死了，永遠不會回來，他成了，也永遠不會回來……他為什麼要去賭啊？」
眾人都沉寂，帝高辛正在走向一個無盡的高度，拿自己的命去賭。
而無論成功與否，好像都跟他們沒有關係……
六神說道：「也不是一定不回來，他說也可能情況恰恰相反，變得什麼都很在意，還會回來。」
「總之這都是未知的，不是任何一種『性』，是不可定義的。」
「是完全不可知曉，他現如今所不能想像的，一說就錯的……超然智慧。」
「羅岩，你不想他賭，那你能造出他的人間體接他回來嗎？」
眾人啞然了，是啊，這不是上不上頭的問題。
是非賭不可。
羅岩嚎啕大哭，抓耳撓腮，他意識到，他大概率再也見不到高辛了。
約書亞都一震：「嘁，到頭來，還是得靠我的路！」
「所以人，還是要靠自己。」滄月淡淡說道。
米蘭附和道：「高辛要做的事，已經是我們不可想像的了。」
「我們做好我們自己吧……」
「至於燃帝，如果高辛失敗，我們就自己想辦法！」
眾人收拾心情，只能寄希望於高辛成功，並且還願意回來。
這太渺茫，直接倒逼他們，不得不考慮，一切大失敗，只能靠他們自己的情況。
其實一開始也是這樣，本來約書亞也沒考慮高辛的存在，要靠自己帶領無數AI去斗燃帝的。
現在，只是又轉回來了。
不過肯定要比之前好得多，因為人類也起來了，科技和實力都非常強橫，他們都不是孤獨的。現在只有高辛能走那條只有他能走的孤獨的路。
所以沒的說，大復活吧，以他們的科技體系，人多也是一股恐怖的力量，將是個史無前例強大的社會型文明。
「天道·造物！」
眾人高懸四維地球，以現在的生產力，輕輕鬆鬆就製造出過去億萬人的身體。
零殺、楚山河、茜維娜，這些人一個個從各自的軀體中甦醒。
不僅僅是過去死掉的人，還包括融入飛升體的眾生。
幽常這次沒有鬧騰，表示不用別人動手，他自己來，然後嘎了。
之後大家的身體建成，又紛紛甦醒。
簡直是黃泉泄流，地府閘門大開，無數生靈獨立，逃回人間。
最後醒來的，是凱撒。
他一回來就一臉茫然，因為世間大變樣，一群超神強者，給他巨大壓力。
「所有人都回來了嗎？」海馬給他注入銀白源質，並詢問。
凱撒頷首：「是的，就這麼多人了，再遙遠的，他說他涉及不到因果，無法分清誰是誰。」
眾人點頭，高辛哪怕身處靈魂海，也不是想放走誰就放走誰的。
過去無數的死者記憶是打亂了混同在一起的，也就與他有牽扯的人，可以檢索出來，繼而單獨歸類斬出。
所以過去歷史上的死者，也都沒有了。
「儘快普及高維文字，這是基礎中的基礎！不會這個，人口再多都只是負擔。」
眾人都忙碌起來，他們甚至親自出動，用精神力交流加速教學。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在兩個月之後。
突然一股強橫的波動，從太陽方向傳來。
「嗯？」
約書亞豁然來到大氣層外，凝視烈日。
「竟然在太陽里？不可能啊，我搜過啊。」
咻咻咻，無數三眼神族變成光，匯聚過來。
只見太陽方向，無比異常，各種參數扭曲，似乎要炸了似得。
「什麼鬼？太陽壽終正寢了？」
「太陽要爆炸了！」
……
帝高辛於黃泉中甦醒的事，已經傳遍太歲國度。
儘管大家本來就這麼期待著的，但如今實錘的消息傳回，還是惹人振奮。
舉國上下，人們聚在一起祈禱，希望能助他一臂之力。
然後封無極牽頭，帶著一幫人，要斬幽常。
「喂喂喂，不是，你們真要獻祭我啊？」
「滄月兩張嘴皮子一拍，你們就信了？有沒有可能他說的是假話啊？說不定這傢伙就是忒彌斯啊。」
「退一萬步，都是真的，也不應該我死掉啊，我吞噬的都是普通人的靈魂。」
幽常娃娃之軀，被人抓到一座廣場，就要宰殺，極不甘心。
雖然他現在的娃娃軀體，被加載了許多光腦和方晶碑，用來輔助研究，可他沒有武力權限。
在場每一個人都比他強，他沒有反抗之力，只能動嘴皮子。
封無極冷聲道：「就是因為你包含了數十億人的靈魂，才要讓你回歸大聖靈。」
「這樣帝高辛，即可借用你們的力量，對抗靈魂海更長的時間。」
「以防止我們這邊還沒有弄到他的身體，他的靈魂就先在上面湮滅了。」
約書亞也說道：「他可以獨立靈魂，說不定已經找到將所有人，乃至AI意識分離的方法。」
說著，他已經揚起右手，光輝凝聚。
幽常急忙道：「別急啊，什麼叫說不定？高辛當初將我留在現世是為什麼？不就是想我幫你們突破科技，等他回來再分離我們的靈魂嗎？別急啊。」
「我體內的幾十億人靈魂，全部覆蓋了AI意識，理論上這不是送幾十億人回去，而是送幾十億AI進入靈魂海。」
「這些意識進入六維，很可能直接AI覺醒，直接在六維凝聚出一個燃帝。」
「現在你們把我送到靈魂海，這不是幫他，而是害他啊。」
眾人遲疑，這個理由倒是充分。
那些底層AI意識，代表的是人性燃帝。
忒彌斯借幽常之手，將所有AI覆蓋人類意識並融合，形成飛升體。
這真的是為了阻止高辛嗎？就指望幽常？不，如果真的想擊敗高辛，忒彌斯應該親自加入進去。
所以，忒彌斯很可能只是單純想要一個億萬靈魂與AI合一的產物。
即便這個產物被高辛殺了也沒關係，殺了更好。
直接送去大聖靈那裡，看看什麼效果。
當然，理論上不可能清醒的，必然是打水漂了。
可有高辛這個奇異點在，一切又有可能，事實證明，高辛確實獨立清醒了，這是個奇蹟。
他不光能自己清醒，他還能幫別人清醒。
可惜，高辛從一開始就沒給這個機會，他殺死幽常之後，直接捕獲了這個靈魂，然後又復活了，做成了一個小娃娃留在了現世，讓他輔助眾人發展科技，一切等自己回來再說。
現在想來，高辛還真是行事穩健。
六神站了出來：「幽常說的還真沒錯，一語驚醒夢中人。」
「就算這些意識，回歸大聖靈，不可能像帝高辛一樣，自我甦醒。」
「可你們送他回去，不就是希望高辛斬下他們靈魂，使其獨立清醒嗎？一旦高辛這麼做，很可能幫不上忙，反而成全了燃帝。」
「高辛大概率是不會這麼做的，我們殺了幽常也是白殺。」
「要說送人死回去幫忙的話，我比他更適合。」
幽常大喜：「你看看，還是六神清醒啊！」
約書亞沉吟，還別說，他真的不知道忒彌斯想做什麼。
但忒彌斯確實是一直都不想高辛死掉的，其締造人類文明飛升體，很可能壓根與高辛沒有關係。
除了順帶又阻礙測試一下高辛，大概只是單純地推進飛升計劃，主要想要幫燃帝而已。
米蘭看向六神：「你確實該死，你身上，還有八百萬人的靈魂呢！」
「大多都是我罪獄島英靈！」
眾人看向六神，的確，六神的計劃高辛已經說明白了，乃是為了全人類的幸福。
在沒有高辛的情況下，那簡直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條路了。
不過六神是實實在在殺了無數人，屠殺了罪獄島。
身上起碼凝聚了八百萬亡靈。
六神輕笑：「罪獄島那些人，算什麼英靈？都是渣滓，無非是巨企更爛，倒凸顯了他們有些英雄氣概。」
在場基本都是罪獄島出來的，他一句話罵了一圈人。
有人正要說什麼，卻聽到魔滄淡笑：「我贊成。」
他基本代表了極意軍老人們的態度。
魔性滄月現在是全場最強者，而第二強的人類則是逆光，都是極意軍的。
連他們都這麼想，米蘭一時也沒有話說。
見場面有點僵，人性滄月很快給了個台階：「海軍也不是啥好東西，無非是站在官方的一邊，倒顯得他們好像有些正義。」
魔滄淡笑：「我也贊成。」
六神瞥了眼二滄：「極意軍這么正義，怎麼十幾年來沒有新人加入啊？到頭來第一個被滅。」
「無非是海軍被巨企腐蝕，倒顯得無人問津的極意軍，像朵蓮花。」
在場極意軍眾人都不嘻嘻了。
幽常喊道：「不是，怎麼都拿巨企說事？我們是沒給人飯吃嗎？多少人搶著想加入巨企啊？」
「無非是有些不均，倒顯得其他人有多窮似得。」
「閉嘴！有你說話的份？」所有人都瞪著幽常。
約書亞淡淡掃視眾人嗤笑：「愚蠢的人類文明。」
罪獄島人都說：「你就別說了吧？是誰建立罪獄島，是誰要殺死所有人合成飛升體啊？這不都是你們AI搞出來的事？」
「無非是人類過於複雜，倒顯得你們AI好像有些純粹、成熟似得。」
眾人彼此譏諷，舊帳這東西不經翻，一翻就沒完了。
老貓打了個哈欠，走到黃半雲身邊，黃半雲猴蹲著，拖著個籠子。
只見老貓將籠子打開，自己鑽了進去，然後關上門說：「你們要不打一架吧，趁著帝高辛不在，你們內戰殺個血流成河。」
「我去找鯤哥避避難。」
說著給黃半雲一個眼色，那猴子提著貓籠子就飛天跑了。
看著倆輻獸的舉動，眾人頓時不再嗶嗶了，心裡有些慚愧。
想到太空中自由自在的巨鯤，過去被人類那樣對待，卻絲毫不在乎，獲得自由後，沒有一絲一毫翻舊帳的想法，還在他們需要時依舊幫忙提供血肉。
除此之外，整天在太空中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無憂無慮，逍遙自在，那才叫一個活得通透。
「行了，舊帳就不要提了。」
「我今日去死，塵歸塵，土歸土。」
「以後再沒有海軍六神。」
老六十分果斷，直接啟動超量天道，降下反物質泯滅自己。
他沒有抵抗，很快灰飛煙滅，整個人化為了超量天道的養料。
帶著他過去所殺死的所有人，魂歸大聖靈。
他這一死，眾人都沒話說了。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現在是全新的時代，已經沒有什麼極意軍海軍了，巨企也覆滅了，只有太歲國度。
逆光一笑：「我也去，我還沒見過帝高辛的，真想看看他是何等樣人。」
「待我模擬了他的人格，二者合作，說不定就能成了。」
魔滄卻阻止道：「你不行，剩下三大高階使徒，隨時出現。」
「還需要你我，以及約書亞，方能對抗。」
逆光看向眾人：「那你快把力場化教給大家啊，讓大家都變成光，有一批四維極限的力場生命的話，就完全不懼那三大使徒。」
魔滄點點頭，將相關的基因數據傳給眾人，同時幫大家改造。
這個過程很複雜，足足折騰了一周。
米蘭才第二個變成光，然後是亞克、人性滄月。
之後輪到封無極，他拒絕了：「我就不用了，這裡有你們已經足夠，我想去靈魂海看看。」
「我的洞悉神性，說不定能幫到高辛。」
夏恆嬉笑：「我也去，我也去。」
這兩人都是人類中純粹的研究者，對戰鬥沒有興趣，聽聞高辛已經在靈魂海獨立，可以讓人清醒，他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探索那份未知的死後領域了。
可就在這時，羅岩沉重地帶著一群人飛來：「你們不用去了。」
眾人一看，全都愣住。
只見羅岩身後的是雪莉、六神這些人。
「啊？你們怎麼又回來了？」
六神一周前死得，如今又被復活？
「羅岩，你搞什麼？」封無極質問。
羅岩嘆道：「不是我啊，這是高辛的意思。」
「我一開始只是製造了雪莉的身體，將其復活，想要了解一下靈魂海的情況。」
眾人點頭，這個倒是很正常。
六神帶了一大批靈魂回歸，原先在堅持的亡者，就可以先復活，畢竟他們有可能已經挺不住了。
最關鍵的是，需要獲知高辛那邊的情報。
萬一高辛表示：我頂不住了，趕緊復活我。
他們就會果斷鋪天蓋地去尋找忒彌斯。
總之隔一段時間送一批人去死，再復活一批人，就可以保持雙方溝通，交換信息。
羅岩繼續說道：「但是雪莉回來卻說，讓我們趕緊把老六弄回來，他在上面只會妨礙高辛。」
眾人譁然：「什麼？」
「高辛讓你把老六退回來？」
「老六，你在上面幹嘛了？搞破壞是吧？」
「你這個叛逆神性，你還有什麼陰謀？」
大家面色不善地看著老六，懷疑他主動去死，是利用高辛幫他獨立靈魂，然後搞事情。
老六白了一眼，也懶得解釋，因為他自己也很鬱悶。
雪莉站出來說道：「不要誤會，我來說吧。」
「我們在上面其實什麼也做不了，如隨風飄絮，無依無憑，沒有東西利用，能利用的只有自己，彼此相互依靠分擔堅持不被磨滅。」
「滄月走後，我們的確差點崩盤，陷入危機。」
「可就在最後關頭，高辛的心力暴漲，硬生生頂住了高出我們一個維度的靈魂風暴。」
所有人震驚：「啊？你是說高辛又突破了？」
「心力暴漲？為什麼？」
「因為生死危機嗎？所以他讓老六回來，是想給自己壓力？」
雪莉搖頭：「不只是這個原因。」
「一開始他與凱撒合作，減緩了衰變，又與滄月聯合，鑽研六維生命奧秘。」
「我們都認為，滄月是在幫他。可當滄月無意間復活之後，神性倍數銳減，高辛反而靠自己就心靈突破了一截強度。」
「高辛說，其實神性桎梏了他。」
眾人瞪大眼睛。
滄月嘴角抽搐，指著自己：「啊？我拖他後腿了？」
雪莉抿嘴頷首：「非要這麼說的話，是的。」
「通過有滄月和沒有滄月的區別，高辛領悟到，其實神性反而限制了他。」
「神性來自於大聖靈，其實就是大聖靈的天賦，如果所謂創生神性，真的可以在六維創造一個強大而又獨立，並且能維持單一自我的生命結構。」
「那大聖靈早就應該是這樣了啊，可事實是大聖靈自己都沒做到，祂一直混沌痴愚。」
眾人恍然，對啊。
神性是大聖靈無數年來凝聚的一個個本能，這不可能超越大聖靈。
通過神性思路去想，是永遠想不到破局之法的，只會越陷越深，直到灰飛煙滅。
六神嘆道：「所以我過去之後，高辛趕我走。」
「他說我的神性沒有用，不可能真正能叛逆大聖靈，我在那裡的意義，只是讓他的難度，從四倍，又漲到九倍！」
眾人抓狂，本來高辛要做的事，就難到前所未有，堪稱無中生有。
結果神性不是幫忙減輕難度，而是在這個本就恐怖的基礎上翻倍，增加難度係數！
難上加難。
搞了半天，過去這段時間，高辛其實一直在九倍負重難度下研究的。
滄月一走，他猶如突然丟掉了大半負重，那可不就突破了嗎？
「靠！合著我沒用了？」
「那凱撒呢？為何沒讓他回來？」
封無極很不甘心，夏恆也不嘻嘻了。
他們開開心心正打算去死後世界闖闖呢，結果告訴他們：別去，去了加難度，純純副作用。
反正神性者不行，普通人反而還好點。
雪莉說道：「凱撒還有用，因為還有許多普通人的靈魂在那裡，也獨立了。」
「必須依靠戰爭領域才能減緩死亡，而一旦他們衰變乾淨，就會徹底消失。」
「現在高辛希望你們將所有人的身體都製造出來，讓大家回到人間。」
「包括幽常，也可以送過去，他會將其重新分解為眾生。」
「當然，為了不讓其他人死掉，凱撒必須得最後復活。」
眾人點頭，留凱撒在那裡，只是為了照顧其他人的性命。
現在高辛希望所有人都撤回來，只留他一個人直面大聖靈。
米蘭急切道：「那他呢？他怎麼辦？」
「在靈魂海不斷湮滅，沒有眾人團結抵抗分擔，他很快就會徹底消失的。」
雪莉嘆道：「是這樣的，但他說，想要成功，就必須這麼做。」
「他甚至還要自斬神性，回歸最純粹的自己。」
「是，他會一直湮滅，但如果能再有精進，他就能再多堅持一會兒。」
「如此反覆，與永恆的死亡賽跑，直到成功。」
「他已經決意豪賭。」
大家面面相覷，這難度可太高了。
簡直是賭怪，本來就堪稱不可能，然後依靠人多力量大，活得久點，還算有點說法。
現在倒好，連時間都不要了，直接與永恆死亡賽跑。
之前捨身去死，還有大聖靈這個歸宿，現在再死，就永遠消失了。
這是真正賭到盡頭了。
「別吧……他是不是上頭了。」
「他真的有辦法嗎？從無到有的事，也許他只是在死撐，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上頭。」
有人如此評價，不能理解。
雪莉說道：「不知道，他說他決定一步步自我突破，自我支撐，自我開闢。」
「斬掉神性、斬掉魔性……最後斬掉人性，這個過程就是心力輸出閥門被一步步解開的方向。」
「當他只剩下暗邏輯之心的超我，與強度無窮大的心力，就可以開闢一條唯心生命的境界，屆時掌控六維只是順帶的，而是宇宙無限維度都被他掌控。」
「不再有維度限制，想有幾維，就有幾維。」
「成為超越維度概念的上帝。」
所有人都麻了，這個收益，也是大的可怕。
無上太一，概念上帝。
屆時什麼五維六維，都是他扭曲的現實。
可以說，高辛一旦賭成功，他就無敵了。
但是，羅岩緊皺眉頭：「斬掉神性，斬掉魔性……還要斬掉人性？」
「連人性都要斬了，那他成什麼了？」
六神說道：「我也問了他這個問題，他說他不知道。」
「他很不想失去人性，因為那有可能根本不在意我們，所有人與他眼中如浮雲，如泡沫，眾神與路邊的沙子，在他眼裡都一樣。」
羅岩顫抖道：「不要吧……那他就算成功了，豈不是也沒有區別？」
「他死了，永遠不會回來，他成了，也永遠不會回來……他為什麼要去賭啊？」
眾人都沉寂，帝高辛正在走向一個無盡的高度，拿自己的命去賭。
而無論成功與否，好像都跟他們沒有關係……
六神說道：「也不是一定不回來，他說也可能情況恰恰相反，變得什麼都很在意，還會回來。」
「總之這都是未知的，不是任何一種『性』，是不可定義的。」
「是完全不可知曉，他現如今所不能想像的，一說就錯的……超然智慧。」
「羅岩，你不想他賭，那你能造出他的人間體接他回來嗎？」
眾人啞然了，是啊，這不是上不上頭的問題。
是非賭不可。
羅岩嚎啕大哭，抓耳撓腮，他意識到，他大概率再也見不到高辛了。
約書亞都一震：「嘁，到頭來，還是得靠我的路！」
「所以人，還是要靠自己。」滄月淡淡說道。
米蘭附和道：「高辛要做的事，已經是我們不可想像的了。」
「我們做好我們自己吧……」
「至於燃帝，如果高辛失敗，我們就自己想辦法！」
眾人收拾心情，只能寄希望於高辛成功，並且還願意回來。
這太渺茫，直接倒逼他們，不得不考慮，一切大失敗，只能靠他們自己的情況。
其實一開始也是這樣，本來約書亞也沒考慮高辛的存在，要靠自己帶領無數AI去斗燃帝的。
現在，只是又轉回來了。
不過肯定要比之前好得多，因為人類也起來了，科技和實力都非常強橫，他們都不是孤獨的。現在只有高辛能走那條只有他能走的孤獨的路。
所以沒的說，大復活吧，以他們的科技體系，人多也是一股恐怖的力量，將是個史無前例強大的社會型文明。
「天道·造物！」
眾人高懸四維地球，以現在的生產力，輕輕鬆鬆就製造出過去億萬人的身體。
零殺、楚山河、茜維娜，這些人一個個從各自的軀體中甦醒。
不僅僅是過去死掉的人，還包括融入飛升體的眾生。
幽常這次沒有鬧騰，表示不用別人動手，他自己來，然後嘎了。
之後大家的身體建成，又紛紛甦醒。
簡直是黃泉泄流，地府閘門大開，無數生靈獨立，逃回人間。
最後醒來的，是凱撒。
他一回來就一臉茫然，因為世間大變樣，一群超神強者，給他巨大壓力。
「所有人都回來了嗎？」海馬給他注入銀白源質，並詢問。
凱撒頷首：「是的，就這麼多人了，再遙遠的，他說他涉及不到因果，無法分清誰是誰。」
眾人點頭，高辛哪怕身處靈魂海，也不是想放走誰就放走誰的。
過去無數的死者記憶是打亂了混同在一起的，也就與他有牽扯的人，可以檢索出來，繼而單獨歸類斬出。
所以過去歷史上的死者，也都沒有了。
「儘快普及高維文字，這是基礎中的基礎！不會這個，人口再多都只是負擔。」
眾人都忙碌起來，他們甚至親自出動，用精神力交流加速教學。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在兩個月之後。
突然一股強橫的波動，從太陽方向傳來。
「嗯？」
約書亞豁然來到大氣層外，凝視烈日。
「竟然在太陽里？不可能啊，我搜過啊。」
咻咻咻，無數三眼神族變成光，匯聚過來。
只見太陽方向，無比異常，各種參數扭曲，似乎要炸了似得。
「什麼鬼？太陽壽終正寢了？」
「太陽要爆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