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村衛生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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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2章 村衛生站

  回到祝凜家中。

  一切暫時平靜下來。

  祝凜先熱了鹵豬頭肉,又切了筍絲,炸了五花肉,做了一道筍乾炒肉。

  屋子裡瀰漫著咸香的味道。

  柳笙吃著滿口誇耀,連夾了幾筷子豬頭肉,卷了好幾個餅。

  英子嘴上雖然不說,但也是吃得幾乎停不下來。

  這倒是讓祝凜很高興,沒想到自己的手藝居然能獲得認可,笑得是合不攏嘴。

  只是沒想到,一直到深夜,明德嬸都沒來接英子。

  英子抱著柳笙給她補好的娃娃,坐在門口一直看著,看得眼都幹了,才一點點低下頭。

  「估計明德嬸是有什麼事兒耽擱了。」祝凜安慰道,「你的哥哥這麼重的傷,肯定要輸液一整晚,額……可能明天早上,你娘就來了。」

  英子卻像是沒聽見,依舊一動不動。

  祝凜想要拍拍英子的肩膀,卻被英子閃了開去,登時臉色訕訕有些尷尬。

  倒是柳笙一說:

  「先睡覺吧,你需要休息。」

  英子馬上乖乖起身,一頭鑽進祝凜剛剛收拾好的側屋,等兩人進去一看,英子已經裹好被子,抱著布娃娃閉上了眼睛。

  兩人又輕手輕腳退出來。

  祝凜壓低聲音:「她真的睡了?這麼快?」

  柳笙搖頭。

  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意思是她在悄悄哭呢。

  祝凜愣了片刻,輕輕嘆氣:「天可憐見兒的……」

  「不過我家就兩個房間,你可能要跟英子一塊兒睡……我的房間不太……」

  柳笙卻打斷她遲疑的話:

  「我們得出去一趟。」

  「啊?這麼晚嗎?」

  「你不覺得奇怪嗎?」柳笙的聲音壓得很低,「衛生站有多遠?總不是村外吧?而且當時不是好幾個大人一起去的嗎?總可以捎個人回來傳個話吧?」

  「興許……是不知道在我家呢?」

  「如果真有人回來傳話,就會從王嬸那裡知道在你家,這麼一個不到五歲的孩子,肯定要關心一下吧?你們村里不是這麼人情冷淡吧?」

  「這……也是哦。」祝凜終於覺出不對勁。

  「總之我們先去明德嬸家看看。」柳笙當機立斷。

  「你在這兒盯著這孩子。」

  「誰?我?」祝凜疑問。

  「不。是她。」

  結果是嘯天響亮地「汪」一聲。

  狗身一拱,鑽進房間,趴在英子的床底,眼睛炯炯有神地警戒著。

  ……

  「你的狗子這都聽得明白?」

  在路上,祝凜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是啊,她可聰明了。」

  「那她真的能護著孩子嗎?」祝凜低聲追問,聲音裡帶著說不出來的惴惴不安。

  「通常情況下,沒問題的。」柳笙答得乾脆。

  「通常情況……」祝凜小聲重複。

  似乎還是憂心忡忡。

  村道上連一盞通明的燈都沒有。

  腳下的碎石被手電筒切出微弱光帶。

  薄霧沿地面蔓延,又綿延到天上,像一層看不見的帷幕,把村子罩進另一個世界的死寂里。

  只有窸窸窣窣的蟲鳴蛙叫,顯得仿佛還在人世間,偶有一兩聲貓叫,仿佛有隻貓在不遠不近地跟著。

  很快便到了明德嬸家。

  窗戶里一片陰暗。

  敲了敲門,也沒有人應答。

  「還真的沒有回來。」

  祝凜皺了皺眉。

  又去敲隔壁王嬸的門。

  結果依舊一片寂靜。

  這回還真是奇怪了。

  兩人一對視——


  「我們趕緊去衛生站看看!」

  祝凜把手中的桃木劍握得更緊了,心臟在胸口怦怦直跳。

  「走。」柳笙點頭。

  兩人並肩而行。

  村裡的夜色更靜了。

  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呼吸。

  霧氣越來越濃,還透著一股子冷氣,呼出來的都是白汽。

  祝凜下意識貼近柳笙,寒意順著衣襟滲進肌膚,甚至深入骨髓,像是全身上下都被泡在冰水裡一樣。

  她有種感覺,以往平靜的生活恐怕再也回不來了,但又不敢把這念頭說出口,生怕說出來就成了定局。

  衛生站就在村口不遠處。

  規模比柳笙預想的要大,還是個兩層高的小樓,旁邊還緊密連著一個藥店。

  此時只有衛生站里亮著燈,與村中遍布的黑暗相比,這個突兀的光明倒顯得有些詭異了。

  門口投射出來的白光中,一輛板車靜靜停著。

  正是明德嬸送鐵柱過來的車子。

  上面還殘留著血跡,烙成一個人的形狀。

  「人呢……都去哪兒了……」

  祝凜的聲音有些顫抖。

  板車還在,衛生站也在,可是哪裡都看不到人的跡象。

  「可能得進去才能看到。」柳笙說道。

  「我……一定要進去嗎?」

  「你可以在外面等我。」

  祝凜一想自己孤零零站在這安靜黑暗得嚇人的村口,看著這慘白無比的白光,慌忙搖頭:

  「算了!我們一起進去!」

  祝凜拿出靈魂護佑符,要給柳笙貼上,卻被柳笙阻止了。

  「我不需要,你留著後面用吧。」

  她牽著祝凜的手,率先邁步跨入衛生站。

  跨過門框的一瞬間,白熾燈閃了下,帶來一時恍惚。

  柳笙眨了眨眼。

  眼前的一切看似沒有變化。

  發霉的白牆,慘白的燈光,還有空蕩蕩的走廊,以及撲鼻而來的消毒水味兒。

  可她就是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

  有什麼不同呢?

  柳笙手裡空蕩蕩的。

  回頭看去,身後也是。

  哪裡還有祝凜?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看來是詭蜮。」

  恐怕現在是刻意分開她們。

  目的是什麼呢?

  是想各個擊破?還是另有所圖?

  正想著,旁邊突然響起一道粗魯又低啞的聲音:

  「你!你還站著幹嘛?」

  這聲音像貼著她耳朵響起。

  柳笙循聲看去——

  原來是個穿著白衣的護士,站在她旁邊不知何時多出來的問診台後,臉上戴著口罩,一雙眼睛赤紅,惡狠狠地瞪著柳笙。

  「你是來獻血的吧?還愣著幹什麼?那邊等著!」

  「獻血?」

  「對啊!」護士尖聲道,「今天送來一個孩子,全身是傷,血都快流幹了!總得有人獻血,不然可要死啦!」

  孩子?

  柳笙心頭一動。

  聽起來那個就是鐵柱。

  但她明明已經好好包紮止血了。

  怎麼還會血流不止?

  而且要獻多少血?她的血型對嗎?

  這一切根本不合理。

  柳笙嘗試著退一步。

  腳後跟卻磕到什麼堅硬的東西。

  略略回頭,卻是一面同樣發霉的牆體。

  她剛才跨過的門已經憑空消失了。

  再轉過頭時,護士的目光已經變了。

  原本的不耐,變成一種冰冷的笑意。


  「怎麼?你想臨陣脫逃?」

  「當然不是。」柳笙平靜道。

  「那就給我過去!」護士厲聲喝道。

  伸手就要推她,那指甲又長又尖,要真被劃到,怕是能帶下一層皮。

  柳笙沒有閃。

  那隻手幾乎就要碰到她的肩膀的時候,卻猛地一頓。

  護士的眼裡閃過一瞬間的恐懼。

  手像觸電一樣縮回。

  「……你自己過去!」

  她啞著嗓子說。

  用顫抖的手指指向左側那面帘子。

  這個衛生站的前廳相當簡樸,沒有外頭看著那麼大,就是用帘子隔開好幾個區域。

  右邊兩處,一個帘子已經濺射成血紅色的,另一處後面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在這衛生站里迴蕩,有種別樣的詭異。

  唯有左邊這個帘子,後面靜悄悄的。

  就連帘子都是紋絲不動。

  仿佛被焊死在這裡。

  雖然不知道後面會是什麼,但顯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那護士雖然不敢用直接觸碰的方式來傷害柳笙,但若是利用這裡的規則,那就另當別論了。

  明知如此,柳笙卻笑了笑。

  「好的。」

  那護士冰冷的神情中才多了一分鮮活的激動,眼睛裡的血絲更盛幾乎要爆出來。

  像是想到柳笙接下來會面臨什麼,口罩下是抑制不住的陰沉笑聲。

  「對了,那個小孩在哪裡呢?」柳笙指了指右邊那響起嗚咽哭聲的帘子,「是在那裡面嗎?」

  護士愣了愣,眼珠一轉,眼白幾乎轉出了眼眶,忙不迭地點頭:

  「對啊對啊!就在那後頭!你要不要去看看?去看看你要獻血的對象?」

  這種急切的模樣,反倒有些刻意了。

  柳笙笑了笑。

  「那沒事,獻血以後再說。」

  一瞬間,護士眼中閃過巨大的失望。

  肩膀都跟著耷拉下來。

  「行,你去那邊吧。」

  有氣無力地指了指。

  柳笙正要邁步,背後忽然傳來微微的推力。

  那堵本不該存在的強,竟然跟了上來。

  似乎在催促她趕緊進行下一步。

  她神色如常,淡淡道了聲「謝」,隨即撥開帘子走了進去。

  帘子後面居然還有四個人。

  昏黃的燈光下,他們都垂著頭,面色發白,像被抽乾了魂,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傷。

  然而其中三人一見柳笙,立刻眼中泛起希望的光。

  「你!你不就是跟著小祝的那位?」

  「小祝也來了!是不是!快幫咱們想想法子啊!」

  「我不想死在這鬼地方啊!」

  靠著「世界」,柳笙總算認出他們。

  一個是騎三輪送明德嬸母子的大叔,人稱「王叔」,是王嬸的……弟弟。

  大娘「李秋菊」是明德嬸的親戚。

  另外還有個名叫「耗子」尖嘴猴腮的黃毛青年,說是明德嬸丈夫那邊的親戚,看他不在村里,就想著幫忙搭把手,看著點兒。

  誰承想卻被困在這裡。

  而剩下那位沉默不語的,則是一個穿著道袍的少年,跟柳笙年紀相仿,但看上去還相當青澀,手上捏緊了的拳頭看得出心裡的緊張忐忑。

  也就是聽到他們相認的喧譁聲才淡淡抬眸看了一眼,隨後又愁眉苦臉地垂下頭去。

  「你是?」柳笙明知故問道。

  少年沒吭聲,反倒是黃毛「耗子」搶著道:

  「小姑娘,別搭理他。他瞧不起咱村里人,開口閉口『土著』、『鄉巴佬』的。」

  「你們本來就是土著,我沒說鄉巴佬!」少年咬牙反駁,然後還小聲嘀咕一句,「跟村里人沒關係!」

  柳笙垂眸一笑。


  目光落在他腰間的令牌一瞬,才別開眼。

  她此刻穿著祝凜的衣服,儼然村中鄉民模樣,剛好用來掩飾自己的身份。

  少年更不會看出她也是一樣來自異界的人。

  「就算你不是那什麼土著,但看你也是會道術的模樣,怎麼會被困在這裡?」

  柳笙似笑非笑地問。

  少年臉色一紅,支吾著:

  「要你管!我這是在……替我的師兄師姐探路!他們會來救我的!」

  「哦?那我就等著看。」

  柳笙涼涼一笑。

  這種態度更是讓少年氣得俊臉漲紅。

  不過他怎麼囂張也沒用。

  進入這個帘子後面,就暫時出不去了,唯一的路就是前面那個採血和注射共用的小房間。

  此時,裡面正有人出聲大喊:

  「下一個!周益!」

  周益明顯就是那個少年的名字。

  他身體一僵,漲紅的臉瞬間慘白。

  「周益!周益!進來!」

  周益咬咬牙站起來。

  捏緊了拳頭,一步步走到那門前。

  門「咣當」一聲自己打開。

  一道黑影立在門後,同樣戴著口罩,看不清臉部。

  最為突出的就是那異於常人的身高,仿佛被刻意拉長了一樣,少年那高於村里一般男子的身高在這面前根本不夠看。

  穿著護士服,上面滿是血跡,讓人懷疑這個「獻血」到底是怎麼個獻血法。

  難怪連這個囂張的年輕道士都有些顫抖。

  他剛走到門口,就被一股無形的力猛地拽了進去。

  門重重關上。

  隨即,悽厲的尖叫聲在屋內炸開。

  那是少年的聲音,顯然來源於周益。

  慘叫持續了十幾秒,忽然嘎然而止。

  門外門內重新陷入寂靜。

  王叔等人渾身一抖,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

  柳笙問:「你們知道裡面是怎麼回事嗎?」

  王叔捏緊拳頭,聲音發顫:

  「俺們……啥都不知道。總之……進去的就沒再出來過。」

  「你們是一來就被帶到這兒的?」

  這話倒是讓王叔驚訝。

  「當然不是!」

  「你是一來就到這兒?」李秋菊也奇怪,「那你豈不是跟那周益差不多?」

  「怎麼差不多?」

  「不對,也不一樣!」黃毛耗子說道,「周益是跟我們一樣,經歷了前面的體檢,說我們的血型合適才被塞到這裡來。」

  「只是我們還經歷了更多,什麼掛號、看診,又是喝藥、輸液……」

  「等等,你們不是來陪著明德嬸來的嗎?怎麼變成你們看診了?」柳笙問道。

  「這衛生站邪門兒得很!」

  王叔抓著頭髮,滿臉的無奈與恐懼。

  「俺們把人送來,她娘倆剛被帶進診室,帘子一拉就看不見人了。我們在外頭等著,也沒多想,誰知過了一會兒,來個護士催繳費,還說我們不能在這兒乾等著。」

  「然後你們就繳費了?」

  「咋可能!」耗子怒氣沖沖,「我們當然沒給!這不明擺著坑人嘛!可我們一想跑,這地方的門早沒了!秋菊姐的那口子想硬闖——」

  話到一半就噎住。

  李秋菊的臉灰白如紙,唇也在顫抖,卻一句也說不出。

  不必再問,下場可想而知。

  「之後我們就被推著走,哪裡也去不了。」王叔苦笑,「每一步都得按他們說的來,誰敢反抗,誰就不見了。」

  「俺們那可是飽受折磨啊!」耗子哭喪著臉,捂著自己的後腰說道,「這些……都不是人!」

  這時候柳笙才明白,為什麼這幾個人身上都有繃帶紗布,估計那些診斷和醫治都不是常規手段。


  從他們的狀態看,已經不太妙。

  而現在,又要取血……

  也不知道要抽取多少。

  這可能已經是後期甚至最後的手段。

  但柳笙為什麼會直接到這一步?

  她隱約有個猜測——

  這是這個詭蜮根據實力判斷的。

  周益的實力強於這些鄉親們,但又弱於自己,所以還得經過體檢。

  而她,卻被直接送進最深處。

  不知道原因是——

  這位「護士」才有相應的能力對付柳笙。

  抑或是,它們已經嗅出柳笙有它們想要的東西?

  她有種直覺。

  是後者。

  就在此時,裡面傳來那道陰冷的聲音:

  「下一位!柳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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